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话 歼灭

将攻击目标定为国防省馆舍以及禁卫军兵营的红军动作非常迅速。

由于已经歼灭了守备队，将外门周围的广场置于火力控制范围之下，阻断了奇美拉向后方渗透的空降军在此处展开了旅团炮兵对目标设施进行直接炮击。

震耳欲聋的炮声轰响，爆炸的榴弹破片将石造的建筑物化为废墟。

不间断的炮击持续着，于此同时卡皮托辛上校命令第九空降旅2个团在己方占领的外门广场展开，在加上201旅增派来的2个团对近卫兵营实施总攻击。

身穿卡其色制服的兵士们以冲锋枪射出的浓密弹幕开道，在中央大道上跃进。

即使想阻止他们，叛乱军方能阻挡红军的战力也已经枯竭了。

“结界魔法师对【鉄飞石】展开防御壁障！枪兵列阵，架起长枪！”

对大队前锋枪兵中队战列进行督战的中队长弗雷德力克·海格尔大尉动辄以痉挛一般的语调大声向士兵们下令。

虽然战况几近绝望，王都守备军的兵士们仍然忠实地响应指挥官的号令。

片刻之间钢铁的枪衾之阵像要充满大道一般地展开，周围由魔道兵施展的结界尽数覆盖。

然后，那个防御结界注入的魔力量在魔道军军官的海格尔看来，实在是不靠谱的东西。

由于红军狙击兵的活跃，军官和魔法师被一个接一个射杀，当初大队所属的6个中队包含军官在内达120名的魔法师，如今已经减少到不足80名。

当然，并不是所属中队全都受到了均等的损失，也有一些中队丧失了过多的军官导致指挥机能无以为继，兵士大半四散奔逃，仅存的少数残余被大队本部以直辖的形式吸收。

而且，魔道兵的不足使得结界的强度和持久力不足，军官的不足导致大队的战术能力低下。

担任前锋的海格尔自身，不知何时从何处就会飞进自己的头盖骨的【异界军的铁飞石】的存在，使其不得不拼死抑制内心的恐惧。

在部下们面前只能表面上装作平静，内心正万马奔腾。

（畜生…去了宫城的那群家伙在干什么！？）

无论怎么精兵云集，警备队和王都第一连队之间还是兵力差距过大。虽说不到不费吹灰之力的程度，但不是应该早就突破宫城的防守了吗？

不对，在此之前应该还有在前线和异界军对峙的中央梯团！那些家伙为什么会让眼前这些蛮族们通过来到王都的！？

只觉得所有的事态，都在将自己这些忧国的兵将逼向破灭之路，这种情感化为某种焦躁感扰乱着海格尔的精神。

“中队长阁下！”

在身旁待命的前任下士官唤起注意的声音，将海格尔正暗自思虑的意识拉回。

同时听到了并非己方军队的呐喊声。

那声音之响亮，就像夸耀着异界军的人多势众一般在王都全域回响，又带来好多层的压力。

海格尔感觉到身旁从军年历绝不短的下士官也稍显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产生了潜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怯懦的精神被人直视的错觉，海格尔沉默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自异界军的呐喊声响起稍后，无数身穿卡其色制服的人影浮现在摩拉维亚官兵的视野中。

举着那可怕的释放铁飞石的长筒，以小班为单位，就像要避开远程武器的射线那样，以一眼看上去没有任何秩序的混乱动作急速地迫近。

转过视线扫视自己所指挥的士兵们，无论谁都僵持着一副恐怖的表情，一些人举着武器微微的颤抖着，但即使如此也没有人逃走只是等待着指挥官的命令。

海格尔一瞬间像强忍住什么一样俯下身，咬紧牙关将自己的佩剑响亮地拔出。

再次抬起头的脸上，已经没有迷茫的神色。

用就像舍弃了一切一般的大嗓音下令

“大摩拉维亚荣光永存！全员，突击！！”

只因为不想输给蛮族之流，呐喊声彻响的摩拉维亚战列步兵整齐地架起枪尖一齐突击。

稍后片刻，追随枪兵队的魔法师部队也开始行动。

为了对应在之前的战斗中深受其害的狙击，对自己周围也展开结界一事不敢怠慢。

没有将魔力集中在前卫部队上的关系，结界的强度大幅下降，如果人手再进一步被消减，就会失去从异界军的铁飞石手里保护自身的手段。

魔法师们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开始前进。

察觉到【那个声音】的是队伍后卫中指挥术者们的导师中的一名。

听上去与先前暴雨一般袭击国防省馆和近卫兵营的炸裂弹飞来时那尖锐的啸音非常相似。

“这是―――！？”

毛骨悚然地抬头向上空望去的瞬间。

红军炮兵射出的迫击炮弹在魔法师们的头上炸开。

■　■　■

――――敌军后卫部队命中确认。同时确认结界展开，未达到预期效果！”

听到着弹观测员的报告，红军空降军司令部上下一片失望的声音。

“好吧，也是预想中的结果。继续炮击。按至今为止干掉的魔法师的数量考虑，应该坚持不了多久的”

