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的系谱 第6章
第6章
“那还真是不容易呀。”
“说的跟别人的事情一样,那可怕的家伙可是你师弟。”
“师弟!这称呼听起来多么美妙。”罗莎林德满心喜悦地重复了好几遍这个词。

本来只打算开个玩笑的雷昂,看到这反应反而有些尴尬。
“不,再怎么说身份也差太多了,要是被安德鲁斯阁下知道可就……”
正打算说出真心话的雷昂,看到少女光彩照人的笑脸还是放弃了。
久违地又被安德鲁斯家传唤,雷昂就把泽克斯一个人留在了家里。刚刚开始学习控魔技术的泽克斯,虽然还不能自如操作,但已经不再会随便暴走了。而且他也不情不愿地和妮娅结下了类似友情般地往来。
听完雷昂讲述完新徒弟引发的诸多麻烦事后,罗莎林德反而有些艳羡地叹了口气:“他心里一定藏有许多难以言说的事情吧。而且身负那么强大的力量,只会让他更纠结。他能够遇上雷昂可真是太幸运了。”
“也说得太夸张了吧。”
“……之后他也能继续在雷昂身旁学习魔术吧?真叫人羡慕啊。”
罗莎林德的魔术讲习课程已经接近尾声,除了几个象征性的控魔能力测试外,就剩下将魔导士徽章授予她了。
普通的魔导士的话,就要开始去公会应征以谋生计了。但安德鲁斯阁下决不会同意自己女儿加入公会。而罗莎林德作为魔导士的才能,也没有杰出到足以引起「黑铁槛」的注意。
雷昂虽然很是担心这位刚年满15岁的少女今后该如何走下去,却也无法开口询问。
似乎是察觉到了老师的关心,少女露出了从未见过的空洞眼神,喃喃道:“已经确定要把我送进圣导院了。”
“圣导院……”
虽然瓦尔特利昂神教是拉瓦尔塔王国势力最大的教派,信徒人数众多,但终归不如发源国厄米尔那么狂热。就算是信徒家庭,愿意将孩子送入圣导院成为圣导师或圣导女的也非常少见。在拉瓦尔塔,一般只有贫穷家庭实在养不起孩子时,才会考虑这条出路。此外就是,贵族的血脉里诞生里拥有导脉之人,想要掩盖掉丑闻时。
瓦尔特利昂神教的教义并不承认魔脉和导脉的存在,甚至视魔导士为邪恶的存在,这样的宗教居然成为了部分魔导士最后的庇护所,也实在太过讽刺。
“其实,前阵子离家也是和母亲一起提前去拜访了我即将进入的圣导院。说是让我提前习惯一下。”
雷昂也多少预料到了。拥有导脉的贵族子弟,若不是一生被幽禁于领地的某处,就是被送入圣导院。进入圣导院其实和幽禁也没什么区别。更过分者,会在发现孩子拥有导脉时直接将其杀死。只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会有贵族子弟能自由地作为魔导士活下去。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会很寂寞吧。”
这决非是社交辞令,而是眼见聪慧伶俐的少女从此余生就要与祈祷和神坛相伴自然产生的惋惜之情。还有惜别的落寞。罗莎林德的开朗对性格阴暗的雷昂像一道光芒,总让他打起精神来。
“进了圣导院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雷昂了吧。”
那是肯定的。安德鲁斯阁下绝对不会同意雷昂再去见她,过分纠缠的话搞不好还会为了掩盖丑闻直接暗杀雷昂。
“下次授课就是最后一面了呢,雷昂。”
“……嗯。”
罗莎林德总如夏日晴空般灿烂的笑容,今日也染上了忧郁。
“要是能和泽克斯见上一面就好了呢……”罗莎林德低声道。
雷昂边回想着今天和罗莎林德的对话边赶路,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顶着入夜后寒意沁人的风,踏过昏暗的林间小径,终于抵达了家门前。
刚推开门,妮娅就飞奔而出:“欢迎回家,雷昂。”

“妮娅,天都这么黑了,你来这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给你们送面包来了呀!”
本德一家的租金有部分是以食材来支付的。虽然雷昂在小屋后开垦的田地勉强能保证自己饿不死,但终归品种太少。而且他一个怕麻烦的单身汉,实在是不想自己烤面包。因此本德家定期会让老母亲把新烤好的面包送过来。
但那件事后,这任务被妮娅自告奋勇地接下了。
“就算是送面包,也该白天来吧。”
“但白天来的话泽克斯又不在家嘛。”
就算白天泽克斯躲在森林里练习剑术,面包篮也可以放在门外。完全不是入夜了还往这边跑的理由。妮娅一直惦记着要找泽克斯玩,相必本德先生也头疼不已吧。
雷昂虽然想送送妮娅,又怕流传出女孩夜里与魔术师同行的奇怪传闻,只能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去。
“你啊,也不必老躲着妮娅吧。偶尔陪她玩玩不行吗?”
