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三個問題】

2　【三個問題】

　　拐杖拄地的聲音輕輕響起。

　　持續的沉默中，耶魯多梅朵露出盛氣凌人的笑容觀察著巴爾扎隆德的神色。

　　不久後他說：

　　「正如你所言，應該要釐清事實。」

　　「唔──嗯，那麼也就是說，目前大致上可以分為兩個問題吧？」

　　先前心不在焉地聆聽著對話的艾蓮歐諾露開口：

　　「聖王雷布拉哈爾德可能不是本人一事，以及大提督基基擁有『銀界魔彈』一事。」

　　艾蓮歐諾露一面說，一面依序豎起兩根手指。就像模仿她的動作一樣，潔西雅在她的身旁豎起兩根手指。

　　「還有一個。」

　　米夏微微舉手。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她。

　　「雷伊立下了成為聖王的約定。」

　　「啊──經妳這麼一說，確實是喔。雷伊弟弟，你打算怎麼辦？要怎麼成為聖王呢？」

　　艾蓮歐諾露的口吻彷彿在問：「你有什麼計畫嗎？」

　　雷伊帶著苦笑回答：

　　「那個嘛……」

　　「不能說『那個嘛』喔。米莎妹妹也很為難吧。畢竟那可是陌生世界的元首喔。假使你成為元首，米莎妹妹要成為王妃大人嗎？」

　　「咦、咦──突、突突突然在說些什麼啊──！」

　　米莎滿臉通紅地叫道。

　　「嗯～？米莎妹妹，妳能夠接受住在海馮利亞啊？」

　　「那、那個……所以說，不是住不住的問題啦。怎麼說呢，事情太過突然了，有點不知所措啊……」

　　「假如要阻止他，就得趁現在。等到當上聖王之後就太遲了喔。」

　　「可、可是要是阻止他，災人伊薩克該怎麼辦呢？那個人絕對還會再來喔？」

　　「那樣一來，果然還是交給阿諾斯弟弟想方設法──」

　　「不能那麼做喔。」

　　雷伊以柔和卻直截了當的口吻說道。

　　「抱歉，擅自這麼決定。」

　　對於他的道歉，米莎露出措手不及的表情。

　　「咦……啊……不會……」

　　「雖然事先就知道，可能會捲入我們的世界。」

　　雷伊看似深感抱歉地露出微笑。

　　「即使如此，對於僅因誤會而發生在眼前的爭鬥，我無法視而不見。」

　　釋放出蒼白色的光芒，靈神人劍隨即出現在此地。

　　雷伊輕輕地握住它的劍柄。

　　「這把多次借我力量的聖劍，我感覺它好像在說，這一次希望我能借它力量。歐爾多夫、巴爾扎隆德，以及災人伊薩克──不，是對於聖劍世界海馮利亞與災淵世界伊威澤諾而言，必定存在某條道路，能夠更進一步地得到所有人的認同……我是這麼想的。」

　　緊接著巴爾扎隆德邁步向前。

　　他看向艾蓮歐諾露與米莎，然後最後看向我。

　　「所有的責任皆由我──巴爾扎隆德來承擔。現在的我沒有任何後盾，因此懇請你們借我這位偉大勇者的力量。儘管雷伊出生在其他世界，靈神人劍仍舊選中他，甚至還得到虹路的引導。雷伊必定能夠找到吾父歐爾多夫所期望的『真正的虹路』。」

　　巴爾扎隆德下跪並俯首懇求：

　　「假如聖王並非本人，他即是我等聖劍世界的唯一希望。不，即使並非如此，現在的聖王已經失去狩獵貴族的榮譽心，並不具備統治海馮利亞的資格。」

　　巴爾扎隆德明確地說出自己對於現任聖王的不信任。

　　「懇請各位給我一點時間，即使只有尋找海馮利亞新道路的這段期間也好，我發誓會賭上性命守護這位擁有崇高榮譽的勇者，而且必定會讓他返回魔王學院！我不會連累轉生世界米里狄亞，所以拜託你們了！」

　　艾蓮歐諾露為難地看向我。

　　莎夏朝我投來視線，彷彿在說：「怎麼辦啊？」

　　「無論如何掙扎，都會連累喔。」

　　我如此說完，巴爾扎隆德便咬緊牙根。

　　「可是，我即使付出性命……」

　　「魔王學院介入之前的戰爭，形同針對海馮利亞與帕布羅赫塔拉的敵對行為。出於『追求銀水聖海的平靜無波』的學院同盟理念，可能會稍微斟酌我方的主張，不過米里狄亞大概會處於不利的立場。」

