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重逢的兩人】

22　【重逢的兩人】

　　吟遊世界威士普溫茲，庭園劇場──

　　以熾死王為首的魔王學院學生已經在觀眾席就座。除了他們之外，還有許多人擠在那個地方。威士普溫茲的居民們全都露出興致高昂的神情，從而營造出一種祭典開始前的氛圍。

　　一群吟遊詩人在中央舞臺的下方列隊。他們是吟遊神選的候選人。

　　總共一百二十四人。

　　其中包含玲華與希達的身影。

　　吟遊宗主艾露姆則站在舞臺上。

　　終於來到預定的時間，於是她輕聲開口：

　　「決定我等世界存在方式的吟遊神選即將開始。威士普溫茲的新元首將自集結於此處的一百二十四名歌手當中誕生。當選的吟遊詩人，其歌聲將會為這個世界帶來富足，並且呼喚更進步的繁榮。」

　　如同歌聲一般，她的聲音無止盡地傳向遠方。無論是位於遠方之人，還是鄰近之人，皆以同等的音量傳達。這個就是吟遊宗主艾露姆的力量，同時也是這個世界的秩序。

　　「本次吟遊神選將依循羅德威爾的引導，採用『德倫式』來進行。第一神選將會在首都賽涅爾仙茲各自的據點舉行；而第二神選則會在噴水劇場的八座舞臺舉行。唯有晉級到第二神選的候選人，才能夠取得登上舞臺的資格。」

