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希達】

11　【希達】

　　那正是所謂的天籟之聲。

　　歌聲的每一顆粒子都散發出如寶石般的光芒，溫柔地輕撫耳畔。

　　她如同低語般的歌唱，歌聲便化為鑲嵌於夜空的星塵；她如同傾訴般的詠唱，歌聲便化為傾注而下的流星。

　　她的歌聲極為澄澈，讓聽眾的內心充滿感動，甚至讓人不免覺得世上竟然存在如此美妙的聲音。那是完美到極致，透明而孤高的歌。

　　任何人都會忍不住停下腳步，希望就這麼永遠聽下去。愛蓮也不例外，她被那道歌聲所打動。

　　可是她就像注意到什麼一樣走向舞臺，接著走下階梯。

　　她停下腳步，並且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下個瞬間，她輕吸一口氣，竟然開始唱起相同的歌曲。

　　對於突如其來且響徹四周的宏亮歌聲，舞臺上的少女嚇了一跳，不過她並未停止歌唱。

　　她那極為澄澈的歌聲與愛蓮宏亮的歌聲交融，使得天籟之聲進一步昇華。

　　魅惑聽眾的同時帶有些許冰冷的歌聲，彷彿被愛蓮的熱情感化一般，變成愉悅的旋律。

　　帶著蒼藍花朵的少女朝向空中唱出更加宏亮的歌聲。她的聲量足以撼動山陵，地下劇場發出「喀答喀答」的聲響開始震動。

　　妳跟得上嗎？就像在挑釁她一般，少女一瞬間看向愛蓮。

　　愛蓮笑了出來。

　　她不服輸地發出最大的聲量，將歌聲拋向遠方。

　　歷經每天在魔王聖歌隊持續歌唱的訓練，她的歌聲甚至就連街角的每一個角落都會響徹起來吧。

　　就像嘻笑打鬧一樣，歌聲與歌聲相互碰撞，演奏出愉快的和聲。

　　忽大忽小，忽快忽慢。帶著蒼藍花朵的少女變幻莫測地放聲歌唱。

　　無論是哪一種歌唱方式，她的聲音都散發出鮮明的光輝，簡直就像從不同角度凝視寶石一般。

　　愛蓮配合她，用相同的聲量與節奏唱歌。她的歌聲將內心轉化為魔力而充滿極致的愛，然後與閃耀的歌聲相互共鳴。

　　兩人的合唱宛如將靈魂注入寶石的歌聲一般，就這麼無止盡地持續下去。

　　「話說回來──」

　　不知唱了多久，藍花少女看向愛蓮。

　　「妳是間諜嗎？這裡只有蒼花歌唱隊才能進入喔。」

　　「咦？啊……」

　　艾蓮慌慌張張地出聲說：

　　「擅、擅自闖入，真是抱歉！」

　　她這麼說，深深地低頭道歉。

　　「我不是什麼間諜，而是來自轉生世界米里狄亞的愛蓮•米海斯。我正在尋找吟遊神選的候選人，可是不小心迷路了……」

　　「轉生世界米里狄亞？」

　　藍花少女一臉疑惑地看著愛蓮的臉。

　　「怪不得妳感覺不像唱靈族或器靈族。妳是什麼種族呢？」

　　「我是魔族。」

　　「魔族很擅長唱歌啊。」

　　「咦，嗯──不確定耶？有人擅長，也有人不擅長吧。」

　　藍花少女隨即露出一臉意外的表情。

　　「愛蓮應該很擅長吧？在即興的情況下能夠如此緊跟著我的人，妳還是第一──」

　　這麼說出口後，她作出思考的模樣更正：

　　「第二人吧？」

　　少女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隸屬於聖歌隊，不過不是從一開始就有良好的表現，而是拚命練習才逐漸進步。」

