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的系谱 第2章

第2章

这个世界存在着人眼不可见的魔力流,被称之为「魔脉」。

魔脉中流动的是构成世界之力,存在世界之理。

少数人天生便拥有「导脉」,可以凭此感知到魔脉的存在,与之产生联接。通过导脉将意愿传递至魔脉,借用其力量如己所想地引发出某种现象,就是所谓「魔术」。而熟用这种能力之人,被称为魔导士。

在拉瓦尔塔王国魔导士是最为下贱的身份。

百人中大约会降生一名拥有导脉者。他们幼年时往往就会因引发某种现象而暴露自己的能力。有的人哭泣时能唤起风、有的人随感情起伏会对身边人施加攻击等等。经过训练后,这份力量才能被自我意识控制住。

导脉的强弱会影响到力量,有的人只能点火煮饭或是生成足以饮用的水、有的人却能引发足以摧毁整座村庄的大火和洪水。

拉瓦尔塔主要将这份力量用于军事上,不只是单纯作为兵器,还可以唤起大雾、让光发生折射等等为突袭提供辅助、甚至会直接派遣魔导士担任斥候。不过,魔术无法从虚空中生成物质,也无法直接改变人的容貌。

拥有导脉者必须学会控制这份力量,以避免给周围带来危险。因此,导脉达到一定强度的孩子,都必须拜入拥有教师资格的魔导士门下学习「控魔技术」。

魔术水准获得认可的魔导士,会加入每座城市都设有的魔导士公会,从事维护城市治安的工作。

其中最为出类拔萃者,则会被推荐前往位于王都里安农的「黑铁槛」。「黑铁槛」直属的魔导士军团只有不足二千人,可谓魔导士的顶峰、精锐中的精锐。

但就算如此,魔导士仍旧是被拉瓦尔塔人所轻贱的职业。就像被称为魔导士认可证的金属徽章上的纹路“被囚入鸟笼之中的短剑”所示,魔导士这一身份犹如罪人的烙印,无论在哪也逃不过轻蔑的视线。

唯有加入「黑铁槛」,才能获得优良一些的生存环境。无数隶属于各城市公会的魔导士,都盼望着终有一天能够踏入「黑铁槛」。

拥有导脉却无法施展魔术者,反而是种幸运。可以隐藏起这一事实普通地生活下去。

而最为悲哀莫过于,学会了施展魔法,却没有多大力量,连加入魔导士公会都做不到的人。

而想成为培育未来魔导士的教师,只需要通过「黑铁槛」的认证,之后就可以去大城市国营魔导士训练所执教,或是自行开设私塾。想要成为教师只需要一定程度的魔术知识,和导脉的强弱没什么关系。理所当然,人人都想拜知名魔导士为师,其中受青睐的当然是,从「铁之要塞」退役的魔导士。

里尔村也曾经诞生过实力足以进入「黑铁槛」的魔导士:一位身材纤细、名为瑟蕾丝的少

女。意外身负重伤而退役后,瑟蕾丝返乡开设了魔导士私塾。

边陲之地的里尔村,本来就算开设了魔导士私塾,也聚集不了多少学生。但有前「黑铁槛」魔导士的招牌在,远方的孩子也被送了过来。最为兴旺时有十数名学生住宿于此,一边学习魔术。而瑟蕾丝也是不负盛名,弟子中又诞生了新的「黑铁槛」魔导士。

而在瑟蕾丝的诸多弟子中有一位特别平凡的红发少年。

年仅八岁时少年就被家人从步行需要十日以上方可抵达的远方村庄送了过来,仿佛急着甩掉一个包袱。当然这也是常有的事,毕竟家族中诞生了一位魔导士可有损名誉,还是早早与其断绝关系为上。而且为了孩子将来考虑,早日拜师修习魔术也是最佳选择。

相较同龄人,少年拥有着优秀的理解力,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饥渴地吸收着瑟蕾丝所传授的全部知识。比谁都更努力地记住了诸多咒文,比谁都要精确地掌握了「控魔技术」。

