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的系谱 第10章
第10章
「黑铁槛」既是魔导士所组成的军队,也是魔术研究机构。下辖的二千余名魔导士,按照技术熟练度和研究方向分为上百个小队,每个小队约二十人前后。大规模军事行动时会重新编队,平日出任务时则以小队为单位活动。一同出生入死的小队成员之间,羁绊相当牢固。
加入「黑铁槛」后,会视个人相性和擅长的魔术领域分入小队。在小队划分最终确定之前,新人们会一同接受魔导士教授的讲习,同时确认每个人对魔导的熟练程度。
一开始接受讲习,泽克斯就发现,自己的熟练度、知识量、和实技相较于其他新人魔导士是压倒性地高。讲习由数名教授分别负责各自擅长的魔术领域,要说专精,泽克斯当然还敌不过教授们,但是所有分野泽克斯都具备一定的知识量。泽克斯并没有为此骄傲,反而大为震惊。自己的师父不过是个乡下的三流魔导士,却拥有着足以和最高峰「黑铁槛」的魔导士匹敌的魔导知识,并且还对自己倾囊相授。
而且,公会的经历也让泽克斯学会了“藏拙”。他注意着言行,没有让周围发现目前讲习的所有知识他都早已知晓。同处一间讲习室时,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某些年轻魔导士或厌恶或轻蔑的视线。
塞尔蒂亚人多半有着漆黑的头发与淡灰色的眼眸,脸部轮廓很柔和,身材不高,多半有着重心稳定的浑厚体格。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比如现在的泽克斯,体型还算瘦削。但就算这样,不管泽克斯走到哪,所有人都一眼就能辨别出他属于异民族。
虽说也没期待过要在「黑铁槛」交上朋友,但一想到就算跻身了「黑铁槛」也仍旧逃不过这些歧视,泽克斯还是相当沮丧。
总之,虽然还极少有人敢露骨直接地展现出恶意,但也让泽克斯暗自决定,绝不能引人注目。
而他不想和人扯上关系的做派,似乎也引起了某些教授的注意。来到「黑铁槛」已经过了10日,一般来说,新人这个时候已经被某个小队所吸纳。泽克斯虽然不善社交,但能力很受认可,至今还没被接纳让人有些不解。
更让他们困惑的是,泽克斯那位籍籍无名的师父。
从未加入过公会的雷昂,当然无人知晓他的大名。在魔导士的世界里,无名即等同于无能。
听到泽克斯自报师门时,教授们几乎都是类似反应:眨了眨眼,耸耸肩。再听到雷昂甚至没进公会时,他们就一脸原来如此地微笑起来。那个微笑里,包含着吉尔在达扎时提到雷昂时一样的意味。
虽然无名魔导士遭人看不起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这和泽克斯的境遇究竟有着何等关系,到现在他还没想明白。
这时,从属于研究生的达里埃希前来拜访了泽克斯。
「黑铁槛」的魔导士会按小队分配不同颜色的绶带和徽章作为区分。
达里埃希从还仍未披上绶带的新人魔导士中认出了泽克斯,沉默地递给了他一个油纸包,表情有些不悦。
“这是?”就算先后受过同样老师的教导,但从连话都没讲过的陌生人手里送来的东西,泽克斯还是不愿意收下。
“老师托人送过来的。他说不需要的话就扔掉吧。”
语气似乎有些不悦,泽克斯无法确定,相较达里埃希的态度,所说的内容更让他吃惊。
他接过包裹,犹豫了一瞬间,然后打开了。里面是一本书……不,是一本笔记。手抄笔记里每一个字都超过拇指大小,还间有图画说明。看到文字的一瞬间泽克斯脑中升起剧烈的不适感,但他强压住厌恶,集中精力解读,终于看明白了内容。
这是一本解说魔术的笔记。记载着泽克斯一直不太擅长的魔术,以及这次突然出走前还只学到一半魔术。
“老师什么都没说,我就也不好说什么。”这么说着的达里埃希,一脸的欲言又止。而泽克斯已经明白了他想法。
虽然达里埃希不太清楚泽克斯离开雷昂处的前后细节,但也多少猜到这违背了雷昂的本意。因此在一直敬爱着雷昂的达里埃希看来,泽克斯这无疑是难以原谅的背叛行为。
不过,在泽克斯看来,背叛者是雷昂才对。明知道泽克斯一直以来都渴望着进入「黑铁槛」、渴望凭借力量和地位来扭转一直以来遭受的不公待遇。而告诉泽克斯该这么做的,正是雷昂自己。
