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和青梅竹馬牽著自行車回家(第十四天・週四・夜晚)

我穿過店家旁邊，來到店門口。

時髦的燈光照亮招牌，也照亮了眼前的停車場。

金髮男正好坐在那道光的盡頭，也就是圍牆邊。

手機的燈光照亮了他面無表情的臉。

我朝金髮男走近一步。

我心想，最近圍繞著亞彌的世界真的令人眼花繚亂。

在修學旅行被我睡走，被別校男生糾纏，差點被江藤老師侵犯。

得到最佳情侶獎，這次又出現跟蹤狂。

說不定這也是神明準備的情境。

不過，那又怎樣。

我只要冷靜地做著得到亞彌所必需的事就好。

我朝金髮男再走近一步。

我只要冷靜地做著……該做的事就好。

我突然耳鳴。

神明的直覺將大量的影像送進我的腦中。

是未來的記憶。

——放著金髮男不管的未來。

從今天算起幾個月後。

男人埋伏在小巷子裡，等待放學後的亞彌。

他的手上——

——我在此時阻斷了未來的影像。

不可能。

亞彌到底做了什麼？

為什麼這個男人要對亞彌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我從腹部深處湧起一股強烈的怒意，擴散到全身。

我又開始耳鳴了。

神明的直覺像是要提醒我似的，讓我看見了另一個未來的記憶。

那是我接下來應該選擇的未來——

——金髮男看到突然出現的我，嚇了一跳。

我用滿不在乎的語氣向他搭話。

「不好意思，你從剛才開始就在店門口做什麼呢？」

男人看到我穿著學生制服，態度突然變得傲慢起來。

「不……我在等人。」

「是在等裡面那個女生嗎？」

「這跟你沒關係吧？」

「不、有關係、你這樣是騷擾啊。」

我這麼說著，拿起手機啪嚓啪嚓地拍下男人的照片。

「我要報警說你有跟蹤狂的行為哦，也會聯絡你的工作單位。」

「啥！？」

男人聽到工作單位這個詞，明顯地動搖了。

我隱約覺得他不是大學生，所以不是說學校而是說工作單位。

結果猜中了。

「你憑什麼管我，話說你從剛才開始就在幹什麼啊！」

男人站了起來。

他的身高比我矮十公分左右，雖然看上去有在鍛鍊，但應該沒問題吧。

我迫近男子，給他施加壓力。

「跟蹤狂先生，如果你再繼續糾纏亞彌，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開什麼玩笑啊！什麼叫做我不會讓你好過？我才要報警、告你恐嚇咧！」

