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兼职

最后也没能弄明白奈绪同学原本到底想去哪儿，就和她告别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现在时间是傍晚的五点出头，由于之前在家政课上吃了半块大阪烧，还没觉得饿，也就不急着找地方垫肚子了。

今晚不回家做饭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兼职，原本想着在学校附近找个地儿打工的，既然都到了涉谷，也就懒得再乘坐返回学校的地铁了，而且涉谷的地段比起学校那边要更繁华，高中生的兼职机会几乎遍地开花。

嗡～

嗯？奈绪同学才刚乘电车回去，应该不会马上发来消息——果然，是伸也那家伙。

Hamlet:『你人呢？怎么不在隔壁，放我鸽子了？』

Akasana 128v:「刚才去坐了一会儿，因为有急事就先走了，忘了知会你一声。」

Hamlet:『哦嚯，我说难怪没看到她的身影，不问了不问了。』

Akasana 128v:「你想多了，正准备去打工。」

Hamlet:『工作狂啊你？』

Hamlet:『记得写检讨书啊，不然我的高中生活就完蛋了。』

Akasana 128v:「你还好意思说？」

Hamlet:『知道知道，作为赔罪Jump送你了，就这样！』

……漫画的剧情都不怎么记得了，要看的话也得找时间从头看起才行，不如说也算一件好事。

上楼梯出了车站口，右转穿越布满大型电视广告的十字路口进入商业步行街。

此时正好是下班和放学的高峰段，代表着夜生活即将开始。

走在步行街的路上一眼望去，大部分都是社畜和学生，倒是没怎么看见穿着秀青制服的学生。

「应该是在这附近……」

刚才在车站杂志架的招聘杂志上，有看到为了应对开学季急招短期工的消息，有两家的时薪是一千三百円，对高中生来说算是比较高的报酬了。

虽说零花钱是父母按照我自己不怎么做饭的预想来给的，如今还有奈绪同学出一半的便当和早餐钱，我在吃饭方面至少能省个七万円出来，要不是为了买几套新衣服以及预备周末游玩所需的钱，我也不会选择找短期工。

昨天打扫时曾整理过衣柜，里边的私服没有一件是能拿得出手的，全是洗到发白的旧T恤和短裤等居家服，况且最近注重把身体的营养给调整好，开始进入高速长身体的时期，旧衣服再过一两个月就会显窄了。

以前和伸也出门游玩时，理所当然穿的是国中时期的校服或运动服，如果穿成这样和奈绪同学去玩，肯定会被埋汰。

在商业街四下转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一家门店上方立着几条巨大的红色触手捧着一杯巨大珍珠奶茶作为招牌，门口早就排起长龙。

名为“金Daco”的章鱼烧兼奶茶店就是我此行的目标。通过网络搜索得知，这家店曾上过电视节目，在SNS上有着超人气以及高评分。

招聘信息上的“要求能够快速上手”对拥有［身星协调］技能，学习能力爆棚的我来说不成问题。

进入店内向店员说明来意，我被指引到经理办公室，敲门进入后，同中年男性店长进行简单的面试流程就顺利过关，进入下一阶段的熟悉工作环节。

坐在员工休息室内的长椅上，拿起工作手册一目十行快速看完，在脑子里过了两轮。

「……下周要参加社团活动，估计也就在这工作不到一星期……看情况吧。」

打开储物柜放好书包，换上宽大的工作服，戴好厨师帽、厨用手套、围裙，走入厨房开始观摩前辈们的操作，共有三人在忙活着。

店长示意我先不出声打扰他们，为我解说起各类步骤以及要点。

其中一位前辈慌慌张张地给电饼铛的凹槽加料，另外两位各自手脚利索地捣弄着一大一小、半圆形的章鱼烧。

这家店的招牌特色是“元气弹章鱼烧”，比平常那种大章鱼烧尺寸，也就是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再大一圈，连料理用的电饼铛都是特别定制。

店家事先在网上做过调查问卷，比起拿着章鱼烧边走边用竹签吃，顾客更愿意坐在店里边享用珍珠奶茶边拿筷子挑开热气腾腾的大章鱼烧，店内装修了一间餐厅，连椅子和桌子都是章鱼烧的圆形款式。

