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站在那個舞臺的歌姬】

29　【站在那個舞臺的歌姬】

　　沉重的自白引起一片譁然，聲浪轉眼間自林蔭道會場逐漸擴散至首都榭爾魁，乃至於整個威士普溫茲。

　　本應獲選為吟遊宗主的少女揭發的事實，是冒瀆神聖舞臺的行為。

　　正準備為希達獻上祝福的民眾全都露出困惑的表情，想必是對威士普溫茲的未來感到一絲不安。

　　蒼花歌唱隊犯下過錯，身為他們首席的希達獲選為吟遊宗主，絕對不能說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情。

　　雖說如此，無法繼續唱歌的玲華也難以說是正確的人選。

　　無論選擇哪一方，大概都會留下疙瘩，不存在全體人民都能接受的元首，只有看不見未來的險惡氣氛，在吟遊世界持續膨脹。

　　玲華就像有話要說，抬頭仰望她的歌姬。

　　她可能覺得，現在只要說自己毫不知情，就有機會挽回，一切都還來得及。

　　玲華以堅定的眼神如此主張，希達卻從她身上移開視線，並且持續低著頭。

　　她不打算撤回剛才說的話，也不打算解除誤會。她以全身訴說著自己與吟遊宗主並不相稱，而且打從一開始就不想擔任什麼世界元首。

　　玲華已經無法唱歌。

　　希達也不打算唱歌。

　　如此一來，將無人獲選為新任吟遊宗主。假如按常理判斷，應該由艾露姆繼續擔任；然而本次舉行吟遊神選的背景，正是因為她無法取得人民的信賴。

　　那股不滿復燃在所難免，因此威士普溫茲陷入不穩定的狀態。彷彿世界默默地逐漸傾覆一般，持續了一段亙久悠長的無樂時間。

　　突然──音樂響起。

　　威士普溫茲的居民們自然地側耳傾聽那道聲響。

　　那是他們不曾聽過，屬於不同世界的音樂。

　　──在這片廣闊的銀海裡，兩人邂逅了。

　　──不論是人種、文化，還是生活方式，全都不一樣。

　　──哪一方正確？這個疑問沒有意義。

　　──唯獨不容退讓的信念，在海底互相傷害。

　　──原以為無法改變的這個世界……

　　──將它澈底翻轉吧。

　　披著儀式斗篷的八位魔王聖歌隊成員在觀眾席演唱。

　　「狂愛域」的光芒籠罩現場，她們充滿愛的聲音依循吟遊世界的秩序，響徹整個威士普溫茲。

　　愛蓮筆直地凝視玲華。

　　唱啊──她的心聲經由歌聲傳遞出去。

　　就像被她們的歌聲貫穿一般，玲華驚覺。

　　然後，她竭力鞭策自己那副耗盡魔力且傷及根源的身體，踉踉蹌蹌地在原地站了起來。

　　她唱出歌聲。

　　用受傷的喉嚨，發出已然澈底改變、極為虛弱的聲音。

　　──無法說出「爭鬥沒有意義」的漂亮話。

　　──可是願意相信不一樣的未來存在。

　　──過去無法選擇的「也許」。

　　──倘若在兩人面前熠熠生輝。

　　──無論重複多少次已逝的過去。

　　──也要現在立刻抓住它。

　　愛蓮傳授給玲華的第十號魔王讚美歌〈在一起〉。

　　忍著疼痛的同時唱出的那首歌，已經連會場的觀眾席都傳達不到。即使如此，在隔壁的舞臺上──

　　希達的耳朵確實聽見了。

　　她的歌聲極為小聲且沙啞，可是比剛才還要打動人心。磨耗生命、鬼氣逼人的玲華，如同即將燃盡的彗星散發光芒。

　　恐怕只有希達能夠理解她那麼做的真諦。

　　因此，她也跟著唱。

　　唱出那首記載於愛蓮所提供的樂譜，屬於遙遠世界的歌曲。

　　──曾經希望一起比鄰而行。

　　──曾經希望一起笑談勝利。

　　──明明一路走來始終行於正道。

　　──所到之處卻滿是錯誤。

　　──倘若存在另一條不曾發現的道路。

　　──無論多少責罰灼燒此身。

　　──也要一起歡笑，一起向前邁進。

