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话 亡者

1941年八月13日

摩拉维亚王国东部　克拉基亚半岛

州都布鲁诺东南方200公里

在广漠荒原的正中央，由州都布鲁诺为出发点，向东部属州各都市一路延伸过去的其中一

条街道。虽然平常是条有许多商队往来的繁忙交通要道，但现在却被西部方面军第193步

兵师的布阵堵住了。

这个师于库图佐夫作战中，隶属于西部方面军，该部之任务是南方迂迴过摩拉维亚新领土

镇定军主力所在的东克拉基亚平原、并一直线地朝摩拉维亚后方据点的布鲁诺施加致命一

击。

由于任务的性质上，该方面军旗下各师的机械化比率相对于北部、西北两个方面军要远高

的多，辎重车辆等都尽可能地达到了摩托化以上水平。

在太阳落入地平线下后数刻时间。

对红军将兵们来说，夜晚是最能实际感受到异世界气氛的时候───红与蓝两个月亮，却

在今晚被厚重的云雾所遮蔽，使地上被一片昏暗所包围住。

即使在这暗夜之中，红军营区裡也依然点著人工的灯火。

架设著几个帐幕构筑成的野营地，在其周围，距离帐篷群数公里周围之遥内则架起了倒刺

铁丝网和步哨巡视的防线。

但在距离宿营地两、三公里之外，就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能够依赖的照明，除了工

兵队建设的步哨塔探照灯外，就只剩下了步哨巡逻兵携带的手电筒了。

而在野营地周围的倒刺铁丝网防线上，似乎出现了少许步行的人影。

他们是手持莫辛纳甘步枪与衝锋枪的步哨巡逻队。巡逻路线已经消化了一半距离的当下，

其中一位巡逻兵「嗯？」地发出了疑问声。

「怎麽回事。」

担任班长职务的伍长向周围转头询问道。

「没有，我只是…好像闻到了什麽怪味。」

面对歪著头提出疑问的士兵，伍长很迅速地联想到答案。

「喔…大概是尸体的尸臭味吧？虽然是简单埋葬起来了，但我们营区距离战场也没多少距

离，风向不对的话就闻得到尸臭了。」

伍长如此轻鬆地解释道。

他们与曾经跟摩拉维亚魔道军主力交手过的北部方面军不同，西部方面军到目前为止从未

有过和摩拉维亚魔道部队大规模正面交战过的经验。

再加上库图佐夫作战本身，就是由北部方面军牵制敌正面主力，剩下两方面军深入敌国将

之佔领的作战，而摩拉维亚军为了进攻列宁格勒此一明显的战略目标，所以将主力贴团尽

可能沿国境配备在北部方面军战区正面，西部方面军的对手就只剩下进击路线上沿路中小

都市的守备队…通常不过是中队至大队规模，分散且孤立无援的二线级部队程度。

这个193师也毫不例外，他们虽然是整个方面军进攻摩拉维亚领的矛头尖兵，但其战斗经

历却因为如入无人之境的四处穿梭而几乎如同白纸。

───当然，他们是有打过少数几场遭遇战的经验，但那也只不过是来不及撤退的步兵队

…以剑与枪武装起来的杂牌集团，论威胁度的话比起波罗的海诸国国内的游击队还差得远

呢。

就算出现了连队规模的步兵队，就算武装起来足以对苏军地面部队造成那麽一丁点的威胁

，但他们很快就会被地面攻击机扫射崩溃，随后在苏军摩托化步兵的追击下迅速融化消灭

。

面对这种易如反掌的实战，不论司令部、政治部多麽努力想提高戒备，但在基层士兵间还

是多少散发出一种无可避免的鬆散气氛。

「哎，闻多了这尸臭也是扫兴，我们早点巡完早点回去吧。」

伍长用这句话结束了閒聊，接著继续恢复巡逻。

深夜。由于空中被厚重的黑云覆盖，太阳已经落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逐渐吞没了一切

。

这三位哨兵直到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未曾注意到他们的脚边被一团黑色的怪雾所缭绕

的景象。

＃＃＃

「马拉廷上校还没回来吗？」

第193师师长米海尔‧V‧阿尔加山少将不大放心地询问著他的参谋长。

在一小时前，第193师273步兵团团长阿列克谢‧马拉廷上校率领两位幕僚，前往前线查阅

他的所属部队，但却从此不知去向，完全没有任何消息回报。

上校从司令部驱车前往第二营的营区理应只要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但他出门后已经过了三

小时都毫无音讯。

「各营营部都作过回报了吗。」

「当然了，师长同志。178步兵团团部、以及各步哨塔都报告未有发现。」

阿尔加山用手摀住自己的下巴，思考了几秒之后若有所思地开口了。

「该不会是在步哨线的内侧…被摩拉维亚军渗透进来了───不、不可能。」

「是啊。先不论我们已经架起了好几重的哨戒网，若从上校失联至今的时间计算，已经都

过了三小时。若是在那时候被敌军渗透，我们不可能到现在都没出事才对。」

在这两人脑裡，所谓的魔法可说是一种未知的技术。若是敌军应用了什麽魔法导致现在的

状况，那不论他们再怎麽想破头都不可能猜到正确答案的。

───既然如此，就应该找来知道答案的行家才是正确方法。

「立刻联络军团司令部，我们的同盟国派上用场的时候到了。」

在苏联方面军级与军团级司令部下，会随同有诺乌斯特利亚派遣来的魔法师。有什麽疑问

就拜託他们解决吧。

「可是，即使如此也不能轻忽敌人已经渗入我们眼皮子底下的可能性。步哨线的巡逻班次

密度提高。还有，直到状况明瞭以前，所有宿营地内的单独个人行动都要严加禁止，把这

些命令通告全师。」

「我了解了。」

参谋们接到命令，于是离开司令部帐篷去实施指示。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阿尔加山少将一边等待著进一步的报告，以及思考并确认著明日以后