尽管炮击被防住了，但一点动摇的样子也没有，军司令官伊万·伊万诺维奇·扎提瓦辛（Иван Иванович Затевахин）少将大声叫嚣。

说着像是训诫部下们一样的乐观论，将视线转向参谋长。

“奇美拉有动作了么？”

应对简短的提问，戴着上校领章的参谋军官回答道

“目前，和第9旅交战的似乎只有步兵队，但是……”

“要不了多久就会跳出来吧”

扎提瓦辛插进嘴说完了参谋长的话。

由魔法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

为其异形的身体和吐息攻击之类正常的生物完全不可能拥有的性能所惑，但运用的方法绝不是什么奇特的东西。

“那货，就是骑兵了。要说和我军接近的东西的话，那就是坦克吗―――不管怎么说，仅仅靠那个兵器的话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扎提瓦辛冷静地下断言。

坦克―――作为步兵的直接援护兵器，是机动作战中关键的打击力量。

虽然单体拥有可怕的破坏力，但并不能代替步兵的作用。

“敌人的目的并不是歼灭王国政府军，而是占领王都。那样的话，关键的步兵战力无论如何都必须保存下来。虽然攻占王城的兵力多少会剩下一点，但展开在市区的步兵如果全被消灭、司令部被攻破的话，接下去也做不了什么了”

步兵的特性，就是能够以其兵力本身作为武器来组成战线或占领土地这一点。

不管拥有多强大的战斗力，在这一点上少数的生物兵器是无法做到的。

况且，摩拉维亚叛乱军的目的是通过占领王都来夺取政权。

尽管占据了政府设施的要地，但作为政府中枢的宫城至今仍未入手，这种状况下占领据点所不可欠缺的步兵战力如果被消灭了的话，叛乱计划本身就必然失败了。

这么说来的话，对主力步兵部队的危机，摩拉维亚叛乱军可取的选项只有一个―――救援步兵队。

然后，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最为有效的方式就是―――

“从侧后方突然袭击。和敌人的步兵开战之后不久是最危险的吧”

对参谋长的回答，扎提瓦辛点了点头。

“多多少少会有点牺牲，这个状况下也没办法。卡皮托辛同志当然是明白这一点的吧”

扎提瓦辛并没有提及建议这次强行突破的第9旅旅长。

尽管在装备方面对敌步兵占有压倒性的优势，被那个可怕的生物兵器占据了侧后位的话，己方的损失就要达到无法忽视的程度了吧。

然而，虽不希望遭受损害，但关键的战略目标如果无法达成的话就本利全失了。

考虑到其重大的战略意义，即使损失了几个精锐的步兵营也不值一提。

与充满前线的某种狂热气氛相反，不管什么时候军司令部的人们都是冷面公干的态度进行着战况确认。

此时，某种意义上已经等它等得不耐烦了的【凶报】终于传来了。

“第9旅司令部报告！受到从中央大街西侧面来的奇美拉6骑的袭击！1营3连指挥部溃灭！”

扎提瓦辛和参谋长对视了一下。

“光这样，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吧”

“―――确实，如你所说，现在开始才是正场”

说到这个份上，司令官将视线落到摊开在眼前的地图上。

　■　■　■

“你说结界！？”

展开在包括自身在内的枪兵队周围的防御结界，正急速地变红。

(可恶，太快了！)

挥舞着佩剑斩杀了一名敌兵的海格尔在心中咒骂。

步兵队已经陷入混战。

通常，步兵的防御结界是在队列与敌人接触时解除的。

敌我双方掺杂在一起的混战，一般是由于没有分部队各自张开结界的关系，但这次不一样。

原本，由选拔出经验丰富的下士官和魔道军各队的优秀兵士所编成的近卫军部队，和普通的步兵队比起来魔道兵的比例较高。在这次战斗中，由于各下士官所率领的小队分别各自展开结界的关系，和红军接触后，虽然效果有限但也受到了防御结界的恩惠。

当然，展开复数个结界的结果就是结界壁障本身防御力的大幅下降，而且受之前的战斗中魔法师和士官遭到红军狙击兵狩猎的拖累，结界并不能覆盖到全部的小队。

然后，即使是运气不错享受到结界的小队，在红军接连不断的手榴弹和冲锋枪的弹幕下结界消失―――接着就这样被歼灭，所以也绝不是完全的保护措施。

如今为了统帅步兵队，在前锋稍稍后面位置进行指挥的海格尔身边，敌兵也渐渐杀到了，所仰仗的结界也快要破裂了。

“中队长阁下！请暂且退后，总之先重新构筑结界――”

身旁挥着剑的前任下士官大声喊道。

这边受到结界的保护至今仍然平安，但这样下去必然越来越糟。

“你说，退后？退到哪里去！？落到后方的那个炸裂弹你这家伙看不见的么！”

