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話 詛咒的盟約

  第四十七話 詛咒的盟約

  「這還真是……釣到了意外的大魚呢。」

  刺客們交給皇女專屬近衛部隊處置,路德維希、迪奧、巴諾斯等三人為了商討今後的對策,換了個房間。

  「沒想到居然跟加努托斯的王室有關。」

  巴諾斯嘆著氣搖頭。

  「這裡簡直可說是敵營是嗎?那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嗯,什麼都不會發生吧?要是在檯面上與帝國為敵,那只會遭到蹂躪。雖然對方大概不會那麼輕易承認有參與。」

  迪奧停頓一下,望向路德維希。

  「問題是我們要怎麼做吧。要怎麼辦,路德維希先生?」

  「我想想……光是能確認對方是敵人還是同伴,行動起來就輕鬆很多。」

  路德維希雙手交叉說道:

  「只要讓對方得知我方掌握到暗殺者雇主的真實身分,或是起碼有起疑,就能成為某種牽制吧。或者是等到米雅殿下回來,就能拿來當作某種交涉的籌碼。但是……」

  在這個前提下……

  「還是有點讓人在意呢……我想最好早點見到加努托斯國王。」

  耶洛穆公爵家與港灣國之間的關聯性……從中導出的推論……

  為了確認真假,無論如何都想聽國王怎麼說。

  「這樣一來,要硬闖嗎?只有我跟路德維希先生的話,要偷偷潛入也是可行……」

  「不,我們堂堂正正地申請謁見吧。既然暗殺者在我們手上,他應該無法無視。」

  不管是堤亞穆還是加努托斯,雙方都不希望關係惡化。因此,可能的話想單純以會談的形式解決各種問題,對方肯定也想這麼做。

  路德維希的猜測很準。

  對方兩天後就發出謁見的許可,路德維希和迪奧一同造訪位於城堡一角的謁見廳。

  雖說是小國,考慮到對方是身為國家領導的國王,這可說是特例中的特例。

  「喔喔,以帝國的睿智,米雅皇女殿下的左右手聞名的路德維希•休伊特先生,和帝國自豪的最強騎士迪奧•阿萊亞先生。我已久仰兩位的大名。」

  加努托斯國王是風采不像王族的男人。

  笑容和語氣令人感受到像在獻殷勤的卑微感,甚至散發出年老文官會有的氛圍。

  「感謝您願意答應突如其來的會談。」

  「哪裡,我怎麼能虧待帝國的睿智的忠臣。而且聽說你們有某種重大的誤解。帝國和我們港灣國之間若發生無謂的爭執,雙方都得不到好處。」

  路德維希仔細觀察以沉穩語氣說話的國王。

  乍看之下,加努托斯國王給人小角色、膽小又卑微的印象……但從瞳孔深處能看出精明的智慧光芒。

  智者兼謀略家。路德維希判斷絕對不是可以大意的對手。

  因此……同時也並非是自己無法應付的對手。

  原因就是,如果是真正的智者……比如說尊敬的師父或是效忠的主人,兩人能夠徹底扮演愚者。

  連些許知性光輝都隱藏起來,誘使對手掉以輕心。

  既然無法辦到這種事,路德維希便認為對方是能夠打倒的存在。

  「那麼,我就來聽聽你們要說什麼吧。」

  伴隨國王的這句話,路德維希輕輕吸一口氣,轉換思考。

  「其實是前幾天有人想要我的命……」

  「喔。那是發生在這個港灣國的事情嗎?」

  「發生在王都的角落,教會旁的巷弄裡。」

  「那真是失禮了。那附近的確是治安不太好的地區。這個港灣國由於位置關係,海盜出身的無賴層出不窮。」

  ──原來如此,打算主張是不法之徒擅自做的事情嗎?

  路德維希輕推一下眼鏡。

  「我抓住那些人,進行審問的結果,他們表示是接到您的密令。」

  「什麼!真是愚蠢至極。你該不會是把那些下賤之輩的話語當真,才前來拜訪吧?」

  國王誇張地表現出驚訝。路德維希默默地觀察那種態度。

  「可是,雖然我認為單純是不法之徒的暴行,但也許是想讓我國與帝國之間的關係惡化的謀略……嗯。看來你是相信那些惡徒所言屬實呢。」

  「是的。我有得到足夠的證據,能證明他們說的是真話。」

  當然只是虛張聲勢……但此時要直搗核心。

  原本他是認為這樣可以引發國王的某種反應。

  「哈哈哈,那就沒辦法了。我試著訓練前海盜,看來鍛鍊得不夠啊。畢竟我國是連發展軍力都無法如願的小國,能用的棋子很少。」

  「……也就是您承認了?」

  路德維希即使略感驚訝,還是追問下去。

  「不管我怎麼否定你都不會接受吧。那麼以這個前提來談也別有樂趣。反正在這裡不管說什麼,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這種事你也明白吧。」