走回屋里,一脸心浮气躁的泽克斯正站在门边。之前妮娅白天来访时,他借口要练习魔术,飞也似的逃跑了。
“有什么好玩的啊。”
泽克斯的不悦与其说是不耐烦,不如说是困惑。一直以来都遭人轻蔑,甚至一接近就会被人仍石头的泽克斯,还不太能习惯妮娅这份毫无由来的友好。自己刚和加托相遇时,大概也露出过这种表情吧,雷昂回想着。
“算了。准备吃饭吧。”
泽克斯应声点了点头,开始帮忙端餐具。
现在和他的关系维持得相当好。泽克斯虽然天生有些急躁耐不住性子,但也不再会像以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平日也会帮忙家务和农活。
不过,魔术学习方面就没有那么顺利了。泽克斯说他根本没法认字,字在他眼里是扭曲的似乎真有其事。不管教上多少遍,他都没法学会,大概是识字能力上出了什么问题。明明认路和记人上一点问题都没有,视力也好得很。
所以雷昂只能像之前说的那样,让他通过听觉来记忆。雷昂会将自身的导脉与泽克斯的联结起来,让他边记控魔时的感觉,边记雷昂念出来的咒语。这种教法,如果同时进行复数魔术的学习,就会产生混乱。只能一样一样来。
但雷昂觉得这样就足够了,虽然会多花不少时间,但总比他之前完全拒绝的状态好多了。
“那位大小姐很想见你一面呢。”
“做不到的吧。”
“嘛,倒也是。”
罗莎林德的存在就是个秘密,安德鲁斯阁下根本不可能同意让雷昂带上随从一同到访。
“而且说起来,为什么贵族家的大小姐会想见我啊。”泽克斯的语气里有些不悦,大概是怀疑自己被当成珍奇动物。而且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骑士、贵族这些统治阶级。
“因为觉得自己和你一样吧。”
“一样?她可是贵族大人诶。”
“她也是魔导士啊。”雷昂放重了语气强调说。
和贵族还是庶民没关系,就算是王族,只要身负导脉,都会被视作低人一等。不如说身份越是高贵,越会被家人所忌惮。
“背负着禁忌之力,遭家人所疏远,只能隐匿于世间生活。打出生后几乎就没离开过屋宅、就连找个同龄玩伴的小小心愿也实现不了。所以,面对同样知晓这份孤独的人,会分外地有亲切感吧。”
“……但是我和她根本没见过面,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嘛,虽然是我自说自话吧,她和你都是我的弟子,那么她就是你师姐,你就是她师弟了。这点小小羁绊,对她来说也是十分有意义的。”
就算这么解释,泽克斯也只是难以理解地歪着脑袋,皱起了眉头。
次周,雷昂将崭新的魔导士徽章收入行囊,走出了小屋。沿着出村的道路,朝着湖的方向前进。想到这条路可能今天是最后一次踏过,心下不禁有些落寞。
“雷昂!”
听到突如其来的呼喊,雷昂回过头去,泽克斯正小跑着追过来。难道是要和自己一起去吗?雷昂困惑了一下,然后终于跑了过来的泽克斯伸手递出了什么东西。
雷昂接过来在手中仔细端详,是个用皮绳串着的小鸟木雕,只比拇指大一点。雕工稍嫌粗糙,但还是能看出鸟儿那振翅欲飞的姿态,而且通体被耐心打磨过,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这玩意,怎么了吗?”
“做出来了。”
“你做的?”
“有什么不对吗!”泽克斯似乎有些羞耻地扭过头大声回应道。
“啊不,就是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才能。挺能干的嘛。”
“要你管!好了,把这个拿给她吧!……就是那个、师姐。”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的词句几乎要听不见了。不过他满满的心意,已经汇集在了小鸟木雕上。
“知道啦。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泽克斯哼了一声扭头就走,雷昂目送了他一程,继续朝着湖的方向前行。
雷昂到访安德鲁斯家的别墅时,出来迎接的管家表情严肃得不同寻常。整间宅邸都笼罩于一种紧张的氛围中。雷昂正猜测着发生了什么时,预料之外的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来者是雷昂只在被雇佣时见过一面的家主,罗莎林德的父亲,安德鲁斯阁下。平日他都居住在玛哈城的领主馆内。
“久违了,里尔的魔导士。”
“是,很荣幸得见您。听闻您又在玛哈战场立下了赫赫战功,实在是可喜可贺。”雷昂慌忙行礼问候。
安德鲁斯殿完全没有在意雷昂说了些什么,径直走过来问道:“我听说那人的授课到今天就结束了。”
“是的。贵千金既诚恳又聪慧过人,所传授之术一瞬就能领会记住,我从未见过像她善学的人。”雷昂的回应里满含着对她才能将被埋没于圣导院中的惋惜,然而安德鲁斯殿下丝毫没有留意到。
“总算结束了啊……”他低语道,语气中丝毫听不出对女儿的关心,反而像是终于能甩掉一个包袱的安心。
“今后不允许再提起这一切,你明白了吧?教过那人魔术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知道了。”
“酬金待会去管家处领取。辛苦了。”这么说完,安德鲁斯阁下又返回了屋内。
雷昂这才站直了身,望向管家:“请问大小姐现在在何处?”
