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之八 奇缘
1941年12月20日
苏维埃联邦 莫斯科
灰色的天空中细雪纷飞。
从莫斯科市中心的克里姆林宫,向南跨过大约6个街区,库兹涅茨集·莫斯特大街的道路旁边,停着一辆公务用车。
后部的车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位身穿灰色厚上衣的青年。
就像染上严冬的曙光一样的光洁金发,通透碧绿的瞳孔让人印象深刻,无意间散发着典雅气息的青年。
“那么,同志,我之后再来接你”
“谢谢,瓦洛迪亚”
微笑着向从驾驶位露出脸的司机道谢的青年―――克劳斯·克里斯汀·豪斯巴尔德目送汽车离开,转身返回。
迈着轻车熟路的步伐,走向面对大街的一栋建筑物。
克劳斯拂去了沾在上衣表面的雪花,穿过大门。
[不管来几次,都觉得了不起呢]
这是对建筑物内部印象的表达,可以说宛如小宫殿一般。
踏过光滑澄亮的大理石地板,克劳斯到这里都不知来了几次了还是抱有同样的感想。
这座建筑物造于距今大约70年前,对异世界人们而言,这里是重要的休憩以及社交场所。
在摩拉维亚东部属州的布鲁诺被NKVD征募之后,莫斯科给克劳斯安排的职场是莫斯科大学地质学部的研究员席位。
不过,和正规的研究员相比,待遇和自由度都大相径庭。
高官用的公寓,附带司机的专车―――虽然从另一面上说行动的自由被限制了,但对克劳斯来说,比起是否被监视什么的,只要自己想接触的异世界技术能不受限制就不会有任何不满了吧。
原本就是一个,在身为摩拉维亚诸侯时把社交扔在一边,天天作为研究者一直在屋子里闭门不出的男人。
如今,将魔法银、虹魔矿、绿辉石之类的魔矿石的特性、分布、用途、冶炼法等等教授与俄罗斯人的同时,自身也热衷于学习苏联先进的科学技术和自然科学理论。
而且,作为一名技术官僚,越是了解苏维埃联邦的内情,克劳斯越是能体会到苏联对自己原本所处世界那压倒性的国力和技术水平。
有着恐怕全部大陆列强国家,不,这个世界所有的人类国家全部合在一起也无法匹敌其半分的层次完全不同的钢铁生产能力,还有以全部国民为对象的严厉至极的兵役制度。
知道得越多,克劳斯越是觉得当初投降这个国家的决定没有做错。
克劳斯不是脑子转得慢的男人,也隐约感觉到了苏维埃是一个严酷的监视国家。
但这一点也无法让“未知的知识的宝库”这种魅力退色,而且考虑到不投降而是继续抵抗的话妹妹和领民们的下场,当初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穿过楼梯井的入口处,登上2层的阶梯,原摩拉维亚大贵族的青年,环视周围后不禁皱眉。
“今天人真多啊…”
然后想到了。
现在是周五的傍晚。
这是下班的劳动者和公务员们最多的时间段。
和他通常来的清晨时间段完全不同。
到达2层,大量客人们中有一小部分走进了VIP片区。
克劳斯完成手续进入脱衣室,外衣之类全部脱下,围上叠在房间角落的浴巾用白桦枝束好,推开通向目的地的门。
这是到这个国家以后学到的…对醉宿后醒酒和冬天暖身来说效果最好的一件事。
打开的同时,纯白的蒸汽从门里溢出,包覆了克劳斯的全身。
―――莫斯科·桑德诺夫斯基(Sanduny?)浴场
【蒸汽浴】,这是异世界人们的生活习惯中克劳斯要举双手赞同的代表性事物。
“………―――呜哇~~”
克劳斯端正的面孔不修边幅地塌了下来,埋进蒸汽浴场角落的椅子中。
虽然自己曾经管辖的领地也相当寒冷,但俄罗斯的冬天不遑多让地长,而且更严酷。
平均最低气温零下10度,严重的时候达到零下近40度。
移居莫斯科已3个月,对这个青年贵族来说,蒸汽桑拿已经是不可欠缺的每日课程。
蒸汽浴场内温度为70度,湿度近100%。
不经意看向周围,克劳斯以外已经有数名客人。
在池子里泡着冷水大声议论着政治的一群上了年纪的男人。
另一边还有躺在椅子上叽叽咕咕说话的人,但腾腾升起的蒸汽的声音使得详细的内容无法听清。
克劳斯没有在意,全身放松瘫在桑拿室角落的一张椅子上。
手中握着的白桦枝滴着水,清爽的熏香搔动着鼻腔。
感到全身涌出的汗水沿着肌肤流下,克劳斯将手中的白桦枝拍向肩膀和背后。
看他那个样子,谁能想象这个青年曾是摩拉维亚东部属州屈指可数的大贵族当家。
“哦呦,这还真是少见呐同志。”
突然,旁边有人搭腔。
拂去眼角的汗粒转过脸,看上去像常客一样的30过半男子躺在旁边的椅子上。
“啊啊,你好。今天工作结束稍许早了些。你总是这个时间?”
