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话 终局

弹开横扫过来的剑刃，回刀刺入对手铠甲的间隙。

踢开吐着血当场倒下去的警备队士兵的尸体，特拉依修梅茨继续斩向下一个对手。

宫城上层回廊。

位置是接近宫城内以国王为首的王族所居住之处的深部，实质上的谒见大厅【金鵄之间】也在这个区域。

通常的话，宫城是不可能允许外敌侵入至此的。

不管怎么说，如果事态已经发展到国王的居城被侵入到其主人的寝室附近的话，这个时点周边的近卫军已经是全灭状态了吧，战况恶化到这种程度之前王族应该会提前逃离。

因此，眼下的状况某种意义上说是异常的。

“别挡我的道！”

伴随着特拉依修梅茨的怒吼，他的利剑纵横挥舞卷起一片血雾。

几乎同时被切开脖子的两名近卫兵，血液喷溅成彩虹倒在地上。

“陛下！国王陛下！您在何处！”

被敌兵溅返的血浸湿的特拉依修梅茨竭尽全力地大声喊道。

但是他的听觉捕捉到的只有到处都在回响的剑戟相交之声。

“咕……自己人呢…”

喘着粗气回望四周。

从突入宫城到现在，特拉依修梅茨一直冲在最前面。

由于连续作战宫城攻略部队确实已经疲惫不堪。以消耗的程度来说，应该比身为孤军的宫城警备队更严重。

可是，自己的身后有起义军宫城攻略部队的主力―――王都守备军第1连队的精锐跟着。

(还差一口气…再坚持一口气！)

挥去脑内不时浮现的【败北】预感。

眼里布满血丝，特拉依修梅茨重新握紧自己刀刃已经半毁的佩剑，呐喊着砍向【叛徒】们。

没想到此时特拉依修梅茨瞄准的是，被米切尔森任命为这片区域的防卫指挥的一名近卫大队长。

察觉到全身溅满鲜血、形如恶鬼一般猛冲过来的特拉依修梅茨，大队长惊声喊叫周围的士兵。

“打倒他！”

然而，周围的兵士杀过来的中途，两名近卫兵转眼就沐浴在血雨中倒下去。

剑光化为烈风横扫，将后续欲图砍过来的士兵的首级斩飞。

感受着自己的剑刃切断皮、肉、骨的触感，特拉依修梅茨视野的一隅捕捉到敌大队长僵硬的表情。

从喷洒着鲜血倒下去的士兵手里夺下趁手的利剑，特拉依修梅茨将自己刀刃已卷的佩剑扔掉。

从剑身到剑柄都沾满了溅起的血污的利剑，贯穿了挡在目标的大队长身前最后一名士兵的颜面。

“咕呜！”

不允许正想后退的大队长逃脱，特拉依修梅茨拉近距离斩了过来。

于是大队长也狼狈地拔剑相向，两柄剑刃激烈交锋，火花四溅。

特拉依修梅茨口角露出狰狞的笑容，再次挥下利剑。

大队长虽然挥动自己的剑将其挡开，但由于过于强烈的剑势，感到自己的手腕被震得麻痹。

特拉依修梅茨的剑势化为暴风袭来，大队长转眼被逼入单方面的守势。

确实，以臂力和技术都超越自己的剑士为对手，大队长已经坚持了相当长时间，然而剑刃交锋达二十回合时，握住剑柄的手腕飞出血沫，接下去的一击中手里的利剑就被弹飞出去了。

面对扼住手腕踉踉跄跄的大队长，特拉依修梅茨只是无言地挥下自己的利剑。

■　■　■

副官向正挥去剑刃上附着的血污、调整着气息的特拉依修梅茨跑来。

“联队长，这里附近的警备队全都干掉了”

特拉依修梅茨沉默地点了点头，环视变成战场的上层回廊。

四周倒下的起义军和宫城警备队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

接着，将视线转向刚才被自己亲手打倒的警备队指挥官的亡骸。

(……身手不错。为何拥有如此技量和胆识却与卖国奴为伍呢？)

将以国防大臣为首的奸臣们诛杀的时候，起义军对包括宫城警备队在内王都内所有的部队都发出【团结在我等周围】的号召。

然而，警备队不仅没有响应，还裹挟着国王明确地与起义军采取敌对的态势。

即使城门被突破，宫城内部化为战场的现在，警备队仍然没有停止抵抗。

如今跟在特拉依修梅茨周围的起义军官兵数量虽然仍胜过警备队，但兵力差距已不是压倒性的程度。

“修米特，后继的第二大队还没有来么？”

向副官问到。

为了尽快确保国王玉体，突入宫城的连队按占领城门、压制内城、确保国王人身，分割成各个大队担负不同的任务。

“…看来扫荡下层的残兵还挺棘手的样子呢。…请稍微再等一会”

