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迷途之人】

12　【迷途之人】

　　希達將臉埋進膝頭並蜷縮起身體。

　　她在唱歌時如此地閃閃發光，現在卻顯得萬分憔悴，就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

　　為了威士普溫茲而歌唱──選擇與此相稱的吟遊詩人，是吟遊神選的意義。有鑑於這個世界的秩序，民眾最重視的果然還是歌唱得好不好。

　　她純粹愛好唱歌，而且確實是一名出色的歌手。她位居序列第一名，應該不單純只是出於派系的因素。

　　然而，要她一肩挑起整個世界的重擔，她還太過稚嫩。

　　更何況吟遊派傾向積極對外交流，必然需要面對與其他世界之間的交涉與談判。

　　在銀海中存在許多難以用一般的方法應對的世界，例如：聖劍世界海馮利亞、災淵世界伊威澤諾，以及魔彈世界艾蓮妮西亞等。她在選前已經是這副模樣，應該難以承擔吟遊宗主的重責大任。

　　面對一言不發、一味地蜷縮著身體的希達，愛蓮試圖出聲搭話，卻在中途閉上嘴巴。

　　就像改變主意，她轉向前方，並且靜靜地發出聲音。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那是進入威士普溫茲時演唱的歌曲。希達稍微抬起頭，一臉困惑地看向愛蓮。

　　「全速前進♪繼續壓扁、繼續壓扁♪壓縮、壓榨、壓碎♪」

　　也許是因為這段歌詞非常好笑，希達不禁輕輕笑出聲來。

　　愛蓮轉過頭來露出笑容，希達隨即與她一起唱起歌來：「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全速前進♪繼續壓扁、繼續壓扁♪壓縮、壓榨、壓碎♪」」

　　盛氣凌人的歌聲響徹地下劇場。

　　那是愉快且開心，就像踢開煩惱一般的愚蠢歌詞。愛蓮與希達越來越起勁，不斷地唱著「壓縮、壓榨、壓碎」的歌。

　　「哈哈哈，這是什麼？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加上這樣的歌詞喲。」

　　歌曲結束後，希達面帶笑容如此說道。

　　愛蓮則微笑著回答：

　　「接到聖歌隊的邀請時，我剛開始也覺得自己絕對辦不到喔。」

　　聽聞這句話，希達的表情轉為認真的神色。

　　「因為那個可是魔王的聖歌隊。雖說是魔王，這裡指的是米里狄亞世界的魔王，和大魔王吉尼亞•希瓦赫爾德一點關係也沒有……可是對於我而言，那是更加更加厲害且遠在天邊的存在。」

　　她就像回顧往事般的說：

　　「很多人唱得比我還好，也有很多人比我還要更加相稱。我曾經想過，自己不應該進入聖歌隊。」

　　就像在愛蓮的話語中尋找答案一樣，希達露出真摯的眼神側耳傾聽。

　　「可是那個人對我說──把那首歌獻給我。我想聽。」

　　愛蓮自豪地笑道：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會為了那個人而歌唱。為了與之相稱而拚命地努力。因為那個人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扭曲自己喜歡的東西。」

