第三十章
靠着满盈之月的取之不尽的魔力,我用风魔法仅仅一天就飞到了菲尔劳德公国的国都——菲尔劳德城,如果换成骑马的话至少要半个多月。可能是因为战争的原因,城墙周边的戒备比我想象的要森严的多,因此我也是花了一点心思才找到预警结界的漏洞进入了城内。
趁着夜色,我悄悄地前往位于城中的教堂,教堂周围聚集着因为战争而流亡到菲尔劳德公国的难民,其中大部分是帝国人,为了防止难民暴乱和菲尔劳德公国人报复帝国流民,周围有身着绿衣的教会骑士和身着红衣的菲尔劳德骑士共同维护治安。因为蜃女霓裳的加持,周围的人并未察觉到我的到来。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尽管菲尔劳德公国比帝国靠南,但依然冷的吐气成雾,晨露结霜。富有些的商人还有自备的帐篷和毛毯,但大多数难民只能穿着破衣烂衫蜷缩在一起取暖,微弱的火堆旁挤满了孩子,他们盖着教会派发的旧衣破布陷入了梦乡,紧贴着他们的大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这是为了不让彼此睡着,这种情况下一但睡去可能就没法再醒来了,所以他们只敢在白天的中午前后休息。突然间前方传来打骂声,几个难民少年扭打在一起,一旁的修女大声呵斥着他们,却也不敢上前阻拦,闻讯而来的骑士将他们拉开,原来这几人是为了争抢帮修女刷洗锅具的活儿而争吵,他们正值长身体的年龄,每日只有一次的布施让他们饥饿难耐,而洗锅的时候刮下来的些许食物残渣就成了他们不可多得的宝物。骑士们像拎鸡仔那样拎起这些瘦骨嶙峋的少年,他们的家人艰难的拖动着身躯跪地向骑士们求饶,一旁的修女也慌张的替他们求情,如果被赶出城外的话,他们不出三天就会冻饿而死。我懊悔地咬紧了牙关,可以说这些人的惨状是我一手铸就的,我是掀起这场战争的导火索,死在我手中的军人和平民多不胜数,而战争的余波又让这么多人颠沛流离,挣扎在死的边缘,我该如何赎罪呢?缠在右眼上的发带仿佛感受到了我内心的煎熬,发出淡淡的荧光,一阵暖意笼罩住我的身体,仿佛发带的主人在安慰我。我抚了抚发带,在心中向她道谢。
我尾随着两个棕衣主教混进了大主教的房间,我缓缓走到房间的阴影里,静待时机。
两个棕衣主教在大主教的示意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们啜饮着热茶,等待大主教阅读他们代领主呈递的信件。
片刻后,大主教将手中的信放在桌子上,语重心长的向两人说道:“马洛,你所在的瑞彻尔领与米腓迦和阿拜拉交界,也算是公国内富有的领地之一,而且离战线是最远的,所以不强求你们接收难民,但是拒绝交纳援助金是什么意思?”
微胖的棕衣主教听到紫衣大主教的责问,赶紧放下手中的杯子,毕恭毕敬的站起身,低头回答:“维克大主教,瑞彻尔领因为此次战争已经向菲尔劳德大公上缴了一大笔钱,实在是没有钱了。”
大主教听到后,一掌拍在桌子上,吓得胖主教身体一震,大主教震怒道:“不要拿大公压我,此次收容难民的事大公已经全权交给我负责,难道还要我把大公的亲笔信给你才行?”
胖主教满头冷汗,着急的辩解:“大主教,我只是代替领主大人传信而已,我本人也想援助难民,可是实在是没有能力....”
大主教走到胖主教面前,双手重重的摁在胖主教的肩膀上:“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果然还是当初那个善良的好青年。既然你都说你想援助了,那么就以你的私人名义捐些粮食和被服好了。”
胖主教赶紧打断大主教的话:“大人,我哪有钱买这些东西啊,您知道的...”
大主教双手一用力,胖主教疼的吸了一口凉气,话也没再说下去,大主教凑近胖主教的脸低声说道:“瑞彻尔领的主教一职,不少人都抢着当。我本人是很看重你的,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你说好不好?”
胖主教铁青着脸点了点头:“是...我明白了,我会代表瑞彻尔领的教堂捐助物资的。”
大主教满意地点点头:“马洛,你是一个称职的主教。当然,我会再次写信给瑞彻尔领领主,相信你也能帮我说服他吧?”
胖主教已经完全放弃挣扎只是陪着笑答应。
大主教走到另一个棕衣主教面前,这个人很瘦,衣服也很破旧,大主教帮他整了整衣服,语重心长的说:“里德,普沃尔领的情况我也知道。但是,我不能同意你们停止接收难民,如果难民全部涌向国都的话,恐怕会发生动乱,所以你们领必须充当防波堤。”
瘦主教的身体缩的更小了,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近乎崩溃地说道:“我明白,这些我都明白。但是普沃尔领已经发生饥荒了,我们处在公国边境,土地又贫瘠,连领内居民都在挨饿,我们该怎么帮助难民呢?”
