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給不安的青梅竹馬修學旅行最後的吻(第三天・週日・夜晚)

我做了十幾次深呼吸後，站了起來。

我走下樓梯，亞彌的父親從玄關旁的廁所走了出來。

「啊，我要借用一下浴室。」

我低頭行禮。

總覺得很尷尬。

大概是因為我剛剛一直在和亞彌做吧。

不知為何，伯父也尷尬地看著我。

「阿、阿和……」

「是、是……」

他直直盯著我看。

「迴轉壽司和家庭餐廳，哪邊比較好？」

不知道為什麼只有這兩個選項。

雖然不知道，但這時候當然只能選家庭餐廳。

我覺得、現在的亞彌想去家庭餐廳。

「家庭餐廳吧。」

「阿和也一樣啊……」

他垂下視線，看起來很失望。

他大概問過家人，結果大家都說想去家庭餐廳吧。

亞彌的父親喜歡迴轉壽司。

我心想，希望有一天能和他單獨去吃。

我走進盥洗室，發現滾筒式洗衣機正在運轉。

和我記憶中的機種不同。

應該是這幾年換過了吧。

熟悉的亞彌的衣服在洗衣機裡喀噠喀噠地轉動。

看來她把沾滿汗水和其他水分的衣服全都丟進去了。

在旋轉的衣物中，我好像看見一件白色的胸罩。

那是第一天的晚上，我第一次推倒亞彌時，她身上穿的……

「冷靜點啊、我……」

我脫下衣服走進浴室，讓腦袋淋一淋冷水。

＊＊＊

大家坐上亞彌父親的車。

母親坐在副駕駛座。

後座依序是亞彌、我、弘人。

是姐弟倆擠在一起、會覺得尷尬嗎。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亞彌一家人常去的家庭餐廳。