說完，男人用手機拍了我。

就在這個瞬間，我搶走了男子的手機。

「啊，喂！」

我看了看手機，裡面有兩張應該是剛才在店裡偷拍的亞彌照片。

一張是隔著菜單拍遠處的亞彌，另一張是想從桌子底下偷拍卻沒抓到時機，拍到亞彌背影的照片。兩張照片都糊掉了。

其他還有亞彌的照片，以及在亞彌家附近拍的照片。

跟蹤亞彌的日子大概還不長吧。

恐怕今天才第二次見到亞彌。

既然不知道我的事，就表示她還沒查到我家地址。目前是這樣。

「把東西還來！開什麼玩笑，你這是竊盜！」

男人伸出手。

我把亞彌的照片拿給男人看。

「這是偷拍，是犯罪行為哦。」

男人的眼神變了。

他把手伸進口袋，拿出家裡的鑰匙。

他似乎沒有準備刀子，至少目前沒有。

男人握著鑰匙，用力揮了過來。

我舉起手肘，假裝防禦，任由男人的攻擊劃過手臂。

喀的一聲，鑰匙的尖端劃過我的手臂。

一陣鈍痛。

不過，也不是很痛。被劃傷的地方紅腫起來，滲出了一點血。

「這是正當防衛。」

我這麼說，抓住男人，把他壓在停車場的水泥地上。

「阿和！」

亞彌和亮二從店門口跑了過來。

亞彌的臉色鐵青。

「請叫警察來。」

我大聲說。過了一會兒，警車來了。

之後我接受了警方的偵訊，直到天亮才被釋放。

我直接去上學，結果一到學校，亞彌就抱住了我。

之後，亞彌一直粘著我。

她似乎受到很大的打擊。

不是因為跟蹤狂。

而是因為我受傷，她很害怕。

她不再去諒志的店，放學後就一直在我家做愛。

亞彌為了留住我，一直要求做愛。

另一方面，乾脆地和時田分手了。

她似乎把時田和跟蹤狂聯想在一起，過度地拒絕時田。

同時，我從跟蹤狂手中保護了亞彌的事，也在學校裡傳開了。學生們的眼神都變了。

我終於能名正言順地和亞彌在一起——

——我在這裡關掉了未來的影像。

「呼。」我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多虧了這鮮明的影像，我的腦袋反而冷靜下來了。

這的確是得到亞彌的最短路線。

亞彌的心和身體，都會成為我的。

到令人害怕的程度。

但是，我拒絕。

怎麼能讓亞彌受到打擊呢。

就算讓她留下一輩子的心靈創傷、被我綁住也沒有意義。

而且，也不能讓她沒辦法在諒志先生的店裡工作。

這間店，充滿了我和亞彌的回憶。

我最喜歡在這裡看著開心工作的亞彌了。

這時，我又聽到了耳鳴。

看來是要讓我看看別的未來。

或許是因為我不太聽從直覺吧。

直覺似乎事先準備好了妥協方案——

——我和金髮男搭話。

「我和那個女生在交往哦。」

我假裝成亞彌的男朋友。

「啊？男朋友？！」

「總之，能請你先把手機裡的照片刪掉嗎？」

「啊、不、為什麼？」

「你偷拍了亞彌對吧，小心我報警哦？」

我朝男人的手機伸出手。

男人立刻用力地把我推了回去。

我順勢一屁股坐倒在地。

「阿和！」

亞彌從店門口小跑著過來。

她的手裡緊緊握著鞋拔子。

過了一會兒，諒志先生一臉焦急地從店裡走了出來。

看來亞彌看到我一屁股坐倒在地，下意識地就衝了出來。

亞彌站在我的斜後方，惡狠狠地盯著男人。

「你找……這孩子、有什麼事、嗎？」

她太過緊張，把我稱作「這孩子」。

她握著鞋拔子的雙手在顫抖。

金髮男人慌了手腳。

「哎、啊、不、我只是想問亞彌小姐的聯繫方式、呃……？」

「你很煩……！」

亞彌從喉嚨裡擠出聲音，儘可能大聲地喊道。

「啊、不是、呃、他是妳男朋友……嗎？真的嗎？」

男人似乎大受打擊，為了掩飾而傻笑著。

「……我們在交往，他是我男朋友……」

亞彌似乎領會到我的意思，配合我僵硬地說道。

雖然是假裝的，但聽到亞彌說我是「男朋友」，我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男人依舊掛著傻笑，被諒志抓著肩膀帶走了。

我輕輕抱住顫抖的亞彌——

——我關掉了未來的影像。

這的確是最佳的路線。

在直覺會提示的路線中，算是相當迂迴。

但即使如此，這是最不會傷害到亞彌的路線。

不過，我想起了亞彌顫抖著握住鞋拔子的模樣。

她那僵硬又害怕的表情。

我怎麼能讓亞彌露出那種表情呢？

我走到金髮男的身邊。

注意到我的男人，疑惑地抬起頭。

「晚安、我是那孩子的青梅竹馬。」

我沒有面向男人，而是來到男人的旁邊。

屁股靠在圍牆上，有點不舒服。

這個男人、屁股不舒服，還在這裡等了一個小時以上嗎？

「啊？呃、什麼？」

男人困惑地往後退。

我用沉穩的語氣繼續說道：

「啊、不是、我想說你是不是也一樣。」

「一樣是指……？」

我過於友善的態度，讓男人有些害怕地用敬語回話。

我跟這個男人在短短几秒內已經交流過幾次了。

所以大概知道他的個性和反應。

「你也、喜歡那個女生吧？」

「啊！？不，我跟她只是……算是亞彌小姐的朋友。」

我無視男人的話繼續說——

「不過，像這樣在店門口等，會給她添麻煩，還是不要比較好。」

「不，不是這樣……是說，我想亞彌小姐應該會明白。」

亞彌會明白什麼啊。

我無視男人的話繼續說——

「那個女生有交往很久的男朋友哦，我也單戀她五年以上了。」

「咦、男朋友！？是哦、這樣啊……」

我往店裡一看，亞彌正隔著窗戶盯著這邊看。

我笑咪咪地舉起手。

亞彌露出「抱歉，等我一下」的表情，對我揮了揮手。

我往旁邊一看，金髮男也盯著亞彌看。

「……可是、亞彌小姐、和男朋友不是不太順利嗎……所以，不是有句名言說，放棄就結束了嗎……所以我……」

他的語氣像是在尋求某種依靠。

看來他還不想放棄。

我無視男人的話，試著詢問。

「你是在哪裡遇到那女孩的？」

「啊，是的，在這家店……」

「你被她哪一點吸引了？」

「……啊，那個，點餐和結賬的時候，她對我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距離非常親近……我感覺很親近。」