视线从启动魔力波通信尝试与后续部队联络的副官身上移开之后，特拉依修梅茨暗中扫视周围的部下们。

一直追随到这里的兵将，全员都是第一连队中出类拔萃的精英，自负训练水平决不在宫城警备队之下。

但是，至今为止的连续战斗中，大家都疲惫不堪了。

为尽早找到国王，将部队展开到宫城内各处，所以局部出现兵力和警备队势均力敌的场面。

(……兵力太过分散了吗)

尽管原本就知道是难以利用兵力优势的室内战，但现在看来可能还是应该为国王【救出】部队稍微多配备一些兵力。

此时，结束了通信的副官跑向特拉依修梅茨。

“连队长阁下，和下层以及城门周边的部队的通信…由于魔力波错综复杂未能联系上。看来是受到了从城外来的攻击，恐怕――”

又是异界军么！内心如此咒骂着，一边焦躁地唾骂道

“魔导师们不是在那里么！那些家伙到底干什么吃的！？”

特拉依修梅茨用一副焦急的样子，斜睨跟随在他们身后的魔道院的导师。

魔道院的术士多数都配置到了面向国防省和近卫兵营展开的部队。

从位置上看，不管哪一个对宫城来说都是有作为屏障机能的场所，即使是对从空路侵入的异界军而言，应该也能支持一段时间……应该是这样的。

“为了对付异界军，连支援我们的奇美拉也派过去了啊！结果还是恬不知耻地让他们轻易突破到宫城来了！”

拜此所赐特拉依修梅茨亲率的宫城攻略部队，如今甚至遭到异界人和政府军的夹击。

这样下去恐怕不久就会被迫入投降或者死二选一的窘境吧。

说起被特拉依修梅茨斜睨着的那个魔导师―――和之前包围城市的时候那种盛势凌人的态度截然不同，被满溢周围的浓厚血腥味和杀气―――以及无时无刻不在向自己迫来的败北气息弄黑了脸色。

（所以才说所谓学者的那群家伙根本靠不住！）

平时势高权威地夸夸其谈，一到实践的时候就这副样子。

说起来，从那个【救世计划】开始不就是魔道院疯狂的如意算盘嘛。

特拉依修梅茨被苦涩的想法歪曲了表情的时候，楼下传来大声的爆炸音，脚边地板微微颤动。

之后不一会功夫，耳边听到不是一直以来的回响在周边的剑戟相交之声――而是类似干烈的破裂声开始传来。

虽然现在声音只有些许，但那是从楼下响起的。

―――从应该已经被起义军占领的楼下。

这意味着什么只有一个答案。

“―――司令，已经不行了，这样下去...”

“不许说！”

特拉依修梅茨语气严厉地制止了笼罩在绝望中的副官的呻吟。

以特拉依修梅茨的立场，不管怎么说也是担负近卫连队长的首领职责之身。如今的战况不管怎么看都是绝望的程度，这一点不会理解不到。

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不能主动承认败北。

这是等同于背叛了祈愿王家的安宁和祖国的荣耀的起义军之悲愿的行为。

“这些…可恶的异界人！如果不是你们的话…”

拳头捏紧到从护手的缝隙滴出血的程度，特拉依修梅茨啐骂道。

无论如何，他们没有向来到此处的敌人投降的选择。

事到如今，只有单靠这里剩下的孤军来达成既定目标了。

特拉依修梅茨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残存的兵力，其中有正要向和王族的寝室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的魔导师。

“你想到哪里去？”

被冷冷地问到，魔导师肩膀一哆嗦停下了脚步，黑着脸回过头。

“我、我属下的人正在楼下和异界人交战，我想去督战……”

对着揣揣不安地回答着的魔导师，特拉依修梅茨一句“不需要”就打断了他的话。

说是去楼下，此人跑向的方向，不如说离楼下的战场更远了。

(到了这种时候了为了自保而逃走么)

罢了，原本就不是军人之身的研究者什么的，战场的氛围――而且是败战的氛围，是难以承受的吧…但即使如此现在也不允许逃走。

说到底，这场骚乱本来就是以他们魔道院的导师们为中心发起的。

形势不利就把责任全都推到军队身上然后逃跑什么的绝不允许。

“在这前头，可以想象警备队会殊死抵抗。你也必须作为魔法战要员同行。”

一副完全没有相信魔导师的话的样子，特拉依修梅茨傲然放言。

听到如此居高临下的发言，魔导师的表情被愤怒歪曲。

“你、你说什么……我不是你这家伙的部下！没必要听你的命令！”

魔导师口吐飞沫地骂道。

因为那个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特拉依修梅茨移开了视线，向同样表情很不爽的副官使了个眼色。

“导师，请往这边走”

受到长官眼神指示逼近过来的副官，以平稳的语气告诫魔导师。

“住口！你这种区区下级军官之流―――”

话没能说到最后。

因为此时，魔导师产生了副官右腕似乎放出闪光一样的错觉。

一瞬间脱鞘的利剑，正架在魔导师的颈侧上。

“容我再说一次，请冷静一下”

