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的系谱 第30章

越往北行进,治安状况就越发恶化。自玛哈前往里尔途中就常受山贼强盗所扰,这次北上更是常能碰到横尸遍野、甚至整村遭到屠杀的惨状。

恶意昭然地悬于树上示众的被殴打得不成人形的魔导士尸体,泽克斯也遇到了数次。每次泽克斯都只能强压由足底升起的恐惧,颤抖着靠近查看尸体的细部特征。万幸所遇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大道上都是为了躲避战火而南逃的人们。他们将全副财产都背在了身上,因而也成为盗贼们眼中的肥羊。

泽克斯不时会仗剑救助他们,作为交换从他们口中听取情报。据他们所说拼凑,夺回埃拉阿德的志愿军确实是以魔导士为中心的。但成功夺回后又陷入了与谢尔军和解放军的拉锯战。而志愿军中究竟有些什么人,他们却也都不清楚。

在拉瓦尔塔边境,守护领土安全本是领主的职责, 由领主雇佣骑士来保护领地和领民。但眼下,这一机能几乎陷入了瘫痪。领主手中的私兵光是守卫领主大宅所在的城镇中心都已自顾不暇,眼前的大道上若再有人遭受袭击,他们只会视如不见。盗贼们也清楚这一点,愈发地肆无忌惮。

已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只能挤在一块露天过夜的逃难者中,每天都会有人冻死。

泽克斯在南下逃难者中找到自埃拉阿德而来的一小群人时,已经是离开普尔卡二十天后了。

混在邻近村庄出逃的人中,有一对老夫妇、由妹妹扶着手腕受伤的哥哥的兄妹档、富裕商家的东家和佣人组成的来自埃拉阿德的小团体。尤其是听说兄妹中的哥哥曾经作为士兵上过埃拉阿德战场时,泽克斯马上开始朝他们套近乎。

但还没来得及问到关键处,一行人就遭遇了盗贼袭击。泽克斯虽拔剑应战,但无奈双拳难敌四手。逃难者大多是无力自保的平民,带有武器的人都不多,有士兵经验的甚至只有哥哥一个。

在盗贼毫不留情的追击之下,逃难者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冰结的道路上。若是一个人的话,泽克斯完全能自保和逃脱,但他舍不得放过好不容易就要到手的情报,只得一边护着只能用左手笨拙地挥剑的男人一边与盗贼战斗。

一行已被逼得无处可逃,大部分人都精疲力竭,连从刀下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了。实在不忍心丢下这些人,泽克斯也放慢了脚步。

若是现在能施展魔术的话。泽克斯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若是魔导能力还在的话,就能轻松救下那对兄妹,跟他们问个清楚了。

盗贼谨慎地包围起猎物,准备将其一网打尽。此时,突然有某物从空中飞过,然后只听有盗贼一声惨叫,武器也哐当落地。

“大家往这边逃!”

女声冷静的呼喊让大家回头看了过去。离大道不远处的小路入口处,站着数名女性。她们都身着瓦尔特利昂神教徒最为尊崇的纯黑色僧袍。

一行人呼喊着神救世人、挤出最后一点力气朝圣导女处逃去。但跑起来速度也和步行差不多的老夫妇被落在后头,眼看就快被一名盗贼追上时,突然冰砾一闪,贼人应声倒地。雪早已停了,那蹊跷出现的冰砾显然是魔术所为。

(有魔导士在?)

一边殿后防范着追击,泽克斯一边留心寻找着适时给他们施加了援护的迷之魔导士。

一行人终于逃到了有高墙和坚固门扉守护的圣导院之前。为了防备盗贼,最后一人进入之后,门扉又紧闭了起来。

泽克斯终于意识到与他一同最后跑入门中的年轻圣导女就是那名魔导士。这让他有些意外。侍奉着神的圣导女兼魔导士,真是奇妙的组合。

但泽克斯也无暇追究这些,径直去寻找那对兄妹中的哥哥。

一行人被带入了已经改为救护所的圣堂之中。

圣堂里遍地坐着躺着成群的逃难者们,看来这处圣导院并非是第一次对他们施予庇护。

很快泽克斯就确认了目标人物,朝着那名正在接受治疗的男人直奔而去。在身后轻唤着“你也需要接受治疗”的圣导女被他完全无视了。

“喂,你说过你参加了埃拉阿德的战役对吧?”

“啊…嗯嗯。”

“听说有众多魔导士参与其中是真的吗?”

泽克斯一把揪住了在伤痛和疲劳双重折磨下有些神情恍惚的男人的胸襟。正为对方进行包扎的圣道女如惨叫般地高声斥责着泽克斯这番举动,但他也充耳不闻。

“喂!给我醒醒!魔导士当中,是不是有个红色长发的男人的?”

