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和青梅竹馬一起上學(第十五天・週五・上午)

——快起床。

直覺在腦中發出警告，我猛然驚醒。

看看時鐘，現在是早上六點前。

我搔著頭，不清醒的腦袋開始思考。

昨天我在公園裡和亞彌做到深夜。

之後送亞彌回家。

我回到家後直接倒在床上，昏睡過去。

今天……對了，是文化祭的第一天。

到學校大約四十分鐘，就算睡回籠覺也來得及。

——去接她。

對了。

亞彌最近很累，昨天又去打工，之後又和我一起走了一個多小時，還被我前前後後……

亞彌比誰都愛睡覺，她肯定會睡過頭。

亞彌今天負責鬼屋的抓腳工作，必須早點去佈置和準備。

我急忙打理好，走出家門。

叮咚——

我按了亞彌家的門鈴。

門喀嚓一聲打開，亞彌的媽媽探出頭來。

「哎呀、早安阿和，找亞彌嗎？」

「早安、亞彌今天得早點到才行。」

「咦、是嗎！？那孩子一定還在睡，你等一下哦！」

門喀嚓一聲關上。

亞彌母親噠噠噠噠地跑上樓梯的聲音從門中傳來。

我離開門邊，抬頭望向二樓亞彌的房間。

從窗戶裡，隱約……不、亞彌母親的聲音以相當大的音量傳來。

『亞彌，快起來！阿和來了！亞彌！…………對、阿和！妳今天不是要早點出門嗎？…………沒錯，阿和來接妳了！』

我拿出手機，試著打電話給亞彌。

電話響了一聲後，亞彌接了起來。

「亞彌、早安，妳起得來嗎？」

『嗚嗚……』

「今天不是要準備文化祭嗎？」

『嗚嗚……阿喝……早昂……嗚……』

亞彌用沙啞的聲音呻吟著。

這是……亞彌最想睡時的聲音。她大概在掛斷電話後的三秒內就會睡著。

我預見了如此確實的未來，忍不住笑了出來。

「亞彌，我喜歡你。我們一起去上學吧。」

『………………嗯。』

不久後，電話另一頭傳來沙沙的聲音。

亞彌慢吞吞地爬起床，開始準備出門。

『阿和、在樓下嗎？』

聲音逐漸恢復的亞彌問道。

「嗯、我在道路邊。」

亞彌房間的窗簾微微開啟。

『抱歉、等我一下。』

「好，我等妳。」

猴子布偶從窗簾縫隙探出頭來，砰一聲放在窗邊。

大概是叫我看著布偶，等她出來吧。

我呆呆看著猴子布偶，等亞彌出來。

門喀嚓一聲打開，亞彌走了出來。

「抱歉、久等了。」

亞彌穿著黑色T恤。

胸口印著粉紅色的恐怖文字「Haunted house」。

這是時田的點子，自願參加的人可以購買的原創T恤。

之前時田有向大家募款，不過是自願制的，所以我沒有買。

先不管這個……

「亞彌，妳要下面穿這樣去嗎？」

「嗯？啊……」

亞彌穿著黑色短褲。

還戴著藍色棒球帽。

非常男孩子氣……應該說朋克風。

大概是穿完T恤，就以日常服飾的調調換好了。

她似乎還有點睡迷糊。

亞彌留下一句「抱歉、再等我一下！」便跑回家裡。

＊＊＊

我和亞彌走在早晨的通勤路上。

亞彌穿著黑色T恤和符合學校規定的深藍色裙子，當然也沒有戴帽子。

她那頭褐色短髮，隨著打瞌睡搖晃著。

為了保持亞彌的意識，我向她搭話。

「昨天、有睡好嗎？」

「啊……嗯、我沖完澡就睡了。」

她的臉微微泛紅，害羞地看向斜下方。

「也就是說，妳只睡了四個多小時嗎？對亞彌來說有點勉強吧。」

「不不不、我完全清醒了。」

「真的沒問題嗎？妳剛才的聲音跟殭屍一樣。」

「殭屍……！？別小看殭屍哦～！」

亞彌似乎感到難為情，喊著莫名其妙的話試圖矇混過去。

看到亞彌一如往常的模樣，我又笑了出來。

上次像這樣和亞彌一起上學，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我記得自從亞彌和時田交往之後，我們就很少一起上學了。