如果光说知识量和「控魔技术」,少年在瑟蕾丝的弟子中堪称数一数二。但非常遗憾,他的导脉非常贫弱,获得的力量也非常弱小,施展出的魔术威力远在标准之下。

这位少年就是雷昂。

“连结吧”低声发动简短的咒语,雷昂感受着力量流入体内的感觉。这是自己的导脉与魔脉联结上了的证明。

雷昂低声重复着咒语,一边随心所欲地控制着从魔脉所汲取的力量,将难以描述其实体、但确实存在于此的力量像拼图一般组装成型。当脑中所想的形态最终组装完成时,眼前先是出现了水滴,然后汇集成水流在空中自在飞舞。水流时左时右,时缓时急,最后在盛开的花丛下化作水雾飞散。晚春时分已渐渐染上暑气的空气中平添了几许清凉。

(好)

确认自己还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这份力量后,雷昂轻轻点了点头。

魔术的研习日渐深入后,大部分人都会放弃继续这种最基础的控魔锻炼。但雷昂自从八岁入门拜师以来,持续八年,从未疏忽过这每日的日课。要说他性格较真,倒也不是这么回事。

雷昂每天醒来,都担心着自己身体会发生异变,从此再也无法使用魔术了。虽然魔导士并非什么光鲜职业,但被家人断绝了关系,注定这辈子要靠魔术维生的雷昂来说,若是无法成为魔导士,那人生就连最后的意义也失去了。因此他每天都必须确认一遍自己的控魔技术以求安心。

雷昂精确而自在的控魔技术总是能在同伴间引起惊叹,而他本人却只能在心里暗自苦笑:那是因为你们和我不一样。不如说,和我不一样还比较幸运。

迄今为止都靠着努力和各种小伎俩掩饰自己的力量不足,也差不多濒临界限了。

偶然地,雷昂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他循声绕到私塾背后,在树荫下盛开着淡紫色花朵的花坛旁,有个男孩正偷偷哭泣。

是去年才入门的名为格雷的男孩,今年该满11岁了。

瑟蕾丝老师虽然严厉且不拘言笑,但也极少呵斥学生,更不会动手体罚。那么这孩子哭泣的原因,多半与老师无关。是因为单纯地想家了吗?还是受了其他学生或者是村民的欺负?若是前者,同样被家人舍弃了的雷昂也无能为力,若是后者,作为先入门的师兄,雷昂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喂,怎么了吗?”

完全没预料到会被突然搭话的格雷猛地抬起头,瞪大了湿润的眼睛。

确认过格雷没有外伤后,雷昂又问了一遍。

男孩这才犹犹豫豫地回了句:“不管怎么努……也还是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控魔。”

原来如此,雷昂一下就明白了。「控魔」不光是将咒语死记硬背下来就好,还需要感受到导脉与魔脉的联结,凭借自我意识去控制这无形之力。虽然大部分孩子凭直觉就能做出联结,但也有少数人难以把握这种感觉。因此,最初开始的「控魔」就成了难以逾越的关键了。

(要是能成功一次,之后就好办了)

然而万事开头难。也有因为迈不出这第一步,只能一生都在担忧着力量暴走的惶惶不安里孤独老去的人。

“连尤莉都已经能掌握得很好了。”男孩的眼睛里泪珠又打起了转。

尤莉?没记错的话是和格雷同年入门的女孩,比格雷还要小一岁。

入门已经过了一年,却连控魔都还做不到,在年龄相近的同伴间也很难抬起头来……诸多不安大概压得男孩都快喘不过气了吧。毕竟天生拥有导脉者,最后就只有成为魔导士这一条路可选择。

男孩表情黯淡,幼小的眼睛里浮现着绝望之色。

(究竟如何才能帮助他)

格雷绝非是没有能力,只要迈出最初的一步……

下定决心了的雷昂,暗自点了点头。

“再试试把你的导脉和魔脉联结起来吧。”

但光是这么说,男孩实在难以理解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不是这样,是像……先把全身的感受都集中起来,就像想要倾听来自远方的声音时那般,将五感都集中于一处。能做到吗?”