　　「魔族只要經過練習，就能唱出那樣的聲音呢。」

　　「咦？呃──？」

　　大概是不太理解那句話的意圖，愛蓮一臉茫然地與少女對視。

　　「我是蒼花歌唱隊的希達•梅倫。叫我『希達』就可以了。」

　　「那麼，妳也可以用『愛蓮』稱呼我。」

　　「愛蓮，妳剛才曾經提到，自己正在尋找吟遊神選的候選人吧？」

　　「是的。我有求於威士普溫茲而來。」

　　「這樣啊。我也是候選人喔。」

　　「真的嗎？稍等一下。」

　　愛蓮取出候選人名單開始瀏覽。

　　「呃，蒼花歌唱隊……蒼花歌唱隊……有了！蒼花歌唱隊的希達•梅倫……吟遊派……吟遊詩人的序列是……咦？第一名？」

　　愛蓮驚訝地大喊，並且將目光從名單轉移到希達身上。

　　「『第一名』也就表示，希達是威士普溫茲唱得最好的歌手嗎？」

　　「序列是基於人氣來排名，和歌唱得好不好沒有關係喔。」

　　希達一臉嚴肅地回答。

　　看起來不像自謙之言。

　　「可是，歌唱得好的人，果然比較有人氣吧？」

　　「誰知道呢？如今吟遊派是主流，所以穩健派即使唱得好也無法得到支持。」

　　希達的聲音透露著不滿，於是愛蓮詢問：

　　「人氣是根據派系來決定嗎？」

　　「很無聊吧？明明和歌一點關係也沒有。我不太明白，大家到底喜不喜歡我的歌。」

　　希達說著並蹲了下來，就這麼直接坐在舞臺上。

　　「愛蓮，我呀，想離開威士普溫茲，然後到各式各樣的世界唱歌。因為無聊的東西束縛了這個世界。種族的差別、是否與外面的世界交流、抱持著什麼樣的主義與信條，感覺總是在談論這些事情。」

　　希達以手撐地，並且抬頭看向天花板。

　　「歌不是那樣的東西。這種事情明明和歌一點關係也沒有……大家都不願意單純地聆聽歌聲本身。」

　　她面露愁容，看起來相當憂傷。

　　愛蓮也蹲了下來，而且向少女發問：

　　「所以希達才會加入吟遊派嗎？」

　　「沒錯。因為這裡有許多枷鎖。我想要在與威士普溫茲沒有關係，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唱歌。」

　　希達表情陰沉地繼續說。

　　彷彿她的願望沒有實現一般。

　　「可是啊，即使加入吟遊派，果然還是會受到那個派系拘束。縱然蒼花歌唱隊的人們願意幫助我，他們一定也做了許多壞事。」

　　「所謂的『壞事』是指？」

　　希達臉色陰沉地俯首說：

　　「……同樣是吟遊派，序列第二名的成員辭退了吟遊神選……」

　　「妳的意思是，蒼花歌唱隊的成員做了什麼嗎？」

　　希達陷入沉思。

　　然後接著說：

　　「儘管不太明白，既然欠缺證據，我覺得不能懷疑同伴……可是第二名的成員沒有任何理由辭退，而因此受益的人是我。畢竟大家都說，我應該會當選吟遊宗主。」

　　只要存在相同派系的候選人，就會導致選票分散。候選人集中成一人，確實對序列第一名的希達比較有利。

　　要是對辭退的理由存有疑問，那麼覺得可疑的是從中得利的陣營，也很合乎道理吧。

　　「愛蓮的歌聲感覺很不錯呢。」

　　「咦？是、是這樣嗎？」

　　希達看向害羞的愛蓮。

　　「強而有力且蘊含著愛，瑣碎的道理全部滾一邊去──聽起來就像那樣的歌聲。很久以前，我曾聽過相似的歌聲喔。」

　　希達脫口而出的話音，帶有對於遙遠過去的緬懷。她說不定對那位歌手抱有憧憬。

　　「妳覺得我的歌聲如何呢……？」

　　希達以戰戰兢兢的口吻詢問。

　　「呃，妳的歌聲非常美麗喔。美到至今不曾聽過，想要一直聽下去。」

　　愛蓮說道。

　　「可是，聽起來總覺得有點寂寞……雖然有可能並非如此，那個，好像在等待著某人一樣……給我這樣的感覺……」

　　「所以妳才會一起跟著唱嗎？」

　　愛蓮點了點頭。

　　「儘管可能是我的錯覺……」

　　「也許妳是對的。」

　　希達輕輕地說道。

　　「那個啊，因為愛蓮是其他世界的居民，有些話才能說出口，妳可以幫我保密嗎？」

　　由於她的聲音有些緊張，愛蓮溫柔地回答：

　　「嗯。怎麼了嗎？」

　　「我其實不想成為吟遊宗主。」

　　愛蓮睜大眼睛。

　　一般而言，只要身為候選人，大家的目標都是成為吟遊宗主。更何況她還是序列第一名，當選的機率最高，想不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為什麼？」

　　希達靜靜地抱膝。

　　「因為我的歌聲缺乏內涵。愛蓮誇讚我的歌聲很美麗，可是僅此而已。不過啊，吟遊宗主的歌聲必須決定威士普溫茲的存在方式才行。」

　　她顫抖著肩膀，傾吐出自己的想法。

　　「我做不到那種事情啊。我只是喜歡唱歌而已。世界的存在方式之類的事情，我根本就沒有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