雖然也有亞彌開始的社團活動有晨練，比較忙的關係。

但其實是我自己在顧慮著。

因此，偶爾在車站遇到亞彌的時候，我總覺得那一天會是不錯的一天。

「阿和、抱歉、我去一下便利商店！」

亞彌應該是沒吃早餐就出門了，她眯起惺忪的睡眼，隨便買了麵包和果汁。

「去車站前的廣場吃嗎？」

「不了，我在這裡吃，你等我一下。」

亞彌說完，就在便利商店前打開面包的袋子。

「廣場那邊有地方可以坐哦。」

「因為我在車站前可能會遇到別人啊。」

「大家都知道亞彌是個貪吃鬼。」

「不是這個問題……啊姆。」

我等了一會兒，亞彌大口大口地嚼著麵包。

她咕嘟咕嘟地喝光果汁，丟進垃圾桶，然後再次和我一起走向學校。

並肩而行的時候，亞彌的手稍微碰到了我。應該是不小心碰到的吧。

這一瞬間，亞彌的心聲傳了過來。

——阿和的手、碰到了。

唔……好緊張。

被、這隻手……。

亞彌的手突然離開了。

這隻手、是什麼意思？

我明明已經摸過亞彌很多次了。

而且是每個角落。

可是……我卻也感到害羞、心跳加速。

因為這裡是平常的上學路。

我以後會和亞彌手牽手走在這條路上嗎？

——會的。

沒錯。

這樣的日子馬上就要來了。

所以在那之前，我得忍耐。

要是被別人看見，亞彌會很尷尬吧。

「欸、阿和。」

「嗯？」

「我可不是貪吃鬼哦。」

她面向前方，表情有點不高興。

那副模樣十分可愛，讓我忍不住想抱緊她。

如果我們是情侶，我是不是會抱著亞彌上學呢？

不行。

可能是我也睡眠不足，思緒往奇怪的方向飄去了。

總之，我決定先安撫一下心情不好的青梅竹馬。

「我知道。」

最近亞彌突然不再吃蛋糕和點心了。

這麼說來，她好像很在意時田說她「肉肉系」。

不過她剛才還津津有味地吃著紅豆麵包就是了。

我本來想這麼說，調侃她一下。

——停下來。

神明的直覺警告我。

亞彌可能會有點受傷。

既然如此，就換說別的——

「……我只是覺得，妳總是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我喜歡亞彌吃東西的樣子。

這麼傳達她。

「謝、謝…………呃、還是在說我很貪吃嘛！」

我和亞彌閒聊著，轉眼間就抵達車站。

從這裡搭電車，第一站下車再走一小段路，就是學校了。

穿著同樣制服的學生身影，開始三三兩兩的出現。

亞彌的話越來越少，隱約感覺得到她的緊張。

我問了亞彌——

「接下來要不要分開走？」

「沒關係吧。」

亞彌若無其事地回答。

她想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表情很僵硬。

不過，她的不安只是杞人憂天。

「亞彌早安～哦，阿和也早～！」

「亞彌～阿和、文化季終於到了呢～！」

「哦哦、阿和你還真早啊！」

「早啊、阿和，你今天來得真早。」

同學們看到我們，笑咪咪地打招呼。

他們的眼神中，完全沒有一絲懷疑。

對我這個「安心男」的謎之信賴，以及對跟時田被稱為「比翼鳥情侶」的亞彌的謎樣安心感。

我和亞彌是青梅竹馬，就算一起上學，也沒有任何人覺得奇怪。

目前呢。

我們一口氣組成熱鬧的集團，搭上了電車。

亞彌和女生們開心地談笑，我則是呆呆地望著車窗外的風景。

一如往常。

而這一切，就要在這次的文化祭劃下句點。

我在第一站下車，走在通往學校的一小段路上。

一來到校門口，就看到寫著「歡迎參加文化祭」的拱門狀看板。

我鑽過拱門，在學生們吵雜聲之中走向校舍。

大家都因為不可思議的亢奮感而顯得有些浮躁。

我和亞彌也、從早上開始就有些莫名地興奮。

和修學旅行一樣。

一段短暫的非日常即將開始，我有這樣的預感。

來到變成鬼屋的教室前，亞彌她們直接進去了。

我今天沒有被分配到什麼工作，所以到處閒晃打發時間。

突然，一名正要走進教室的褐發短髮女生停下腳步。

她往後退了半步，然後轉向我。

「再見。」

「嗯、加油。」

亞彌輕輕揮手，走進教室。

＊＊＊

文化祭第一天是平常日的週五舉辦。

所以，校內除了部分家長、帶著小孩的人，以及附近閒來無事的人以外，就只有我們學生。

由於來場者沒有那麼多，每間店和每個攤位都瀰漫著和樂融融的氣氛。

正式活動是明天——文化祭第二天，人潮會擠得水洩不通。

因此，我從早上就無所事事地在校內閒晃，或是坐在長椅上發呆打發時間。

這時，一名留著一頭特徵明顯的黑色中長髮，看起來很認真的女生朝我走來。

「讓你久等了、阿和。」

由佳里笑咪咪地站在那裡。

「妳不用去鬼屋嗎？」

「嗯，我溜出來了。」

「是哦。」

「那我們去逛吧？」

「只有上午哦。」

「好好好，我知道啦～」

由佳里一派輕鬆地說。

我緩緩站起身，跟在由佳里的身後。

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鐘，現在剛過上午十點。

離亞彌的抓腳踝工作結束還有兩個小時左右。

不過我、

和由佳里一起行動的時間不會那麼長，有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