听着瘦主教带着哭腔的话,大主教也不得不为之动容,但是却仍然态度强硬的说道:“我很同情普沃尔领的遭遇,但是,还是不允许你们为了保全自己而阻止难民入城。就如你刚听到的,我已经在大公的命令下敦促其他领援助物资,很快粮食等物资就会送到你们手上,所以你们必须撑到那时候。这也是普沃尔领领主向大公展现自己能力的好时机,如果这次完成了任务,相信大公也会加强普沃尔领的开发。”
瘦主教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会向领主传达大公和您的意思。”
大主教轻轻颌首,对他们说道:“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明早我会将回信交给你们带回去。”
两人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此时房间内只剩下我们,我现出身形对着躺在椅子上休息的大主教问好:“维克大主教,我代表圣女—艾琳向您问好。”
他被我吓了一跳,从椅子上跳起来,右手朝我伸出准备释放魔法。
我朝他晃了晃手中的信件,他看到圣女专用的印信,放下了手,气喘吁吁地说:“圣女的亲信都是像刺客一样吗?我这老头子可经不起这种惊吓,劳烦您下次找人通报一下,最起码敲个门。”
我将信递到他手中,向他道歉:“是在对不起,我深知这样不好,但此行实在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
大主教坐回椅子上看了一眼信件,然后微微一笑:“不亏是圣女大人,只有一句话:给此人提供力所能及的一切援助。”
不愧是艾琳啊,我微微一笑,迫不及待地问大主教:“请问大主教是否知道玛莉亚母女的下落。”
大主教挥了挥手,隔音的结界张开,他挑了挑眉:“一上来就问到这种问题吗?”
我低下头说道:“如果您知道的话,请务必告诉我。”
大主教思索片刻后回道:“你和她们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意图。”
我抬起头,直视大主教的眼睛,诚恳地说:“她们是我的亲人,我要找到并保护她们。”
我们两人对视良久,他低声回答说:“她们现在正被大公软禁在府邸。”
既然要送药,被捉住也是时间问题,这在我的预料之内,但是一听到她们被软禁,我还是急躁起来:“软禁?有没有被...”
大主教摆摆手打断了我的问题,他站起身给我倒了一杯茶,回道:“放心,没有受到伤害,毕竟世子的诅咒确实被解除了。”
我反问:“既然救了世子,为什么还要囚禁二人?”
大主教回答:“正是因为救了世子,所以要以囚禁之名行保护之事。”
保护?除了大公还有谁要伤害她们,如果将大公、世子、玛利亚母女划成一个势力,有谁的利益会受到损害?
原来如此,我问大主教:“世子受诅咒折磨的这几年,大公指定了其他继承人?”
大主教啜饮了一口茶,回答我说:“公爵夫人并非世子的母亲....”
“这我知道,公爵夫人扶持了谁?她亲生的次子应该已经因为夺嫡失败被放逐了。”
“在世子的诅咒解除之前,夺嫡算是成功的。二公子在公爵夫人的扶持下已经取得了某些家族的支持,只要世子一死,二公子就有可能回来继位。”
“大公会原谅他吗?”
“何谈原谅一说呢?王族之间骨肉或是同胞相残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为了公国,大公必须立二公子为王储,若选择其他人,以公爵夫人为首的外戚是不会同意的。”
“但是如今世子已经痊愈,大公肯定要推举世子继位,玛利亚母女会被怎么处置?”
“...我不知道,但我确信大公一定不会杀了她们。否则父子二人会再次决裂,公国会因此而陷入动荡。而且大公绝不是恩将仇报之人。”
“世子能顺利继位吗?”
“目前来看不会太顺利,世子的诅咒虽已拔除,但灵魂已经千疮百孔,恐怕余生已经无法使用魔法了,而且这个消息已经被二公子得知。”
“世子无法使用魔法会影响他的势力吗?”
“是的,菲尔劳德公国素来以武德充沛著称,大家族们恐怕不会接受一个无法使用魔法的人的统治。”
“会发生内战吗?”
“已经要发生了,大公已经决心推举世子继位,世子和二公子的派系已经在筹备军队和物资了。”
我将已经变得微凉的茶一饮而尽,向大主教问道:“世子现在何处,我想要和他聊聊”
大主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自从世子遇刺之后就被大公藏了起来。”
我不禁苦笑,被那种诅咒缠身还能熬这么久,如果不是教会帮助怎么可能做得到呢?看来大主教还是不信任我。我也不过多纠缠:“了解了,那么请您代我向世子转达:‘玛莉亚的儿子前来支援世子,随时听候差遣。’ ”
大主教听到我的话一时语塞:“你说你是?”
我点点头:“没错,我是玛莉亚女士在帝国认下的义子。”
大主教依旧是不相信,满脸狐疑地问:“那么,你知道沐恩公主的全名吗?”
“沐恩莱特·芙劳尔·梅扎兰斯,若是可能的话,我想让后面冠上‘菲尼克斯’。”
大主教站起身向我伸出了手,我回握住他的手,大主教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说:“我一定会转达您的话,冒昧的问一下,这是圣女大人的意思吗?”
看来主教误会了,但是也没必要急着澄清,我故作高深回答他:“圣女怎么会干涉他国内政,只是不忍心见到世间再起战火罢了。”
大主教听到我的回答,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狡黠的坏笑:“您说的对,是老夫我失言了。”
我放开被他捏的发麻的手甩了甩:“那么我先去大公那里看看,如果有进展的话我再回来找你。”
大主教听到我的话吃了一惊:“我不是质疑您的能力,但要一个人潜入宫殿恐怕有些困难啊,即使是以潜入闻名的帝国乌鸦也是有去无回”
我摆摆手:“没事,我有自信。对了,说到乌鸦,近期可能有一批乌鸦追着我来到菲尔劳德公国,您盯着点,有情况了记得告诉我。那么再见了。”
不等大主教回答,我便发动蜃女霓裳隐藏起身形离开了教堂。
水与跳,是很难把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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