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聖艾洛皮安內斯的祝福】

5　【聖艾洛皮安內斯的祝福】

　　聖劍世界海馮利亞，虹水湖──

　　夜半時分，兩道人影自飛在空中的銀水船涅菲斯飄落而下。雷伊與巴爾扎隆德降落在虹橋橫跨的湖面上。

　　兩人就這樣在水面上向前邁進。

　　相對於筆直朝目的地前進的巴爾扎隆德，雷伊深感興趣似的盯著湖泊。

　　各式各樣的彩虹從海馮利亞的四面八方橫跨到這裡。這幅幻想般的景色，不曾在其他小世界見過。

　　「之前來訪的時候也曾經想過，這個地方相當奇妙呢。」

　　「虹水湖聚集狩獵貴族們的良心。」

　　對於表現出疑問的雷伊，巴爾扎隆德說明：

　　「換言之，它即是虹路。整個海馮利亞的良心皆融於湖水之中。這座虹水湖是最神聖、最正確，以及最受到祝福的聖域。」

　　或許是若有所思，雷伊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湖泊的一處。

　　「那個簡直就像『淵』一樣呢。」

　　根據奧特露露的說法，所謂的「淵」，指的是思念匯聚的地方。自眾多小世界外溢而出的思念，將聚集並且儲存在那裡。「渴望災淵」沉積著渴望，而「機關淵盤」則沉積著對於已毀滅世界的追憶。

　　被形容為「狩獵貴族們的良心融於湖水中」的虹水湖，確實與「淵」十分相似。

　　「虹水湖沒有那種程度的影響力。『淵』匯聚了整片銀水聖海的思念，虹水湖只限定於海馮利亞而已。」

　　巴爾扎隆德如此說道，然後停下腳步。

　　他朝耀眼的彩虹光芒另一端搭話：

　　「天主，感謝您的蒞臨。」

　　彷彿從雲層縫隙探出的晴空，層層堆疊的彩虹之光逐漸散開後，位於該處的少女現身。

　　少女身穿純白的法衣，背上有釋放出彩虹光輝的雙翼，頭上飄浮著光環。祂是聖劍世界海馮利亞的主神，祝聖天主艾菲。

　　「一切依循虹路的引導。」

　　以艾菲為中心，水面掀起波紋。

　　波紋轉眼間向外擴大，橫跨的虹橋同時出現變化，然後就像連接天地的柱子一樣，改為直立在他們周圍。

　　緊接著，四位狩獵貴族從柱子的外側現身。

　　捲髮上帶著羽毛帽，展現紳士風格的男性──

　　公爵加倫澤斯特。

　　背著十字聖劍，釋放出神祕魅力的男性──

　　侯爵雷格海姆。

　　耳朵戴著劍型耳飾，洋溢著武人氣息的男性──

　　男爵雷歐沃爾夫。

　　最後是──聖王雷布拉哈爾德。

　　他來到艾菲的身旁，正面直對巴爾扎隆德他們。

　　「弗蕾雅多爾卿在哪裡？」

　　巴爾扎隆德詢問。

　　「就快到了。」

　　雷布拉哈爾德簡短地回答。

　　「看來還有一點時間。在這段期間，巴爾扎隆德卿，能否向您請教一件事情？」

　　身為五聖爵之長的加倫澤斯特公爵如此說道。

　　「但說無妨。」

　　「我等五聖爵確實被授予了召集天主、聖王以及五聖爵的權限。可是那個權限必須遵從自己的良心，並且在正確的時機行使。假如隨意召集，將導致海馮利亞蒙受損失。」

　　「我知道。」

　　加倫澤斯特公爵瞪向巴爾扎隆德。

　　「前些日子，您對我等海馮利亞與天主拉弓相向，而且才剛獲得特赦。照理來說，即使剝奪您的伯爵之位也不足為奇，儘管如此，您依然能夠斷言，這次的召集合乎正道嗎？」

　　「我從未對海馮利亞與天主拉弓相向。」

　　巴爾扎隆德以毅然的態度回應。

　　加倫澤斯特一副張口結舌的模樣。

　　「你這個蠢貨，到底在胡說些什麼？你的箭射穿了天主不是嗎！」

　　大概是認為他的說詞明顯在裝傻，雷格海姆侯爵從旁插嘴：

　　「你可別因為得到了天主的原諒就得寸進尺喔。」

　　「我的箭乃良心之箭。我射穿的不是天主，而是祂的過錯。」

　　「什麼……！你說『天主的過錯』？巴爾扎隆德卿，你太過口無遮攔了！」

　　「雷格海姆卿，對海馮利亞拉弓相向的人，難道不是你們嗎？不去正視先王歐爾多夫的遺志，也不去正視仇敵基基•傑因茲，對於走上錯誤道路的聖王，就連一句出於忠義的進言都沒有。」

