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第一章 第二报告：优化体制

第二报告:优化体制

　逛完一圈王都里的佣兵中介公司和介绍处、回到旅馆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异端歼灭官这份工作、本来就是个跑断腿的活儿。虽说兜兜转转早就司空见惯、徒劳无功也习以为常、但眼睁睁地看着希望破灭、精神方面还是挺难熬的。

　这次争取到的时间对重整态势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路克斯王国是大国。而且、连国家的威信都寄托在圣勇者的存在本身上面。可以说滞留在王都期间藤堂的安全由国家来担保。

　应该一直都有护卫跟着、藤堂他们也不算太弱。能干掉藤堂的强大魔族侵入王都再甩掉护卫成功地暗杀、可能性相当之低。换言之、要是发生这种状况的话路克斯已经算是一败涂地了。

　这是难得的能把藤堂他们抛诸脑后地行动的宝贵时间。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然而、经过考虑后下出的第一步——补充同伴的计划一下子就触礁了。

　走遍了王都有点名气的中介所、我想要的人才连个影子都没找着。

　我确实是提出了苛刻的条件、可能力不足的同伴就算加入也毫无意义。反正有钱、还以为一个左右不要命的家伙总会有的、可看来我的预料还是稍微乐观了点。

　把四处搜集的资料夹在腋下、打开大门、混合了浓浓酒味和热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无数空酒瓶滚得遍地都是、宽阔的餐桌上叠放着许多脏兮兮的菜碟。旅馆里还并设有酒馆、可看样子是让人把饭菜送上门了。

「…………」

　莎娜筋疲力尽地瘫在桌子上、拉比抱着膝盖低着头窝在房间的角落念叨着什么。没看到艾梅莉亚、艾梅莉亚在的话就不至于这样了吧。

　确实说放假的是我、可这是不是松懈过头了啊。

　虽然很想说上几句、但我皱紧眉头忍了下来。对方要是弟子或者丝黛伊的话那我会发点牢骚、可她们有好好干活啦。这里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我靠近散漫地趴在桌子上的莎娜、狠狠地揪了下耷拉着的银白色耳朵。

「呼哇！？　？？？？　什、什么？　怎么了！？」

「……松懈过头啦。要是刺客来了怎么办？」

「唔讨厌！　别揪我耳朵！？　来什么来！？　Boss、你老想这些活着不累吗！？」

　莎娜使劲晃着脑袋、甩开我的手向我抗议。我还以为她身体不适呢、看来并非如此。

　受到意外的惊吓耳朵一颤一颤地抽动着。虽然散发着浓烈的酒味、可她的视线却能好好地捕捉到我这边。

「我在担心你是不是身体不适。没抓住你的尾巴就算不错了」

「尾巴！？　居然要抓我的尾巴！？　竟想对兽人、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你们几个、一整天都呆在房间里吗？难得放个假……」

　拉比好像也醒着、但没有要抬起头的意思。像对莎娜那样应对她——还是算了吧。性格不一样。

　听了我的话、莎娜站起来挺直腰板、愤愤地说。

「在王都这兽人不是很少见吗？　能不出门我就尽量少出门嘛。我的尾巴和耳朵虽然不像纯粹的银狼族那么惹人注目可还是很显眼、一旦引人注目干起活来就很困难啦……」

「…………」

　原来如此、倒也合情合理。莎娜本来就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佣兵、要是连脸都曝光的话就更难办了吧。