虽然进入「黑铁槛」的时间还很短暂,但泽克斯已经意思到,雷昂一直是朝着即使进入了「黑铁槛」也不会有任何不便的方向教导着泽克斯。而且,还贴心地寄来了这本笔记。但越是如此,泽克斯越没法原谅他。
“……特意转交给我,谢了。”
听到泽克斯生硬地道谢,达里埃希瞪了他一眼,然后像放弃了一般叹气离开了。
现在大半新人都对泽克斯采取无视态度。既不搭话,也不展现恶意。不过,哪里都会有要靠欺凌他人来确定自己地位的幼稚家伙,就算来到了「黑铁槛」也不意外。
不少人对塞尔蒂亚人的印象还停留在相当原始的状态:流浪于山中、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实际上塞尔蒂亚人虽然确实多为猎人或樵夫,和村庄的定居民交集不多,但也不至于这么落后于时代。而且卡廷扎地区被割让后,下山开始定居的塞尔蒂亚人也变多了。然而尚未文明开化、不信仰神的原始人形象还是在拉瓦尔塔人间根深蒂固。
里尔村民虽然也不喜塞尔蒂亚人,但更多是蔑视泽克斯的魔导士身份。身边都是魔导士之后,民族就成为了泽克斯最常被人非难的一点。虽然泽克斯觉得那些由于误解而产生的无礼发言,只不过是将对方的无知与愚蠢暴露无遗而已,但还是会怒火中烧。不过,若是一个一个都要回怼,那可是没完没了了,所以泽克斯也采取了无视态度来避免更多问题。
但,有些人就算采取这种态度也躲不过去。也有些家伙会非常积极地主动和泽克斯搭话。但那是否出于友好态度,只要看他们的表情就已一目了然。
年轻的魔导士们之间的话题,无非是自己的实力和师门,除此以外也翻不出什么花头。自己在公会时立下了多大功勋,取得了多大名声,自己的师父有多了不起……谈话间总在夸耀着这些。还未能进入或结成小队的新人,既不必出任务,也还无法开始做研究,大家都闲得不得了。
“你是从哪个公会来的?”
就算只是眼神一瞥,懒得搭理对方的质问。但总有多事者已经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情报。
“好像是达扎?是边境的乡下地方吧。”
“我记得公会老大叫阿尔德·库兰对吧。嘛,虽然为人评价还不坏,实力就……”
“这你都知道啊,那种乡下魔导士。”
“这家伙就是爱记些无聊的东西啦。”
“嘛,肯定是相当心胸宽大的人吧,连塞尔蒂亚人都能接受得了。”
“听说塞尔蒂亚人,床上铺的不是麦秆就会睡不着,真的假的?”
“哈哈,那不是睡马厩就够了吗。”
虽想着随他们瞎聊不管,不过少年里的一人还是硬朝泽克斯凑了过来:“所以那位老大究竟水准如何?”他似乎对活动在第一线的魔导士非常感兴趣。
“我不是阿尔德的弟子。”
泽克斯本打算无视到底,但下次讲习就快要开始了,特意躲到讲习室外也麻烦,就随口答了一句。结果周围的少年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回事、难道你连公会都没进过吗?”
“不,我在公会工作过,但没有正式加入。”
“还有这种操作?”
“谁知道啊?不过这种情况的话,谁算是你师父?魔导士训练所的教官吗?”
“我上的是私塾。师父是雷昂·维登。”
他们似乎打定主意要缠着泽克斯不放了,问题一个接一个,泽克斯眼见逃不掉,放弃般地吐出了雷昂的名字。
听到了完全陌生的名字,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先前说出了阿尔德的名字来的少年。但少年耸了耸肩,摇着头讪笑道:“从来没听说过。嘛,公会也不会想要塞尔蒂亚人加入,更不愿意收为弟子吧。”
“估计是落魄到了就算塞尔蒂亚人也好总之先收个弟子的家伙吧。”
“真有这种人哦,空有着魔导士名号的废物。”
泽克斯还能记得的部分,就只到这里。
意识恢复时,他已是双腕遭人反制于背后,身陷怒吼与惨叫声的嘈杂漩涡。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有谁在怒喊着:“喂,把这家伙送到禁闭室去!”,而泽克斯只是静静睥睨着捂着脸不住呻吟、指间有血滴落的少年。
用于惩罚引发了问题的魔导士的禁闭室位于宿舍地下。被强硬地推入房中时,泽克斯终于回想起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怒意的狂潮席卷而过后,他终于能冷静地审视自己的情绪。