男人混乱地重复着泽克斯的发问,好一会才理解过来,给出了回答:“……啊啊,有的、有个……红发、会用治愈术的魔导士。”

听到回答的瞬间,泽克斯松开了一直紧揪住男人的手。任背后传来圣导女的尖叫,他径直朝着出口走去。

能用治愈术的魔导士本来就没几个。那绝对是雷昂没错。

泽克斯心中涌出了难以名状的喜悦和安心感。雷昂还活着。他就在埃拉阿德!

那么现在唯有马上奔赴他身旁。但是,打算穿过门外出的泽克斯被一名上了年纪的圣导女拦了下来。

“刚才那伙强盗还在外头徘徊呢。”

“没关系。我必须马上前往埃拉阿德才行。”

“埃拉阿德!?那里可是战事最激烈之处,现在过去不就是送死吗?”

若是母亲还活着,应该已经是她这般年纪了吧。泽克斯暗自想到。

无论如何也不愿让他通过的圣导女用身体堵住了门扉。

实在下不了手强推开那位看似柔弱的年长圣导女,泽克斯停下了脚步。但已没多少时间可供他在此纠缠,正思索着该如何解决时,突然有人喊道:“等一下。”

回头看过去,一名年轻的圣导女正站在走廊上朝他招手。正是方才施展了魔术的那位。头巾紧紧包裹着她的长发,唯有额前露出的些许刘海闪耀着美丽的金色。

一脸严肃的年长圣道女在看到她时,马上就皱起了眉头。

原本泽克斯就觉得在最为反对魔导士的瓦尔特利昂神教中,有一名这么光明正大地昭示着自己魔导士身份的圣导女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丝毫不在乎同伴隐含轻蔑的视线,圣导女清澈的双眸直视着泽克斯。她美丽的紫色眼眸,让泽克斯想起盛开在原野上的堇花。而她毫无迷惘的眼神,更是让泽克斯不禁感慨原来信仰能让仕奉神之人变得如此坚定。

她打量了一会泽克斯,终于开口道:“刚刚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想要去埃拉阿德?”

“啊啊。”

“有非去不可的重要理由?”

“没错。”

就算拼上性命也非去不可。

明白了泽克斯有多执着,年轻圣导女轻轻点头,并以眼神示意他跟上来。

穿过走廊,穿过圣堂中疲惫又伤痕累累的人群,又穿过正忙于为所有人准备餐食热水的厨房。不知是大家都在忙碌无暇他顾,还是眼见有人引导,谁也没来阻拦就这么堂堂正正地穿过整座圣导院的泽克斯。

两人绕经厨房旁附设的食物仓库的后门走出室外。出口在一处林中,原本就不熟悉这一带的泽克斯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边走。”回头催促了一声泽克斯,年轻圣导女踏上已经冻硬了的雪地。

“听说最近不只盗贼变多了,连领主的私兵也开始肆无忌惮地对平民施以暴行。”她停下脚步,回头说道,“你也是魔导士吧?”

她的语气并非是探询,而是确信,眼神更是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泽克斯大吃一惊,魔导士徽章一直在外套下藏得好好的,现在他也用不了魔导之力。究竟是哪里让她看出了破绽,泽克斯完全想不明白,只能一脸惊讶地回望着对方。

她将泽克斯的无言当作了默认,转身继续踏雪前行。

“对魔导士的恐惧也在与日俱增。只要被怀疑是魔导士,就会被酷刑拷问、甚至会就此被杀害。”

听了这番话,泽克斯更感沮丧。只是被怀疑是魔导士就会被如此对待,让人简直不敢去想象真正的魔导士会遭遇些什么。

“所以沿途不光要小心盗贼、面对士兵们也要多留心……”

交错的树枝后冷不防出现的人影,让年轻圣道女突然停下了脚步。泽克斯慌忙伸手一拽,将她护在了身后,右手拔剑出鞘。

原来是那伙盗贼中的一员,似乎在方才的缠斗中负了伤,正徘徊附近找人泄愤。怒目眦瞪的男人挥下了武器,泽克斯只能仗剑强行格挡。

男人体格相当粗壮,即使负了伤,力量也不是泽克斯足以匹敌的。若是能拉开些距离,凭借速度和技巧泽克斯有自信绝不会输给对方。但被对方抢下了先机凭借蛮力将武器一寸寸往下压制的状况下,泽克斯根本无法反击。加之雪地湿滑落足不稳,若是一不小心滑倒可能会被对方轻易斩杀。