　　縱然有些難為情，她依然真摯地坦白：

　　「為了總有一天能夠觸及那個遠在天邊的存在，我必須盡心盡力地持續歌唱。如此才稱得上是魔王聖歌隊──為了讓眾多的人們這麼認同我。」

　　愛蓮向彷彿要被重擔壓垮的希達如此訴說。正因為她過去曾經擁有類似的經驗，才能夠說出這些話吧。

　　「我不太清楚威士普溫茲的情況，可是對於我們而言，最重要的是『為何而唱』喔。只要釐清這一點，就必定能夠下定決心。」

　　不知是不是對愛蓮的話語有所共鳴，希達倒吸一口氣。

　　「希達是為了什麼而唱歌呢？」

　　愛蓮直截了當地詢問。

　　「…………我──」

　　就在此時，耳邊傳來腳步聲。某人正從樓梯走下來。

　　「過來這邊。」

　　希達慌忙抓住愛蓮的手，並且跑了起來。

　　「怎、怎麼了？」

　　「大家回來了。吟遊神選讓大家變得神經兮兮，要是妳被當成其他候選人的間諜，可能會有點麻煩。」

　　希達一面說一面朝牆壁唱出一段簡單的旋律。那段旋律化為魔法陣，在牆壁上創造出一條祕密通道。

　　「對不起。只要從這裡筆直前進，就能出去外面了。」

　　愛蓮畫出魔法陣，並且將手伸入其中。

　　她取出樂譜。

　　「這是我們所屬世界的歌。假如不嫌棄，妳就當作消遣唱唱看吧。」

　　希達珍重地收下那份樂譜。

　　接著她取下頭上的蒼藍花朵，將它交付給愛蓮。

　　「謝謝妳，我絕對不會忘記。下次我們一起來唱愛蓮世界的歌曲吧。」

　　「嗯！我會再來見妳的。」

　　響起「喀答」的一道聲響。

　　「希達？妳在那裡嗎？在做什麼呢？」

　　男性的說話聲響起。

　　「快走吧。」

　　「後會有期。掰掰！」

　　愛蓮這麼說著，然後沿著祕密通道飛奔而去。

　　可能有追兵。她這麼想，多次看向身後。然而也許是希達妥善地對應了，愛蓮沒有被發現的跡象，就這麼直接爬完階梯，然後來到城鎮外頭。

　　眼前是一棵巨大的桃樹。

　　愛蓮快速地環視周圍。

　　這裡有成排的房屋，似乎是住宅區。

　　「「……這裡是哪裡？」」

　　聽到自己以外的說話聲，愛蓮驚訝地轉頭過去。

　　緊接著，她和一位同樣面帶吃驚表情的女孩對上眼睛。

　　她的後腦勺綁著丸子頭，上頭插著紅色的花朵。雖然身上穿著旅人外套，卻帶有一種舞臺服裝般的高級感與華麗感。

　　「有人迷路了呀！」

　　「啊，咦……妳、妳才是……」

　　突然被搭話，愛蓮只能如此回應。

　　「啊，不、不是啦，聽我說。我呀，出身自鄉下對吧？」

　　「就算妳跟我說『對吧』……我又不清楚……」

　　「那個部分怎樣都好啦。然後呀，雖然已經過了一個月，我到現在都還記不得路啊。」

　　「那個，妳果然迷路了吧……」

　　她隨即露出花開般的笑容說：

　　「沒關係！我的心情還沒迷路！」

　　「這樣啊……」

　　愛蓮一臉愕然。

　　「那個呀……」

　　「是。」

　　「我叫玲華。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赤星歌唱團的領袖喔。我會當上吟遊宗主，還請妳多多關照。」

　　她這麼說著，精神抖擻地舉手。

　　愛蓮只能愣在原地。

　　「……那、那個……我叫愛蓮……」

　　「愛蓮呀……」

　　「是。」

　　「我想要去一個叫做『第三廣場』的地方，妳知道怎麼走嗎？」

　　「……我也迷路了啊……」

　　「啊──！」

　　彷彿現在才想起這件事情一般，玲華大喊出來。

　　「抱歉、抱歉，我忘了。愛蓮要去哪裡呢？」

　　「我應該也是去第三廣場。感覺只要到那裡，就能知道些什麼。」

　　「真巧呢。那麼我們一起去吧。」

　　「咦？」

　　雖然愛蓮露出疑惑的表情，玲華已經開始向前走。

　　「妳不走嗎？往這邊走大概能夠抵達較大的林蔭道，到時候再向人問路吧。」

　　「啊，那、那個，我走！」

　　愛蓮從玲華的後方快步追了上去。沉默地跟著她走一陣子後，愛蓮突然看向四周的風景，同時露出疑惑的表情。

　　「欸，玲華。」

　　「怎麼了？」

　　「……這裡看起來非常眼熟，是不是迷路了呀？」

　　「這附近有很多相同的房子對吧？假如不夠熟悉，就會搞混喔。不過沒問題，只要在這裡拐彎──」

　　玲華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棵巨大的桃樹。

　　她們回到了剛才的地方。

　　「迷路了呀！」

　　「果然呀！」

　　愛蓮不由得以相同的口吻吐槽。

　　「沒關係，我的心情應該還能再努力一下。」

　　「是不是比剛才還要更灰心了啊？」

　　玲華把手放在自己的頭上回以苦笑。

　　「好。那麼使出最終手段。」

　　「要怎麼辦？」

　　玲華向前走了幾步。

　　「唱歌。」

　　「什麼？」

　　玲華吸了一口氣。

　　「等、等一下，唱歌是指──」

　　才說到一半，愛蓮突然打住。

　　玲華的歌聲響徹四周，紅色的花朵在她的周圍翩翩起舞。

　　「──迷路了呀♪」

　　她如此放聲歌唱。

　　聲音一點也不宏亮。與希達相比，絕對算不上美麗的歌聲。或許是出於即興，歌詞也只是不斷地重複：「迷路了呀♪迷路了呀♪」

　　可是愛蓮睜大眼睛聽得入迷。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露出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表情。

　　她的歌聲深深觸動了愛蓮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