從亞彌家開車過去大約十分鐘。

我也和他們一家人去過幾次。

不過升上高中後，這還是第一次。

亞彌還是和洗完澡時一樣的穿著。

上半身是橘色的短袖連帽外套，下半身是黑色五分褲。

感覺亞彌的腰和手臂，都和我貼得很近。

和亞彌接觸的右半身，異常地熱。

車子因為紅燈停下來。

亞彌的母親看著左側窗外，喃喃自語。

「哎呀，那間服飾店倒了嗎？」

亞彌聽了，往我這邊探出身子。

「咦、哪裡？啊、真的耶。」

我凝神細看，順著母親的視線看過去。

就在這時。

亞彌的手掌，疊上了我的手背。

若無其事地。

亞彌的思緒，從她汗溼的手掌傳來。

——怎麼樣啊、阿和？

這樣你多少也會意識到吧。

不是、我超級意識到了啊。

在父親的車裡，這個充滿家人環繞的舒適空間。

亞彌似乎稍微壯起了膽子，對我發動攻勢。

完全感覺不到任何心機。

因為她的側臉看著窗外，害羞地顫抖著。

明明是她自己發動攻勢，卻露出後悔的表情。

她的情感完全暴露出來了。

太可愛了。

——冷靜。

我知道。

我不能被這種騙小孩的誘惑給玩弄。

雖然知道。

但現在的我，完全被亞彌的家人給嚇到了。

在亞彌的家人環繞下，我有點緊張。

因為沖了個澡，整個人清爽多了，所以有點鬆懈。

剛才的「慢走」，讓我到現在心頭還熱熱的。

結果。

我滿臉通紅。

綠燈亮了，車子開始行駛。

亞彌回到座位上，瞄了我一眼，又馬上移開視線。

手掌也迅速抽離。

亞彌說完，就直接轉頭面向車窗。

「咦，阿和怎麼流了這麼多汗？」

坐在左邊的弘人，直接說出他看到的景象。

別說了。

「啊—……可能是因為剛沖完澡吧。」

亞彌的媽媽透過後照鏡看向我。

「哎呀，你泡暈了嗎？臉也很紅呢。」

「可能吧……嗯。」

亞彌的爸爸也透過後照鏡瞄了我一眼。

「把冷氣開強一點好了。」

「啊、不用了、不用麻煩……！」

我語無倫次。

至於亞彌，則是把頭轉向窗外。

亞彌的心意透過緊貼的肩膀傳了過來。

——阿和非常動搖。

為什麼啊？

平常明明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為什麼只有這種時候會這樣？

阿和的那副表情。

那副表情……

連我都跟著心跳加速了。

我在幹嘛啊？

好丟臉。

笨蛋。

阿和你個笨蛋。

我到底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啊？

無論如何，幸好結果是好的。

我感覺到亞彌的渴望越來越強烈。

——沒問題。

神明的直覺也立刻修正了。

＊＊＊

我們抵達了位於大馬路上的家庭餐廳。

這是一棟兩層樓建築，一樓是停車場。

我爬上室外樓梯，從二樓入口進入店內。

我們一行人走向深處的靠窗座位。

我坐在靠走道的位子，亞彌則坐在我的正對面。

我隨便點了些料理。

我隨意地加入溫暖的家族對話。

正當我們享受這段愉快的時光時，亞彌的口袋傳來手機的震動聲。

亞彌拿出手機一看。

她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霾。

「——時田同學嗎？」

亞彌的母親一如往常地問道。

我感覺到坐在右邊的父親，臉頰抽動了一下。

「啊……嗯。」

亞彌露出複雜的表情看著手機。

「姐姐、妳出去接唄？」

弘人有點不耐煩地說道。

在嗡嗡嗡嗡的震動聲中。

我將筷子伸向眼前的沙拉烏冬麵。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會悶悶不樂地說「那就去啊？」。

