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话 旧友

「真是厉害啊。这就是魔法么」

小声嘀咕着的是NKVD国内部队的萨姆索诺夫上校。

这位体格健壮的壮年NKVD高级军官，正看着大厅里映出的苏联本土的景色。

简直就像亲身站在本国土地上一般的临场感。

人们的熙攘，工厂的噪音，都市的喧嚣。

将千里之外的光景如此鲜明地，而且是立体地显现出来的这个魔法，对现在的科学技术而言也是无法实现的超科技(オーバーテクノロジー)。

例如，利用电波将事物瞬间的影像和声音传送到远方的电视广播技术在之前世界的一部分先进国家里实用化，也只是近十年左右的事，而民间普及电视播放，只限于美国等极少数发达国家。

然后说到新技术的优越性，最有影响的就是带来视觉效果这一点了。

就像看到苏联本土景象的摩拉维亚魔法师们被异界的巨大都市吓尿一样，俄罗斯人也被魔道技术的精华震惊了。

[这么看来，东部属州的魔法师愿意投降只能说是侥幸啊]

听到萨姆索诺夫上校的嘟哝的鲁金嘴上虽然不说，心里也是同感。

虽然相互感受到对方技术力的威胁，但精神上占优势的还是俄国人。

不管怎么说，已经靠实力降服了摩拉维亚军，掌握了大量使用【魔法】这种新技术的术者，拥有单方面的优势。

不仅如此，由于获得了产业聚集点的布鲁诺，完整流水线---即魔法师的工房这种生产设施也入手了，之后只要启用当地的术者慢慢地解析就行了。

和魔法师们会面的时候，大费周章做了如此精致的演示，加之让他们一定程度了解了这边的技术力，还告知了苏联方属下也拥有魔法师，都是意图防止摩拉维亚技术人员怠工或者使用魔法手段进行敌对行动。

不久映像中断了，确认周围的风景回到原来的大厅后，鲁金向魔法师们宣告他们必须提供所持有的技术情报并将被移送回苏联本国。

“大尉，辛苦了。......没问题吧？”

在外面待命的NKVD国内部队支队的士兵们，见远视映像差不多结束的时机进入大厅，在萨姆索诺夫上校的眼神示意下将大厅内的魔法师们带往外面。

之后将按专业领域不同由对应的保安管理部的负责官员接待，处理移送和情报相关事务。

当然，后者(情报听取)又是像克拉丽莎这样的苏联方魔法技术人员的事情了。

因此，不经意间察觉到部下的疲惫神色的鲁金才会如此探问，克拉丽莎则浮起稍显无力的笑容点了点头。

“老实说......这么长距离的远视法术还是第一次......”

说着，远远瞥了一眼被带出去的魔法师们的身姿。

视线流露出复杂的感情。

背叛祖国的罪恶感，或是对曾今的朋友和同事的内疚。

克拉丽莎抱有这些负面情感，鲁金能够理解是极其自然的事。

说起来的话，克拉丽莎既不是在思想上和共产主义意识形态有共鸣，也不是自愿投身红军的。

她之所以会穿着苏联军服摊上秘密警察的活只是因为她不得不选择这条路----鲁金他们把其他的路都堵死了。

而且这次作为苏军人员，以摩拉维亚人为对象的工作之后，克拉丽莎会被故国的人们完全看成苏联一方的人。

至少，在这个大厅里遇到的摩拉维亚人已经认定她是苏联的军官了吧。

在叫做摩拉维亚王国的国家里，克拉丽莎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果然是......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吧]

突然觉得很想吸烟的鲁金无意识地把手伸向胸前的口袋。

作为上司，对克拉丽莎耿直的品性抱有好感，虽然不太想使出这样的手段的，但让她藕断丝连地留着对王国的留恋之情的话将来只会成为祸根。

在严格的监视国家(不改用语了，意思都懂)苏联，这种留恋只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这样的事在苏联不管地位多高都无法避免。

至少，能保护到她仍然在摩拉维亚领地内的家人就好了......