格雷虽然不太明白为何要这么做,但还是面对师兄的要求轻轻点了点头。

确认格雷已是全神贯注的状态,雷昂这才将自己的导脉联结上魔脉,透过魔脉去找到格雷与魔脉之间微弱联系,然后,和自己的导脉联结上。

联结上魔脉后,世界的瞬息变化都近得仿佛触手可及。风的流动、水的涟漪、落在远方大地上的雨点、翱翔于空中的鸟群、根系深扎于地下的树木……世间生命的鼓动都透过魔脉传导而来。而首次联结上他人导脉的雷昂,这次感触更是不同往常。

灰暗凝重的阴天光景、满溢着新芽般生命力的激烈心跳、狂风骤雨间快被撕成碎片也咬牙坚持着……这些意象,显而易见来自眼前男孩的感受。

雷昂将自己与格雷用导脉紧紧联系在一起,然后经由格雷的导脉重整与魔脉的联结方式。他不停低声吟唱着咒语,一边编缀其从魔脉所汲取的无形之力。

仿佛是在自身之中感受到了什么,格雷突然睁大了眼睛。此一刻,仔细编整过的魔术终于发动——

男孩自身感受中的阴天意象一下就放晴了,某种无形之物突然爆发、仿佛之前凋零的新芽们都一齐绽放出了强壮的崭新枝叶——

男孩的惊叫和水声同时响起。

格雷和雷昂都吓了一大跳,但惊讶的理由却完全不同。

“刚刚这、究竟是什么……”格雷兴奋得几乎语无伦次,然后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控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而与此相反,雷昂却暗自痛苦不已。

通过格雷的导脉与魔脉产生联结的瞬间,他一下就明白了,融通的力量强大程度和自己完全不一样。无视掉这份违和感勉强进行控魔之后,原本只能在空中产生拳头大小的水球的魔术,一下生成了整桶都装不下的水量。

那是和自己的贫弱导脉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这么小的孩子,第一次控魔成功的魔术威力就已经远超了苦练后的自己。自己哪里还配称是魔导士呢。这份让人眼前一黑的苦涩心情,雷昂丝毫没有显露给眼前兴奋不已的男孩知晓。

“那个,今后还能继续教我控魔的手法吗?”男孩仰视着自己的双眼闪闪发亮,雷昂心中却只有想要摧毁这一切的欲望。自己已经将来无望了,为何还要费心去照顾他人。你就这样、一辈子学不会控魔、也被人骂作无能者就好了。

强压住涌动的负面感情,雷昂对着正兴奋地为首度控魔成功的自己而鼓掌的男孩露出了笑容。或者说,被他天真的举动逗笑了。

想要弃他不顾的念头只是一瞬。更多的是作为无能者的自己,即使是这种方式,也能派上些用场、被谁所需要的满足感。

从那天开始,每天上完瑟蕾丝老师的课后,来教格雷控魔成为了雷昂的新日课。

第二年春天,有六名学生从瑟蕾丝处独立,加入了公会。往年一般也就一两人,年景不好时甚至会一个也没有。而这一年是碰上了魔导士公会大规模招募成员。

毕业的六人里,有三人比雷昂年长,两人和雷昂同是十七岁,最小的那位少女比雷昂还要小几岁。留下的七名学生里,除了最年长的雷昂,都是对于加入公会来说还太过年幼的孩子。

春天也是新弟子入门的季节,总有大量的信件会寄到瑟蕾丝手上。往年瑟蕾丝会从中挑出二、三人来,今年却一人也没有,不知是没有能入她眼的人选,还是另有其他理由。

“怎么,你又被挑剩下啦?”

瑟蕾丝用作私塾的建筑在村里算是大宅,足足有两层。瑟蕾丝的书房和寝室设在二楼,一楼除了学生宿舍,进门的大厅授课时要充当教室,饭点要充当食堂,客人来了还要兼当会客室。白天学生多半都在大厅活动,招待客人也很方便。不过,偶尔也有不走寻常路的不速之客。

面对直接嘻皮笑脸就钻进宿舍房间找人的友人,雷昂毫不客气地上脚就踹。

“你早就猜到了吧。”

“好疼…嘛,虽然是这样,但万一你要是被公会挑走了,我会寂寞的啊。”揉着被踹疼的腿,加托坦率地说道。“骑士要想见公会魔导士,还是挺麻烦的。”

所以才这么开心朋友被留下来了吗,还真是轻飘飘的想法。这对雷昂来说可是关乎以后生计的。

去年加托·希尔登继承了家里代代相传的传统,被正式任命为了骑士。虽然雷昂不太清楚这些事,似乎希尔登家地位还不低,但父子俩都是怪人。

“希尔登阁下呢?”

