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在屋頂上傳達心意(第十九天・週二・下午)

早晨，我難得地睡到自然醒了。

我緩緩地坐起身，將手伸向桌上的傳統鬧鐘。

關掉鬧鐘後，我下了床。

大概是累積了太多疲勞吧。

昨天睡上了整整一天，我想亞彌應該也一樣。

我本來還擔心今天能不能順利起床，結果比鬧鐘設定的時間還早了一小時就醒來了。

我打開窗戶。

早晨涼爽的風，吹在剛起床的身體上，感覺十分地舒服。

神明的直覺、已經聽不見了。

從我在文化祭最後一天的教室裡，做出決定的那一刻起。

說不定、神明打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我甚至有這種感覺。

……事到如今、已經無從得知了。

我抬起頭，伸展身體。

天空萬里無雲，今天應該會是大晴天吧。

不可思議的是，我不再對與亞彌的未來感到不安。

我的渾身充滿了確信。

「隆治～醒了就來幫我晾衣服～」

正當我凝視著地平線時，窗下傳來老姐的聲音。

她一大早就站在庭院裡晾衣服。晾的主要是老姐的衣物。

我緩緩地下了樓。

＊＊＊

我站在亞彌家門前。

再不快點出門，三十分鐘後就會遲到。

我拿出手機，開始打簡訊。

『亞彌、起床了嗎？今天要上學哦。』

過了三分鐘左右，亞彌回訊了。

『我起床了。』

二樓亞彌的房間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

她應該是跳下床，急忙準備出門吧。

希望她別又穿著家居服出門。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門喀嚓一聲用力打開。

穿著制服的亞彌也跟著衝了出來。

她一看到我，臉頰就染上一片緋紅。

「早、安……阿和。」

「早安、亞彌。」

我一如往常地對亞彌微笑……但是、笑容變得僵硬。

看到亞彌的臉，就想起了前天晚上的信息。

我們以青梅竹馬一如往常的距離，走在一如往常的上學路上。

亞彌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靜不下來。

我的心臟也跳得很快。

我們不發一語地走著。

平常就算不說話也不會在意，現在卻不知為何覺得尷尬。大概是因為意識到彼此的關係吧。

亞彌突然停下腳步。

「……抱歉、可以去一下便利商店嗎？」

「可以是可以，怎麼了？」

她一定是沒吃早餐就出門了吧。

「……我忘記吃早餐了。」

我在便利商店外等待，同時望著店內的亞彌。她買了紅豆麵包和果汁。

「阿和、久等了！」

當她走出便利商店時，已經恢復成平常的模樣。

她帶著平常的笑容，親暱地朝我走來。

……我們青澀的羞澀感，似乎在不到十分鐘內就結束了。

我也回以平常的笑容。

「要在這裡吃嗎？」

亞彌聽了，表情有些緊張地說——

「……不了，我們去車站前的廣場吃吧，那裡有椅子。」

「這樣啊。」

我們並肩坐在廣場的長椅上。

車站裡的人潮中，也混雜著我們學校的學生。

其中有幾個人注意到我們，猶豫著要不要靠近。

我和亞彌在屋頂接吻的事，應該已經傳開來了吧，亞彌沒有參加後夜祭，應該讓謠言傳得更兇了。

總覺得今天上學路上，沒有人敢向我們搭話。

我輕輕嘆了口氣。

我望向身旁，亞彌正津津有味地吃著紅豆麵包。

這是亞彌魅力之一。

為什麼她總是吃得這麼開心呢？

我的腦中，浮現出小學時的記憶。

剛認識亞彌不久，是營養午餐時間。

營養午餐時，我們會把附近的桌子並在一起，分成一組一起吃。亞彌總是笑咪咪地吃著營養午餐。

隔壁組的男生們正在互相打鬧，把小番茄丟到對方的盤子裡，互相推來推去。

我突然覺得有點討厭。

坐在對面的亞彌也看著那些男生……然後小聲地喃喃自語。

「小番茄好可憐。」

她似乎打從心底覺得悲傷。

不知為何，我的視線無法從她的側臉移開——

原來如此。

我那個時候，就對亞彌——

「亞彌、我喜歡妳，請和我交往。」

我不禁脫口而出。

亞彌張著嘴，正要吃第七口時，突然僵住了。

她看著我，睜大了眼睛。

她應該在想「為什麼是現在？」吧。

我也不知道。可以的話，我本來想在屋頂之類浪漫的地方告白。

回過神來，我已經告白了。

亞彌低下頭。

她的側臉逐漸染紅。

她闔上嘴，用嘴唇夾住紅豆麵包。

「……嗯、好。」

亞彌、小聲地回答了。

＊＊＊

一到學校，我們受到的注目就變多了。

有人投以好奇的眼光，有人和朋友竊竊私語，有人表情複雜，五花八門。

亞彌緊張歸緊張，還是努力直視前方。

我也故作鎮定。

來到二班教室，已經有幾個學生在忙碌地收拾。

「阿和，來幫我排桌子！」

「啊～是亞彌！一起拆裝飾吧。」

圍繞我們的氣氛一如往常。

我稍微環視教室。

沒看到時田。

聽同學們說，他好像在執行委員那邊工作。

上午在鬼屋的撤收作業中，時間如怒濤般流逝。

下午班導來到教室，大聲說道——

「喂～今天不用上課～！收拾完就可以回家了～」

聽說還有班級和社團沒收拾完。

尤其是後夜祭的準備工作和正式活動，有許多學生被派去幫忙，導致撤收作業延遲。因此，全校決定今天都自習。

收拾告一段落後，我傳了簡訊給亞彌。

『如果沒事，要不要一起回去？』

她立刻回訊。

『要！不過我有點事，你在正門等我。』

『我也有事，說不定會讓亞彌等我。』

『嗯，我等你。』

我關掉手機屏幕，對屏幕上映著的自己喃喃說道——

「那麼，去做個了斷吧。」

＊＊＊

我在校舍裡徘徊。

我看了看執行委員平常開會的一樓會議室，繞過每一間教室，也上了屋頂。

我抱著一絲希望，前往圖書室。

打開圖書室的門，就看見了我要找的背影。

時田坐在靠窗的自習座位唸書。

其他也有不少用功的學生坐在桌邊或自習座位。

我筆直地走向時田。

我一站到自習座位旁，時田就驚訝地抬起頭。

「……哦哦、阿和啊……什麼事？」

桌上的參考書一本都沒翻開。

我當場蹲下，和坐著的時田四目相對。

時田移開視線。

「我有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我直視著時田說：

「我和亞彌開始交往了。」

「…………啊——好好好，知道了啦……知道了，你安靜一點，這裡可是圖書室。」

時田焦急地低聲說道。

他坐立難安，眼睛觀察著四周。

看起來就像被逼到絕境的小動物。

「啊啊、抱歉。」

「…………就這樣？」

「對、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是哦……是是是、知道了啦。」

「那我走了。」

「啊——……」

時田張開嘴，思索著該說什麼。

他偷瞄圖書室內的狀況，然後大聲說道——

「就交給你了！」

音量相當大，坐在周圍的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我就像在擺姿勢一樣，看向其他方向。