不過現在，沙拉烏冬麵的湯頭濃度更讓我感興趣。

連我自己都覺得「絕對能得到」的謎之確信的效果很厲害。

響了二十聲左右，伯父開口了。

「亞彌、到外面去說。」

「唔……」亞彌沉吟半晌，最後放棄掙扎，站了起來。

「嗯……我去去就回。」

亞彌走出家庭餐廳的出口。

外頭天色已經暗了，從這裡看不見亞彌的表情。

過了五分鐘左右，亞彌回來了。

「時田同學，說了什麼？」

亞彌的媽媽一如往常地詢問。

「啊……他說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是哦～」

媽媽回答得像是不怎麼在意。

亞彌從剛才就沒看我。

眼前的杯子空了。

我一如往常地起身。

「我去裝飲料吧。亞彌和弘人，你們要喝什麼？」

我們幾個一起吃飯的時候，大多是由我率先去拿飲料。

「我、可樂！」

弘人要了第二杯可樂。

我從弘人手中接過杯子，轉頭看向亞彌。

「亞彌要喝什麼？」

給你決定、吧。

她從以前就是這樣。

亞彌不擅長在自動販賣機或飲料吧選飲料。

這算不上是亞彌的缺點——但確實是個怪癖。

所以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她幾乎都會說「由阿和全權負責！」。

「啊，我也要去。」

亞彌說完後站了起來。

我有點驚訝。

我和亞彌並肩站在飲料吧檯前。

我們兩個一起看著飲料機。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和亞彌的距離變近了。

或許是因為很少和亞彌一起在飲料吧排隊，所以才會這麼想吧。

「明天就要去上學了呢。」

亞彌一邊轉著手中的杯子一邊喃喃自語。

表情看起來很僵硬。

「再過一陣子，就是亞彌最喜歡的期中考了。」

我用調侃的語氣說道。

「唔……還早啦！期中考是十月吧。」

亞彌露出不悅的表情。

緊張感似乎稍微緩和了一點。

「這樣啊。」

我有氣無力地回答。

「欸、阿和……」

「嗯？」

亞彌看著我。

她露出求助的眼神。

簡直就像迷路的小貓一樣。

——我該怎麼辦才好？

亞彌的心聲傳了過來。

如果她問出口了。

我大概這樣回答吧。

和時田分手，跟我交往吧。

但是亞彌沒有說下去。

她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說出自己的想法。

沉默了一會兒。

「姐姐，選個飲料要花多久啊？」

弘人過來催促。

他從我手上接過杯子，自己倒了可樂後回到座位上。

「我們也回去吧。」

「……嗯。」

「亞彌，妳要喝什麼——」

我覺得、現在的亞彌想要喝碳酸飲料。

「沒關係，我自己選。」

亞彌煩惱了一會兒，最後倒了蘋果汁。

——

手機上的時鐘顯示已經九點半了。

「差不多該結賬了。」

亞彌的父親對大家宣佈要回去了。

「啊，阿和，我送你回家。」

亞彌用有些焦急的語氣說道。

我感受到亞彌的心情。

——等一下，阿和。

在那座公園裡多待一會兒。

聊聊天之類的。

可以的話。

其實我也想和亞彌多待一會兒。

但是、夜已經深了。

在亞彌的父母開口勸阻亞彌之前，我先開口了。

「沒關係，已經很晚了。不好意思，可以送我回家嗎？」

「哦，當然沒問題，阿和家很近。」

伯父用鬆了口氣的表情看著我。

大家聚集在出口附近，等待亞彌的母親結賬。

亞彌看著結賬櫃檯旁邊的零食區，悶悶不樂。

她佯裝平靜。

不讓任何人發現。

我輕輕嘆了口氣，對大家說：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廁所。大家先去車上等我。」

「哦哦，知道了。」

伯父舉起手，先走出家庭餐廳。

我低頭致意，走向廁所。

我洗了把臉。

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如往常的呆臉。

我、還真是膽大包天啊。

然而、我心中沒有一絲不安。

時田那邊沒有任何問題。

和亞彌的未來也是。

我用手帕擦乾手和臉，走出廁所。

亞彌一家人已經不在結賬櫃檯。

我走向出口，推開玻璃門。

亞彌站在門外。

水汪汪的雙眼盯著我。

她的眼眶已經泛淚。

亞彌還是老樣子，是個愛哭鬼。

我環顧四周。

這裡是二樓的樓梯上。

幸好周圍的建築物不高。

所以，我們才能在這裡欣賞到不怎麼時髦的夜景。

我認為，這應該是相當適合為修學旅行劃下句點的場景。

「阿和……那個……」

亞彌的心情傳了過來。

——明天之後，該怎麼辦？

該怎麼面對時田？

該說什麼？

該怎麼做？

該怎麼和阿和相處？

一起。

我搶在亞彌開口之前，堵住了她的唇。

「嗯……！嗯嗯唔、啊……等、等一下，男孩、嗯嗯、嗯——！」

我拉過亞彌的腰，單手固定住她的後腦勺。

我不斷改變角度，一次又一次地吸吮。

我舔去蘋果汁的香氣。

「啊、阿和、有人……嗯唔、嗯唔唔唔——嗯、啾啪、啊嗯啾、嗯啾……」

沒有人從出口進來，也沒有人從樓梯上來。

家庭餐廳的客人和店員，誰也沒有看向我們。

誰也沒有注意到我們。

「嗯啾啊、嗯……阿和、阿和、嗯啾、啾……嗯咧哦、啾嚕……」

亞彌的香甜舌頭，濃密地纏了上來。

我們用舌頭愛撫彼此的舌頭。

我們激烈地渴求彼此，下巴動得劇烈。

好柔軟，亞彌的口腔裡全都很柔軟。

不時漏出的吐息，令人舒服。

真想快點得到一切。

我一邊交換唾液，一邊用手指抹去亞彌眼角的淚水。

沒問題。

沒有任何不安。

在我淡然地行動的前方，有終點存在。

「嗯嗯、嗯唔啊、啊嗯啾、嗯啾嚕、啾嚕嗯唔、嗯、嗯……」

透過焦急地纏繞而來的舌頭，亞彌不安的心情流了過來。

——好可怕。

想就這樣待在這裡。

一直、這樣。

跟阿和。

不要走。

告訴我。

該怎麼辦才好？

沒問題的。

沒事的哦。

我有股想這麼告訴她的衝動，但直覺阻止了我。

——讓她不安吧。

神明的直覺，像惡魔般低語。

我們接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吻，直到直覺發出警告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