「她對其他人是什麼態度？」

「……不、我不知道。」

男人思考了一瞬間。

亞彌除了這個男人之外，也對其他人露出同樣的笑容，他現在發現亞彌對任何人都很親切吧。

「剛才結賬的時候怎麼樣？她是不是有點困擾？」

「確實有點冷淡……的樣子。」

「所以，你受到一點打擊了吧？其實你發現了對吧？所以你才會在這裡等。」

「與其說是打擊、嗯、該怎麼說……是呢……」

男人的思考似乎還很混亂。

被亞彌拒絕，想從亞彌身上得到些什麼，但又隱約察覺到亞彌的心情和自己的心情……他終於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

宛如從夢中醒來。

這個男人只認識亞彌幾個星期，今天是第二次見面。

這種程度，根本無法理解亞彌的魅力。

在沉迷之前，還有機會回頭。

我溫柔地對男人說——

「那我先走了。你不可以再來店裡哦。」

「咦，不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他根本不懂她的痛苦，無法想象。

我不能讓他再接近她。

如果他接近她——

在事情變成那樣之前，他最好快點離開她。

男人似乎感覺到我危險的氣息，安靜了下來。

這樣就好。

我輕輕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

「還有，你手機裡的那女孩照片，請你刪掉。」

我對男人微笑。

我自認笑得很燦爛。

男人瞪大眼睛，凝視著我。

他的表情看起來也像是因為恐懼而僵硬。

「啊？不……」他一邊說，一邊慌張地操作手機。

他應該是在急忙刪除照片吧。

這樣就好。

我揮了揮手，男人便鞠躬後離去。

我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男人的輪廓變得像豆子一樣小。

直覺告訴我，那個男人不會再出現了。

中學三年級時，我聽說亞彌被跟蹤狂盯上了。

我獨自，調查了許多對策和防身術。

據說警告對方後，有八成的人會停止跟蹤。

幸好金髮男不是那剩下的兩成。

真心的。

「呼……」

我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

屁股好痛。

我往店裡一看，亞彌又在盯著我。

我試著再舉了一次手。

亞彌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用嘴型說著「我先進去了」，便消失在店內深處。

今天亞彌身上也沒發生任何事。

這樣就好。

我不會讓亞彌身邊發生任何事。

＊＊＊

「嗨，久等了——」

穿著學生制服的亞彌從店裡走了出來。

諒志先生在店裡揮著手。

他的臉上寫著「下次要詳細告訴我哦」。

我鞠躬後，靠近亞彌的自行車。

「我來牽吧，很重吧？」

「啊、嗯、謝謝。」

平常我總是不發一語，牽著亞彌的自行車往前走。

但神明的直覺告訴我，要我一一說出口。

亞彌的反應確實比平常還要好。

從店裡到亞彌家，騎自行車要三十分鐘，走路則要一個半小時。

但每次我去接她時，都是走路回家。

因為邊聊天邊走，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而且……兩人共乘時，背部感受到的柔軟觸感，會讓我的理性幾乎崩潰。

