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满分

下午第六节课，家政课教室内。

「好的，同学们和身边的人两个为一组，用桌上现成的素材把料理给做出来，菜式随意。用火和刀具时千万要注意，不要粗心大意伤了手。我只有一个要求，绝——对不能呆站着混水摸鱼，就算不会做也要帮忙打下手。」

「「「「好——」」」」

呜呼呼～一天三餐都能吃到佑介的料理，肚子都要被他给填满噜～

课前早已悄悄走到佑介身边的我心里发出幸福的抱怨声，对他发出组队邀请。

「佑、赤坂同学，接下来请多指——」

「椎、椎椎名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

戴粗黑框眼镜，厚厚的镜片上叠着一层黑色刘海的赤坂同学被我吓了一跳，他慌张地转过身来，口罩中的气息匆忙排出，镜片上起了一层白雾。

他的手臂不小心带到台上的空铁盆，“哐啷”落地的刺耳噪音让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对、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就……」

他向四周的同学连连鞠躬道歉。

「嘁，幸运的家伙。」

「为什么不是和我一组……」

噗噗……好土的样子。

佑介之所以打扮成这样，是因为午休时，我和他签订了“契约”。

◇

——奈绪同学……无意冒犯，请问你的“那个”症状……

天台上，雨棚下，隔了一个身位坐在我旁边的佑介，小心地组织着语言。

——嗯，“那个”和家人有关，啊……佑介同学不要误会哦？我没有受到过家庭暴力。

——在治疗方面，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他担心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

明明被佑介给担心着，我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却万万没想到，此时居然是苦闷感最先涌上心口。

随后，我忽然明白过来。

——（不要……不要治好它……症状发作时，随溺水般窒息感一同涌来的片段闪回记忆，已经是我和“他”唯一的联系了……）

——那……可以请你在学校打扮的不起眼吗？

——不起眼？

——嗯……也许佑介同学减少存在感后，我就不会发作了。

——好的，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奈绪同学。

我被私心所驱动，对他说出了谎言。

◇

佑介无论是什么打扮，在经过我的恋爱脑加工后，都会变得耀眼起来，比如现在土气且不起眼的他看起来就十分可爱……

但我还是希望他最帅气的一面只能被我独占……为此我甘愿忍耐佑介在校内不喊我的名字。

这全部都是佑介的错哦？谁让他早上打扮得……那么的……咕呜呜……心里面说出来都觉得好羞耻……

反、反正，就连上课中都有别的女生回头看向他。

不行，通通不准看！

「赤坂同学打算做什么料理？」

「呃……那个……大、大阪烧……做起来还算简单……您看怎么样，椎名同学？」

佑介的眼中闪烁着不自信的色彩，小心翼翼地把决定权递过来给我。

可他扎头巾、系围裙时，三下五除二的利落速度，和他拖沓的话语成鲜明对比。

没想到，佑介莫名有扮阴角的天赋，啊，不如说他以前原本就是阴角来着。

在校内是不起眼阴角，在放学后揭开伪装变成池面……好棒……这设定给我一种少女向恋爱作品的感觉。

「大阪烧？不是很好吗！那就决定～」

「好、好的！」

佑介对我的回答做出过度反应，双臂笔直下垂，腰杆挺直摆了个立正姿势。

呀——！恶心得好有趣！想出这个主意的我，莫非是天才？

他的气质完全被黑框眼镜给改变了！真是书呆气满满——难道他的本体其实是眼镜？

「赤坂同学会做料理？」

「啊……嗯，稍微会一点点。」

他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嘿诶——说出来也不怕被赤坂同学笑话……其实人家……完全不会做料理呢，只能帮忙洗菜挑菜什么的……」