眼下，电饼铛上大大小小的章鱼烧都发育成熟，只剩下人工采摘的步骤。

奇怪的是，透明玻璃外，原本排着整齐队伍的人们纷纷围到前边来，有几个还把手机贴上玻璃，俨然变成一副丧尸围城的画风。

难道这章鱼烧还卖限量？不合理，做一趟光是小的都做好了上百个，大的也有十六个。

「这是什么情况？」

我心中的疑问不禁脱口而出。

「嘛，你就看着吧。」

在身旁做说明的中年店长双手交叉抱臂，一脸神神叨叨的模样。

我不由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感到好奇起来。

两位男前辈往左右两侧让开，手不约而同抓向挂在墙边的伞。

……怎么厨房里会有伞？

「嘿诶！」

「「「唔哦哦——」」」

顾客们发出惊呼声，中间那名女性前辈右手执一双铁签飞快地把一个个小章鱼烧挑起，飞向左手拿着的——不对，飞向空中？！

「哇、哇啊啊啊！」

前辈突然手忙脚乱地捧起纸盒想要接住如同冰雹坠落的章鱼烧，结果左脚绊右脚摔了个底朝天。

她左右两边的前辈不慌不忙地撑开伞——

咚、咚、咚咚咚。

章鱼烧全部被弹开，所幸没有人被烫伤。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她抓住前辈伸来的手站起身连连鞠躬。

——听声音有点耳熟啊？

「没事，大家都习惯了。」

「怎么样？我们店的看板娘——“冒失的香织小姐”。」

店长得意的向我介绍道。

香织……是刚才那个学生会风纪委员的香织前辈？

「哈——」

「为此还上过电视节目呢，甚至还有星探想跑来挖角。」

「等下，不是章鱼烧和奶茶好吃到上电视吗？！」

店长随即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章鱼烧再怎么好吃也还是章鱼烧吧，而且珍珠奶茶在上一年就已经不流行了，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轻易上电视。对了，还要提醒你一点——」

「（不要在早见香织小姐面前说她冒失。）」

行吧……刚才只看了店家的总评，并没有细看下面的评论，是我搞错了。

「可是，这不会浪费吗……？」

「其实还行，每回做好以后先让香织来挑，“表演”结束就自觉换人，损失不大。而且——」

「（“金Daco”连锁企业本来就是她家开的。）」

我说呢，换别人早就被炒鱿鱼了，哪还在店里待到有机会上电视，这就是吉祥物待遇吧……还有，你确定对刚来的我说这些合适吗，店长？

围上前来的顾客们心满意足地排回队伍里，我基本上熟悉制作流程了。

「店长，下一轮请让我试试吧。」

「已经学会了？那就试试看——别想着打香织小姐的主意啊？」

「您放心。」

在我的猜测里，她和伸也关系匪浅。

我和三位前辈做自我介绍，只有早见香织前辈听到我名字时的回应有些许迟疑，估计也认出我来了。

四个人在前头稍显狭窄，右边的男前辈随即走去隔壁的奶茶制作间帮忙。

「那赤坂先来做八个“元气弹”好了。」

早见前辈语气柔和、眼神冷漠地表示道。

「了解。」

先把电饼铛清理干净，再刷上一层油，用装章鱼烧面糊的小桶往每个凹槽倒入一半的量，逐步放入玉米、萝卜碎、蟹肉、芝士片、切碎的章鱼足、小节香肠、鹌鹑蛋、生虾、小章鱼，接着洒上海苔碎、胡椒盐、辣椒粉等等。

用一双铁签慢慢地给每个半圆体翻一翻，侧边倒上面糊修补形状再挪一挪，直至基本成型后彻底翻过面，最后就是不断滚动球体让里边受热均匀。

看了一眼旁边的前辈，小章鱼烧确实更费劲些，毕竟一轮要翻弄上百个。

时间到了，把一个“元气弹”章鱼烧装盒，加上奶酪丝和美乃滋、照烧酱、葱花白菜碎、木鱼花，完成！一个六百円。

……从头到尾，手上的动作一直在被早见前辈盯着看，还好没给她挑毛病的机会。

「我也来帮忙。」

「啊，好的……」

「呃……」

小西前辈听到后看向这边，欲言又止。

这么大个应该不会被挑飞吧，都是夹出来——夹、夹碎了？！

元气弹被气圆斩劈成两半了！

「早见前辈……」

「抱、抱歉！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我、我到旁边帮忙好了！」

难怪她能一拳把伸也打出个趔趄，原来不是故意而是掌握不住力道……可再怎么运动白痴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小西前辈急忙绕过来，抓住我的肩膀用眼神往墙上飘，示意我拿伞。