的作战行动该如何规划。他注视著桌子上广大的地图，以及诺乌斯托利亚方面交给他们的

本地情报。他努力地想一一确认找出答案。

从那之后，到底经过了多少时间呢。

其实大概不到一小时左右吧。

外头隐约传来了什麽依稀可闻的喧嚣声。

「出了什麽事吗？」

由于被这吵杂给打乱了集中的精神，阿尔加山不悦地皱起眉头，在他身边整理文件的副官

则立刻理解上级的意思，摆出一副「我亲自去察看吧」的意思马上起立离座。

「啊，没关系，我去就好。反正听起来就在附近而已。」

阿尔加山轻轻地阻止了他的副官，起身离开椅子，轻轻地拍了拍部下的肩膀，随即步向帐

篷之外。

───爆炸声。

阿尔加山踏出司令部时，几乎是在同时听到了几乎要将耳朵震聋的爆炸巨响。

「？！」

他绷紧了全身，随即一股热风从正面扑来，阿尔加山迅速用两腕护住自己的脸。少将反射

性的后退一步确认著周围的环境，但映入他眼廉的场面却令他哑口无言。

───那到底，怎麽回事。

与爆风共通吹散开来，教人作呕的浓密血臭。

那可不只是一般的吵闹声而已。

简直就是地狱般的阿鼻叫唤之景象。

被熊熊烈火包围的帐篷。

这裡那裡到处躺卧倒地的红军士兵尸堆。

「噫！别过来！别靠过来！」

不顾嘴角溢出的垂沫，胡乱扫射著衝锋枪的士兵。而即使他不停的发射子弹，却能承受住

这些攻击，毫不在意似的向士兵们走近的人影───人？

「那、那是…那究竟是什麽鬼东西？！」

阿尔加山呆若木鸡地呻吟道。

在火光中映照出来的物体，确实有著人类的外形。

不对，其实连外形也不留原型了…该这样讲才对。毕竟肚子开了大大的裂口，拖著掉落到

地面的脏器步行的人，在这世上要到哪裡才找得到啊？

那些其实是───

「尸体…？」

师长喘息著脱口而出。

周围到处都是红军将兵的尸体。而在他们周围，则是以有些摇摇晃晃的模样昂首阔步的行

尸走肉。

活死人全身飘散著腐臭味，白浊空洞的瞳孔毫无焦点地注视著虚空，并且成群结队扑向那

些还尝试抵抗的红军倖存者。

士兵们不愿坐以待毙，持续发射著枪弹战斗。但是，行尸走肉们没有停下脚步。他们的胸

膛吃进了几颗枪弹后，虽然因为著弹的衝击使得肉体抽搐几下，但全然没有就此倒下的意

思。

终于，尸群聚集到持续抗战的苏军士兵周围，扑向他们，把士兵按倒在地。

在这之后发生的是不堪入目的惨况。

响彻云霄的哀嚎声，逐渐减弱，然后消失。燃烧的帐蓬窜著火星劈啪响的声音，伴随著咀

嚼什麽柔软物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而且空气中飘散著尸体的腐臭，再加上越益飞散的鲜血腥臭。

由于这些五感刺激实在太过重口，导致阿尔加山少将不得不努力将一度漫延到喉头的胃酸

吞回肚子裡去。之后，他背后传来了动摇的惊呼声。

「阁下？！这、这究竟是…」

阿尔加山的副官也跟在师长背后走出师部帐篷，看到眼前的惨状，使副官与他的上司同样

傻住了。看到自己的副官那动摇的模样，才使得阿尔加山恢复了清醒。

───没错。总之必须想办法收拾局势…

可是，周围已经变成混乱的巫婆之锅了。刚才出去的参谋到底上哪去了，但考虑到这在宿

营地正中央爆发起来的状况，而放眼所见的友军似乎都已经成为了尸体的话呢？

因为这太过离奇超乎现实的状况，令阿尔加山的思考空转著。

「阁下！」

副官尖叫了起来。在他的视线上，是大批朝这裡涌来的亡者集群。

虽然扭转了脚步想逃离这些活死人的方向，但回过头来，在反对侧也见到了差不多的景像

逐渐逼近过来，阿尔加山停下了脚步，漏出了几声乾笑。

「哈…哈哈…根本是恶梦…」

他肩膀微微发著抖，但还是从枪套裡拔出托卡列夫手枪，并对活死人扣下了扳机。阿尔加

山与他的副官背对背，少将以手枪、而副官拿出了衝锋枪，向彼此所面对的殭尸群开枪射

击。

虽然阿尔加山确实地把两、三发子弹打进尸体的胸膛，但却似乎完全不对这尸山人海的潮

流构成什麽影响。

这微弱的抵抗没有持续多久。

最先被尸体扑倒的是副官。他的手腕被咬断，并被大批殭尸扑倒在地，发出惨烈的悲鸣声

乞求他的长官拯救。

身为师长的阿尔加山，决定回应部下的哀求施予援手。

他冷静且毫无动摇地对副官的额头打进一颗7.62mm托卡列夫子弹，紧接著迅速将枪口插进

自己的嘴裡。

───接著，发射最后一颗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