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话 晩餐

奢华的大厅中厚重的长桌上，放着各色各样的美食。

将料理拿来的是身穿维多利亚时代的女佣那样的白色围裙的服务员们。

斯大林走进了大部分料理都已经上齐的大厅，先到的客人们送上了欢呼和掌声。

满面笑容举着单手示意，斯大林一边同志们问候一边走近餐桌旁。

对约瑟夫·斯大林而言，餐桌是一个舞台。

克里姆林宫举行的外交使节招待会自不用说，每晚在昆茨堡别墅的晚宴，也成了所谓政治家的会餐俱乐部。

在被招待到晚宴的客人们的面前，斯大林是爽朗而有人情味的人，那朴素的谈吐举止抓住人心的同时，也夸示了自身的权力使人顺从。

身为健谈家，特别喜欢以鲱鱼为首的鱼类料理的斯大林，也并不讨厌肉类料理，有时会自己想出个食谱让人去做出来。

料理全搬到桌上后，客人们从盛着菜肴的大盘子里选取食物，挑出自己的份。

不仅自己喜欢吃，也喜欢招待别人吃的斯大林，有着不加节制地劝人进食的恶癖，这一天中央委员会书记格奥尔基·马克西米利安诺维奇·马林科夫就深受其害。

斯大林的首席继承人被认为是安德烈·亚历山德罗维奇·日丹诺夫，其竞争对手就是书记局的实力人物马林科夫。

与其在党内的实力相反，马林科夫在这种场合基本都保持着沉默的礼貌举止，在斯大林面前最大限度地小心谨慎就是他的处事之道。

原本肥肠满肚的马林科夫就被斯大林半开玩笑地叫做肥猪，但各种料理堆积在眼前，还是苦笑着把它们吃个精光。

这样吃完了之后，还要被说“为了回复到像人类的体型去做做运动吧”，比被劝食本身还要不能忍。

就因为有这种恶癖，晚宴常客的高官们都尝试过每周至少一天只吃水果或果汁的减肥疗法，但看上去对政治局成员的体型并没有什么效果。

贝利亚当初自称素食主义者来尝试逃避这个料理攻势，但他还是不例外地像其他高官一样，自参加了斯大林的晚宴之后飞速地堆积着脂肪。

确认了其他与会者开始进食，斯大林终于动手对付自己的料理。

猜疑心很重的斯大林即使吃自己喜欢的食物之前，最初的一口也要让别人来试毒。

大致上担负这个任务的，是比常人贪吃一倍的莫斯科市党委第一书记赫鲁晓夫。

然后，这一天斯大林得意满满。

就在5小时之前，从参谋本部来的报告说摩拉维亚王都攻略作战顺利地结束。

对内心非常担忧以亡灵法术为首的自己所不了解的魔道之力的独裁者而言，王都攻略战的捷报和摩拉维亚王国的降伏通告正如同福音一般。

一接到报告，莫斯科就派出了安德烈·维辛斯基外务人民委员第一代里为代表的交涉团向王都鸠里洛斯进发。

“这样，就全部搞定了吧”

至今所有困扰苏联的事项，在摩拉维亚降伏之后全都解决了，斯大林以表达这种意思的样子大声说道。

党的二号人物安德烈·日丹诺夫稀奇地望着斯大林不常见的兴高采烈的样子。

“但是，斯大林同志。摩拉维亚魔道院的罪魁祸首至今还没有捕获的报告传上来。而且周边诸国――不说以诺乌斯托利亚为首的神圣同盟，考虑到西方的神教国家群的蠢动之类，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呢…”