“简直就是黑道干的活”

“.......哈？”

被鲁金的小声嘟哝吓到的克拉丽莎惊讶地瞪着眼，她的顶头上司只好敷衍地摆摆手示意没事。

不管之后会怎么样，首先还是应该集中到眼前的任务上去。

“让你受累了对不住，又有活干了。”

简洁说着，鲁金用眼神催促着向大厅外面走去，克拉丽莎慌慌张张跟在后面。

将摩拉维亚方的高位魔法师们留在布鲁诺是因为当地的红军里没有能鉴别他们的能力的人才。

而克拉丽莎作为苏联方少数有这个能力的人，之后一段时间内任务会相当繁重吧。

两人一起走出大厅时，摩拉维亚人群中有人搭话。

“克拉丽莎！能不能等一下”

从NKVD国内部队士兵带领着走出大厅的魔法师队列中跑出来一位女魔法师。

周围警戒中的国内军支队的警备兵立刻挡在鲁金他们前面。

跑向克拉丽莎的女法师瞬间就被抓住，押倒在地上。

事出突然，鲁金、克拉丽莎都反射性地抓起自己的手枪和短杖。然而看到被警备兵押住的金发女贵族的脸孔，克拉丽莎惊愕了。

“莫非是......索菲亚！？”

克拉丽莎用因动摇而颤抖的声音问道。被警备兵压着的索菲亚地点头确认。

虽然被压在地上，索菲亚还是拼命地抬起头凝望克拉丽莎----身穿NKVD军官制服的曾经的同学。

“上校阁下......务请......”

被克拉丽莎依赖的眼神望着的鲁金，确认了一下入口周围士兵的配置状况，轻轻点头示意。

随即命令警备兵放开索菲亚。

伏在地上的女魔法师拂去肩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径直走向克拉丽莎。

相视片刻，先开口的是索菲亚。

“你的连队......听说是配属到格雷基亚梯团了。以为你已经死了...”

索菲亚坚毅地咬着嘴唇，但其碧绿的眼瞳仿佛被各种各样的情感翻弄似地闪烁着。

“索菲亚，我......”

想说什么，却话梗在喉。索菲亚摇头说道：

“不，并不是要责怪你，我也是向异界人投降之身。”

说着索菲亚上下打量了一下克拉丽莎的样子，为了让旧友安心展露出微笑。

“虽然稍有不如魔道军的那么华丽，那身军服和你很衬哦”

“哪有……”

看着禁不住红了脸退后的克拉丽莎，索菲亚轻快地笑起来。

正聊着，听到谁故意咳了一声，赶忙回头看去，见鲁金表情稍显僵硬地用眼神提醒。

看周围，萨姆索诺夫国内军的士官们都呆呆地，像看有趣的戏一样围观两位女魔法师。

向出口行进着的摩拉维亚人队列也不知不觉停住了脚步，楞在原地观赏伯爵千金与苏联女军官之间的演剧。

■　■　■

结束对摩拉维亚魔法师们的面谈和能力评估，鲁金他们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夕阳倾覆的傍晚时刻了。

之前使用魔法的影响也在的关系，身体已经疲惫不堪的克拉丽纱，还是不能马上去休息。

能够承担这类任务的优秀魔法师、并且可以信赖，这样的人在苏联方实在太少。

所以作为这类少数人中一员的克拉丽莎，必然会负担过大。

“关于那对兄妹的事......”

看着一副累趴下的样子，鲁金主动让出办公椅，对着埋进椅子的克拉丽莎提起白天邂逅的豪斯瓦尔多伯爵家的魔法师兄妹的事。

“上面下达了指示，想要关于他们领地的详细资料，还有兄长立刻移送到本土。”

妹妹索菲亚和克拉丽莎一样是结界魔法师，正是苏联方、特别是保安情报机关继续的人才，原本应该是征募优先度很高的对象，但因为本国方面已经征集到了一定的人数，现在已经不是那么急需的状态了。

当然，这只是相对净化魔法师、召唤魔法师或者从事摩拉维亚基础产业的技师、研究者而言的。

恐怕，索菲亚之后不外乎作为当地征募的保安机关人员留在鲁金他们的手下，或者和克拉丽纱一样被送到苏联本国，在保安机关进行履历调查和思想面【教(gai)育(zao)】之后充当魔法技术相关部门的干部候补。

但是，哥哥克劳斯那边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是摩拉维亚国内最高学府所属的炼金术士-----换言之冶金、矿业之类的国家基础产业相关的最高层次学者，同时也是东部属州屈指可数的矿业都市的经营者。

苏联方至今为止得到的摩拉维亚人才中，他是仅次于西格雷基亚方伯的重要人物。

“纵然深知这种事轮不到我这种人说话，但是无论如何务请，对他们宽大处理......”