　可是这帮家伙……打算宅个足足三天吗？

　莎娜像是要发泄窝在房间里的郁愤一样灵活地摇晃着尾巴、大声说道。

「拉比的话也很麻烦哦。暴露的话就糟透了、会被掳走的呢。当然还是应付得来的、可事态就不好收拾啦……」

「…………那还真是抱歉啦。我该给你们找点打发时间的方式的」

「就是啊。这种鬼地方想活动一下身体都办不到！」

　现在留宿的旅馆是稍微高级一点的旅馆。主要的客层是商人、有别于佣兵住的旅馆、没什么可供训练用的空间。

　本来打算准备个好点的地方让她们休养一下身体、可现在看来是处理不当了。

「所以、拉比也郁闷了起来吗」

「没、拉比是室内派所以一直都是那种感觉哦……」

　我确认了一下拉比那边。自从我走进房间后、拉比的样子没有一点变化的迹象。

　拉比和莎娜不一样身上穿的是严严实实的长袍、低垂着脸所以连表情都看不到。能听到她在含混不清地碎碎念所以应该也没睡着吧、不过还是让人有点不舒服。

　这可不是室内派那种程度喔。说起来居然会是那么厉害的暗杀者、世间的事、实在不可思议。

　看来确实是闲得慌、莎娜眼睛闪闪发亮。就这样哇啦哇啦地开始说起没啥营养的话题。

「再说、多半就是那个喽。那个那个。发情期！　 兔人可是超严重的。我倒是还没来过、兔人在很小年纪就会来啦――」

「…………」

　拉比的碎碎念停了下来。我悄悄确认了一下、她抱着膝盖的胳膊在微微颤抖。

　但是、莎娜的话并未到此为止。

「一直以来都是靠砍人来发泄的、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排解的途径时、就会像那样一动不动来克制自己。也许看起来是挺懒的、你可别误会哟、Boss！　拉比现在、正和自己战斗呢。兔人能忍受住发情期可是非常厉害的事哦！？　那个样子的拉比、我都不会去碰。因为她可不管是公是母反正都没差呢」

　哎呀呀……多亏你提供了这么敏感的注意事项。

　可是、这样下去就非常困扰了。我只给了拉比三天而已。该不会在发情期结束前都没法投入工作吧？

　明明今后也得让她用首切大人的加护给我使劲地砍魔王军干部的……。

「……那么、那个发情期、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对着压低声音来问的我、莎娜扑哧地笑了。

「不会结束哦。Boss、兔人的性欲多半比Boss以为的还要强得多。他们的发情期、可是全年无休啊。拉比只有一半血统所以还算轻的、可什么时候结束啥的连拉比自己都搞不清楚吧？」

　真的假的……。

　拉比像是在忍耐屈辱似的颤抖着。如果莎娜说的是真的、那她应该连阻止这话题的精神都没有吧。

　现在的样子再怎么看都不像能战斗。补充新职员的目标八字都还没一撇、又发现了令人头疼的问题。

「在【涟】那里……是运气好吗……」

「？？　没有啊、在【涟】那儿拉比也一直都在发情――――唏！？」

　莎娜发出尖叫向后跳开、摔了个四脚朝天。也不知道是啥时候扔出去的、巨大的柴刀掠过她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响声扎在了墙上。

　拉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用鲜红的眼睛盯着这边。她双手紧紧地握住胳膊、散发出穷凶极恶的气魄。

「…………抱、歉。莎娜酱……说了些、怪话……请忘掉吧」

「啊、嗯……」

「干活……没问题的。对、没什么、问题。我一直、都这样……早就、习惯了。不必担心」

「啊、嗯……」

「…………Boss的话我觉得还无所谓……不过请不要跟别人提起。因为视乎情况、会不得不杀掉的」

「……嗯」

　这真的没问题？下次再送拉比去藤堂那边的话、该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把藤堂给斩杀了吧？