最先想到的是,没有暴走真是太好了。如果放任力量爆发的话,对方现在可能已经死了,建筑也会受到一定损毁。
在王城附近引发这种事件的话,必然会被问罪吧。而且泽克斯也第一次知道了,如果自己怒意上头到失去意识,却没有暴走时,是会出拳打人的。
接着想到的是,究竟是什么让自己生气得失去了自制力。就算在达扎,杰西不在的时候,他也没少别其他魔导士挑衅或是侮辱。城里的居民轻蔑他为肮脏的魔导士,魔导士同僚唾弃他为蛮族。就算这样,泽克斯也一直会无视对方,从未出手。要靠贬低他人才能获得自我认同感的卑怯者,泽克斯才不想和他们沦为同类。为此,他一次次压下了心间的怒火。
而这次却没能做到,他想都没想就出拳了。怒意完全占据了支配,理智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身陷自我困惑之中的泽克斯在禁闭室关了三天后,又被告知被罚在自己宿舍闭门反省七天。魔导士同僚间禁止私斗,触犯规矩会有相应处罚。但相较于前例,这实在拖得太长了。后来泽克斯才听说,恰巧教授们正在进行新人的小队分配,而引发了暴力事件的泽克斯哪个小队都不愿接手,为了研究如何处置他,闭门处罚期被延长了。
处罚的最后一天,一名教授将泽克斯带出了宿舍。他受到了「黑铁槛」最高统帅的召见。
统帅办公室位于最高层,门前戒备森严。本以为会受到以统帅为首的教授们的审问的泽克斯,看到室内只坐了位驼背老人时,反而一惊。在老人的示意下,领路的教授也离开了房间。办公室内只剩泽克斯和老人两个人。
老人一言不发,身披着「黑铁槛」的魔导士被禁止穿着的外套【注1】。看来他应该就是「黑铁槛」最高统帅基乌斯·兰伯特。就算泽克斯再不知世事,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在他的示意下,泽克斯在正对巨大办公桌的椅子上坐下。办公桌上杂乱地堆着诸多大部头的魔导书,竟让泽克斯感到有些亲切。
“唔……你是……”兰伯特皱着眉头,推了推鼻上的眼镜,然后拿起了一叠文件。
“嗯,是这样……你因对同僚的魔导士施于暴力行为而被禁闭处分。有异议吗?”
“没有。”
要从这里开始确认吗,泽克斯稍有些不耐。不过,统领二千名魔导士的最高责任者无暇关注新人魔导士之间的小摩擦也很正常。
“按对方的证言,只是和你同处于讲习室内,就遭到你突然动手殴打……”
听着兰伯特缓缓地念出文件中的内容,泽克斯拼了命才忍住嗤之以鼻的欲望。
早就知道那些家伙绝不会承认自己也有错。而且,先出手的确实是泽克斯,无论问谁也会获得同样的证言。泽克斯心想自己这次是免不了被进一步处罚了。
“……但现场另一人的证言,对方对你做出了严重侮辱性的发言。”
接下来的话却让泽克斯大吃一惊。居然还有人愿意站在塞尔蒂亚人这边吗。
“泽克斯,你的辩解呢?”
没想到还有自我辩护机会的泽克斯,略加犹豫后开口道:“……我无话可说。”
“哦?”
“就如证言所说,我遭受了侮辱是事实。但对我的处罚是基于我擅自对同僚使用暴力这一事实的,对吧?”
“所以才不辩解吗。”
嗯嗯,兰伯特如壁炉旁打盹的老人一般点了点头。
“你自从进入此处,一直未能处理好人际关系。虽然魔导能力上完全没有问题。”
反倒想问问你们这种状况怎样才能处理好人际关系啊。泽克斯腹诽着,轻轻耸了耸肩。
“原则上,「黑铁槛」的魔导士是以小队为基础行动的。就算能力再出色,若总是遭到孤立也难以处理任务。……让我看看,你同一师门还有谁……”
兰伯特的视线落回了文件上,仔细寻觅着。
“你的师父是谁?唔,这里写着。雷昂·维登……”
泽克斯脸上一僵,下意识握紧了双拳。接下来的话很容易猜到。会做出什么反应也是。
不行,不管对方做出何样的反应,也不能对统帅出手。不能在这里暴走。自制力让泽克斯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嗯?雷昂·维登?难道说,他是瑟蕾丝的弟子吗?”
老人原本让人昏昏欲睡的声音一下清晰了起来。似乎是吃了一惊。
这反应完全出乎泽克斯预料,他眨了眨眼:“哈?”
丝毫没有在意泽克斯的行动,兰伯特接着翻阅着文件:“出身地是西北部的里尔……嗯哼,果然啊。原来如此,我有听说过他。”
“诶?您认识他吗?”
