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幕间1 祓除污秽者②

祓除污秽者②

「要说圣骑士团团长的话、那可是超有名的人物啊。活了悠长的岁月、打倒的和魔族势力相关的家伙都到了数以万计的地步。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传说吗」

　莎娜眼睛瞪到不能再大的地步、战战兢兢地向黑色的骑士搭话。

　克雷奥把《 女皇骑士 》和侍从的骑士交给我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那个混蛋、明明在通信里都只会提到那些难搞的工作了、一见面居然把更麻烦的锅给甩了过来。

　正如莎娜所言、她在教会拥有的奇迹当中都堪称无与伦比。

　秩序神、阿兹·古利德在很久很久以前、为了和以强大力量见长的暗之眷属战斗、授予人类三种力量。

　圣勇者。圣女。还有——圣骑士。

　知道圣骑士团团长从属于异端歼灭教会这事的人为数不多、可团长自身倒是无人不知。

　圣女会死、可她不会。甚至连圣典上都载有她的名字。

「漆黑之铠就是杀死暗之眷属沐浴其血之证。圣典上也有提到。『神言道。呜呼、恭敬虔诚之辈。既闻此祈愿即授以神力。其身、但有神之加护则与腐朽无缘、汝将黑暗尽为葬送之际则此世和平得以恒久。汝即神之代行者、人之守护者――格蕾丝・伽迪森・崔尼缇』从神代一直活到现在的话、肯定不是人类来的」

　对于莎娜的出言无状、《 女皇骑士 》、格蕾丝只是缄口不言。代替她开口是、克雷奥留下和她一起的侍从骑士的职责。

　圣骑士团团长无论是哪个世代、都有随从跟着。说是随从、但实际上似乎是从圣骑士内部选拔出的优秀人材、其理由是――格蕾丝、几乎一声不吭嘛。

　侍从骑士是个只有十五岁左右的少女。微微发蓝的银发让人想起艾克斯的剑身、端正的五官还带着一丝稚气。

　可是、相对年龄而言、举止却很洗练。等级不详细测量的话不大清楚、不过应该不会低于50吧。

　莎娜的话令她眉毛微微一皱、但马上就以凛然的声音回应道。

「正如所言、格蕾丝团长并非人类、而是神的代行者。格蕾丝团长为了尽量避免凡俗玷污、而一言不发。由不肖、在下伊芙代为发言这件事、还请诸位谅解」

「一直都穿着铠甲吗？　该不会――里面是空的吧？」

　听到如此不逊之言、伊芙的眉毛一颤一颤地抖动起来。总觉得这扑克脸还欠了点火候。

　可莎娜这家伙也是的……遇到看起来很强的家伙上去就挑衅、是继承了会决定排名的银狼族血统的缘故吗。

「莎娜、闭嘴。还有、里面当然有人。秩序神能赋予力量的仅限人类啊」

「嗯―……那样的话还好――很强这点从外观都能看出来、可就算是我的鼻子、连一丝漏出来的气味、都没闻到」

　莎娜指着自己的鼻子。在传说面前能装出镇静说实话还挺厉害的。

　可是、真叫人头疼啊。实在太有名了可是没法编入作战计划的喔。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能令一天到晚吵吵嚷嚷的丝黛伊都安静下来的程度。

　带有金色十字纹饰的漆黑之铠非常有名、《 女皇骑士 》又不能脱掉神赐予的那件铠甲。

　可是、按照克雷奥的意图行事也叫人生气。

　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带她过来我也能预料、道理我也明白、可服从就实在是敬谢不敏了。

　不——恐怕、是不能老实地服从才对。正因如此、克雷奥才没下达任何具体的命令。

　这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艾梅莉亚悄悄地向我搭话。

「阿雷斯先生、你有见过格蕾丝小姐铠甲里面吗？」

「…………有。不过、我不会说喔」

《 女皇骑士 》的素颜在教会里也是机密中的机密嘛。就是见过异端歼灭官的人都少之又少吧。

　艾梅莉亚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地问。

「…………是美人吗？」

「艾梅莉亚、我偶尔会搞不懂你的思考回路」

　就当是拜托了你给我认真点。

　伊芙抬头看着我、用尽量排除了感情的声音说。

「阿雷斯・克朗大人。根据圣秽卿猊下的命令、从现在起的三个月期间、暂时脱离圣骑士团的格蕾丝・伽迪森・崔尼缇和伊芙・路克劳、共两名、归入您的指挥下。关于神的意旨我已听闻、格蕾丝团长姑且不论、作为后生晚辈、但有差遣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辛苦了、伊芙・路克劳。顺便问一下、遗书写了吗？」