“老爸直接往书房的窗户去了。”

书房在私塾二楼最南侧,瑟蕾丝平日多半都在那儿。看来急性子的父子两人,都绕过了大门选择了距离最近的窗户作为入口。明明是骑士却一点礼数都不讲啊,雷昂露出了无奈神色。

虽然瑟蕾丝自己极少提起,不过希尔登阁下是她还在「黑铁槛」时就认识的老熟人,总会绕路过来看望她。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友情还是爱情,雷昂无法判断。瑟蕾丝虽然谈不上丑,但也称不上美貌,已经上了年纪还是位魔导士,常识来说一般男性根本不会将她视作情爱对象。但希尔登阁下一辈子都离经叛道,对于一般人所忌讳不已的魔术也兴味盎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加托也继承了这离经叛道的血脉,对魔导士有着莫大兴趣。

小时候第一次跟随父亲来访私塾的加托,满脸好奇地追着旁人避之不及的魔导士见习雷昂问东问西,还强迫推销地成为了雷昂的朋友。

“照旧是一对怪人父子啊。”

或者该说是胆大包天吗?

“要我说的话,对魔术完全不感兴趣的家伙才奇怪呢。弓、剑之流只要经过锻炼谁都能使用,可以眼见其用法。但魔术完全是以我们根本看不见的方式运转、产生影响的,这可太有趣了吧。”

正是因为魔术肉眼所不能见,远超出了一般人的理解范围,才会这么被人忌讳的啊。真是一对超出常识外的古怪父子。但也因为这离经叛道的古怪,雷昂获得了些许救赎。

毕竟是「黑铁槛」出身的魔导士,村民们对待瑟蕾丝与其说是蔑视不如说是恐惧。她开设私塾更是让村民们不知所措,只能尽量疏远。

但孩童的处理方式更直率而残酷。包含雷昂在内,瑟蕾丝所有的学生们都遭受过村里孩子追打和驱赶。简直像一直避无可避的人生洗礼。

自从被发现拥有导脉后,雷昂早就放弃了还能和普通人交上朋友的天真想法。加托的出现可谓是小小的救赎。

搞不好瑟蕾丝也是如此。虽然骑士阁下到访总会被她冷眼相待,但也从未吃过闭门羹。

“如果你能一直在这村里就好啦。”

“这样吗。”

雷昂也觉得若能这样就好了。能像这样,一直在瑟蕾丝老师身边帮忙的话。但这小小梦想也难以实现。

天气渐渐炎热的数个月后的一天。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赤华节一月。瑟蕾丝突然让人把雷昂唤去书房。雷昂朝传话的师弟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又安排好让格雷和尤莉继续练习魔术,才独自走向书房。

敲门走进房间。魔导书堆积如小山的书桌后头,瑟蕾丝正用严厉而真诚的灰色眼眸盯着雷昂上下打量。

被叫来的原因,雷昂心里多少有所觉悟。

“雷昂,你现在多大年纪了?”

“十七岁,再过几个月就十八岁了。”

瑟蕾丝轻轻点头。

正是该接受公会招募的年纪。但即使明年魔导士公会继续大举招募,也仍旧轮不到雷昂。

“非常遗憾,你作为魔导士的实力只在三流以下。”

不擅长婉转表达的她直接说出了这一事实。

即使心里早已明白,但被老师直接言明还是让雷昂眼前一黑,心口紧得快喘不过气来。

“你的导脉实在太过贫弱了。”

“是。”

听到雷昂勉声回答,瑟蕾丝皱起了眉头。

“……真的非常可惜。你比谁都要努力,我所知晓的魔术你全部都记住了。如果光比较知识量和控魔的精确度,你在我的弟子之中绝对是第一,甚至可能不输「黑铁槛」的魔导士。”

就算这样,三流的实力也仍旧是三流。这世间可没有天真到光凭努力就能超越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样下去,你也很难进入公会。你这么聪明,应该也预想到了吧?……有考虑过自己今后的出路吗?”

