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失物】

20　【失物】

　　第六艾蓮妮西亞基地的大半部分逐漸崩壞。

　　我飛上高空著陸在壓垮基地的樹海船愛歐妮麗雅上頭，然後使用二律劍的魔力用力踩踏大地。

　　樹海森林蠕動著伸長樹枝，開始入侵呈現半毀的基地縫隙。我感知魔軍族的魔力，並且用樹枝覆蓋基地的內部區域隔離他們。憑藉這座基地的戰力，已經無法發揮抵抗能力。

　　「那麼──」

　　我操控一棵樹，讓掛在樹枝上的博伊傑移動到眼前。

　　他帶著驚愕的表情將視線投向我。

　　我稍微移開面具說：

　　「如此一來，應該就能夠證明我不是敵人。」

　　「……這樣啊……」

　　博伊傑茫然地看著我，同時想通一般低語：

　　「轉生世界米里狄亞的元首就是二律僭主嗎？怪不得有能力與災人伊薩克交手……」

　　雖然實際並非如此，應該沒有必要在這裡說明一切。倒不如說，讓他繼續那麼想會比較好辦事。

　　「其他人都不知道我的真實身分。」

　　「…………的確。要是此事曝光，應該會有損米里狄亞元首的地位……」

　　二律僭主與帕布羅赫塔拉處於敵對狀態。

　　比起用米里狄亞元首的身分進行溝通，對博伊傑應該也會比較有利。從那傢伙的角度來看，只要抓住我的弱點，就無須擔心自己會遭到背叛了。

　　「你盯上艾蓮妮西亞，是打算討伐大提督基基嗎？」

　　「還不知道。對方應該也有自己的主張。」

　　就像要揣摩我的真實意圖一樣，博伊傑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

　　「如果你們選擇不向他人借助力量，我不會強求。這場戰鬥不是為了利益，而是為了仁義。倘若能夠經由自己的手完成，那樣當然更好。」

　　博伊傑用力咬緊牙根。

　　「……正如您所料，我等力有未逮……即使投入全部的戰力，也不確定是否能夠拿下這座基地……」

　　成功率恐怕只有三成左右。

　　即使如此，也不得不採取行動。畢竟對於他們而言，單純的苟活沒有任何意義。

　　「為了已故的主君，為了我等的靈魂，這場戰鬥無論採取什麼手段都必須取得勝利，您的提議對我等而言根本求之不得。二律僭主，請您助我等一臂之力。」

　　「沒問題。順便問一下──」

　　我一邊說一邊再次戴好移開的面具。

　　「你們本來的計畫，是利用從這座基地奪取的船前往第一艾蓮妮西亞嗎？」

　　「不，前往第一艾蓮妮西亞的船只要不是正規的船班，就會被深淵總軍擊墜。我們的計畫是先潛入中央航空站，再潛入前往第一艾蓮妮西亞的船。」

　　怎麼說都沒有魯莽到那種程度吧。

　　「既然如此，為何要襲擊這座基地？」

　　「……我等戰力不足，因此協助者的存在不可或缺。有人提議，只要我等擁有足以占領這座基地的力量，就願意與我等合作。」

　　唔嗯，還真是被對方吃定了。那個所謂的協助者，位階應該比博伊傑他們還要高許多。

　　「對方不是魔彈世界的人吧？」

　　「是的。雖然基於一些理由，也有可能無法會合──」

　　博伊傑的話說到一半，一道黑線劃過愛歐妮麗雅的樹海。一位手持陽傘的少女猛然衝出樹林，然後在空中飛舞。

　　「真是令人火大。」

　　不論是焦躁的聲音還是充滿殺氣的氣息，我都十分熟悉。出乎意料地，以反抗軍能夠獲得的戰力來說，確實無可挑剔。

　　「博伊傑，為什麼要隱瞞二律僭主的事情？」

　　亞澤農的毀滅獅子──珂絲特莉亞出現。

　　赤裸裸的殺氣使得博伊傑感到畏懼。彷彿要發動攻擊一般，她用龐大的魔力威嚇。

　　「在下並沒有隱……」

　　「我不想聽藉口。」

　　珂絲特莉亞瞬間收起陽傘，而且朝博伊傑的臉投擲出去。

　　「去死吧。」

　　「真是一如既往地精力充沛呢。」

　　陽傘尖端在逼近博伊傑鼻尖的地方突然停了下來──因為我一把抓住了陽傘。

　　「真巧呢，珂澤。」

　　「名字！還沒改！」

　　珂絲特莉亞降落在大地上，露出憤怒的神情靠過來。

　　「哦，妳還在期待我幫妳想嗎？」

　　「才沒期待！」

　　「咯哈哈，真拿妳沒辦法，我現在就來想吧。說得也是呢……」

　　「別想了！」

　　她這麼說，隨即發動踢擊，於是我輕輕接住那一招。攻擊的餘波轟飛了樹海船上的兩棵樹木。

　　博伊傑流著冷汗的同時，緊張地嚥下口水。他大概以為我與珂絲特莉亞是剛見面就開始戰鬥。

　　「博伊傑，不用那麼擔心。我和這傢伙是互相稱呼『珂澤』與『僭主』的關係。」

　　「我一次也沒有那樣稱呼過！別說得我們好像很要好一樣！」

　　珂絲特莉亞全身升起魔力粒子。

　　博伊傑嚇了一跳，立刻擺出架式。

　　「沒什麼，只是在玩耍而已。野獸嘛，通常都不懂得拿捏力道。」

　　我如此說道，同時提起珂絲特莉亞的腳，讓掙扎的她懸在半空中。

　　「等一下，到底誰才是啊！」

　　「珂澤，妳來這裡做什麼？妳會協助文人族，應該不是因為欣賞他們的氣魄吧？」

　　「你先放開我。還有把陽傘還來。」

　　珂絲特莉亞的義眼狠狠地瞪向我。