虽然知道不是下士官的错，海格尔无意中还是提高了嗓门。

虽然自己这边的状况非常凄惨，但后方也没太大区别。

后面么？旁边么？畏惧着不知会从哪里飞来的狩猎军官的铁飞石，一边拼命地防守着上空飞来的炸裂弹。

亦或是比起自己这边的结界，说不定后方的魔道兵队会先被敌方的火力压垮。

还想说点什么的海格尔的耳边，传来惨叫声。

瞬间被惊到了一般，海格尔望向【前方】。

下士官也被带着将视线转向那里。

惨叫―――那是从与己方交战的异界军那里传来的。

■

此时，红军的战线由于突然的【闯入者】而陷入极度的混乱中。

当地民宅为石制。奇美拉在屋顶和屋顶之间跳跃移动，一瞬间就迫近了红军，从屋顶上直接跳进正在大道上行进的红军集团正中间。

所有人都凝固住、因为但心误伤同伴而迟疑不决是否开枪的瞬间。

奇美拉黑色的长尾像鞭子一样、将呆在原地的一名士兵的头削飞。

飞出来的头颅撞到另一名士兵的脸上，将颈骨折断。

接着没有停留在原地，奇美拉再度跃起，撞向想要发出射击命令的红军少尉，咬住不幸的少尉拍向另一面的民宅的石墙上使之变成不成形的碎肉。

虽然几名士兵立刻用冲锋枪瞄准尝试扫射，但即使挨了数发枪弹，奇美拉也没有丝毫受不住的样子径直跃向下一个猎物。

“畜生！子弹对这些家伙没用的吗！？”

“蠢货！不要挡在射线上，没法掩护了！”

“绕到左边去了！可恶，不要开火！那里是连指挥部！”

在惨叫和怒骂声交错中，其余的奇美啦接连不断突入红军的战线，将士兵、军官咬碎、踏烂。

混乱持续地扩散，不久波及到前线，使至今碾压着摩拉维亚步兵的红军的锋芒黯淡下来。

乘着敌人的混乱，渐渐被红军前锋解体的摩拉维亚战列步兵队重燃一线生机，获得由幸存下来的指挥官进行队伍整编的空隙。

睨视着陷入混乱的红军，塑整己方的混乱，再度重整近乎寸断的战列，重新构筑起结界。

然而，和前线的混乱相反，作为突击行动的总指挥的第9旅指挥部一直冷静地看着事态的进展。

“来了么”

在后方旅指挥部接到【奇美拉袭来】报告的卡皮托辛上校并未表现出多少动摇，轻轻点头回应。

向着就这样保持沉默的旅长，前任参谋说到

“按照指示，已向第4营发出前进命令。…会出现一点牺牲吧―――”

好像说不出口的样子，参谋支吾其词。

卡皮托辛用鼻子轻哼了一声，这是明知故问的事，摆了摆手打断参谋的话。

“这是不得已的损失。王都的战斗实质上以此决胜负了”

虽然这么说着，话语里还是飘散出某种不愉快的气氛，卡皮托辛将视线远远投向正在进行战斗的前方。

　■

红军前锋部队由于受到凶恶生物兵器的突袭而陷入混乱。

对此，司令部下达了无情的命令。

命令作为预备队待机的第4空降营前进，在正与奇美拉进行不利的战斗的1营3连面前展开，打出了牺牲同伴的一手，对奇美拉连同友军一齐射击。

规模与之前天壤之别的弹幕灌注到奇美拉的全身，人造的野兽发出痛苦的绝叫滚落到地面，一命呜呼。

获得最初战果的第4营继续前进，以同样的手段将奇美拉一只接一只血祭。

当然，没有在意误伤―――岂止如此，本来就是以对友军开火为前提的弹幕射击，使得前锋部队的空降兵产生了不小的损失……

在前线附近目睹了红军的这种战法，海格尔大尉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混、混帐……那些家伙精神正常吗！？”

虽然是会让俄罗斯人忍不住吐糟“将专属奴隶士兵当做草芥一样舍弃的摩拉维亚军在说什么呢”的台词。

以海格尔的视角，正在和他们战斗的是使用着尖端武器的精锐―――以摩拉维亚军而言相当于魔道兵，将如此精英的兵将以这样的方式浪费，实在不能想象是清醒的行为。

然而实际上，海格尔对红军的判断―――虽然空降军是精锐这一点没错―――是因为不知道红军所使用的枪炮并不像摩拉维亚军的魔导器那样需要作为魔法师的先天资质。

他没有料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确实地埋葬了奇美拉，获得增援增强了战力的红军再一次将摩拉维亚战列步兵纳入射程。

面对苏联士兵们举起的黑色长筒，海格尔产生了正要收割自己生命的死神镰刀的幻觉，表情抽搐成恐怖的形状。

“―――！全、全队！”

被恐惧和生存本能推动，向部下们下达命令。

然而，在士兵们架起枪进行突击之前，第9空降旅第4伞兵营放出的弹幕就撕开了守护海格尔中队的结界。

就在不久之前，还是由红军官兵发出的惨叫和悲鸣组成的和旋，如今由转变了立场的摩拉维亚军唱响。之后不足半刻的时间里，城内的摩拉维亚叛乱军丧失了抵抗能力。

这是实质上的，本次骚乱步入终局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