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聖遺言~】
序章 【~聖遺言~】
吟遊世界威士普溫茲──
雲朵傳來歌聲,樹林發出樂音。這裡是吟遊詩人們的桃花源。遍地響起的歌聲乘風傳至千里,帶給人們聽覺的饗宴。
不朽的桃樹與永恆的春日陽光,這個小世界受到奇妙的歌聲守護,聽說就連魔王都會在此歇息。
在那樣的常春樂園裡,一名看起來剛屆中年的男人正在奔馳。
那個人是先王歐爾多夫,聖劍世界海馮利亞的前任元首。
他手持發光的聖劍,身上的衣服染滿鮮血,腹部、左腳與右肩皆有被魔彈貫穿的傷痕。
歐爾多夫全身汗如泉湧般喘著氣,同時持續地向前奔跑。他時不時回頭看向後方,而且還警戒著追兵。
他進入桃樹遮天的林蔭道,並且沿著那條道路繼續前進。即使左腳出血,他也仍舊持續前進,彷彿沒有在意傷勢的餘力一般。
在漫長林蔭道的前方,有一座巨大的宮殿。
那裡是威士普溫茲的元首,吟遊宗主夏歐•娜庫雷的住所。
他判斷吟遊宗主是自己的知己,只要抵達她的宮殿,追兵也就無從下手。
還剩四分之一左右的路程。
歐爾多夫鞭策受傷的左腳,並且集結已經消耗的魔力向前飛奔。
剎那間,彷彿察覺到什麼一般,他的眼神變得凝重。
「──『魔深根源穿孔凶彈』。」
自上空發射的魔彈炸飛桃樹林。銳利的子彈就像被吸入般貫穿歐爾多夫的胸口,並且穿進他的根源。
「呣、唔呃……!」
就像斷了絲線的人偶一樣,歐爾多夫當場倒地。
耳邊傳來腳步聲。
一名步伐穩健的壯年男性沿著桃樹的林蔭道走來。
他的孔雀綠軍服鑲著穗帶和勳章,左肩掛著夾克風格的斗篷──也就是所謂的「大氅披風」;頭上則直挺挺地戴著帶有火焰紋章的制服帽。
他是魔彈世界艾蓮妮西亞的元首,深淵總軍的大提督──基基•傑因茲。他的臉上帶著軍人般的嚴肅氣息,更重要的是十分冷酷無情。
基基停下腳步,與倒在地上的歐爾多夫保持一段距離。
蘊含著殺氣的眼神銳利地射穿他。
雖說「魔深根源穿孔凶彈」已射入對方的根源,他可是聖劍世界的前任元首,多次引發奇蹟的勇者歐爾多夫。彷彿警戒他的潛在力量一般,基基沒有絲毫大意地直立站著。
「…………」
歐爾多夫稍微起身,而且緊盯著大提督。
「基基,為何……?」
基基並沒有回答歐爾多夫的質問,只是不發一語地與他對視。
「魔彈世界為何要著手於銀滅魔法?」
「詢問擴張軍備的理由又有什麼意義?」
基基面不改色地反問。
「要是著手於禁忌的力量,整片銀水聖海恐怕都會與你的軍隊為敵。」
歐爾多夫嚴厲地譴責:
「就連與魔彈世界相距遙遠的小世界,都能夠用『銀界魔彈』予以狙擊。在這片銀海中,沒有任何元首會放任那樣的銀滅魔法存在。」
「歐爾多夫,並非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勇敢。」
大提督基基不改嚴肅的神情如此說道。
「其他世界的那幫人不足為信。能夠信任的,就只有我的軍隊。」
「……大提督,過度的力量只會招來戰火。懷疑同伴、散播不必要的火種續命──即使因此存活下來,也與理想相去甚遠。」
「你的意思是,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毀滅?」
基基板著臉。
儘管彼此交談著,他的視線依然隨時觀察著歐爾多夫的動向。
「先王,我無法理解啊。背叛是人的本性,而叛徒必定是人。因為所有人皆以自己為尊,他人絕對無法成為主人。因此,紀律有其必要性。」
基基在手掌上畫出魔法陣。
「維持紀律需要力量。」
「倘若試圖透過力量予以壓制,終究會遭到更強大的力量毀滅。」
歐爾多夫一面用手抵住被射穿的胸口說道。
