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话 恫喝

苏联红军跨过了克拉纳大河。

这意味着守护摩拉维亚王都的最大且唯一的天然屏障被突破。

坚固的结界和野战工事，加上飞龙骑士团的空中机动战力的大半，与配置在河中的水栖奇美拉群一起构筑的防线瓦解了。

换言之摩拉维亚野战军的主力中央梯团已经溃败。

接连不断的噩耗传来，摩拉维亚王政府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作为王国总军轴心的中央梯团一旦败北，等同于王都面临失陷的危机。另外考虑到正从南方蚕食格拉高尔属州的诺乌斯托利亚帝国，从南部梯团抽调援军来加强王都的防备也是很困难的。

不如说，编成中央梯团的时候已经被抽调了大量精锐的南部梯团又遭到了诺乌斯托利亚的奇袭，现在已经实力大减，根本没有余力去支援别的方向。

而且突破了大河防线的苏军进攻速度远远超出摩拉维亚的预测，部署在王都前面的预备军根本来不及支援前线，导致通向王都的路上7个中等规模城市都成为了无休止突进的苏联机械化军团的饵食。

当然，摩拉维亚也不可能袖手旁观苏联的侵攻，虽然实力已经大幅削弱，仍以手头剩下的飞龙骑士团残部进行防空作战，在通向王都的进攻路线上以战时编成的兵团冲当迟滞防御部队守卫要冲地带。

然而，克拉纳大河以西的摩拉维亚中央领，大部分都是通行无阻的地形平缓的平原。

在这种地理条件下，想要阻挡拥有空中支援的数个苏联装甲集团军，即使是之前世界的列强国家也极难做到。

更何况重武器之类的近代装备都没有的这个世界的步兵军团，恐怕连障碍都称不上。

然后，9月8日。距离王都仅快马7日之遥的城市兰斯特被红军炮弹倾注的那天。

摩拉维亚王都鸠里洛斯的王国首脑们遭受到了更大的冲击。

１９４１年９月８日

摩拉维亚王国　王都鸠里洛斯

王都政府机关街区。面向繁华的阿尔托利特中央大道的砖瓦公馆中的一间房间内，两名男子隔着厚重的桌子对峙着。

一个是公馆的主人，担任摩拉维亚王国外相的消瘦的老贵族，亚里奥斯特·伦戈侯爵。

另一人是西边的邻国特雷多王国的驻摩拉维亚大使菲里奥·D·乌尔巴诺伯爵。

“失礼......今次有何贵干。”

开口的是伦戈侯爵。

虽然是提问的形式，瘦骨嶙峋的脸上浮现出压不住的怨愤之色，狠狠瞪视着眼前的大使。

对面的乌尔巴诺大使则对摩拉维亚外相的怒气完全不为所动，一脸清爽的表情。

“贵国魔道院实行的暗黑魔法仪式......对我国的国土产生了显著的负面影响”

年龄30过半，比伦戈小两轮的这位邻国大使，因为天生童颜看上去只是20多岁的青年。

虽是精灵神教国却没有加盟神圣同盟，国力、军事实力都不足摩拉维亚3成的边境国家---特雷多王国。

国土大半都被山地覆盖的这个小国，虽然身为精霊神教国家，由于国力弱小从未针对摩拉维亚进行过积极的军事行动，也没有加盟以诺乌斯托利亚为盟主的神圣同盟。

其理由明摆着是因为特雷多王国的地理条件。

---与摩拉维亚西部国境接壤的小国。

特雷多并非战略要地，虽然有一定的矿物资源产出，然而由于国土都是山地的关系，国内没有丰镶的谷仓地带，而且也不像摩拉维亚那样使用遗迹魔法滥采【玛那】，所以粮食产能低下。

山岳地带的国土不适合大军行动，而且也拥有一定程度的军力，所以摩拉维亚并没有以武力进犯过这个国家，不过这也不过是由于即使武力侵犯特雷多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的关系。

实话实说，大半摩拉维亚人对特雷多王国抱持的印象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国。

伦戈外向也不例外，特雷多王国根本不在其眼中。

不如说，虽然外交大臣也算是构成国际政治舞台的一个因子，但充其量也就是有事时将特雷多当成魔道军的【通路】的程度。

这种弱不经风的小国的大使，今天竟然对大摩拉维亚的高官、对我伦戈颐指气使！？

“据传闻，近日贵国实施了大量消耗神圣【玛那】的大规模魔法仪式？”

“大使阁下在说什么呢，完全不知道啊。”

伦戈表面上礼仪端正，却因特雷多大使略带恫吓的口吻感到不愉快，面无表情地装糊涂。

心里却想大骂为何【救世计划】的存在都传到这种小国人的耳朵里了

[......是诺乌斯托利亚漏的风么?]