在泽克斯想出脱身法之前,从旁飞过的某物一下刺穿了男人的脖子。受了致命伤的壮汉咚地一声直接倒在了雪地上。

定睛看去,他颈上扎着一支晶莹的冰刺,雪地很快被染作了一片赤红。

方才缠斗时,从圣导女的视角,泽克斯和盗贼几乎重叠在了一块。能在这种状况下,丝毫不伤及泽克斯地精准放出贯穿对方喉头的一击,足以说明她的实力。

“真是了不起的控魔水准。”完全想不到隐居于边境的圣导女能放出如此漂亮的致命一击。泽克斯不禁感叹道,又有些为她惋惜。

回头看去,她一边拍去刚才因泽克斯的猛一拽跌落在地上时沾在了僧袍上的雪,一边轻轻笑道:“都是老师教得好。”

然后,两人又如同无事发生般继续上路。她的态度丝毫没有因为遭遇强盗袭击或是施术杀人而动摇半分。

真是位大胆又奇特的圣导女啊。泽克斯心下感叹着,为了避免再次遇袭,他并肩走在了她身旁。

来到一个舒缓坡道之前时,她停下了脚步,指向前方:“从这里向下直行就能回到大道上。埃拉阿德的话沿大道一直往北走就能抵达。就像我刚才所说,不光要小心强盗,遇到士兵也要多加注意……需要我再送你一程吗?”

“这就不必了。反倒是你回去路上还请多加小心。”

“谢谢挂心。”

帮过自己的恩人却因此出了意外的话就糟糕了。出于这种想法,泽克斯出言提醒了对方。年轻圣导女毫不担心地笑着回了一礼。

看到她的反应,泽克斯愈发疑惑起为何对方会对一名素未谋面的魔导士如此上心来。

“为何,要这么帮我呢?”

“不光是你,所有被迫躲入我等圣导院的人,我都想要帮助他们。”

乍听如同玩笑般的言辞,但她那双堇花色的眼眸却认真无比。

“我一直憎恨着自己身负导脉而生的宿命。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它的用处。”

“用处?”

“我一直想找到自己生为魔导士的意义所在。想明白自己作为魔导士有着何等价值。因此,听到自己余生将被迫隐居于圣导院中时,我也曾怨恨不已。不过,进入圣导院之后……不如说,是战事开始之后,我意识到,自己希望能成为那些苦于战火的人们的助力。对那些被暴力所迫的人们施以援手,就是我的导脉的用处。对我而言,重要的是能够帮助到人们,魔导之力不过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所不可或缺的工具。”她平静地注视着泽克斯说道,“我并非是想作为魔导士受到人们认可,而且想成为能够帮助他人之人。我愿意为此奉上一生也无悔。”

这番话几乎让泽克斯如梦初醒。

自己一直想作为魔导士受人认可、想让人刮目相看,并为此奔走不停,结果却落得了这副下场。与此相较,同为魔导士的她的想法是何等纯粹,简直让人自惭形秽。

这时泽克斯突然明白过来:先前的所有遭遇都不能让她有所动摇,并非是因为胆量。她决心献出包含魔导之力在内的所有力量为帮助他人而生的觉悟,才让她坚强如斯。

实在无法直视如此纯粹而坚定的她,泽克斯移开了视线。但余光之中,她露出了一抹微笑。仿佛守护着幼童般的和蔼微笑,让泽克斯心中更生疑问。

为何她要对素未谋面的泽克斯说起这些呢?就因为同为魔导士而已吗?

“出发吧、再磨蹭下去天色就要暗了。”

“……啊啊,谢谢你。”

“祈愿你平安达成所想之事。”露出个鼓舞他般的微笑后,她很有圣导女做派地于胸前合指,闭眼为他献上了祈祷。

完全不信神的泽克斯既有些不好意思,又欣喜于她愿意为自己祈祷这份心意,只能一脸复杂地注视着她紧握在一起的纤长手指。

然后,他注意到她紧合的双手之上,从胸前垂下之物。其中之一是魔导士的身份徽章,但在那之上,还有一件小小的饰物。

似乎是木头雕制的小饰物,想必对她而言有着相当意义,因为它已经在不知多少次的抚摸之下磨平了棱角,原本大概是什么东西的雕像,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型来了。现在那看起来不过是块有着温润光泽的扭曲菱形物。

就算这样,她也不愿离身地佩戴于胸前,足见是多么重视着此物。

和抬起头来的圣导女道过别,泽克斯在渐渐变得昏暗的天空下,朝着大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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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昂真是个好师父 学生都教的很好啊

求《魔導の矜持》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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