  ──原來如此,打算弄成雙方各執一詞的各說各話嗎……指使原本是海盜的人,其中一個目的就是這個吧。

  不管路德維希和迪奧再怎麼主張加努托斯國王有招認,只要國王本人否定就沒有意義。

  跟這個國家交情深厚的庫林穆公爵,比起身為平民的路德維希,更會傾向相信國王的證詞吧。他會主張海盜的證詞不可靠,替雙方打圓場。

  要是米雅在場,國王肯定絕對不會承認。

  瞬間想到這些,路德維希點了點頭。心想那樣的話也沒關係。

  那種事根本是枝微末節的問題。反而他想問的是更深入的部分。

  「那麼,就當作這些話只在這裡說,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您會盯上我,果然是因為不能讓人得知耶洛穆公爵家和加努托斯的關係嗎?」

  「那個……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我國在很久以前,的確跟耶洛穆公爵家有交情,那又如何呢……」

  「庫林穆公爵家是容易切斷的安全繩。我說得沒錯吧?」

  路德維希做出推測。

  加努托斯港灣國的目的……那就是讓堤亞穆帝國產生依賴性,時機一到就讓帝國餓死。

  現在的帝國糧食自給率非常低。換個說法,表示有很大比率依靠從外國進口。

  雖然很理所當然,明明沒有獲得食物的手段,卻要減少自身領地內的農地──就連貴族們也不會有這種想法。就算反農思想這種愚蠢思想深植人心,也不會有這種事。

  然後,進口來源之一就是加努托斯。

  靠海的加努托斯港灣國是海產資源豐富的國家。豐富的海鮮確實讓帝國的餐桌增添部分色彩,現今逐漸變成不可或缺的東西。

  正因如此……當面臨饑荒導致糧食不足時,加努托斯的進口一旦中斷,帶給帝國的影響將難以估計。

  假設加努托斯港灣國的目的正是營造出這種狀態……

  「這種情況下,你最想避免的會是帝國早期的軍事介入。要是在疲弊之前讓帝國動用軍隊,以港灣國的戰力根本無法抗衡。因此,港灣國必須始終假裝是帝國的友邦。限制進口也得弄成是交涉出問題所導致。所以不能由身為盟友的耶洛穆公爵家負責交涉。」

  唆使庫林穆公爵,讓他逃往國外。暗中做出這種事,檯面上卻堅持只跟庫林穆家交涉。

  而且萬一帝國快要動用軍隊,就由四大公爵之一──耶洛穆公爵從中作梗。帝國內有提供協助的大貴族,各方面都會很方便。

  當然,不確定庫林穆公爵是否會照計畫行動,但就算不順利,只要進行暗殺把屍體藏起來,讓他失蹤就行了。

  在爭執庫林穆家的家業要由誰來繼承的期間中,也能爭取到時間。

  路德維希的想法全貌就是這樣。

  「你們以為跟帝國敵對還能贏嗎?」

  「你說……敵對?」

  國王臉上浮現沉穩的微笑,說道:

  「我國從未想過要與帝國敵對。不是這樣嗎?港灣國雖然有用來取締海賊的治安維持軍,但跟強大的帝國軍比起來根本微不足道。沒有像樣武力的我們要跟強大無比的帝國敵對,根本是不好笑的笑話。」