这个问题,雷昂根本没法回答。并非是没有考虑过。然而无论如何思考,都是死路一条。被送来瑟蕾丝的私塾时,家里已经和他断绝了关系,现在更不可能接受他回去。十七岁的年纪,想去哪里的商家做个学徒也太晚了。而且拥有导脉之人,无论是做学徒还是入赘都不会有人家愿意接受。就算想为了温饱自己种一点地维生,又有哪里会不避忌讳地把土地分给他呢?

死路一条。成不了魔导士的他毫无价值。和路旁的小石子无异。

“……不,没有。”

长长的沉默之后,雷昂勉强自己平静地做出回答。瑟蕾丝亦表情平静地点头。

然后屋内又再陷入了沉默。

窗外凉爽的初夏之风也扰乱不了屋里仿佛要持续到世界尽头的凝重沉默。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瑟蕾丝。

“你似乎做了些很有意思的指导呢。”

“诶?”

“给格雷。”

听到这名字,雷昂像恶作剧暴露的孩子般低下了头。虽然知道瑟蕾丝老师迟早会发现,但没想到会被当面指摘。

“做了多余的事,非常抱歉。”

“你所使用的方法,本来是非常危险的禁术。擅自联通他人的导脉,稍有不慎就会导致魔力逆流或过载,可能会烧断对方的导脉甚至伤及内脏。”

老师平淡的叙述让雷昂大惊。想到这些一旦出错就难以挽回的可能性,他心底一寒。

“你不知道也正常。你所使用的原理,与以前我在「黑铁槛」时研究过的古代禁忌魔法相通。普通的乡下魔导士是触及不到这些知识的。”

正是因为一知半解才会无知地对禁术出手。雷昂额上冷汗直冒。

“……不过也因为你的导脉很贫弱,所能汲取的魔力也非常少。这样就算引发了逆流,也不会对格雷造成危险,你不必太过担心。”

“这、这样吗……?”

雷昂半信半疑地看向面无表情的老师。

“实践方出真知,所以无论如何学习理论,都不如实际体验一次能理解得更深,尤其是格雷那种罕见的情况。你所作的指导非常有意思,雷昂。”

虽然不太清楚是否能当作夸奖,但至少老师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雷昂松了口气。

“雷昂,要继承我这间私塾吗?”

但瑟蕾丝接下来的话让刚喘了口气的雷昂一下又瞪大了眼。

“哈?”

“其实,长年没联系过的姐姐来信邀请我过去她那住。因为身份特殊,我小时就和家里断绝了来往,本以为会孤老终身。没想到,还能有机会重新体验拥有‘家人’的感觉。”

“那是要过去一起生活的意思吗?”

“对。她丈夫已经去世,孩子也在外独立了,一个人很寂寞吧。她独居在维尔城丈夫留下的房子里,我打算搬到那边去。”

“那么、私塾呢……?”

“当然剩下的学生我都会负起责任。不过公会继续大规模招募的话,格雷和尤莉他们毕业也不会需要太长时间。这之后,你愿意继承私塾吗?”

完全是雷昂意料之外的提案。但想必也经过了长久的深思熟虑吧。不再招收新弟子也是在为可能关闭私塾做打算。默许了对格雷的指导也是对雷昂的考验。

“但像我这样的三流水准,开设私塾也没人会来吧?”

“并非如此。在大城市有许多私塾可供选择,但里尔周边却只有这一间。对于囊中羞涩无法将孩子送去大城市的家庭而言,这间私塾的存在很有必要。若你希望,也可以继续用我的名义来募集弟子。”

唯有这点,雷昂马上摇头拒绝了。就算靠瑟蕾丝老师名声招徕学生,自己作为老师却名不副实的话,也没有意义。

“以我这三流以下的水准去继承老师衣钵,不会给老师脸上抹黑吗?有损老师的名声啊。”

“魔导士本来就是地上的泥一般的存在,哪还有什么可抹黑的。老师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名声。而且,虽然你实力并不怎么样,但老师仍旧以有你这样的弟子而自豪。”

这些话语已经足够了。老师完全信任着自己,甚至还为自己开辟了一条明路。那就让我如老师所教诲的那样活下去吧。

胸中满怀对瑟蕾丝的感激之情,雷昂抬起头直视着老师。

“请容我继承老师的衣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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