　　關於那次的介入，目前尚無下文，也沒有禁止我方進入帕布羅赫塔拉宮殿的情形。

　　既然如此，恐怕會在近期內召開六學院法庭會議，並且預計在那裡作出相當的裁定這麼理解應該沒錯。

　　「在那種情況下，要是米里狄亞世界的雷伊試圖成為海馮利亞的聖王，絕對會被認為是另有企圖。」

　　大概會被視為針對海馮利亞的明確敵對行動。

　　即使被解讀為，試圖透過控制聖上六學院的兩個席次，以掌握帕布羅赫塔拉的實權也並不奇怪。

　　「換作是天主，應該會願意傾聽意見。如此一來……」

　　「不是那個意思。」

　　我予以否定之後，巴爾扎隆德板起臉孔。

　　他大概不明白我的話中含意。

　　「我的意思是，無須在意。」

　　「……啥？」

　　他發出略顯糊塗的聲音。

　　「反正最終都會受到連累，思考息事寧人的解決方法也只是白費工夫。」

　　「可是，如此一來，米里狄亞世界就會……」

　　「將自己的決定衍生的責任推卸給別人──我等魔王軍之中，不可能存在這種小人。」

　　米莎的父親，辛•雷谷利亞以銳利的口吻如此說道。

　　「況且，我不能將女兒交給那種傢伙。就連災淵世界與聖劍世界的嫌隙都無法化解的男人，根本無法守護家庭。」

　　「那、那個……」

　　米莎不知所措地看向辛。

　　他大概是想針對先前「假如雷伊成為聖王，米莎將成為王妃」這段話給予警告。

　　「剛、剛才的話題，感覺是更加重大的事情啊……」

　　「不存在比這個更加重大的事情。」

　　辛斬釘截鐵地斷言。

　　彷彿在說，與「女兒要嫁去哪裡」相比，「聖劍世界的王位繼承」不過是些枝微末節的小事。

　　「雷伊•格蘭茲多利，難道不是嗎？」

　　對於他的質問，雷伊輕輕微笑。

　　「意思是我要是當上聖王，就會稍微認同我嗎？」

　　就像要將他射殺一般，閃爍著鋒利光芒的視線刺向雷伊的臉。辛釋放出從未有過的沉重壓力說：

　　「等你當上了再來說嘴。」

　　巴爾扎隆德凝視著兩人的互動，同時露出略顯困惑的神色。

　　對他來說，這是一件攸關雷伊的性命，甚至可能左右轉生世界米里狄亞未來的大事。他一定沒有想到，會在如此緩和的氣氛中作出決定。

　　「巴爾扎隆德，事到如今沒有必要那麼拘謹喔。你也認為，要是不予以維護區區目光所及範圍內的和平，會睡得不太安穩吧？」

　　巴爾扎隆德隨即稍微抬起頭來，並且露出苦笑。

　　「確實如此。不過，元首阿諾斯，你們的視野太過寬廣了。」

　　我對面露苦笑的他回以笑容。

　　「話說回來，『銀界魔彈』該怎麼辦呢？」

　　見討論已經告一段落，莎夏如此提問。

　　「關於銀滅魔法，應該會成為帕布羅赫塔拉全體的問題。當然，不能縱容以魔彈射擊先王歐爾多夫的基基。」

　　巴爾扎隆德如此說，然後緩緩站起來。

　　「儘管這是留給兄長的『聖遺言』，既然兄長可能並非本人，就必須由我付諸行動。」

　　「關於那件事情，巴爾扎隆德，魔彈世界似乎與我們也有一些瓜葛。」

　　他以帶有疑惑的眼神看向我。

　　「魔彈世界的創造神艾蓮妮西亞，過去曾經是米里狄亞世界的創造神。」

　　巴爾扎隆德的表情轉為驚訝。我指著米夏與莎夏，並且接著說明：

　　「她們兩人是祂的女兒。創造神艾蓮妮西亞曾經向米里狄亞世界派遣隨從。畢竟對於我等世界而言，祂理應已經毀滅了，因此那個人並不一定是本尊。」

　　「對付亞澤農的毀滅獅子時，我們被救過一次。」

　　莎夏這麼說道。而米夏接著說：

　　「被雪月花──和我一樣屬於米里狄亞世界的創造神權能。」

　　巴爾扎隆德睜大眼睛。

　　「竟然有這種事情……原因在於轉生世界的秩序嗎……？」

　　「不清楚。然而沒有直接露臉這一點也很奇怪呢。假如創造神與『銀界魔彈』之間確實存在關聯性，祂有可能已經被捲入不祥事件當中。」

　　換個角度想，也有可能是大提督基基限制了祂的自由。

　　「有亡父的遺言，更何況大提督基基還是殺父仇人。雖然應該不是能讓步的事情──」

　　「我明白了。」

　　我的話音未落，巴爾扎隆德已經表示應允。

　　「你們本來就對我有還不盡的恩情。假如由你們來處理，即使是吾父──先王歐爾多夫的『聖遺言』，我也能夠將它託付出去。」

　　「我發誓會作出與繼承先王歐爾多夫遺志之人相稱的行動，為銀水聖海帶來和平。」

　　我如此說之後，巴爾扎隆德隨即鄭重地行了一禮。

　　「耶魯多梅朵。」

　　那傢伙轉向我，一臉就像在說：「我正等著呢。」

　　「你跑一趟吟遊世界，調查『聖遺言』內容的含意。」

　　「咯咯咯，吟遊詩人們的桃花源嗎？那麼，我可以順便帶上學生們和魔王聖歌隊嗎？」

　　「可以。」

　　那傢伙咧嘴一笑且畢恭畢敬地鞠躬，然後以顯得做作的口吻說：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