　总的说来她的偷袭手法娴熟。毫无预备动作。要砍下一向粗心大意的藤堂的脑袋简直易如反掌吧。

　我把脑海中闪现的这个念头抛诸脑后、决定把构思对策方案留到以后再说。

　发情期那么长的话挺难生存的吧、应该也会有抑制药还是什么别的之类。下次找找看哪里能弄到手吧。

「…………话说回来、艾梅莉亚呢？」

「……难得休假却被Boss扔在了一边的缘故、在卧室里呼呼大睡哦」

　莎娜坐在地上一边揉着微微渗出血来的脖子、一边稍为耸了耸肩。

　看来我在王都一开始先寻找同伴简直是再正确不过了。

§

　在收拾好碟子酒瓶的房间里、我再次环视着可靠的同伴们。

　穿着睡衣气鼓鼓的艾梅莉亚、介意着差点被砍断的脖子的莎娜。披着兜帽、红得跟血似的眼睛盯着我的脖子的拉比、难得见到大家这么赏脸啊。

　看着这伙人、没人会想到我们竟是被委以讨伐魔王的支援这种重任的队伍吧。真是完美的伪装。

　房间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气氛。

　说不定、就算给她们放了假、或许挂着档的引擎也还不至于熄火吧。

「阿雷斯先生……今天是休假才对吧。我连每天例行的祈祷都翘掉啦」

　先别管不配为僧的话张嘴就来的艾梅莉亚、我一边努力保持平静一边开口。虽然正在休假、但这种时候还是只谈工作就好。

「好不容易休个假、为了增添人手、我转了一圈佣兵中介所。到头来连一个能满足我要求的佣兵都没找到――」

「？？？」

「Boss、今天不是说好了休息的吗？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还以为去干什么了呢。哦、我懂啦。是因为Boss不休息的缘故部下也才没法休息！」

　充分休息够了吧、你们几个。

　把中介所转了个遍、结果想找的人才一个都没找到。这样的话、接下来就只能靠各自的个人关系了。

　不巧的是我的关系似乎派不上用场、不过莎娜和拉比是传说中的佣兵的弟子。认识的人也挺多的吧。

　能否通过这种关系以超低价得到超优秀的人才呢？

　听完我的话、拉比只有眼睛瞟向了这边说。

「Boss、没戏的。办不到」

「怎么？　Boss、难道只靠我们几个还有什么不放心！？」

「没那回事。对莎娜你们有什么不满嘛…………倒也不能这样说。单纯就是人手不足罢了。我想准备好万全的体制」

　要说我没有任何不满倒也未必、但不是现在该说的话吧。

　莎娜探出了身子、拉比淡淡地说道。

「就算让我出卖同伴都要进行？　所谓优秀的佣兵、至少要能做到最低限度的危机管理。Boss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再怎么不要命的佣兵也会找个好点的工作吧」

「我啊、就是要找那种自寻死路的家伙」

「呜哇、好过分的说法」

「我就是用大致上相同的手法弄到拉比和莎娜的。应该也不是不可能吧」

　这关系到世界和平嘛。

　面对我的极力强调、拉比垂下眼睛、用我从未听过的悲伤语调说道。

「那个…………之所以会顺利、是因为对象并非师父本人、而是我们、仅此而已。我想、如果要求的是自己本身的话多半会拒绝吧。师父是很优秀、不过非常……性格方面相当的古怪」

　言之有理。我真正想要拉入伙的是布兰、可果然连那家伙都没答应。

　我用力点了点头、决定改变一下方针。

「原来如此…………那么、有没有和你站在相似立场的家伙？」

　但凡可能成本都得尽量削减。之后的话、可以用『价值』之类方便的说法来牢牢束缚住、可再怎么说不把人拉入伙就无从下手。

　听了我说的话、拉比睁大了眼睛害怕似的打了个冷战。

「！？　你、你是、说真的吗？」

「…………要不是有契约的束缚、我现在都想马上逃跑哦。被拐进了个不知所谓的组织啦。话虽如此、这一点、我早在【水之都】就明白了」

　对于被人恐惧这种事有所顾忌的话异端歼灭官这组织就没法成立了。

　拿起空酒瓶、莎娜一边仔细打量着一边以认真的口气说。

「回答是NO、没有这样的人」

　她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分毫平时那种开玩笑的味道。那正是职业佣兵的态度。

「Boss和师父之间交涉成功了把拉比和我拉入伙这件事――引发了一部分人的关注。这部分人指的是、不接受在酒馆里屯积的普通的工作的超一流雇佣兵」

「…………」

「他们不会被单单一大笔钱打动、也不会把弟子拿来用完就扔。恶作剧起来最过分的、就是我们家师父了。所以师父即使成为了传说、还是毫无顾虑地把我和拉比这样的半兽人收为弟子――如果、挑战极其危险的任务的Boss你、想要得到这帮家伙的合作的话——那就有必要拿出值得让他们合作的成果」