虽然比较保守，日丹诺夫还是有无论如何都在意的地方。

特别是王都的叛乱爆发之前，突然对摩拉维亚发出最后通牒的西方国家特雷顿王国。

幸运的是在其军事介入之前，红军就以空降的方式迅速收拾了王都的骚乱。

只是，这个时机实在是过于精准了，引起苏联方的怀疑。

不止是对摩拉维亚的内情颇为清楚，在难以置信的时期发出最后通牒，纵使假定特雷顿的情报战能力异常优秀，还是有其他让人无法信服的地方。

如果是想乘摩拉维亚国内纷乱之机掠夺领土，从叛乱爆发到镇压完成的间隙没有发起任何行动这一点未免过于拙劣。

当然，纯属偶然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无论是在摩拉维亚占领地的情报收集，还是从诺乌斯托利亚的外交情报中，都浮现出一个存在――

统领大陆西方神教国家群的宗教国家。

在精灵神教中拥有最高的宗教地位，其教皇的权威覆盖包含诺乌斯托利亚握有霸权的东部在内的大陆全土。

“哼，教皇…教皇么”

斯大林露出微笑诙谐地耸了耸肩。

“但是，战争需要的是铁和血。士兵和大炮……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应该说是魔法师、奇美拉和龙呢。不过那又怎么样，那个教皇什么的，他有几个师？”

对陷入沉默的日丹诺夫，斯大林露出让其安心的微笑，拍了拍女婿的肩膀。

“好了好了，你是说有必要对未知的对手保持警戒吧。不过，现在先庆祝今天的胜利吧。而且对摩拉维亚领内的掌控推进了之后，从当地来的情报会比以前更多。等相关的材料都收集全了再做判断也不迟。”

斯大林的乐观，源自魔法王国摩拉维亚被苏联吞入之后，这个世界最尖端的魔道技术将反馈到本国这一点。

另外这个时候，斯大林还不知道以温兹艾尔为首的魔道院高位导师们多数都已经逃走。

按照预定，摩拉维亚的降伏条件第一条就写入了将那些战犯引渡到苏联，这一点摩拉维亚现政府已经私下应允。

“那些家伙的技术能起多大作用，取决于你的工作了哦，德米特里·费奥多罗维奇”

被斯大林点名的是年轻的阁僚―――军需人民委员乌斯季诺夫。

斯大林向恭敬行了一礼的政治局委员候补丢了句“拼上命干吧”之后继续和日丹诺夫说话。

“办不到的话你就没命了”这样的说法在斯大林看来只是激励用的套话，但对没有习惯于此的人来说胆都吓破了。

实际上被点名的乌斯季诺夫因为这一句话而冻结了表情当场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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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斯大林的警卫的尼古拉·布拉席克将军接到总参谋部的联络，是在深夜2点左右。

晚宴还在继续，不如说，斯大林的【晚餐会】从深夜一直持续到黎明几乎就是定例。

“什么事？”

“希望联系斯大林同志，有紧急报告”

布拉席克叫来了昆兹堡的警备队指挥官上校，命其向斯大林转达。

上校敬了个礼，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看到时针所指向的时刻后稍微皱了下眉头，立即转身向会场跑去。

打开厚重的大门，踏入晚宴会场的上校，为映入视野的景象目瞪口呆。

滚落在周围的酒瓶和酒瓶堆当中脸色苍白伏在桌上的乌斯季诺夫。

旁边是不停地吐着胃里的东西，脸色难看只能揉着肚子的重机械制造人民委员梵尼科夫和石油生产人民委员白巴科夫。

视线转向别的方向，面向中庭的窗户大开，外面可以看到库利克炮兵元帅被赫鲁晓夫和贝利亚两个人抬起来扔进水池中。

变成落汤鸡的库利克，面露狰狞地从水池中站起身，赫鲁晓夫做了个向右转逃走了，贝利亚说着“要是对我做一样的事就把你大卸八块哦”之类的威胁的话，一边把自己的部下阿巴库莫夫保安上级大将当作盾牌推到前面。

尽力装作没有看到几乎已经化为大学生胡闹派对的会场，上校四处察看寻找斯大林的身影。

(……在那里)

