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聖王的悲哀】

7 【聖王的悲哀】

  現場籠罩奇妙的氛圍。

  除了巴爾扎隆德以外,五聖爵的每個人都露出無法理解聖王剛才發言的表情。

  就連祝聖天主艾菲都難掩驚訝的神色。

  此時身為當事人的聖王雷布拉哈爾德靜靜地開始說明:

  「我過去曾經失去伊凡斯瑪那的劍身,而且從未向任何人透露理由。因為即使違背法律,我也相信那是正確的事情,而我的隨從們也贊同自己的做法。」

  儘管仍舊感到困惑,五聖爵還是側耳傾聽元首說的內容。

  「當然,也曾經有人反駁我們。為了向損毀伊凡斯瑪那的我進行報復,殺光從前的雷布拉哈爾德隊隊員,也就是我的隨從們。」

  以前艾菲也曾經說過這件事情。

  縱然很多人希望對那夥犯人處以極刑,雷布拉哈爾德卻予以勸阻。他變了,開始將法律奉為正義──

  然而,這裡出現了疑點。

  假如巴爾扎隆德的猜想沒錯,照理說雷布拉哈爾德應該在這個時間點,就如同字面所述般換成「別人」。

  「那個並非真相。」

  對於雷布拉哈爾德的發言,艾菲稍微睜大眼睛。

  「這是什麼意思?」

  「殺害我的隨從──雷布拉哈爾德隊的人,是我。」

  寂靜籠罩現場。

  每個人不言而喻的情感彷彿席捲現場般傾瀉而出,令人窒息的緊張感沉重地壓在現場所有人的身上。

  僅有一人,唯獨巴爾扎隆德氣勢洶洶地大喊:

  「冒牌貨,你殺了我的兄長雷布拉哈爾德,並且取而代之了嗎?」

  「……冒牌貨嗎?某種意義上,或許真是如此呢。」

  對於那句低聲的獨語,雷伊露出不對勁一般的表情。

  「雷布拉哈爾德,為何要做出那樣的事情?」

  艾菲靜靜地提出疑問。

  「…………我的隨從們曾經說,應該要將與伊凡斯瑪那相關的全部事實,由我親口全盤托出……」

  雷布拉哈爾德以沉痛的表情,勉強這麼出聲說道:

  「那是違背良心的做法。我曾經試圖說服他們,卻未能得到同意而不斷地爭吵。某天,他們說要將所有事實公諸於眾,然後還說:『不然由你親口坦白。』」

  雷布拉哈爾德輕輕地嘆了口氣。

  「當我回過神來,我的手上握著染滿鮮血的聖劍,而他們的遺體就在身旁。」

  「那是不惜殺死同胞也必須維護的正義嗎?」

  艾菲露出悲傷的神色詢問。

  「不存在那樣的正義喔。」

  「既然如此,你的理由何在?」

  一陣沉默後,聖王回答: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精神錯亂、喪失正義之心、被自己的欲望所支配,然後殺了他們──想必是如此吧。」

  雷布拉哈爾德以平淡的口吻說:

  「我認為自己要是選擇坦白,聖劍世界就會完蛋。畢竟理應揭示正道的聖王竟然為了保身而殺死自己的隨從。因此至今為止,我一直隱瞞這件事情。」

  雷布拉哈爾德垂下目光。

  「當時的我尚未意識到,那是絕對不能犯下的過錯。」

  聖王彷彿懲罰自己般如此說道,接著慢慢看向巴爾扎隆德。

  「作為隱瞞殺害隨從一事的補償,我試圖做一個完美的聖王。我認為自己必須守法,而且相信那麼做即是自己唯一僅存的正義。然而,我也許只是不願正視自己的過錯而已。」

  假如當時遵守法律,就沒有必要隱藏伊凡斯瑪那一事的來龍去脈。

  也沒有必要殺害隨從。

  「儘管我對於應該前進的道路感到些許不對勁,卻始終不願正視。然後有一天,我發現自己已經無法拔出靈神人劍。那樣毫無疑問證明,我走上了錯誤的道路。」

  雷布拉哈爾德再次碰觸靈神人劍的劍柄。

  「儘管如此,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啊。曾經欺瞞自己一次的男人,將會反覆地欺騙自己。巴爾扎隆德,正義之劍只要斷過一次,就永遠無法恢復原狀。假如我真的是個冒牌貨,那麼該有多好。」

  雷布拉哈爾德露出看向遠方的眼神,同時面帶達觀地說:

  「因為那樣就表示,這個世界的聖王已經貫徹正義,然後踏上旅程了。」

  聖王將視線轉向艾菲。

  「天主,祢一直對我抱持著疑心吧。」

  「……是的。」

  「雖然原因應該出自於我的過錯,我沒有停止的手段。」

  「你說謊。你理應可以坦白一切,並且退位就好了。」

  巴爾扎隆德追問。

  「當然,即使那個對我來說就是正道,對海馮利亞而言不一定是這樣。」

  或許是無法理解,巴爾扎隆德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指的是下一任聖王該如何是好這件事情嗎?」