现在国土近半已经被苏联和诺乌斯托利亚掳取。

不少和计划相关的魔法师已经落到两国手中，不难想象总有哪边挖出一些情报了吧。

虽然没有加入神圣同盟，特雷多王国也算是精灵神教国，拥有和神圣同盟国之间的通讯管道之类的一点也不奇怪。

乌尔巴诺伯爵打断伦戈的思绪继续说道。

“装聋作哑吗？ 算了无妨。今次鄙人是代表我国国王布兰卡4世陛下，为照会贵国马蒂亚斯国王陛下前来觐见。”

“申请觐见吗。但是，陛下今日身体欠安，务请改日再来”

外相婉言谢绝，然而大使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马蒂亚斯陛下无法接见的话，就承贵国外交部转达了”

“......请说”

[小国大使之流......]

因特雷多大使洋溢的傲慢之气而焦躁不已的伦戈催促道。

乌尔巴诺伯爵嘴角挂着冷笑。

“那就恕我直言了”

听着接下来特雷多大使款款罗列的话语，摩拉维亚外相的表情渐渐僵硬，脸色因盛怒变红......最后变成紫黑。

大使所述的内容如下。

　１．摩拉维亚王国即刻停止由现行的暗黑魔法所致的【玛那】滥采。包括用于魔道军运行的。

　２．摩拉维亚王国国内全部教育机构按照官方指定尽速撤裁所有暗黑魔道相关的教育。

　３．鉴于目前已经施行的魔法实验对特雷多王国国土的负面影响，摩拉维亚王国以本年度国家预算的三成赔偿我国。

　４．肯定暗黑魔道，并且导致憎恶、侮蔑精灵神教和神圣魔法的教育方法、出版物一律禁止。镇压反对此项的人等。

　５．即刻罢免日前施行大规模魔法实验的责任人，协议将其引渡至特雷多王国。

　６．当前摩拉维亚王国军对精灵神教国的敌对行动即刻中止。

　７．上述1，2，4项执行时，允许特雷多王国的司法机关参与。

　一席话说完，特雷多王国大使当着正杀气腾腾瞪着自己的摩拉维亚外相的面，无言地将存放外交文书的木箱置于桌上。

伦戈侯爵的肩膀因为愤怒和屈辱微微颤抖，落了一眼文书，继续用仿佛能杀人一样的视线投向乌尔巴诺伯爵。

大陆北部的霸者，军事力量甚至与大陆最强的诺乌斯托利亚帝国比肩的大摩拉维亚王国。

不论国力还是军力都是特雷多王国望尘莫及的。

单看人口就是摩拉维亚王国的5000万对特雷多王国的400万这种绝望程度的差距。

人口差距直接导致了国力和生产力的差距，加上摩拉维亚拥有遗迹魔道带来的先进军事技术，双方军事实力的差距还在国力差距之上。

这样的小国突然摆出的要求，不管怎么想都不会是小国对大国提出的外交照会的样子。

[不对，这是......这种东西不是来【交涉】的。]

就算不是干外交这行的也一目了然。

过度无理的赔偿、国家支柱产业单方面的停业通告、甚至司法权介入这种程度的国家主权侵犯。

还要单方面对侵入摩拉维亚领内的诺乌斯托利亚停止交战。

这些条款哪怕只接受了一部分，也意味着摩拉维亚作为主权国家的临终。

明摆着就是以己方会拒绝为前提所提的要求，而且还让远比摩拉维亚下等的小国出面。

由于过于愤怒而头晕目弦的伦戈，好不容易振作起精神继续对峙特雷多王国大使。

“说实话，我有点困惑啊。这是在开什么玩笑么。”

“......真是遗憾啊。竟然说国王陛下签章的文书是玩笑什么的......是不是稍微有点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们这群混蛋吧！]

怒不可遏的伦戈用全身的精神力克止住爆发，为了冷静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想明白了。

不会错的，这不是交涉，而是为了开战制造借口。

[但是,为何？]

伦戈无法理解。

由于对苏联和诺乌斯托利亚战争的关系将全部战力集中到东部和南部的摩拉维亚，即使想分出战力去对付特雷托这样的弱敌也毫无余力了。

沿西部国境仅有的几个守备队和堡垒被突破的话，肥沃的西部谷仓地带大部分都要落入特雷多的手中吧。

但是......