　　玲華與希達在左右兩側的舞臺上相視而笑，同時朝彼此接近。

　　兩人之間隔著通往王宮的漫漫長路，無論多麼地靠近彼此，照理說都無法進一步相交。

　　可是──

　　玲華與希達沒有任何迷惘，舉足邁向那裡。在以選出新任吟遊宗主為目的的最終神選中，兩人同時走下神聖的舞臺，然後走向道路的中央。

　　玲華的歌聲突然中斷。

　　她伸手捂住嘴巴，而且身體搖晃不定。就在她即將倒下之際，纖細的手指輕輕支撐住她的肩膀。

　　是希達。

　　她投以微笑，接著發動「和聲擴唱法」的魔法。

　　身為序列第一的威士普溫茲吟遊詩人，她的魔力十分強大，毫不費力地將兩人重合後的歌聲傳遍世界。

　　她們將帶有極致力道、極致熱情，以及極致閃耀的歌聲，獻給位於世界某處的主神。

　　──獻給神詩羅德威爾。

　　希達支撐玲華的身體，玲華支撐希達的內心。

　　這個就是我們所選擇的答案。這個就是威士普溫茲應當前進的道路──彷彿在向天上的神祇發出挑戰，兩人堂堂正正地放聲歌唱。

　　就在此時，吹起了一陣風。

　　熱風擾動大氣，林蔭道附近區域的桃花花瓣一齊飛上天空。

　　一道耀眼的光芒照射下來。那道光芒灑在玲華與希達的身上，而且照亮兩人的道路。

　　照亮通往王宮的道路。

　　兩人面面相覷，並且相互點頭示意。

　　「不要緊吧？」

　　「就算要緊，也只能上了呀。」

　　希達與玲華牽起彼此的手，然後沿著那條道路向前奔馳。耀眼的光芒傾注而下，兩人在翩翩飛舞的無數落花中拚命地奔跑。

　　然後，她們來到庭園劇場。

　　眾多的觀眾們懷抱敬畏之心，默默守望著希達與玲華。究其原因，大概是因為──那是一件在威士普溫茲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身為現任吟遊宗主的艾露姆站在舞臺上。

　　她凝視走上前來的兩人露出柔和的笑容。

　　彷彿在說，終於可以放下肩上的重擔了。艾露姆靜靜地走下舞臺。

　　緊接著，就像為希達與玲華讓路一般，她移動到一旁低頭致意。

　　兩人徑直登上庭園劇場的舞臺。

　　「一起唱歌吧。」

　　「和大家一起。」

　　兩位歌姬如此邀約後，開始放聲歌唱。

　　那首歌宣告新的威士普溫茲就此開始──

　　──在這片廣闊的銀海裡，兩人邂逅了。

　　──不論是人種、文化，還是生活方式，全都不一樣。

　　──哪一方正確？這個疑問沒有意義。

　　──唯獨不容退讓的信念，在海底互相傷害。

　　──原以為無法改變的這個世界……

　　──將它澈底翻轉吧。

　　──無法說出「爭鬥沒有意義」的漂亮話。

　　──可是願意相信不一樣的未來存在。

　　──過去無法選擇的「也許」。

　　──倘若在兩人面前熠熠生輝。

　　──無論重複多少次已逝的過去。

　　──也要現在立刻抓住它。

　　──曾經希望一起比鄰而行。

　　──曾經希望一起笑談勝利。

　　──明明一路走來始終行於正道。

　　──所到之處卻滿是錯誤。

　　──倘若存在另一條不曾發現的道路。

　　──無論多少責罰灼燒此身。

　　──也要一起歡笑，一起向前邁進。

　　自從立下約定那日以來，已經過了十一年。

　　一路追到這裡的玲華。

　　一直在等待的希達。

　　兩人夢寐以求的舞臺。

　　獲選者僅有一人。

　　本來應該是這樣。

　　本來應該已經這麼決定好了。依照這個世界的規則，照理說她們的歌聲絕對不會交融。

　　可是結果並非如此。兩人的歌聲改變了未來。

　　今日的此時此刻──在神詩羅德威爾的引導下，吟遊世界威士普溫茲的新任元首，兩位吟遊宗主就此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