怎么可能?是不是和某个同名同姓的魔导士搞错了。要么就是老年痴呆了和谁记混了……泽克斯脑中大不敬地想着。
“我没有和他见过面,但听人说起过他。据说是位优秀又勤勉的魔导士,求知若渴且从不放松基础练习,控魔的精确度出类拔萃。”
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夸奖雷昂,泽克斯脸上的惊讶根本藏不住。但泽克斯也认为后半部分完全没说错。
“遗憾的是他的导脉非常脆弱。瑟蕾丝写给我的信里,数次提到过他。……啊啊,他的师父瑟蕾丝还在「黑铁槛」时,曾与我并肩一同出战过。她受伤隐退后,也保持着书信往来。”
听到这里,泽克斯也想起来了。虽然雷昂极少提及自己的师门,但村长老欧尔迦曾经说过,里尔曾经有位名为瑟蕾丝的女魔导士在「黑铁槛」效力过,雷昂就是在她所开设的私塾的学生。
“原来如此,看来你面临着不少额外的阻碍啊。”说到这里,兰伯特朝着泽克斯露出了理解的苦笑。
“身为异民族是一点,师父籍籍无名,也是一点。”
兰伯特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看来他已经察觉到了泽克斯引发暴力事件的根本原因。
然而就算是兰伯特,也难以解决这些吧。但只有有一个人能理解自己的难处,泽克斯已觉得相当足够。
而且,连「黑铁槛」的最高统帅都认可了雷昂这点,也让泽克斯稍有些高兴。
“……以后我再也不会引发这种问题了。这次真的非常抱歉,无论给予什么惩罚我都能接受。”泽克斯深深地低下了头。
“但问题还完全没有解决不是吗?”兰伯特道。言外之意就是,类似的遭遇可能还会发生。
“被轻蔑也好被厌恶也好,我早已经习惯了。”若只是针对自己的恶意,多少泽克斯都能承受。
“坦白说,我们也无法解决你所面临的问题。不过今后只要你展现出足够实力,相信你的境遇也会好转。逆境也是一种锻炼。”
“我明白了。”
“泽克斯,你不会就此事再被问罪。”
“谢谢。”
“回你的房间去吧。”
泽克斯鞠躬后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又被叫住了。他惊讶地回头看过去,靠在椅背上的兰伯特正用与方才的和蔼老者姿态完全不同的锐利目光审视着自己。
“雷昂·维登确实籍籍无名,光说实力也在三流以下。”
“…………”
“但这并没有限制住他。他仍旧不断磨砺着自己。在「黑铁槛」以博识闻名的瑟蕾丝,将她所知道的全部魔术倾囊相授,他也不负这份苦心呕心沥血地研习,扎扎实实地每日坚持锻炼不被看重的基础技术,锻炼出了谁都难以比肩的控魔精确度。而且还使用着罕见的指导方式,决不放弃任何一位交到他手上的学生。这是我所听说的部分,有误吗?”
“没有。”
实际上,泽克斯并不清楚雷昂有多努力勤勉。只是接触过越多魔导士,他越明白自己师父是何等特别的存在。而且,为了让泽克斯终有一天能够自己阅读魔导书,师父花费了多少精力去撰写简单易懂的解说,泽克斯都看在眼里。
“那么,挺起胸膛来。你拥有一位相当出色的老师。”
泽克斯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
这一瞬间,泽克斯终于明白了。自己究竟是何等地敬爱着雷昂。
只有雷昂毫无隔阂地接受了被所有人疏远、再无法信任任何人的泽克斯作为弟子。雷昂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将没耐性又暴躁的自己培养成了魔导士。
泽克斯还清晰记得,雷昂联通了他的导脉的那一天。通过雷昂的导脉,泽克斯也看到了对方所能感知的世界意象。
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玻璃般精致又脆弱的世界。那里流动着的力量,犹如沉闷的夏日午后突然拂面而来的凉风一般,微小、却让人心旷神怡。又像是、夕阳。那温柔光芒并没有足以将人灼伤的力量、而且就快要被黑闇所吞没一般地悲伤。
就如雷昂其人。没有强大的力量,却拯救了泽克斯。
共度的五年时光,让泽克斯深信,雷昂绝不会背叛自己,绝不会伤害自己。所以,发现了他的背叛行为时,泽克斯才完全无法原谅……因为,雷昂是泽克斯最为看重、最为敬爱的师父。因此,无论是谁企图侮辱他,都会让泽克斯难以忍受。
将自己培养成魔导士的是雷昂·维登。自己唯一认定的师父。
泽克斯更加渴望名誉和地位了。为了从此再没有人敢轻蔑自己,他要成为无人不识的最强魔导士。然后,让世人都知晓,自己师从于谁。
泽克斯低下头,深深呼气。然后再度鞠躬告辞后,走回了自己房间。
【注1】原文用的就是外套两个汉字,可能是指大衣或是披风式大衣。
附图为小说封面作画为庆祝本作漫画化而发于推上的雷昂和泽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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