鮮血大量地湧出。
刺入根源的「魔深根源穿孔凶彈」轉眼間加速他的毀滅。
「你說得沒錯。因此為了避免遭到毀滅,只要擁有更加強大的力量即可──比外敵還要更加強大的力量。」
「如此一來將會沒完沒了。」
「有完了的必要嗎?」
對於基基不帶感情說出的話語,歐爾多夫一瞬間啞口無言。
「現在的你沒有阻止我的力量。要是你有扣動銀滅魔法板機的手段,我就不得不傾聽你的幼稚理想。」
基基用指尖畫出魔法陣,構築出一發魔彈。
「──然後說:『確實,懷疑同伴只會招來火種。』」
魔彈已經對準歐爾多夫。
他咬緊牙根並且握緊聖劍。
「歐爾多夫,紀律本應如此。將槍口朝向彼此,人們才始能接受陌生人的價值觀,這個才是現實啊。明白對方無法開火,才會得寸進尺;清楚對方沒有力量,才能夠變得殘酷。」
「……不去聆聽無力之人的話語,那樣的世界真的有那麼美好嗎?」
「我的意思是,銀水聖海的現實情況即是如此。既然如此,就必須先從擦除粉飾的表面形象開始做起。歐爾多夫,你和聖劍世界的理想確實很出色,甚至令人感到憧憬。可是啊,人無法追隨天方夜譚喔。」
基基的手指緩慢地伸向魔彈。
他將魔法槍口指向歐爾多夫。
「就算鳥對著地上爬行的野獸叫牠『飛起來』,也只會催生嫉妒而已。」
「戰鬥的力量或許有其必要。雖然無法狩獵就會餓死,凡事都有限度。坐鎮在定點即能毀滅銀泡的力量,絕對不能存在於這片銀海之中。」
「只要自己所屬的世界不存在遭到毀滅的危險,就無法接納四散於這片銀海當中各式各樣的價值觀喔。假如你們的天敵災淵世界沒有力量,結果將會如何?」
歐爾多夫思考頃刻並回答:
「……目前我只能說應該深思,然後進行對話。無論是多麼微弱的話語,我們都必須予以尊重。」
「歐爾多夫,問題就出在那裡啊。」
對於基基的這句話,歐爾多夫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說『微弱的話語』、『必須予以尊重』──你其實明白,自己由虹路引導的良心,其正義即為聖劍世界秩序揭示的『強大的話語』。假如是聖劍世界海馮利亞的大勇者歐爾多夫說的話,無論是誰都值得聆聽。正因為如此,才必須聆聽並尊重微弱的話語。」
基基面露嚴肅的神情說:
「那個即是傲慢。無論你說出什麼漂亮話,打從說出『微弱的話語』那刻開始,你就只不過是在輕視他人的價值觀而已。」
「我不知道自己的正義是否會一直代表『正義』。然而,以力量踐踏內心,真的會是正道嗎?」
基基露出微笑。
「所謂的『正道』,還真是個野蠻的詞彙。以那顆正義的子彈,你至今為止射穿了多少人的尊嚴?」
歐爾多夫向抵著胸口的右手快速地注入魔力。
「要是你認為我錯了,那麼不論多少次,都可以討論並且改正不是嗎?你的魔彈會毀滅生命啊。」
「既然如此,你就先試著改變我的信念吧。無條件地要求我應該怎麼做的那些話語,已經是在輕視我的存在方式。」
鮮血飛濺,而且染紅了桃樹林。
歐爾多夫用右手貫穿自己的胸口,同時抓住刺入根源的「魔深根源穿孔凶彈」。
就這麼直接強行拔出魔彈。然後下個瞬間,他奮力蹬地。
如同光之箭矢般加速,並且將聖劍舉至上段逼近大提督。
彷彿對此早有預料一般,基基冷靜地將魔法的準心對準歐爾多夫。
「果然無法理解啊。」
魔彈的聲音遠遠地迴響,而歐爾多夫的身體應聲倒下。
這一次發射而出的「魔深根源穿孔凶彈」,確實地刺入了歐爾多夫的根源深處。
「只要增強力量即可,生存方式無從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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