不過現在是——

我想盡可能和亞彌共度更長的時間。

「你認識剛才那個人嗎？」

亞彌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她應該是在問那個金髮男吧。

「不，我只是在等妳的時候和他閒聊，他說他是常客。」

「這樣啊……」

好奇怪。

亞彌走路的速度有點快。

當亞彌真的感到害怕時，會想盡辦法離開現場。

一開始會露出討好的笑容，接著逐漸變得面無表情。

現在的亞彌面無表情。

「你們聊了什麼？」

亞彌看著前方問道。

像是要隱藏害怕的心情，聲音沒有抑揚頓挫。

亞彌察覺到了。

那個金髮男在埋伏。

還有我把他趕走的事。

我突然想起直覺所看到的光景。

想起亞彌緊握著鞋拔子，渾身顫抖的模樣。

仔細想想，她未免也太害怕了。

恐怕亞彌知道。

中學三年級時，自己曾被跟蹤狂盯上。

不，說不定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她還遇過其他類似的事。

亞彌不安地斜眼瞄著我。

我為了讓她安心，開始說道：

「那、那個人……」

——別說。

——別讓她受到打擊。

——稍微暗示一下就好。

神明的直覺對我低語。

要是說出跟蹤狂的事，亞彌會受到打擊。

雖然我心想明明剛才就讓我打擊她，現在卻變成這樣，不過我還是儘量別讓她受到打擊比較好吧。

在這樣的前提下，稍微暗示一下，讓她感到不安。

這個力量還是老樣子，總是提示我最佳路線，真是令人佩服。

不過——

「他說他對亞彌一見鍾情。要是對任何人都太友善，可能會被纏上，妳要小心哦。」

「我、嗎……」

看來正如我的預感。

亞彌的肩膀顫抖了一下，表情也變得僵硬。

不過，我還是得好好告訴她。

雖然我打算保護亞彌，讓她遠離所有危險。

但也不打算量產危險分子。

亞彌也需要多少有點自覺，知道自己會引來危險。

現在，亞彌應該很害怕吧。

但是，比起我當著她的面受傷。

比起她握著鞋拔，挺身面對跟蹤狂。

這種程度的話，現在的亞彌——稍微變堅強的亞彌，應該承受得住。

我有這種感覺。

「亞彌，妳還好嗎？」

「啊……呃、呃……」

亞彌的臉上、滿是困惑。

她咬著下唇、忍住想哭的衝動。

她從鼻子呼出一口氣，接著用嘴巴吸氣。

然後繃緊表情，看著我說——

「沒事，我會小心的。」

——對不起，阿和。

亞彌原本想這麼說。

但是，雖然害怕，她還是努力接受了。

所以，她完全不需要向我道歉。

因此，我打斷了亞彌的話。

「——如果我是妳男朋友，就不會讓妳這麼不安了。」

「咦？」

「這樣、妳就能每天來店裡了吧？」

「其實……現在也能啊。」

亞彌僵硬的臉龐開始抽搐。

臉頰也微微泛紅。

「亞彌，妳有點自覺吧。」

「什麼自覺？」

「妳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妳從以前就很有異性緣。」

「呃……啊——是是是，你是說小孩子吧。」

「不，牧野家的雷歐也馬上就會跑向妳身邊。」

「那是狗吧！」

我不斷捉弄亞彌，逗她開心。

我感覺得到，亞彌心中對我的溫暖情感逐漸膨脹。

我和亞彌有一陣子都在閒聊。

我們不知道笑了多久。

不知不覺間，我們肩並著肩走在一起。

或許是因為走在狹窄的小巷裡。

亞彌突然露出認真的表情。

「阿和……」

「嗯？突然這麼嚴肅？」

亞彌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或許會有女生想和你交往哦？」(いいって言う女の子、いるかもよ)

「豁——」

「你也太沒興趣了吧！？」

亞彌不知為何有點生氣。

從碰觸的肩膀，傳來亞彌的心聲。

——像是由佳里。

由佳里就說過想要。

像是會幫她。

像是很可靠。

這些事情。

我最清楚了。

比由佳里更清楚。

我比任何人都……

更強烈地……

這份感情，是嫉妒嗎？

我一直以來對時田抱持的感情。

然後、亞彌……對由佳里……對我……

——冷靜。

沒錯，冷靜下來。

這時，亞彌的手機震動了。

「啊，是媽媽。」

亞彌從口袋拿出手機，喃喃自語。

大概是她晚歸，所以媽媽擔心了吧。

「喂？……嗯，阿和來了，嗯……嗯，對，我現在和阿和在一起，嗯……對，所以——」

——我沒事。

「……啊啊，嗯，現在啊…………我們在商店街這邊，走著…………嗯，還要再一下……嗯，可能會去家庭餐廳……嗯，阿和會送我回去……啊、嗯，幫我放好洗澡水，嗯、謝謝、待會見。」

亞彌掛斷電話，停下腳步。

商店街和家庭餐廳，都在三十分鐘前經過了。

眼前，是離亞彌家三分鐘路程的公園。

「那個，阿和……」

——再多一點。

我想跟阿和說話。

想和他多相處一會兒。

我的心情也一樣。

「亞彌，我們去公園吧。」

「嗯……」

說完，亞彌低下頭，簡直就像戀愛中的少女。

她眾多可愛的表情、輕易地更新了。

純聊天。

是不可能的。

也許是神的巧妙安排。

平常會零星出現的人影，今天一個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