我背着手，踮起脚尖蹍了蹍地砖，也装作不好意思般低头。

「怎、怎么会笑话椎名同学！我也只是平时闲着没事干才学了一点……」

「那——我们一起加油吧？」

「是！」

佑介拿起一包面粉倒入铁盆里，放水后打了几个鸡蛋，再加入少量山药泥。

「接下来是要用这个吧？」

我装备打蛋器，走到佑介身旁和他肩并肩，侧过脸，专注地看着他。

他身上隐约散发出男士香水混合上佑介自身的味道……不行不行……再吸入更多的话……脑袋就要变混沌噜……

「嗯，接下来，咳！接、接下来要……呃……要麻烦椎名同学帮忙搅拌均匀，我、我来使用刀具。」

佑介不动声色地挪开两步。

「好～」

哇——哇——！眼睛拍摄到佑介进入专心模式的侧脸了！可惜刚才没有拿出相机，遗憾！只能印到脑海里了……

他自己意识到后突然一转画风的样子也好可爱！

但因为是装出来而不是真的害羞所以不会耳朵变红这点要扣10分！我可是特意靠近你了哦？快点在本小姐面前害羞起来！

呜呼——！校内实行扣分制果然很有用！

我已经和佑介约定好，他不起眼程度的低于及格分会记做一个惩罚，我这边对佑介做了超出同学范围的动作则会被他扣分。

胡思乱想时，碗中的白色漩涡迅速扩散成淡黄。

啊，差点暴露自己娴熟的料理手法……快点、快点笨拙起来……

「那个……请问……椎名同学能吃海鲜吗？」

咘——！明明早上还做过天妇罗给我吃！

「可以哦？我没有过敏的食物。」

我一边在心里充气，一边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脸颊鼓起来。

「了解，我待会儿加点虾仁进去……」

佑介从水池里抓起青色的小虾，几下动作就去了壳和虾线丢进盘子里。

手……修长的手指好好看……每次都看不腻……好想抓起来放进嘴里——诶？不知不觉停下动作了！这也要怪佑介还是太显眼，扣5分！

「接下来切蔬菜……」

「嗯嗯！赤坂同学慢慢来也——」

哆哆哆……

好快的刀！等、等下啊，佑介！这只是简单的切卷心菜和胡萝卜，用不着秀出快刀斩乱麻的技巧吧？！

这可和你刚才自我介绍时的“稍微会一点点”完全不符喔！你看你看，周围同学的注意力都被案板上传出的音符给吸引过来了！扣分！！扣分！！！

「那……我把切好的菜都倒进碗里，麻烦椎名同学帮忙搅拌。」

佑介把厚度一致的卷心菜、胡萝卜丝给摊进碗里。

「交给我吧～」

他比较喜欢吃甜的，偷偷倒点牛奶好了～

「呀啊！」

「那边的，注意控制火势！」

「好、好的。」

「啊～搞砸了……」

远处有两组同学的锅里传出焦糊味，让我的兴致一下子被扑灭。

哈……如果现在是在他家里做料理就好了，那样就不会被周围的人给打扰。

我把搅拌完成的面糊交给佑介，退后两步开始进入观赏模式。

他加入海苔沫等调料后，把面糊拆分出一大一小，倒上少量油，开中小火，把小的面糊先放上平底锅。

伴随着香味的滋滋声中，佑介将两面都煎至金黄色就出锅了。

控制成圆形的饼被放至白色的盘中，先给表面涂上墨色的御好烧酱汁，再横七竖八地在表面挤上美乃滋，洒上大量葱圈和鲣鱼片，最后铲两下分成四小份，大功告成。

佑介抬起手背擦了额头，接着端起餐盘。

「呼……椎名同——」

「我开动了！」

从佑介身后伸出一只拿餐叉的手，把四分之一大阪烧给顺走。

又是早上教唆他的金毛犬来捣乱，我强行按捺住当场扑杀他的冲动。

「好烫烫烫……唔唔……好吃！没想到你这家伙的手艺进步了啊……诶？你的样子怎么被打回原形了？」

「啊……那是——」

「伸也说的是真的？我也要吃吃看！」

「我也我也！」

「那我不客气拿走最后一个喽！」

金毛犬的跟班们纷纷效仿他的行为，从佑介的盘子中接连叉走大阪烧，然后，他们趁着被讲台上的教师斥责前跑回原位。

明明是我先来的……

心理年龄早已成年的我，此时还是不免产生一种小时候被抢走玩具的心情。

都怪佑介……都怪佑介做的太好吃了！都怪佑介太显眼！和阴角不符！扣分，不合格！惩罚惩罚惩罚——

「椎名同学，还有一大块呢，我们一人吃一半吧？」

「可是……」

那原本是属于你的……

「我中午吃了好多饭团，到现在还饱着呢，吃不完的啦。」

佑介用轻松的语气驱散了我内心刚聚起来的乌云。

加分……

佑介按照步骤把大阪烧再次做好后，关上火，飞快地铲到盘子上，用上半身挡着盘子蹲下。

他朝我点点头，示意我也蹲下来。

原本能容纳小半个教室人和物的视野，在我跟着蹲下后，变得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加、加分……

佑介直截了当地坐到地上并摘下口罩，用餐刀把大阪烧切小块后，拿餐叉叉起来“呼、呼”吹气。

不会是让我看着他吃吧？扣分……

我双手放到膝盖上，呆呆凝望着他的举动。

「椎、椎名同学……我已经做好被扣分的觉悟了……如果不介意的话……」

「诶？」

佑介露出腼腆的笑容，把叉子举到我面前，张开嘴，但未发出任何声音。

此刻，我已心领神会，抬起下巴，眼眸微闭，左手把侧发撩至耳后。

「啊——唔！」

份量符合平时用餐习惯，温度适中，咸甜又酥脆，还有虾仁的鲜味、葱圈的辣味等口感混合在一起，在味蕾上“砰”地绽放。

「奈绪同学，要先吃饱哦？」

「嗯……」

我转过身背对他，心里的计分表被灼热的温度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