以完全感觉不到情感流动的冰冷口吻，副官再一次告诫魔导师。

其无机质的眼神和抵在喉头上的白刃，让魔导师口中漏出轻声的悲鸣踉跄退步。

“修米特，你就跟着导师。”

“是！”

简短地命令了副官。

说是跟随护卫，实际近似于防止敌前逃亡的督战。

这是考虑到魔道院的导师之流已经不足以相信了。

“―――上了！”

连队长回过身，起义军的兵士跟随在后。

特拉依修梅茨和部下们一起踏向宫城的最深处―――金鵄之间。

■　■　■

苏联第9空降旅和摩拉维亚第3机铠兵团。

两者几乎同时成功突入宫城，争先恐后地向内城深处突击。

搜索国王这方面，虽说因为是在本国的城里，熟知内部构造的机铠兵团比较有利，但他们的兵力是以奇美拉为中心编成的，下马之后的骑兵加上魔导师们也仅仅不足70名。

理所当然地，找出国王所在的任务由摩拉维亚方担当，苏联方则投入在场的所有兵力将叛乱军一个不留地消灭。

投出去的手榴弹将叛乱军士兵们炸飞，然后苏联兵杀到被炸开的防线，举起刺刀刺向摩拉维亚兵，以冲锋枪横扫聚堆冲过来的人群。

“政府军一方的守备兵还有活着的么？”

“向摩拉维亚的奇美拉操纵士确认过了，宫城的上层部分似乎仍在交战中，勉强死守的样子。”

“……好”

卡皮托辛露出稍微安心的表情，立即下令向楼上突击。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牺牲必须确保国王在我们的手中！”

收到旅长的命令，空降营将目标定在宫城最上层的金鵄之间。

士兵们沿着宽阔的阶梯开着枪一齐往上冲，叛乱军魔道兵从楼上伸出法杖接连释放出火炎弹和魔力弹。

身体的一部分被炸飞、或是全身变成火人滚落下去的士兵层出不穷，于是机铠兵团的魔法师们举起短杖张开耐魔结界以防御来自楼上的魔法攻击。

乘着从头上来的攻击间断的空隙，空降兵们一口气冲上楼层，从背后开火将正想要后退的叛乱兵们全部扫倒。

踏过堆积在四周的尸体，苏联、摩拉维亚两军的官兵一个接一个冲向楼上。

这其中，有摩拉维亚玩过的亡灵魔法师特拉巴尔特·巴蒂尔斯。

(这样的，赢不了啊)

得以近距离地观察将袭来的叛乱兵以数量的暴力和压倒性的火力粉碎的红军的战斗，特拉巴尔特这样想着。

兵力的运用、高度的集团战术、以及最关键的，异界军所装备的枪炮的压倒性的压制力。

论单一要素的话，摩拉维亚魔道军部队中也有能够匹敌的东西吧。

机巧的格雷姆―――对应战车的是摩拉维亚的奇美拉。

对应枪炮就是以火炎魔法为首的战斗用法术。

然而，两军存在决定性的差距。

（像那种完全枉顾牺牲的战法，我魔道军……不，这个世界的军队早晚都会失去后继作战的能力）

特拉巴尔特不由得仰天长叹。

到底有多少摩拉维亚人察觉到这个事实了呢。

问题并不在于构成国力的人口、文明水准的等级差距。

国家供给庞大数量兵员的社会、产业基盘―――确实是很重要的因素，但不是决定性的。

因为那些异界国家的构成要素本身，虽然现在不行，但加以时日将其解明，在这个世界上重现并非不可能的事。

红军和摩拉维亚军的差别，那是确立文明根基的技术的差异。

火炮、枪械，然后飞机、坦克。

相对驱使这些科学文明产物的苏联红军，摩拉维亚魔道军的战力根基是魔法师和魔道器。

比较纯粹的战斗能力的话……确实，摩拉维亚魔道军的一部分精锐部队能够凌驾于【同规模】的红军。

但是，战争中对消耗的战力进行补充的能力要向红军看齐的话，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原本魔道文明、魔道技术就是依赖于【魔法师】这种特异能力者的技术体系。即使力量的根源【玛那】可以无穷尽地汲取，能够使用它们的魔法师数量仍然有限。

产业等方面，以前能进行生产活动的只有依赖天生的才能―――魔力的魔法师，新技术开发则大多依赖古代遗迹里的遗物这种【过去】的技术，这样的遗迹魔道文明，没有科学文明那样广阔的视野―――没有发展的潜力。

这是亡灵魔法部门的最高导师、身处遗迹魔道之巅的男人，由于了解魔道文明的限界和瑕疵才察觉到的事实。

―――【泛用性】

(即是说只要仍将遗迹魔道作为国家的根基……我摩拉维亚人民就无法超越异界之民么？)

对自己的思考得到的可怕答案感到战栗，特拉巴尔特和机铠兵团官兵，以及异界的军队一起向宫城的最深处―――金鵄之间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