　　巴爾扎隆德以嚴厲的語氣予以譴責：

　　「這麼做不就是對於海馮利亞的反叛嗎！你們已經忘記狩獵貴族的榮譽心了嗎？」

　　「你說我違背正道？」

　　那句話在海馮利亞大概是無可救藥的侮辱。雷格海姆露出憤怒的神情瞪視巴爾扎隆德。

　　「雷格海姆卿，在天主面前，你要冷靜一點。」

　　「我哪冷靜得下來！」

　　儘管雷歐沃爾夫男爵予以規勸，雷格海姆卻顯得更加激憤。

　　「我等在天主旗下，服從聖王陛下的指揮為了狩獵野獸而戰，竟然要聽放跑野獸的男人高談闊論何謂正道！這是何等的侮辱啊！」

　　「既然如此，雷格海姆卿，你的意思是先王歐爾多夫走上了錯誤的道路嗎？」

　　巴爾扎隆德冷靜地詢問。

　　「別開玩笑了。聖王陛下不是已經繼承先王的道路了嗎？」

　　「既然如此，為何聖王陛下不曾向你們傳達父親遺留的話語？」

　　對於巴爾扎隆德的提問，雷格海姆啞口無言，並且露出毫無頭緒的表情。

　　「……你說什麼？」

　　「吾父──先王歐爾多夫對於與災淵世界伊威澤諾之間的鬥爭抱持疑問，並且察覺到虹路不一定正確。因此，他開始追求真正的虹路。」

　　雷格海姆皺起眉頭，臉上表情清楚地展現出他的困惑。然而不用問也知道，他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

　　「先王歐爾多夫和災人締結誓約，約定要讓他見識真正的虹路，那傢伙因而主動進入沉睡。換句話說，曾經有一段時間，先王歐爾多夫將那傢伙藏在了聖劍世界。」

　　「不可能有那種事情！」

　　「我也曾經那麼認為。兄長大人也是如此。」

　　巴爾扎隆德立即作出回應，而雷格海姆無言以對。

　　加倫澤斯特公爵轉頭看向艾菲。

　　「天主。」

　　「此言非虛。」

　　雷格海姆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低語：「怎麼可能……」

　　「聖王雷布拉哈爾德隱藏先王遺志，即證明你已經與父親背道而馳。我等海馮利亞必須作出抉擇──先王與現任聖王，何者追求的道路才是真正的正道。」

　　巴爾扎隆德語帶決意地說：

　　「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召集你們。我以伯爵之名，要求進行聖王繼承戰！」

　　聖王繼承戰。

　　根據巴爾扎隆德的說明，那是在主神的見證下，為爭取聖劍世界海馮利亞的元首之位而舉行的神聖對決。

　　對於現任聖王抱持不滿的五聖爵，擁有聖王繼承戰的提議權。當王走上錯誤的道路時，由臣子予以糾正。換言之，這是一條以「自我淨化」為目的的法律。

　　「巴爾扎隆德卿，聖王繼承戰須經過本人以外的五聖爵推薦才得以提議，並且基於三人以上同意，獲得祝福才得以進行。」

　　加倫澤斯特公爵條理分明地指謫：

　　「您無法推薦自己。」

　　「要挑戰繼承戰的勇士不是我。」

　　巴爾扎隆德立刻回答。

　　加倫澤斯特等人的臉上浮現疑問。

　　「我以伯爵知名，推薦轉生世界米里狄亞的勇者雷伊•格蘭茲多利為勇士。」

　　就像配合巴爾扎隆德的發言一樣，雷伊召喚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到他的手中。

　　「什麼……你瘋了嗎？竟然推薦其他世界的人……」

　　「繼承者的條件，應該是『能夠拔出靈神人劍』才對。」

　　對於雷格海姆的發言，巴爾扎隆德立即給予反駁。

　　「確實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規定，但是……」

　　加倫澤斯特公爵含糊地這麼說道。照理來說，除了聖劍世界的居民，其他人不可能拔得出靈神人劍。

　　然而雷伊的存在顛覆了這個秩序。對於聖劍世界而言，他完全是一名不適任者。

　　他們就像懇請定奪一般看向艾菲。

　　「雷伊，這邊請。」

　　祂以靜謐的語調說道。

　　雷伊靜靜地走上前去，然後在艾菲的眼前跪下。

　　「你乃靈神人劍所選中的勇者，因此擁有成為聖王的資格，這件事情並未違反世界的秩序。儘管如此，世界乃人所創造，而人有屬於人的道理。」

　　祂如此說道。

　　「雷布拉哈爾德，你的道理為何？」

　　「聖王負責決定海馮利亞應當前進的道路，然後應當與海馮利亞同為一命。」

　　也許是對於這種情況早有預料，雷布拉哈爾德流暢地說：

　　「倘若你要挑戰，要先以聖艾洛皮安內斯的祝福迎接你成為海馮利亞居民，然後再重新進行聖王繼承戰的提議程序。」

　　由於祝聖天主已經表示贊同，雷布拉哈爾德也無法二話不說地拒絕。大概是出於這個原因，他才會附加那樣的條件。

　　「唯有獲得五聖爵三人以上贊同者，才能夠參加繼承戰。即使你成為海馮利亞的居民，也有可能無法登上成為聖王之戰的舞臺。即使如此，你能否發誓，無論結果為何，仍舊會為了海馮利亞而盡力？」

　　「我發誓。」

　　面對嚴苛的條件，雷伊沒有絲毫猶豫地立即回答。

　　「即使與你的故鄉──轉生世界米里狄亞交戰，你也能夠發誓自己將會以那把聖劍討伐敵人嗎？」

　　「假如那個即是正道。」

　　或許是有某種企圖，抑或是單純那麼想，雷布拉哈爾德露出一抹微笑說：

　　「你的心與聖劍世界相稱。」

　　緊接著艾菲朝跪著的雷伊悄悄伸出手。

　　「雷伊•格蘭茲多利，請你放鬆身體並交託良心。我等世界在祝聖天主的秩序下遵循聖王之道，將迎接你的加入。」

　　祝聖天主艾菲張開雙翼釋放出虹路的光芒。

　　「聖艾洛皮安內斯的祝福。」

　　光芒聚集在雷伊身上。

　　佇立在現場的虹柱溫柔地照耀，並且向他賜予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