[到底......是谁允许特雷多乱来的？]

大半国土都是山岳地带的特雷多王国，获得肥沃的平原领土可以说是长久以来的夙愿。

但是，把与强大的摩拉维亚魔道军的战事全都交给诺乌斯托利亚，而自己独食摩拉维亚领土最好的部分，这种天方夜谭不觉得那位神圣同盟的盟主会允许。

如果这样的剧本也能接受的话，诺乌斯托利亚作为同盟盟主将会威信全无吧。

而且，长久以来一直身处神圣同盟和摩拉维亚的夹缝之间的特雷多，应该也有一定的外交感觉，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引起神圣同盟的反弹。

要求中虽然也有停止对诺乌斯托利亚停战的条款，但总体来看，这个条约上诺乌斯托利亚是吃亏的。

考虑到这一层，外相心中翻卷着的惊涛怒浪急速冷静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之感。

“谨有一事相问，此条约若我国无法接受的话......是否意味着贵国加入神圣同盟对我国宣战？”

“如此认为亦无妨。”

最后的话说完，特雷多王国大使告辞而去。

独自留在房间里伦戈侯爵沉思片刻之后，从椅子上站起呼叫邻室的秘书官。

“现在要进宫觐见。十万火急，立即准备马车。”

■　■　■

从外务省厅馆舍辞别而出的大使乌尔巴诺伯爵直接乘上自己的马车向己方据点特雷多王国大使馆驶去。

途中，伯爵透过车窗愉快地眺望王都的喧嚣景象，游刃有余的神情上，实在看不出刚才还在和列强摩拉维亚王国的外相展开如履薄冰的唇枪舌剑。

由于生来童颜，旁人看来只是地方贵族前来游山玩水的放荡子弟，正参观着初次访问的都市的繁华街道。

“阁下真是豪胆之人啊”

突然被搭话，乌尔巴诺伯爵从车窗外收回视线，看向马车内的同乘者。

这是任职驻在大使馆书记官的年轻贵族。

盛夏已过，近大陆北端的摩拉维亚差不多已至凉意习习的季节。

但是这个青年的脸上还是湿汗淋漓的痕迹，脸色像病人一样的青白。

“说实话，我都在担心不知什么时候摩拉维亚的卫兵就把我们的马车给围了。”

特雷多王国对摩拉维亚的要求。

那几近国耻的内容，以边境的蛮族国家的外交官身份提出的话被当场格杀也毫不意外，可以说就是这种程度的挑衅。

在马车中等待上司回来的书记官和护卫骑士们都已经没想过还能有活路了吧。

听到部下的内心吐露，童颜伯爵扑哧一笑。

“真是线条纤细的男人啊......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不用担心，那个外相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因为他是个理性的人，伯爵如此评论。

乌尔巴诺伯爵任职摩拉维亚驻在大使已久，差不多已近7年。

对生存在大国的夹缝中的小国特雷多王国而言，神圣同盟和摩拉维亚都是对己方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强大国家。能成为这些国家的驻在大使，在特雷多可以说是阁僚级别的显要职位。

乌尔巴诺伯爵自身在特雷多王国本土是拥有很大发言权的豪门贵族，虽然身任大使常驻国外，还是会送使者或书简到王政府进行政策建言或者政治工作之类。

即使对这位伯爵而言，这次的外交交涉也是相当惊心动魄的事。

正如摩拉维亚王国外相伦戈侯爵的怒火所指，这次特雷多王国的要求即使以乌尔巴诺看来也属于【蛮行】【狂言】。

关于此次交涉要说乌尔巴诺伯爵有所不满的话，只能说是对不得不通过自己的手转交这种愚蠢至极的外交索求这一点了。

[平时要是做出这种事，毫无疑问要被摩拉维亚主动宣战了吧]

乌尔巴诺伯爵敢于对大国摩拉维亚的外相如此挑衅，完全是因为现今的摩拉维亚完全没有对其他国家开启战端的余力，而且他知道摩拉维亚外相是在认清现实的前提下能够控制自己感情的人物。

即便如此果然还是忍无可忍，会谈变成了真刀真剑的言语交锋。

乌尔巴诺对伦戈侯爵这样经验丰富的外交官还是怀有相应的敬意的，所以对此次事件稍稍抱有歉意。

然而国家利益面前，这样的感伤能有多少价值呢。

丝毫不露内心声色的乌尔巴诺伯爵对自己的部下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再次将视线投向车窗之外。

不久就将被战火吞没的魔法王国之都。

好像要把即将消逝的风景印记在自己的瞳底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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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