看到了，房间角落的桌子。堆积如山的空瓶旁边，马林科夫抽搐着表情，额头渗着汗还是大口大口地塞着炖鹌鹑。

斯大林在紧邻的位置一边坏笑着一边望着那胃袋冲击极限的样子。

上校小跑着穿过大厅，到斯大林的面前敬礼。

“抱歉，斯大林同志，总参谋部打来电话，…有紧急的事情。”

“谁打来的？”

“是沙波什尼科夫同志”

说了句“这样啊”，斯大林把手上乘着格鲁吉亚香槟的酒杯放在桌上，大方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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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０分钟后。

晚宴会场上的愉快氛围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约瑟夫·斯大林的情绪被极致的怒意煮沸。

由于酒精的原因而通红的麻子脸上，现在像大醉之后一样变得苍白。

周围的警备队军官们都惧怕大当家怒火的火星溅到自己头上而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逃走了……是说让他逃走了吗！？”

挤出吐血一样痛苦的声音，斯大林向电话听筒另一端的参谋长质问道。

“王都内的搜索行动现在仍在继续，这件事已经向王国方提出协助要求。”

“混蛋！你以为从作战结束到现在已经过了多少时间了。说起来，为什么报告迟到现在才来！？”

“主谋的魔法师们在崩塌的馆舍里，是审讯同一地点捕获的俘虏才得到的情报。而且得到情报的时候建筑物已经完全崩塌，搜索行动不得不花相当多的时间清理瓦砾”

“我不想听什么借口。我要说的话只有一句，所有这一切的元凶的召唤魔导师必须抓住……明白么，这是你能保持着荣誉退役的最低条件”

“……是。保证完成任务”

斯大林粗暴地扔下听筒，转身走回。

等在这里的是贝利亚和不知什么原因全身湿透的阿巴库莫夫保安上级大将。

“已经掌握情况了，斯大林同志”

贝利亚恭敬地开口道。

这次的事件，与NKVD没有关系。

不管怎么说事件发生时当地―――换言之王都里只有红军作战部队。

需要负责的只有红军，这种情况下，对贝利亚来说反而是自己得分的好机会。

“幸运的是，保安管理总部的人员里有几名高位魔导师。进行搜索时就把包含他们在内的作战组派到当地去狩猎逃亡者吧”

“……可以做到么？”

阿巴库莫夫用力点了点头。

“防谍部、特殊部也会送去专业的人员。……为了当地的活动不受王国方的妨碍，希望能通过军队和外务委员安排一下”

贝利亚的第二代理、即负责搜查的NKVD副长维克托·谢苗诺维奇·阿巴库莫夫是个高瘦的俄罗斯人，和矮胖的格鲁吉亚人贝利亚站在一起的话，给人以奇妙的凹凸印象。

原本比起指挥情报员，主要是个有丰富的作战支援经验(后勤站、装备、车辆之类的分配、情报员工作日程的调整之类)的人物，大肃清时期作为勃格丹•柯布罗夫手下得力的审讯官所为人熟知。

虽然作为保安官僚的专门技术和经验还不及贝利亚，但其冷酷和毫无纰漏，以及可以说天性的聪明才智，被认为是在其他党员官僚们中间鹤立鸡群的存在。

斯大林一时间心神不宁地单手把玩着没有点着火的烟斗，沉默地思索着。

那个大致上是斯大林在焦虑的时候……而且是动了肝火的时候会出现的动作，2名高官稍稍做了心理准备。

“……好吧。疏通王国方的事通过莫洛托希维利(莫洛托夫昵称)让维辛斯基去做就好。虽然不能信任，但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男人。你们也立刻去准备人手送过去”

看到斯大林总算成功克制情绪，秘密警察们稍微安下心来敬了一礼。

“还有…”好像突然想起来一样斯大林追加了一句

“摩拉维亚的战犯，无论如何都要由我们的手去制裁。万一……万一主谋的魔法师找不到的话，去跟他们说替代的脑袋是必须的，这样就要王国的显贵们来补这个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