  雷伊提出疑問之後,雷布拉哈爾德便靜靜地點了點頭。

  「因為已經不具備聖王資格的我,無法選出下一任聖王。」

  在這片銀水聖海,不能出現元首缺位的情況。

  要滿足雷布拉哈爾德退位的條件,必須決定下一任的聖王。而且現任聖王的意向,將強烈影響那個結果。

  恐怕不存在其他方法吧。至今為止的聖劍世界海馮利亞元首,從來沒有發生過走上錯誤道路的情況。

  那種正確性,正是海馮利亞的弱點。

  「讓海馮利亞回歸正道的方法只有一個。」

  「也就是要求進行聖王繼承戰嗎?」

  雷布拉哈爾德明確地點了點頭。

  「必須有人能夠識破我身為王的錯誤。唯有這個人,才具備選擇下一任聖王的資格。」

  雷布拉哈爾德看向巴爾扎隆德。

  「你的眼光很正確。所提出的人選,應該能夠正確地引導海馮利亞。如此一來,我也終於能夠離開這條錯誤的道路。」

  「……意思是,你在等待某人出現,前來揭穿自己與聖王不相稱的事實?」

  「你出色地識破現任聖王無法拔出靈神人劍的事實。」

  「你難道不是假冒聖王雷布拉哈爾德,並且試圖置海馮利亞於險境的賊人嗎!」

  聖王一瞬間以帶有悲色的眼神看向巴爾扎隆德,接著說:

  「並非如此。」

  「你應該曾經說過:『要是你認為我走上錯誤的道路,希望你能夠將弓箭指向我。如此一來,我必定會停下腳步,回頭檢視自己走過的道路。』那個兄長不可能違背誓言!」

  「巴爾扎隆德。」

  聖王筆直地凝視自己的弟弟。

  然後,他拔出祝聖禮劍艾爾多蘭姆艾克斯。

  「假如我假冒聖王,重罰將在所難免。既然如此,在此結束性命也不足為奇。又假如我是偉大的兄長,則必須為走上錯誤的道路負責。」

  他倒持那把聖劍,將劍刃朝向自己的身體。

  「無論是哪一種情形,這麼做就完事了。你應該明白吧?」

  「父親大人!」

  「陛下!」

  弗蕾雅多爾與加倫澤斯特大叫,並且釋放魔力。

  可是──

  「不要阻攔!」

  巴爾扎隆德用弓指向即將衝上前去的弗蕾雅多爾與加倫澤斯特。

  與此同時,雷伊拔起靈神人劍,並且用劍刃抵住艾菲的脖子。

  「誰都不許動。」

  他如此放話,然後以此牽制五聖爵與祝聖天主。

  「你不是兄長。不可能是兄長啊。兄長才不會選擇自盡。只要靜觀其變,你自然會露出馬腳。」

  雷布拉哈爾德微微一笑。

  簡直就像在說自己已經無須為海馮利亞的未來擔憂。

  那把聖劍毫不猶疑地貫穿雷布拉哈爾德的身體,而且刺入他的根源──就在那個瞬間,蒼白的劍光一閃而過。

  雷伊的「天牙刃斷」在最後一刻斬斷聖劍。刺入根源的深度只要再多幾釐米,雷布拉哈爾德大概就會毀滅。

  雷布拉哈爾德無力地雙膝跪地,而且稍微抬起頭來。

  「我明白了喔。你並未殺死那些隨從。」

  雷伊如此說道。

  「什麼……意思…………」

  雷布拉哈爾德已經奄奄一息,無法繼續說話。

  雖說劍刃在中途停了下來,聖劍仍舊已經刺入毫無防備的根源,他不可能安然無恙。

  艾菲張大雙翼,釋放出來的光芒溫柔地照耀雷布拉哈爾德。受傷的根源逐漸恢復,他的眼睛重新出現光芒。

  雷伊向提出疑問的雷布拉哈爾德說明:

  「我的夥伴們在鐵火島發現某位狩獵貴族的『聖遺言』。其內容指出,殺害你隨從的凶手,是隱者艾爾米德。雖然不清楚那個隱者艾爾米德究竟是本人,抑或者只是如此自稱,狩獵貴族已經從他那裡奪取帕布羅赫塔拉的校徽了喔。」

  雷布拉哈爾德就像突然反應過來般開口:

  「……你的意思是,隱者艾爾米德現在人在帕布羅赫塔拉……?」

  「儘管曾經懷疑你就是他,要不是我出手阻止,你已經毀滅了。會不會是隱者艾爾米德故意讓你以為,殺死那些隨從的人是你呢?」

  「……為了什麼目的?」

  「目前還不清楚喔。不過誘發伊威澤諾出現捕食行動的人,也是隱者艾爾米德。他可能打算藉由讓聖劍世界與災淵世界發生衝突,來達成某件事情。」

  雷伊向陷入沉思的雷布拉哈爾德伸出手。

  「倘若真是如此,你就不曾犯下過錯──理應能夠回歸正道。」

  雷布拉哈爾德稍微睜大眼睛。

  「……不存在沒有犯錯的證據……」

  「如此一來,可以請你幫忙尋找艾爾米德嗎?」

  雷伊維持伸手的動作說:

  「等到那之後再得出結論也不遲。」

  現場轉為寂靜。

  雷伊、雷布拉哈爾德,以及巴爾扎隆德都沉默不語,唯有時間不斷流逝。

  其他五聖爵與祝聖天主艾菲也只是一味地等待雷布拉哈爾德的答覆。

  不久後,他靜靜地說:

  「……這個就由我來提出請求吧。雷伊,可以請你提供助力嗎?」

  雷伊就像表達肯定般露出微笑。

  雷布拉哈爾德鞭策使不出力的身體,牢牢地握住雷伊的手。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