“正在房间内等您。”
听到回答雷昂走上了台阶,来到房门前,轻轻叩响门环。然而不管重复多少次,门内也毫无回应。
糟糕…雷昂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猜想,急忙顾不上礼数地用力推开了门。
房内空空荡荡,上回来时还在收拾途中的行李全都不见踪影……不,还不能确定,行李可能只是已经提前送去圣导院了。
急忙奔下台阶的雷昂告知管家罗莎林德不在房中,对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雷昂也顾不上多说,朝着湖的方向跑去。罗莎林德往日常在湖畔她最喜欢的一处树荫下练习自己擅长的操纵水的魔术。
带着不安来到来到目的地,果然发现了正倚树坐着的少女。
“……太好了。找到你了。”
“以为我逃走了吗?”少女带些自嘲地回应道。
罗莎林德抬起头来,表情满是阴郁,眼圈泛红。
“要是能逃走该有多好呢?可是就算当下能逃走,对世事一无所知的我也无法一个人生存下去。虽然学会了使用魔术,但没能学会谋生之法的我是何等软弱无力啊。”罗莎林德的视线落回了湖的方向。
“雷昂,魔导士究竟是什么?为何非得这么受人轻蔑?就因为身为魔导士,父亲也视我如陌路,还得侍奉自己根本不相信的神来度过余生,这都是为什么?”
罗莎林德打心底发出了悲痛的质问。她平日大概一直在用开朗的外表隐藏着内心这些纠结不已的疑问和愤愤不平吧。
“我究竟是为何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啊?”
因为身负导脉而遭人冷眼相待的魔导士,若能凭借这份特异之力维生,倒也还算好。像罗莎林德这样,既不可能拥有正常人的生活又不可能成为魔导士的两难立场,自然会怀疑起自己活着的意义。
然而雷昂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宽慰现在的她。谁也无法分担、谁也无法治愈她的这份痛苦。
“我也同样软弱无力啊。不,我是无能。连我的老师,都直言我作为魔导士的水平在三流以下。”
“怎么会…”
“不,这是事实。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公会愿意招募我。若不是老师让我继承了私塾,恐怕我不是成了农夫,就是已经成了野地里饿死的无名尸了吧。最可笑的是,凭我的实力,想落草为贼都做不到。”
苦于贫困的魔导士落草成为盗贼的并不罕见。讨伐这些人也是魔导士公会的工作之一。当然,若是没有足以和公会魔导士抗衡的实力,他们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但是、雷昂不是教会了我魔术吗!大家都害怕我,视我如污秽之物……所以我也讨厌着自己。我身边一个魔导士都没有,只有我如此怪异……所以,初次见到雷昂时我就在想:终于遇到了和我同病相怜的人、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所以她虽然身为贵族千金,对待初次见面的魔导士却毫无戒心,亲切得像与旧友重逢般。
“当时我因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恐惧。被世间人厌恶,谁也不需要我,毫无存在意义。所以我特别羡慕有能力的魔导士。若是我的实力也能在强一点,就能加入公会了吧。就算照旧遭人轻蔑,至少有人需要我。”
若不能如此话,该如何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呢?
“我也是一直在苦苦思索着自己为何而存在的…不,谁也无法保证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不过幸好遇到了你,让我不必再把这一切藏于心底。我真是做梦也希望能和人倾诉一下。”
雷昂静静地用目光示意罗莎林德别再说了。她终于闭紧了双唇。
雷昂无法成为罗莎林德的重要之人,就算一时纾解了少女内心的孤独,也不过是短暂错觉。若不能真正拯救她,还不如不要介入。此时无论是哪位魔导士出现在她面前,都能带给她救赎般的错觉吧。
“实际上,凭我的力量根本不配为人师表。但我想要为他人派上用场,为了这个梦想,就算拼了命,花上一辈子也要这么做。”为了对抗自己无价值的人生,为了被谁所承认,而拼上这一生。
唯有走到生命的尽头,才能终结这份绝望感吧。
雷昂从怀中取出了两件东西。
“对你来说可能是避之不及之物吧。”
罗莎林德表情僵硬地接过了魔导士徽章,一言不发。
“还有这个。”
雷昂递出的另一样东西让罗莎林德很是惊讶。
“这是?”