　　「才剛逃離帕布羅赫塔拉就馬上跑來這裡，妳應該沒有那麼重義氣吧？」

　　「單純只是一時興起。」

　　「因為一時興起而提供助力──他們的靈魂可沒有廉價到那種程度喔。」

　　「我才不知道什麼靈魂的價格。快把陽傘還我。」

　　我交出陽傘之後，她就將它收下。

　　「腳呢？」

　　「應該沒有問題吧？要是又讓妳亂來，談話會無法進展。」

　　雖然珂絲特莉亞一臉不服地瞪向我，或許是判斷自己再亂來就會被甩來甩去，於是她安分地待著。

　　「然後呢？」

　　「我的目的，是魔彈世界元首繼承的魔法具『填魔彈匣』。」

　　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東西呢。

　　「取得那個東西要做什麼？」

　　「『填魔彈匣』擁有能夠完全補足欠缺力量的能力。傳聞它的一部分創造出神魔射手歐杜斯的權能。」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

　　「……我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那麼妳回去吧。」

　　「我沒有地方可以回去。」

　　「被帕布羅赫塔拉捕獲的時候，娜嘉來救妳了吧？」

　　「那是……」

　　珂絲特莉亞陷入沉默。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不是那個意思。」

　　根據奧特露露的推測，波邦加與珂絲特莉亞的脫逃事件涉及到帕布羅赫塔拉的內部人士。原以為口風不緊的珂絲特莉亞也許會說出前來營救的是娜嘉以外的人這樣的話，她卻沒說出口。

　　不過沒關係，奧特露露正在調查這部分的事情。

　　「那麼，回到妳不想回去的伊威澤諾──妳想要陷入這樣的窘境嗎？」

　　言下之意是，假如不說明理由，就逼妳回去。

　　然後，珂絲特莉亞將臉別向一旁，而且難為情地說：

　　「……所以說，只要我沒有從獅子母親的子宮回到『渴望災淵』取回身體，我就不能算是完整。」

　　既然已經有我跟在母親身邊，這件事情就不可能實現。

　　正因為如此……嗎？

　　「意思是，只要有『填魔彈匣』，即使不取回身體也能補足嗎？」

　　珂絲特莉亞微微點了點頭。

　　「妳已經放棄獅子母親了嗎？」

　　「娜嘉姊姊大人和波邦加確實是那樣。他們還說：『要是災人沒有幹勁，就沒辦法拿米里狄亞的元首怎麼樣。』」

　　珂絲特莉亞憤恨不平地說：

　　「災人真的很任性，完全沒有幫伊威澤諾做事。」

　　「妳沒資格那麼說吧？」

　　「即使是討厭的事情，我也不甘願地做了。」

　　她自豪地說道。

　　「『填魔彈匣』一事也是如此嗎？」

　　珂絲特莉亞不發一語地低著頭。

　　「……我不想成為完全體……」

　　珂絲特莉亞的渴望應該是出於自卑感的嫉妒、妒忌與羨慕。簡單來說，就是討厭自己。她不想成為完全體的想法，也就可以理解。

　　我捏碎她的義眼時，她會發怒也是基於那個理由。

　　正因討厭自己，她才會珍惜並非自己身體一部分的義眼吧。

　　那樣一來，就能感受到「羨慕」的情感。

　　「不過，要是有『填魔彈匣』，我就能在不成為自己的情況下，取回完全體的力量。」

　　不求自己的身體，而是只追求力量嗎？

　　真是個扭曲的女人呢。

　　「也就是說，這件事情是出自妳的專斷獨行嗎？」

　　「沒錯。」

　　的確，換作是娜嘉，大概不會作出這種干涉魔彈世界的行動。而且她也不是那種會放任妹妹不管的性格。珂絲特莉亞應該沒有告訴任何人，便選擇單獨離開。

　　「妳取回力量要做什麼？」

　　「取回力量就能殺死討人厭的傢伙了吧？例如米里狄亞的元首。」

　　「只有那樣嗎？」

　　「還有什麼其他的可能嗎？」

　　「沒有就算了。」

　　珂絲特莉亞維持腳被提起來、懸在半空中的狀態陷入沉默。

　　「……稍微……」

　　她輕聲低語。

　　「……只是覺得，會不會稍微有些變化……」

　　珂絲特莉亞低著頭，避開眼神接觸小聲地說道。

　　「我想不論是姊姊大人還是波邦加，身為亞澤農的毀滅獅子，想要成為完全體是很自然的事情。要是違抗那個道理，無趣的心情會不會消失呢？比起罵人活該，能不能取得更加上等的情感呢？」

　　「相較於妳所擁有的力量，煩惱還真小。」

　　珂絲特莉亞露出不悅的表情大喊：

　　「不要瞧不起人了！」

　　「我的意思是，妳的力量過於強大。倘若妳的力量只有常人的程度，也就無須如此大費周章地尋找自我了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想也是。」

　　我緩緩將珂絲特莉亞放到地面。鬆開手之後，她就用重獲自由的腳踩在大地上。

　　她用自己珍視的義眼筆直地看著我的臉。

　　「然後呢？」

　　彷彿在詢問，到底是可以還是不可以？

　　「陪我尋找『銀界魔彈』。作為回報，我會陪妳尋找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