「…………这个当然。赌上圣骑士团之名、只要一息尚存――」

　恐怕伊芙并未被明确告知我的立场吧。从她的声音里显示出强烈的紧张。

　我作为僧侣年轻了点。格蕾丝自不必说、与其他高位僧侣相比也小了不止一轮。年轻这件事起到负面效应的情况也是有的。

　但是、就算是传说的骑士在这个队伍里也是新来的。也得考虑到今后、一开始的应对尤为重要。

　我看了眼格蕾丝。

「这样啊——那就好。当下有必要了解一下你们的力量」

「！？」

「诶！？　阿雷斯、先生？」

　伊芙睁大了眼睛。格蕾丝仍旧纹丝不动。艾梅莉亚则是用怀疑我是不是疯了似的眼神看了过来。

　虽然大体上知道格蕾丝的实力、可我不知道伊芙能使唤到什么地步。

「莎娜、你来当她们的对手」

「诶！？　又是我！？　真、真是没办法啊…………」

　莎娜摇着尾巴、发出了掩盖不住喜悦的声音。

　要是某种程度上可控的战斗狂、就随你高兴吧。尽管向敌人进攻时派不上什么用场、可莎娜的实力用来测量战斗能力倒是刚刚好。

「没想到我居然会有能和传说中的骑士交战的这一天……嘿嘿……」

　先从伊芙开始啊我说！？　接下来是会收你钱吗……。

　伊芙一副明显是生气了的样子叫了起来。

「阿雷斯大人、恕我僭越、请听我一言。像是测试为守护人类而持续战斗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格蕾丝团长这种行为、实在也太不敬――！？」