——真是被人给看扁了啊！

「小西前辈，无论天上掉下多少章鱼烧，我都接下了，今儿就让你见识泼墨不沾身的技艺！」

「哈哈——我当初也这么自信过，直到我的膝盖……随你便好了。」

我抽出四个盒子严阵以待，很快，发令枪打响。

「嘿呀——！」

早见前辈点错的技能果然不是盖的，每个章鱼烧都能被她用铁签逐个直直地挑起来飞上空中。

可你的剑，还不够快！

我眼观六路，挥舞手臂左右横移装下坠落的流星雨，甚至有余裕在装满以后放好，抽出新的纸盒。

太慢了太慢了！

「「「唔哦哦哦！」」」

「妈妈快看，是马戏团小丑！」

谁是小丑啊？！

过了半分钟，电饼铛空空如也，台上摆放好十个装满章鱼烧的纸盒，外边的观众致以雷鸣般的掌声。

「好、好爽快……」

早见香织不可置信的望着被我加上酱料的纸盒。

「只要不被打中的话，就没什么好怕的。」

「……怎么会这样！原来错的是我们吗……！」

小西前辈直挺挺跪倒，悔恨地用手捶地。

「起来后要把手套换了，再把手洗干净。」

早见前辈不忘对小西前辈叮嘱道。

「赤坂师父，拜托你，请指导我们！」

「谁是你师父啊！辈分上来就都乱套了！」

「我也承认自己看错人了，原来你不是带坏伸也的狐朋狗友。」

早见前辈用士别三日意味的眼神看向我。

「真失礼啊，要说的话应该是他带坏我才对。」

「但检讨书还是要交上来。」

「怎么在这种时候说……嫉妒？」

「呵呵，是有一点儿，但我的努力最终会胜过你的天赋。」

她爽快的承认了。

我倒是希望你能把努力用在别的方面……

店长点点头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满意地离去。

「那我来制作小章鱼烧好了，小西前辈和我交换。」

「是，师父！」

我还是放弃纠正好了……

接下来的每轮，我熟能生巧地双手舞出残影，逐渐舍弃多余的动作，宛若流水线生产般摆弄章鱼烧。

之后就由早见前辈跃跃欲试地把章鱼烧全部挑出来再由我接下，小西前辈则在一旁敬佩的观看，对此我都能想象到——他们将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到晚上九点半，我都没怎么休息过，不如说是早见前辈已经玩上瘾了，一到章鱼烧做好就喊我准备纸盒，其余时候只是在一边观察。

有点难顶啊，体能快见底了，玩技术活儿远不如以往那样轻松，却也没必要特意躲到员工休息室给自己打一枪［精力恢复术］，章鱼烧做慢点就是了。

刚才抽空把早见前辈夹碎的“元气弹”章鱼烧用几大口吃掉，虽说早就凉了，但还是非常美味，各种鲜味和咸甜混杂，就像味觉炸弹，分量也足，吃完一个就有饱腹感，从这一点看很像汉堡。

不过，对于我来说更喜欢小章鱼烧的一口闷，拿筷子挑来挑去有点麻烦。

嗡～嗡～嗡～

啊，应该是奈绪同学打来的，伸也刚才和我通讯过所以排除可能。

忘记和奈绪同学通知一声我在兼职中了，要到十点才有空。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如果一直拒接电话也显得很不礼貌。

「早见前辈，能麻烦您帮我从右边的口袋拿手机按下接听吗？我现在忙不开。」

我正清理完电饼铛，重新往里倒入面糊。

「呼……呼……上班时……不能玩手机。」

早见前辈坚持玩到现在也累得够呛……还好顾客们都看得很满意，她的那招“流星坠”在今天彻底打响，只能寄希望于另外两位前辈能习得“摘星”了。

「就请您通融一下吧，反正早见前辈不会用手碰到章鱼烧，我这边戴着手套摸不了手机。」

「呼……那当然，我才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不能吐槽不能吐槽……

「所以说……」

「哈……就……这一次啊？」

「是的，麻烦您了。」

谢天谢地，她肯帮我拿出手机。

「呼……你好……这里是……早见。」

「那个……能帮忙把手机放到我耳边吗？」

不是让你帮我接听的意思……

「哈……哈……？他在忙——咿呀？！别弄到外面去，要好好地灌进里面！」

糟了，注意力被转移，手一直在倾斜倒着面糊！

嘟～

早见前辈把手机伸过来时，大拇指不小心按到了挂断电话。

「……能厚颜请您帮我再拨通吗？」

「不行……你这不是犯错了吗？呼……不能再……分心。」

说完，她把手机塞回我的口袋里，差点还失手掉到地上。

你以为这是谁的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