对着忧心忡忡向长官请愿的卡拉丽莎，鲁金挥挥手表示不用担心。

“首先哥哥那边是没有问题的。考虑到他作为技术研究人员的能力，无疑会被当作最重要人物来对待吧。妹妹索菲亚也是，总之不会吃苦头的。不只是她，布鲁诺投降的魔法师们在摩拉维亚人俘虏当中是最顺从的。”

只有贵族出身这一点，稍微有点不妙，鲁金如此补充道。

不存在贵族阶级的苏联，身份、履历之类的东西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履历上最有利的是工人、农民和城市底层劳动者。反过来会惹上问题的是富农、资产阶级或者贵族阶级出身者。

并且，劳动者和共产党员之间也存在任人唯亲和不同派系。

例如克拉丽莎(???)是有历史渊源的魔法师家系的长子(??? 两处？里必有一处有问题，看文脉大概是说次女的事)，在上述的分类中属于资产阶级。

但是，她的立场不仅是预计可以对国家贡献良多的技术者，而且某种意义上说是处于国家大佬贝利亚的庇护之下，只要他的权势维持下去，克拉丽莎就不会有问题。

对其他人来说也是一样的。

征募魔法师相关的事，鲁金他们被赋予了相当充足的权限，只要履历没有太大的瑕疵---比如在实战中使用亡灵法术、屠杀俘虏或苏联市民之类的问题，就不需要太过担心。

“这样我就安心了。”

克拉丽莎表情舒缓下来点了点头。

见自己部下的女魔法师能够理解了，鲁金移开视线走到窗边。

虽然并没有提到什么让人不安的事，现阶段就表明归顺苏联的魔法师们只能说是做了聪敏的选择。

投降了的魔法师们不论出身身份、所属关系都一律获得厚待，完全是由于苏联政府对摩拉维亚王国---更明确地说是对其拥有的魔道技术感受到威胁。

召唤魔法、亡灵魔法、创生魔法......不管哪个都能造成极大的威胁的情况下，对不持有魔道文明的苏联而言没有魔法师们的指导就难以炼成对抗魔法的策略。

但是，由于和诺乌斯托利亚结成同盟以及攻略作战进展顺利地蚕食了摩拉维亚的领土，王国的威胁已经大幅减少。

不仅如此，随着占领地的扩大，摩拉维亚王国对苏联居民和俘虏施加的无数暴行也暴露出来，摩拉维亚人社会中的反对声音也日益增强。

之后随着时间推移，苏联对摩拉维亚人的对应会越来越严酷吧，鲁金能如此断言(ありありと予測できた,字面历历在目地预测到)。

实际上，即使NKVD对于俘虏管理进行非常严格的统辖的情况下，还是无法禁绝前线官兵对摩拉维亚人俘虏的残杀。

原本苏联就没有批准以海牙公约为代表的战时俘虏对待条约，关于这块的道德观念，苏联在之前世界的列强诸国里就属于相当恶劣的一类。

虽然由于政委制度的关系能够无微不至的传达下来的中央命令中有相应的纪律，但是以屠杀俘虏和焦土战术为首的各种摩拉维亚军的暴行不断传到苏联中央的战争指挥部之后，对厚待魔法师俘虏的一贯方针呈现疑念的人开始出现。

鲁金自身也是一边对摩拉维亚人的做法忍无可忍，同时又对前线部队的行事感到头疼。

不经意透过窗户俯视夕阳映照下的地面。

从正对道路的办公室窗口可以一览布鲁诺的繁华街区。

由石板铺成的道路，以这个世界的标准看来是工艺先进的街道。街角上停着红军的卡车，还聚着几名红军官兵。

仅靠车辆旁边放置了硬质的长桌，附近升起了白色的炊烟。

[做饭吗......]

车辆前面布鲁诺市民排起了一字长蛇，男女老幼各种各样的人拿着自带的盛器列队。

排到长桌前的人们递出手中的盛器，红军士兵就会从大锅里盛上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罗宋汤(ボルシチ俄罗斯红菜汤)。

鲁金远远看了一会，然后从窗边返回自己的座位。

一边在桌上打开文件，一边引诱克拉丽莎道

“之后再坚持一下。报告整理完了我们就能去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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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