　但是、这发言却被当事人《 女皇骑士 》本身给制止了。

　她站了起来、将手臂拦在伊芙的身前。

　笔挺的脊梁。站姿正是长期置身于战场之人所特有的、从那被全身板甲覆盖的身上可以感受到庞大的神力。

　以前、《 女皇骑士 》可是异端歼灭官序列首席。

　可能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制止吧、伊芙一时有点困惑、可很快就直视着我说。

「……好吧、阿雷斯大人。圣骑士团之力就请您亲眼过目。但是、得先从我开始」

§

　 圣骑士 。

　这是种、兼备了骑士的攻击、防御和僧侣的回复、辅助能力的特殊骑士。

　全身板甲加上大盾。作为武器则是手持钉头锤或名为十字剑的与教义不相抵触的特殊剑居多、因教会定期举行的圣骑士团凯旋游行而心怀雀跃的民众也大有人在吧。

　可是、只听到这里的话搞不好会以为这职业似乎兼备了双方的优点、但实际上圣骑士这玩意儿是很容易变成半吊子的。

　原本需要骑士的攻击•防御和僧侣的恢复•辅助的话、只要把骑士和僧侣一一对应着组合起来就行。

　本来所谓骑士类职业就是擅长防御的类型、再加上圣骑士之类又一个不剩全都归属教会伞下、也难怪在最前线战斗的佣兵们之间会半开玩笑地将其当成耍把戏的来看待。

　莎娜轻装上阵、拉比也穿得很轻便。而且、她们身为佣兵不穿重装备也是有理由的。

　在和以强大的身体能力见长的魔族和魔物交手的情况下、比起稳固防御、重视攻击尽早斩杀往往更能令结果向好的方向发展。

　这么说来、格雷戈里奥和丝彼卡也是轻装呢……。

　当然、也有例外、像魔像•山谷的乌尔茨那样、重装备也能轻松地灵活行动的人也有、可基本上装备还是能轻则轻为好。

　王都的一角。在租来的空荡荡的训练场上、回荡着尖锐的金属音。

「嘿诶、听说过圣骑士很硬、这可真硬呢！」

「啧……不得无礼！」

　以风驰电掣般的动作见长的莎娜的连击、被重装备的伊芙巧妙地化解开来。

　圣骑士中选择钉头锤作为主武器的人很多、但伊芙手持的是与身高相当的巨大十字剑和盾牌。

　激烈的金属声。受到等级方面应该更高的莎娜的连击重心也控制在丝毫不乱的范围、那高水准的训练度有目共睹。

　身材娇小的伊芙操纵着即使是大个子也很难上手的武器、大概是使用了神圣术作辅助的缘故吧。

　神圣术的辅助和回复。来自重装备的耐久力。这些要素都得凑够人数才能开始发挥真正的效果。不管怎么说圣骑士这职业都不适合进攻作战。

　莎娜攻击十次期间、伊芙都没挥出一剑。敏捷本来就是兽人的强项、再加上沉重的装备就算攻击了也不可能打中。

　虽然也夹杂了假动作、但莎娜这边就算看到假动作也完全来得及避开。

　踢击用盾卸偏、小刀用剑弹开、冲撞就算硬扛也不痛不痒。

　这样的话——难分胜负呢。

　不、要是实战的话莎娜会赢吧。不管怎么说、莎娜没有附加辅助神法。

　在正式战斗中会由我来加上辅助、所以在自己附加了辅助的状态下还是占不到便宜的伊芙就会一筹莫展了。

　这就是圣骑士的弱点啊。圣骑士被训练成一个人什么都做得到、可实战中却没必要什么都一力承当。

「那么差不多要、认真地上啰！」

「咕……」

　莎娜快活地叫喊着、提高了速度。

　飘忽的步法加上悄无声息的身体动作。由坚韧的肌肉作出的疾风怒涛般的行动明显和人类不一样。

　眨眼间伊芙就看丢了莎娜的身影、紧接着莎娜的踢击力道贯通了伊芙的后脑勺。

　毫无防备地后脑勺挨了一下的伊芙咕噜咕噜地滚动着。盾和十字剑没脱手就该夸她了不起了吧?

　虽然立刻采取受身动作站起、但重心还是没能安定下来。

　骑士不擅长应付背后来的攻击。三半规管是辅助神法也难以强化的部位嘛。这样就、闭幕了。

「胜负已分啦。没异议吧？」

「啧……没有、异议」

　伊芙懊恼地回答道。拿得起放得下是优点呢。

　这次不是实战、应该还有什么仅限实战才能使用的杀手锏吧。

「不必沮丧。你的力量超乎我想象。也很有才华」

「啧…………」

「赢喽、这样就一胜啦！」

　展示了从夏托尔那儿继承的技能的莎娜兴高采烈地滴溜溜转个不停。别转啦！

　本来就算从防御特化的圣骑士手上取得胜利、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注视着的格蕾丝向前迈出了一步。

　铿锵的金属音。每一步的步伐中暗藏的威压都非同寻常。动作即使是奉承话也说不上迅速、但其中蕴含着悠久的岁月培育出的重量。

　莎娜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但马上又浮现出深深的笑意。眼底隐约闪烁着野生的本能。

「那么开始第二局吧。不死的骑士、传说如何就让我开开眼界！　就连我那个师傅、原来也算是传说哦！」

　格蕾丝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举起剑与盾、摆好架势。

§

　视野被染成白色。轰鸣响彻了训练场。

　光芒散去时胜负已经分晓。

「…………」

　拉比脸色苍白、喉咙微微颤动了一下。

　训练场出现了巨大的龟裂和环形山。莎娜像块破抹布似的趴在坑底。

　放出那一击的格蕾丝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她站的位置从刚开始摆出架势的地方一步都没动过。简直如同雕塑般。

「胜负已分啦」

　听了我的声音、格蕾丝才终于放下手中的剑。

　伊芙向她那边跑去。

「格蕾丝团长、干得太漂亮啦」

「伊芙、回复一下莎娜」

　剑所放出的光芒正如神的威光。剑刃一挥就撕开了地面、巨大的盾牌即使受到莎娜的全力攻击也纹丝不动。

　训练场的状况糟透了。赔偿修缮的费用在所难免。

「这就是……不死骑士的力量」

「虽然听说过……可这也、太厉害了吧」

　艾梅莉亚也好丝黛伊也好、都屏住呼吸、将视线投向破坏的痕迹。

　不、不对。艾梅莉亚和丝黛伊纯粹是对那力量感到吃惊吧、可拉比脸色苍白的原因不一样。

　我把手搭在害怕到发抖似的震个不停的拉比的肩膀上。拉比浑身一颤、用通红的眼睛仰望我。

　拉比用微弱的、悄悄话似的声音问道。

「Boss……是要……把我、处理掉吗？」

　这家伙也是那家伙也是、都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

　我抓住像是正要抬起的拉比的手腕、笑了起来。

「理解能力强的家伙、我不讨厌哦。拉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