[好像,瓦伦丁·佩特洛维奇……是叫这个名字来着?]
迟缓下来的大脑模模糊糊想起以前听到过这个男人的名字。
克劳斯总是在上班之前到这个蒸汽浴场来,早晨经常碰到这个男人。
当然也不是很熟,就是随便聊聊天程度的关系。
“恩恩。虽说如此,之后要立刻回职场去工作呢”
“真是辛苦啊”
用毛巾轻轻擦着脸,克劳斯随声附和男子的话。
虽然并没有详细聊过,但这个男人字里行间总觉得透着一股研究者的气息。
克劳斯稍稍作过试探,恐怕是军队的研究机关什么的吧。
本来各部门互相之间也有保密义务,不能随意说工作上的话题。
当红的Bolishoi大剧院芭蕾明星和不知哪来的工厂长搞在一起啦,在哪里吃过的罗宋汤难吃得简直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啦…都是些无聊的闲话。
对俄罗斯的事不熟悉的克劳斯一般就扮演听众,不管多琐碎的话题,大多都能吊起身为摩拉维亚人的克劳斯的浓厚兴趣,所以这种闲聊时间也蛮愉快的。
不管抖出什么话题都会热心地点头附和,有时还会震惊的克劳斯,可以说没有比他更好的闲聊伙伴了。所以最初只是互相轻轻打招呼程度,现在看到克劳斯都会亲昵地搭茬过来。
两人都软趴趴地趟在椅子上,今天也是无聊的闲话各种乱飞的时候,入口处的门被打开,营业员一样的人露了个脸。
“有没有哪位想要喝点吗?”
用大嗓门问房间里的客人们。
有!室内半数以上的男人们都举起手。
嗯?克劳斯看不懂了。
貌似,这里的规矩是…
“浴室里是禁止饮酒的吧?”
旁边的男人看上去对是不是举手有点犹豫,克劳斯问他没有举手是不是因为还有工作,男子抱起手臂皱着眉点头。
“是的呀同志。但是我是这么想的哦,这种狗屁规则,只会反而起到让伏特加的味道更好的效果”
用那么一本正经的表情宣扬这种话,让克劳斯不禁笑喷。
似乎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点了酒的男人们都向克劳斯他们得意地露出笑容。
“你不来一杯吗?”
被男子问起,克劳斯稍作考虑后摇了摇头。
“之后,我还得在家里整理行李,喝太多酒不太好”
实际上,克劳斯之后暂时都无法再到这里来了。
今天铁类金属人民委员会下了通知,要转移到苏联南部的特别研究设施去。
今明两天里整理行装,后天就必须从伏努科沃机场搭上去苏联南部斯大林格勒市的航班。
“搬家吗?”
“嗯,暂时会离开莫斯科的样子。公寓似乎还为我保留着,所以什么时候还会回来的吧”
加油呐,男子说道。克劳斯也坦率地回礼。
听招募自己的NKVD上校说,解析摩拉维亚遗迹魔法的专门研究设施似乎渐渐成形了。
摩拉维亚战争结束后,关于怎么对待战时和战后投降苏联的魔法师们,政治局里也有不同的意见。
对苏联来说,和能力同等,甚至更重视的是政治上的依赖性。
在这一层意义上,对大量的摩拉维亚人魔法师能多接近国家的枢要,政治局至今也无法统一意见。
但是,不仅是摩拉维亚的遗迹魔道,所谓魔法是建立在人类生来就具有魔力的基础上的技术,不持有魔力的俄罗斯人运用这种技术是不可能的。
虽说如此,这个世界包括军事方面在内各种各样的技术却都是建立在魔法之力上的,苏联如果没有这种能力的话在国防是个无法忽视的问题。
【透视】
【远见】
【洗脑】
还有召唤魔法造成的物质的瞬间转移之类。
魔道技术中,存在大量以苏联的科学技术别说现在,就算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毫无头绪的技术。
所以,现在的苏联想要和这些东西对抗的话,也只能依赖魔法。
由于这些原因,摩拉维亚魔法师中相当数量的一部分人被苏联半强制地迁移到以后将会长住的在国内各地建造的秘密城市―――地图上不会标记、进出被严格限制的封闭行政区域,在那里为苏联的利益从事魔法研究。
不过现阶段接收魔法师的都市规模还不大,克劳斯赴任的是由NKVD国内军警备的斯大林格勒郊外新建的研究设施。
[没法再到这里来,有点可惜呢]
稍微显出依依惜别的样子,克劳斯环视了一圈周围,然后转向成为闲聊伙伴的男子。
“差不多,要出去了哦。有机会的话再见吧”
“恩恩,祝你健康,同志”
交换了最后的问候,克劳斯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着比来之前轻了几分的身体离开了桑拿浴场。
7年后,2个人在哈萨克斯坦的封闭城市列宁斯克(拜科努尔)成功再会。
一个是铁类金属人民委员部的魔矿石专家。
另一人是军方的火箭引擎设计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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