　莎娜的话也和拉比的话一样、很有道理。

　然而——这种事对我来说根本就无所谓啦。实在不行、就算是用完就扔也好我都想尽快补充人手啊。

　也许是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莎娜叼着个空酒瓶、眯起眼睛看着我。嘴角银狼族特有的锐利犬齿露了出来。

　讨伐了海魔赫尔雅尔这事、那帮佣兵应该是知道的。但是、即便如此也没弄到人手的现状、意味着这并非他们想要的成果。

　过于危险——明面上功绩还得归勇者所有。这样的委托、谁都不愿意接受、就是这么回事。

　我正确地理解了状况、咂了下嘴、环视着莎娜和拉比、命令道。

「这样吧、莎娜、拉比。跟布兰还有佣兵的伙计们说。你们在我手下体会到了什么样的经验、又有了多么显著的成长。我又是怎样一个了不起的领导艾梅莉亚又是多么理想的同事、今后——会有什么样的不管是多少钱还是自己的小命都没法取代的稀有的经历在等着我们呢、像这样给我到处宣传」

「！？　…………我对Boss那种、一头往最短途径扎过去的姿态、是不讨厌啦、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你是要让我说谎吗？」

「搞清楚、莎娜。我们的旅途很严酷——不过、随着加入的人变多生存概率就会提高。我有着尽最大努力的义务、肩负着让全体成员都活着回来的责任」

　我故意不提说谎之类、而是暗地里偷换了话题。

　人数说起来可是重要的条件。有时候、质量也是无法弥补数量的不足的。

　听了我如此断言、莎娜浑身打了个冷战。尾巴蓬地拍了下椅子底下、抬起眼晴看着我说。

「……办不到。在我看来……虽说我挺中意强势的Boss就是了、可那种事还是没得商量哦。我帮不上忙。能亲身体会到稀有的体验什么的我倒是报告上去啦……希望你暂时还是用我来将就一下吧」

　话倒是说得相当婉转。我说、这家伙报告的稀有经验该不会就是阿雷斯鱼人那桩——。

　再怎么逼莎娜都没什么效果了吧。拉比也不行。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强烈的觉悟。

　不愧是布兰的弟子、受到过很好的教育呢。虽然没法使用最为便捷的手段是挺麻烦、不过这对我来说绝非不利的状况。

　她们很强。坚强、又可靠。用成怎样就取决于我啦。

　我看了眼艾梅莉亚、她郁闷似的摇了摇头。拉比战战兢兢地向我确认。

「……不是还有Boss认识的佣兵吗？听说Boss曾经有段时期和佣兵一起行动……」

「……很遗憾、我认识的雇佣兵全都、要么在最前线要么在墓碑底下。信倒是早就寄了出去、但估计是没指望了」

　从哪儿弄到的情报？　又是布兰那儿吗？

　我认识的佣兵倒是有着充分的实力、但与布兰不同的是属于现役、全员都参与到了和魔王军的战线。前线竭尽全力才保持住势均力敌的局面、就算说是为了勇者我也不觉得他们会扔下一起战斗的同伴跑过来。

「从教会那边、增派人手呢？」

「用不着再追加僧侣了」

　异端歼灭官虽然强大可全部都是僧侣。战斗能力还是比不上同等级的普通战士。

　我想要的是、能弥补我们现在的不足的成员。能支撑起前线的耐久型战士、或者是不冒失的魔法使。哪个我都想要。

　没办法、说实话我是想避免的、但还是确认一下另一个手段吧。本来、我就觉得在王都期间、必须得和她好好谈一次。

　我尽量不去看穿得毫无防备完全不像个修女的艾梅莉亚那边、提出了委托。

「艾梅莉亚。放假了还是得麻烦你、帮我连络一下」

「…………要找谁？」

「格蕾纱。有话跟她说、帮我叫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