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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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晴没有理会陷入迷茫的我，祂右手一挥，闪着寒光的长朔从天而降，长朔闪耀着弑神的光芒飞向祂的胸膛，可是锋利的刃尖却被祂体内的散发的星光所阻挡。

　　“希欧德，此乃弑神之人的末路，而吾两度直面外神，甚至弑杀了外神，杀了吾，让吾以人类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死去。”

　　我心有不甘的向祂问道：“没有别的....”

　　洛晴打断了我的发言：“别无他法！”

　　祂握住长朔，弑神的光芒将祂双手的皮肤消灭成灰烬，皮肤之下是闪烁的星海，如同一个小小的宇宙，

　　“希欧德，此乃吾最后的请求，让吾解脱吧!” 说着，洛晴悲伤地眯起了眼睛，可是祂已经没法流泪了。

　　不知何时，洛晴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仿佛是被世界排斥似的，地面、空气...甚至是光线都逃离了祂的身边。我隐约到感觉到，祂的存在正被从这个世界剥离。

　　我强忍住泪水，一把握住长朔向祂的胸膛刺去，祂体内的星光违逆着祂的意志，强硬的将长朔顶了回来。洛晴配合着我的力量，双手紧握槊柄拉向自己的胸膛。

　　星光和白光在祂的双手和胸膛之间角力，我紧紧握住长朔，以免被两股力量的余波吹飞。本应刺杀祂的我，反而拖了祂的后腿，现在的我仅仅是祂自尽的见证者而已。

　　洛晴一改祂那平静澄澈的嗓音，发出了嘶哑的怒吼：“吾，洛晴，生而为人，死亦为人！！！！！！！！！”

　　伴随的祂的怒吼，两股力量陡然增大，我的五感因世界的排斥而失效，只能凭借直觉驱动手臂和双腿刺出长朔。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五感恢复，渐渐清晰的视线中，洛晴体内的星光已经褪去。长朔完成了它的使命，伴随着凄楚的‘蹡踉’声，落在了地面上。

　　她胸前的伤口并未露出血肉，一阵风吹过，以她的胸口为起点，她的身体飞出点点霰雪并慢慢变得透明，世界并未像之前那样排斥她，而是温柔的接受了。这一次并非是离去，而是回归。

　　“ ” 洛晴张了张嘴，可是失去身体的她无法发出声音。

　　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后，她吃惊地瞪圆了眼睛，然后释然似的微微一笑，眼角处飞出了一缕纯洁的白霰。

　　她用已经透明的双臂将我抱在了怀里，但我并未感受到任何触感，这也预示着片刻后的永别。

　　洛晴将额头贴在了我的额头上，脑中传来了她的声音：“希欧德，大恩不可言谢，赐汝所求之物。”

　　一个闪烁的星光的圆球从她的左眼中飞出然后进入了我的右眼，一阵眩晕后，曾经狭小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甚至比我右眼健在时还有开阔。随着视野的提升，我的大脑也变得清晰起来，这是一股难以言语的通透感。

　　洛晴动了动肩膀，像是在抚摸我的头顶，但是她的手臂早已消失，所以这也是我的猜测。

　　她‘歪歪’身体向我的身后望去，然后张了张嘴 “ ”，此刻我可以通过嘴唇的动作判断出她在说什么：“别了，爱丽丝，斯诺”

　　一阵风过后，洛晴完全化为了飞雪消失在了空中。

　　不对，不能说全部消失，她的右眼化作一团光芒飞向了已经残破不堪的云隐花园，轰隆隆的声音传来，浮在空中的石块被吸引向云隐花园，一座小小的空岛慢慢形成然后飞向东方，如同之前那样隐入了云层之中。

　　紧绷的线松开之后，我双腿一软仰倒在地，连续的战斗和负伤让我的身体残破不堪，不知何时胸前的伤口再次绽开，所剩不多的血液已经浸透了衣服，缠绕胸前的白练徒然的闪烁荧光，维持着我几近熄灭的生命之火，但我的魔力早已干涸，又能坚持多久呢。

　　““希欧！””

　　爱丽丝姐姐和斯诺的呼喊着我，但我已经没力气回应了，自从夺回身体后，好像已经失去意识好多次了，这或是身为凡人却挑战神明的代价吧。

　　爱丽丝姐姐冲过来将我的头放在膝上，戴着满盈之月的左手放在了我的胸前，白练得到魔力的补充后发出夺目的光芒，冰凉的身体被这温暖的光芒浸润。

　　稍微回复体力后，我看着爱丽丝姐姐漆黑的双眸，心中又是难以言喻的悲伤。

　　爱丽丝姐姐看穿了我的心思，她右手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这一刻仿佛回到了过去在那片小世界的时光，不眠不休的锻炼间隙，爱丽丝姐姐总会带我到那片微风习习的湖旁，让我枕在她的膝上休息。

　　爱丽丝姐姐温柔的看着我的脸说道：“谢谢你，希欧，数百年的夙愿终于在今天实现了，谢谢你。”

　　我轻轻摇了摇头：“跟你们比起来，我的贡献微乎其微。”

　　爱丽丝姐姐的身体在满盈之月的光辉下开始慢慢发出黑色烟雾，女神的祝福在驱散邪神的诅咒。猛然间惊醒的我，赶紧握住了她的左手，早已死去的她如今还能行动不正是靠着这残存的诅咒吗？如果继续使用满盈之月的话....