我用只有時田聽得見的音量說——

「嗯，我會讓她幸福。」

時田也跟著壓低音量。

「可惡，你很沉重耶……」

這樣這段對話就結束了。

我緩緩起身，走向出口。

我知道時田在我轉過身後趴到了桌上。

我走出圖書室，走在走廊上。

老實說，我做好了被時田揍一頓的覺悟。

因為我覺得在沒有人的地方，就算捱了一拳也不會引起騷動。

不過時田的態度比我想象中還要沉穩。

他大概已經放棄了……完全放棄。

我一邊發呆一邊思考。

我並不是為了減輕時田的負擔才和他見面。

而是要和他面對面，清楚地宣告，讓他徹底死心。

為了儘可能地排除他成為亞彌跟蹤狂的可能性。

我想起剛才時田的表情。

……如果是我，會放棄嗎？

如果我是時田……

假設亞彌的心已經離我而去。

假設有人要搶走亞彌。

假設亞彌真的被搶走了。

假設我親眼目睹亞彌和時田的親密場面。

我大概還是無法徹底死心吧。

＊＊＊

我走向鞋櫃，看見亞彌和她的女性友人在聊天。

我立刻躲到鞋櫃後面。

她們的氣氛很融洽，感覺不到責備的氣氛。

我鬆了一口氣。

「亞彌，不用在意哦。我們會保護妳的。」

「對啊～我們是摯友吧？」

「我們不是討論了很久嗎？」

「沒錯沒錯，亞彌是認真的吧？」

「……嗯、是認真的。」

聽見亞彌認真的聲音，女性朋友發出「呀——」的小小尖叫。

「妳變得很有氣概呢——」

「那我們只能幫妳加油了。」

「二班那些傢伙和一年級的傢伙都在說你的壞話，別在意。她們只是嫉妒妳、心胸狹隘。」

「沒錯沒錯，我們站在妳這邊。」

原來如此，也有學生對亞彌惡言相向啊。

「嗯，謝謝妳們，我也……做好覺悟了。」

「這句話我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

「真、真有氣魄……」

「阿和、真厲害啊，竟然把亞彌變成這樣。」

「現在想想，你們根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吧！？」

「欸欸，阿和真的那麼好嗎？」

「嗯……很好。」

「咻～」「好甜蜜～」大家開始起鬨。

「呃、不是、不是那樣……」

看來，我似乎不該聽這些對話。

我折回走廊，傳信息給亞彌。

『亞彌，可以來屋頂嗎？不用著急。』

然後，她馬上回傳。

『OKk』

她應該是慌慌張張地打字吧。

我想象著她慌張的模樣，不禁笑了出來。

＊＊＊

我在屋頂上等了一會兒，聽見沉重的門「嘰」一聲打開，亞彌來了。

「阿和、抱歉、讓你久等了。」

她應該是用跑的吧，有點喘不過氣的樣子。

「不會、沒關係。」

亞彌露出開心的笑容，走到我身邊。

她的表情一如往常，但眼神卻比平常溫柔。

「哇……好舒服哦，阿和！天氣好晴朗。」

「是啊。」

涼爽的風吹過，幫我們調整上升的體溫。

我們眺望附近的屋頂好一陣子。

亞彌看著遠方的風景，眼睛閃閃發亮，開口說：

「不過，真虧你知道屋頂是開的。」

「我剛才在校舍閒逛的時候發現的，我想應該是整理完忘了鎖門。」

「你剛才在校舍閒逛？」

「對……我在找時田。」

「……這樣啊。」

亞彌沒有一一追問為什麼我要找時田。

她應該已經察覺我去找時田是為了什麼，又跟他說了什麼吧。

一股憐愛之情湧上心頭。

——我愛妳。

——我想跟妳結婚。

——希望妳永遠跟我在一起。

這些話接連浮現。

現在可以告訴她嗎？

現在是最佳時機嗎？

該怎麼說，才能打動亞彌的心？

我們才剛交往，她不會覺得我太誇張嗎？

會不會帶給她奇怪的壓力？

這麼說來，我在修學旅行時奪走亞彌的第一次時，好像有向她求婚，結果被她回絕了。

要是又被拒絕的話。

要是惹她不開心的話。