“泽克斯送给你的。”
“小鸟……”
接过坠饰的罗莎林德小心翼翼地拂过雕工粗糙的鸟羽,生怕损坏了它一丝一毫。
“说是要送给师姐来着。”
罗莎林德握着小鸟坠饰,抵于额头上。一滴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溢出、掉落。
“谢谢……”她低语着,将皮绳戴在了颈间。她今天没有穿往常的奢华礼服,只着了件朴素的连衣裙,和那泛着细腻光泽的木雕小鸟很合衬。
她回头看了眼湖水,然后微笑着走向了宅邸方向。
“今后我就要去往神之家了。”
“是啊。”
“神的面前,人人平等。我再也不受身份束缚了。”
“啊,说的也是。”
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的雷昂正困惑着,罗莎林德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露出了开朗的笑颜。
“至今为止谢谢你了,老师!也帮我谢谢师弟。”
雷昂沿着小径往家里走时,远远瞥见了蹦蹦跳跳如野兔般离去的女孩。又是天色已晚了才过来吗。
开门走进小屋里,只见一脸疲惫不堪的泽克斯正歪在椅子上。

原来妮娅白天就过来了,缠着泽克斯一直说个不停,呆到现在才走。
“和我这种人说话,有什么乐趣可言吗?”
“妮娅单纯是在为终于能和同龄的孩子聊天而感到开心吧。”
雷昂鼓励地拍了拍今天鼓起勇气没逃跑的弟子的肩膀。
“对了,罗莎林德还让我给你带句谢谢呢。”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害羞的泽克斯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想要停止这个话题。
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老是坐不住不爱念书天天只想着跑外头挥剑的家伙,居然能够那么耐心地雕琢木头,只为了送给那位从未见过面的贵族少女一件礼物。
“为何你会想到要送她礼物呢?你不是最讨厌贵族了吗?”
“不是你说的吗,她也是魔导士。”
确实如此。但当时可完全看不出泽克斯被这话打动了啊。
“我最讨厌贵族了,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是…孤身一人的感觉……我也很清楚。”泽克斯说得磕磕绊绊的,大概他自己也没想明白吧。
身为魔导士不得不独面孤独、因此更加渴望与人产生联系。泽克斯也很清楚这点吧。
那只小鸟,不仅仅是为了从未谋面的师姐而作,也是为了泽克斯自己而作。你并非是孤身一人,这个世界的某处,还有着和你同病相怜、出自同一师门的我在。
泽克斯绝非自己曾经想象的那么冷漠。
“那种东西果然还是配不上贵族家的大小姐吧。”
“没有这种事。”
出于对贵族的厌恶感,泽克斯又补了一句。雷昂坚决地否定了。
就算相比金银财宝,也肯定还是那只木雕小鸟更让罗莎林德开心。那是她最渴望的、与某人产生联系的证明。
(真丢人啊。)
明明雷昂才是罗莎林德的老师,却在拒绝对吐露真心的少女伸出一点援手。帮助了她的,反而是刚刚踏上魔导士之路的泽克斯的温柔。
“罗莎林德感受到你这份心意时真的很开心……呐,泽克斯。我除了魔导以外一无所长,
就连魔导能力也很弱。就算这样,我也梦想凭这点微薄之力帮助他人,被他人所需要。不过,相比我的力量和言语,还是你送给罗莎林德的那只小鸟,更能救赎她。你的那份心意,已经胜过任何魔术了。”
“…搞不懂你在说什么。”雷昂看着又露出了别扭神情的弟子苦笑了起来。确实如此,雷昂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但他的直觉从中感受到了某种类似真理之物。足以支撑自己活下去之物。为了泽克斯的今后,而必须去做之事。为了不知何处的某人,所必须完成之事。
不管身负多么强大的力量,最后也终将是为了实现此事。雷昂这么想着,然后,做出了结论。
“……算了。你就按你的想法去做,总有一天会找到自己真正该走的路的。”雷昂笑着放下行装,开始准备晚饭。泽克斯也理所应当地一同忙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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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菌的话:本作隶属于群像小说“编织真理之手系列”,共四本,每本的主人公都不样,但是共通世界观和时间轴,人物也会互相串场。真希望大小姐将来能见到泽克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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