　　位在觀眾席聽取吟遊神選說明的亞露卡娜說：

　　「也就是從一百二十四人淘汰到只剩八名嗎？」

　　「對。玲華曾經這麼說過喲。一百二十四人一齊歌唱，從打動較多人內心的候選人開始，依序晉級到下一座舞臺。」

　　愛蓮回答。

　　亞露卡娜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樣不會對聲音宏亮的人比較有利嗎？」

　　倘若要打動更多人的內心，首先必須先讓人聆聽歌聲，因此亞露卡娜的疑問有其道理。

　　「聽說所有候選人都能發出足以傳遍全世界的聲量，所以聲音的大小應該不會相差這麼多吧？」

　　「吟遊的孩子們同時歌唱，歌聲會相互混淆。」

　　亞露卡娜直率地表達自己的擔憂。

　　「這個嘛～雖然我不太懂那方面的事情，聽說能夠讓人精準且清晰地聽到各自想聽的歌，所以沒問題。」

　　「畢竟要是被問到，同時唱歌會不會聽不清楚，對方反而會愣住嘛。」

　　諾諾從旁探出頭來說道。

　　亞露卡娜稍作沉思後，接著開口：

　　「吟遊之歌傳響處，非天唯心。威士普溫茲之秩序，何其尊貴。」

　　對於那句話，愛蓮表示同意：「大概就是那種感覺。真不愧是小卡娜。」

　　事實上，在首都也有許多吟遊詩人持續在歌唱，不過從未發生歌聲相混、形成不協和音樂的情況。會這樣應該是吟遊世界的秩序起了作用。

　　「──接著是最終神選，將會在設有林蔭道的桃樹會場舉行。通過至今為止的神選，並且脫穎而出的兩名候選人，將會在此地一決勝負。」

　　在亞露卡娜與愛蓮對話的期間，吟遊宗主艾露姆的說明也仍在繼續。

　　雖說如此，大多數人應該早就已經了解規則。這個解釋起來，應該更多在強調儀式層面的含意。自古以來，他們始終採用這種方式來執行吟遊神選。

　　「最後，唯有由威士普溫茲、神詩羅德威爾，以及熱愛歌曲的全體人民選出的那一人，才會回到這裡。他將登上庭園劇場的舞臺，並且以偉大的歌曲充實威士普溫茲。」

　　那個人將作為新的吟遊宗主主宰威士普溫茲。這種決定元首的方式還真是和平呢。

　　「那麼一個小時後，吟遊神選即將開始。請為新歌手的誕生，送上響亮的掌聲。」

　　艾露姆鄭重地鞠躬，劇場內隨即響起熱烈的掌聲。

　　光的帷幕降下，然後覆蓋住舞臺。緊接著候選人們同時邁出步伐，離開劇場前往位於首都賽涅爾仙茲各自的據點。

　　如同艾露姆說明的一樣，那裡將會成為第一神選的舞臺。

　　然而，正當候選人們的身影逐漸從劇場消失時，少女們遲遲沒有離開原地的打算。

　　她們是玲華和希達。

　　兩人保持一定的距離，視線刻意不看著對方。努力不去在意對方的那個模樣，反而突顯出兩人對於彼此的關注。

　　不久後，希達踏出腳步。朝走向劇場外頭的她，玲華對她的背影搭聲說：

　　「好期待呀。」

　　希達停下腳步，然後背對著說：

　　「……好久不見。」

　　「連封信都沒有寄，真是抱歉。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為什麼？」

　　「因為希達已經成為很厲害的吟遊詩人了呀。妳是序列第一名吧？我則完全不行。」

　　希達依然面無表情，可是緊緊咬住下脣。

　　「我不知道該怎麼向遠在天邊的人搭話。」

　　玲華毫不隱瞞地說出自己的心聲。

　　「……我們是朋友吧？」

　　「不是喔。」

　　玲華立即否定，希達隨即睜大眼睛。

　　「我們不是朋友。如果是朋友，我就沒辦法站在妳身旁了呀。」

　　玲華用如同火焰般的炙熱眼神凝視她。

　　「這九年全是為了那個目標。我持續歌唱，一直唱到了現在。我今天來實現約定了。」

　　「我沒有在等待。」

　　希達以冷淡的聲音說道。

　　「我不曾等待過喔。九年間，我一次都沒想起過。我不是說過要忘了約定嗎？」

　　「嗯，我聽到了。」

　　「玲華無法成為吟遊詩人喔。在其他候選人中，沒有任何一人是器靈族。都已經是成人了，妳應該明白那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吧？」

　　那是顯得平淡且帶有拒絕意味的一句話。

　　希達堅持不轉向她。

　　「成為大人，就必須放棄嗎？」

　　「要學會接受沒辦法的事情就是沒辦法這個事實啊。縱使是不想做的事情，我們也只能量力而為。」

　　「不試試看，就不會知道結果呀。」

　　玲華以不帶憂愁的笑容說道。

　　「希達，為妳送別的那一天，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什麼都說不出口、什麼都不做而差點放棄，是因為我還只是個孩子。」

　　她應該是指被告知「無法成為吟遊詩人」那件事情。和那時不同，玲華堂堂正正地面向前方。

　　「孩童時代伸手搆不著的東西，現在終於能夠觸及，這樣才是成為大人的意義呀。」

　　「玲華就連第二神選都晉級不了。」

　　希達就像指謫現實一般說：

　　「即使以傷害喉嚨的方式晉級第二神選，也無法在那種狀態下贏過我的歌聲。能夠站上庭院劇場舞臺的僅有一人，妳根本無法站到我身旁喔。」

　　希達絕對無意爭求吟遊宗主之位。

　　甚至不願成為吟遊宗主。

　　因此她的判斷應該極為冷靜。她已經認清自己只要唱歌，就會成為吟遊宗主的現實。

　　「面對許久不見的朋友，說得還真過分呀。」

　　隨後，希達首次轉頭看向希達。

　　「是妳自己說不是的……！」

　　面對她的不悅，玲華的嘴角浮現微笑。希達見狀，再次將臉別向一旁。

　　「希達也許沒有在等待吧。」

　　彷彿悄悄展現收入寶箱之中的重要回憶一般，玲華以溫和的聲音說：

　　「可是我一路追到了這裡。」

　　她抱持敬意朝那道嬌小的背影搭聲說：

　　「──追逐我那位歌聲比任何事物都還要美麗的歌姬。對於無法成為吟遊詩人的我而言，今天站在這裡就已經拚盡全力，一味地追逐遠在天邊的妳來到這裡。唯有在這裡，我的歌聲才能夠傳達給妳。」

　　玲華堅定地邁出步伐。

　　當超越站著不動的希達時，她轉過頭來露出笑容。

　　「妳要仔細聆聽喔。畢竟我可是賭上了一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