這些想法源源不絕地湧上心頭。

我對這樣的自己露出苦笑。

啊啊，沒有直覺的輔助，原來會這麼不安啊。

我凝視著亞彌的側臉。

亞彌總是像這樣在不安之中做出決定。

即使快要被不安壓垮。

她也努力地跨越過去。

在這個屋頂上——

我緩緩地深呼吸。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好不安的。

身體一下子變得輕盈。

「亞彌。」

「嗯？」

「其實我討厭花椰菜。」

「咦……？」

亞彌轉向我，瞪大了雙眼。

「我覺得自己相當善妒。」

我直直地凝視著亞彌的雙眼。

亞彌大概也從我認真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什麼吧。她「嗯」了一聲點點頭，用態度表示會把我的話聽到最後。

「我的佔有欲……還有性慾都很強，我想要每天抱你兩次。」

「嗯、嗯……」

亞彌尷尬地眼神遊移。

「還有，其實我早上爬不起來。」

亞彌睜大了雙眼，彷彿在說「真的嗎！？」。

下次再告訴她，我每天早上有多麼努力吧。

我吁了口氣。

我把自己麻煩的部分全盤托出。

接下來，我們大概會更多地討論這些事情吧。

所以——

「希望妳能和我結婚。」

亞彌的短髮隨風飄逸。

一般來說，高中生的求婚聽起來就像是戀愛沖昏頭的戲言吧。

高中生交往之初就說出這種話，應該會嚇跑對方吧。

就像時田剛才說的，太沉重了。

但亞彌不一樣。

「呃……現在……？」

亞彌確認似的問道，她的眼神很認真。

「不、是不久的將來、我會讓妳一輩子幸福。」

補充一下。

我腦中響起直覺的聲音。

不對，這是我的聲音。

沒錯。

一輩子幸福什麼的，根本算不上約定。

我以充滿確信的聲音告訴她——

「……為此，我也在做準備。」

這兩週來，我犧牲睡眠時間，思考、準備說服亞彌家人，以及養家餬口的方法。

亞彌以搖曳不定的眼神凝視著我。

看起來既困惑，又像是快哭出來。

我無法從她的表情中讀出她的想法。

最後，她微微張開小小的嘴唇。

「……我也很……善妒，我希望你不要讓其他女生碰你的頭髮……」

「嗯。」

我溫柔地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我的初戀是……諒志叔叔。」

這我……倒是不知道。

晚點再問她詳情吧。

「其實、我有時候不想笑，有時候、就算笑、也不是發自內心……我希望、你能全部明白……」

「嗯。」

「我…………」

……我？

「我也會……讓你幸福的。」

亞彌挑釁似地直視著我。

她的臉頰依然紅通通的。

我大概也一樣。

「嗯、謝謝妳。」

我溫柔地抱緊亞彌。

亞彌也伸手環住我的腰。

體溫逐漸上升。

我從肺部吐出所有的空氣。

「……阿和？」

我更用力地抱緊嬌小柔軟的身體。

亞彌的可愛，讓我的理性瀕臨崩潰。

「亞彌。」

「嗯、嗯？」

「我可以襲擊妳嗎？」

「什、咦！？呃……現在？」

亞彌用「怎麼可能」的語氣問道。

但、就是現在。

這次不是不久的將來。

「嗯，我現在就想抱妳。」

「……不、不行，所以……！」

「為什麼？」

「這裡是屋頂……！啊、等……」

我的手在亞彌的臀部上游移。睽違兩天的彈力，讓我的胯間逐漸堅挺。

「……抱歉、亞彌太可愛了、我忍不住了。」

「呃、那個、我很高興、可是……這裡是頂樓……」

亞彌用哄小孩般的語氣說道。

就連這種語氣，在我耳裡都充滿魅惑。

「不要緊，跟我來。」

「啊，等等……」

我拉著亞彌的手，將她帶到頂樓的建築物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