　　爱丽丝姐姐顽固的挣脱了我的手，她摇了摇头：“没事的，我本就是已死之人，夭折之神死后，我体内的诅咒就在渐渐消失。现在无非是加快这一过程罢了。”

　　那又如何，哪怕一刻一好，自我封印数百年的她，难道连在现实世界流连片刻的机会都没有吗？

　　我挣扎着想要逃开，我还有好多话想和她说，明明经历了这般磨难，明明好不容易赢了.......

　　爱丽丝姐姐死死地摁住我，发出了哭腔：“希欧德！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听清楚，我已经死了，早就死了，死了几百年了，我的死铸成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我的死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所以你要活下去，求求你了，你是我最后的救赎。求求你了...”

　　听到她的话，我撕心裂肺般的悲伤，她说自己是罪人，说自己不可饶恕，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如果她背负了罪业，那真正的罪人呢？难道善良的人就应该被伤害的同时还要背负罪业。太可悲了，有心的人才会感到心痛，而没有心的恶人是不会痛苦的。我不接受，不能接受这种事。

　　无处发泄的愤怒让我身体变得滚烫，右眼更是让我感到灼痛，我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声音，不能称之为语言，但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我情不自禁的想要去追寻那个声音。

　　“不可以！” 爱丽丝姐姐将我的意识从深空中拉回，她将左手压在我的右眼上，满盈之月的光芒让我慢慢冷静下来。

　　爱丽丝姐姐确认我的伤口已经愈合后，将白练从我的胸口解下来，即使是被血液浸泡，白练依旧如同月光般纯洁白净，不愧是女神赠予圣女的礼物。

　　爱丽丝姐姐将白练缠在我的头上遮住了右眼，她生气的说道：“洛晴这是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么危险的力量过继给你...” 然后她将左手的满盈之月取了下来，戴在我的手上，她双手捧起我的脸，认真对我说：“洛晴决定的事有她的考虑，但是你要记住，不要过度依赖右眼，不要沉溺于力量，答应姐姐好吗？”

　　看着她恢复成湛蓝色的眼睛，我点了点头，在这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我不想再让她感到悲伤或者不安，哪怕一瞬间都不想。无论她说什么，要求什么，我都会听从。

　　爱丽丝姐姐安心地点了点头：“嗯，真乖，我相信希欧....”

　　她话说到一半，身体却颓然倒下，我赶紧抱住她，像她做的那样，把她的头放在我的膝上。爱丽丝姐姐的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对不起....希欧，好像没时间了。”

　　听到她的话，将要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感和悲伤让我再次失声痛哭起来。

　　爱丽丝姐姐失去光芒的双眼眨了眨，然后温柔地说道：“你....是在哭吗？不用为我感到悲伤。”

　　不知何时，天空已经开始放晴，一束金色的阳光穿过云隙罩住了我们，爱丽丝姐姐歪歪头轻轻地蹭了蹭我的腿，然后半眯起双眼：“因为.....我.....现在....可幸福了。”

　　爱丽丝姐姐断断续续的呢喃道：“我.....希望...... 希欧..... 能....幸福的.......活下去。”

　　此刻我已经泣不成声, 紧紧握着爱丽丝姐姐手说：“好的... 我...答应....爱丽丝.....姐姐。”

　　爱丽丝姐姐半眯的双眼缓缓合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宛如酣眠时做了一个美梦。

　　这一刻，我再也按奈不住崩溃的感情，开始嚎啕大哭。

　　斯诺艰难的爬到我身边，她脸色惨白地挪动着断腿坐到我身旁，看到重伤的她，愧疚之情更是让我的难以自持。

　　我涕泗横流的边哭边道歉，“对....对不起....斯诺，对不起....爱丽丝姐姐 ，对不起，洛晴......对不起....大家.....”

　　明明战胜了邪神，明明完成了承诺，为什么我还是失去了她们。如果我更努力的话，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如果不是我，她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斯诺听到我的话，沉默片刻后抹了抹眼睛，然后给了我一记头槌，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我眼冒金星，也停止了哭泣。

　　斯诺揪着我的领子问我：“击败邪神后，爱丽丝姐姐和洛姐姐最后跟你说的是什么？”

　　哭的缺氧的我顺着斯诺的话开始回想：

　　希欧德，大恩不可言谢......

　　谢谢你，希欧，数百年的夙愿终于在今天实现了，谢谢你.....

　　还有师傅们的话：

　　伟哉！不愧是我的关门弟子，保持对魔法的敬畏继续探究吧！

　　希欧德，我代表逝去的将士向您致敬！

　　干得不错！希欧德！记得以后也好好练剑，不要偷懒！

　　我的心情渐渐平复，抽泣着向斯诺道谢：“谢...谢...你，斯诺”

　　斯诺露出苦笑，用袖子擦着我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希欧感到悲伤的话可以哭哦，但是千万不要责怪自己。”

　　我感激地点点头，赶紧使用魔法治疗斯诺的双腿，但无论怎么加大魔力都没有效果。

　　斯诺握住了我正在使用的魔法的手，然后脱力似的躺在我的肩膀上：“魔法对龙人可没用哦，放心吧，龙人很结实，过几天就好了。”

　　魔法没用的话，我还有普通的治疗方法，我一把掀开了斯诺的裙子托起她的大腿，先正骨再用木板和绷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斯诺压着裙子，满脸通红的扭动身体将尾巴甩向我的后脑勺。来不及闪避的我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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