  這個說法讓路德維希感到毛骨悚然。

  因為他壓根沒想到,居然利用軍隊的弱小來證明自國的清白……當作遮蓋陰謀的遮羞布。

  「在發生饑荒時停止出口糧食到帝國,假設我們有這種企圖……你以為可以用這種理由挑起戰端嗎?」

  如果那是軍事行動……掌握到要動用軍隊侵略帝國的計畫,那會成為正當的開戰理由。因為那是明確的攻擊。

  可是將來「如果發生饑荒」就「停止販賣糧食」,這種事很難說是攻擊。

  實在太拐彎抹角,令人感受不太到危機感。

  那個計畫萬一沒發生,饑荒就不會啟動……

  也就是說,加努托斯港灣國的陰謀欠缺積極性和攻擊性。

  極度不明確,甚至無法稱為陰謀,因此難以確認陰謀存在及興師問罪。

  路德維希對自己的推論有著某種程度的自信,但仍是局限在推論的範圍內。

  就算有人說那是夢話,也無法提出反駁,他不認為可以用這個理由向港灣國發動戰爭。

  若是蠻族所居住的國家就算了,彼此同樣信仰中央正教會的神,要是沒有正當理由就開啟戰端,將會招來別國的譴責。

  ──況且要是帝國建立起糧食自給自足的體制,加努托斯的行動就不算是攻擊。

  邪惡反農思想……要是沒有那東西,加努托斯所精心策畫的情況就不會發生。

  路德維希感到不對勁的反而就是這個部分。

  ──花費漫長歲月執著地推行的計畫,大部分的要素卻要靠對方國家的失敗和仰賴天候。關於饑荒能說是數十年會發生一次,但關於帝國的惡政,一個不小心就會輕易遭到逆轉。

  或許能想成反農思想本身就是加努托斯的盟友耶洛穆公爵家所推廣,但總覺得有地方怪怪的。

  就算是四大公爵家之一,真的能發揮這種程度的影響力嗎?貴族之中,還有其他四大公爵家派閥的人存在。

  路德維希想到這裡,輕輕地搖頭。

  「無論如何……我們會在米雅殿下的指揮下逐步改革帝國。只要能建立起糧食自給自足的體制,加努托斯港灣國的計謀也會瓦解。」

  就算聽到他這樣宣布,加努托斯國王的態度並沒有特別慌張。

  「是嗎?友邦的問題獲得改善,從我國的角度也是令人欣喜的事情。跟我國的糧食貿易或許會減少,這點是有點讓人遺憾。但帝國內的事情我們無從置喙。因為我國是弱小國家。」

  路德維希聽完這句話,產生莫名其妙的不安。

  在送走路德維希等人後,國王露出沉穩的笑容。

  「最古老的忠臣耶洛穆公爵家,和受到皇帝寵愛的皇女之間的對立嗎?原來如此,我真是生在個有趣的時代……」

  束縛帝國的詛咒盟約。現在正要明朗化。

  帝國的睿智之燈火 ~米雅公主燃燒!~

  有光明的地方必然會產生黑暗。

  大帝國堤亞穆帝國的美麗首都──露那提亞……

  人稱月亮女神居住之地的露那提亞,也有光明所照不到的角落。

  城牆附近的貧民窟,被稱為「新月地區」的那個地方……是由死亡和疾病和貧窮所支配,有如地獄般的地方。

  路上亂丟的垃圾長出蛆蟲,到處都有病人倒在路上無人聞問。

  該懷抱夢想的孩子們成天餓肚子,臉上失去笑容,眼神中只映照出絕望。

  被社會拋棄的人們在漫無目的下,只是活到死去為止的地方。

  連慈悲為懷的月光都照不進那裡……這是以前的說法。

  街區確實逐漸在改變。

  路上已經沒有散亂的垃圾。有人會向衰弱的人伸出援手,倒下的人不會無人聞問。人們開始發揮理所當然的同情心,於是,住在街區的人們,臉上變得充滿活力。

  絕望街區的人們開始走向希望。

  「一切都拜米雅公主殿下所賜。公主殿下用其睿智與慈愛的光芒,照亮了這個由深沉黑暗所壟罩的場所。」

  說完這句話……那位士兵──歐根笑了出來。

  受過鍛鍊的肉體穿上打磨過的白銀色輕鎧,他自豪地挺起胸膛。胸口的部分刻著月亮的紋章。

  皇女的紋章,那是只允許皇女專屬近衛部隊刻上的光榮之證。

  在那群忠心耿耿的部隊中,他也是特別的存在。

  沒錯,他正是開端的目擊者。最初米雅來到新月地區時,擔任護衛的人。

  也就是最早的皇女專屬近衛兵。

  忠心耿耿的歐根現在正護衛著米雅公主殿下的「賓客」,為他們導覽帝都。

  ──這幾位是米雅公主殿下的同學嗎?

  他想到這件事,就忍不住注視著對方。

  一位是有著白銀色頭髮的少年。端整的容貌,沉穩又帶有銳利光芒的眼神……全身散發的氛圍,完全可說是王者的風格。

  ──是某處的王子殿下嗎?另一位也是嗎?

  接著他視線朝向黑髮的少年。雖然比不上白銀色頭髮的少年,這位的容貌也很姣好。真要說的話是文雅男子,只要露出甜美的笑容,肯定會迷倒一票女生……但他全身反而飄散出習武之人的直率魄力。

  ──不管怎樣,這位感覺也不是一般人,而是具有高貴身分。這樣一來,剩下一位是隨從吧。

  最後一位是比兩位少年還稍微年長的青年。這位也是相貌上佳的美男子,看得出米雅在聖諾爾很受男生們歡迎。

  ──因為米雅殿下美若天仙……真擔心會有奇怪的男人纏上她。

  雖然不覺得令人自豪的主君會在挑選生涯伴侶上失敗,仍舊會擔心。

  對他來說,米雅是尊敬的主人,同時也是無論如何都希望對方能夠幸福,有如可愛妹妹般的存在。

  只是……其實歐根對三人的評價都很好。

  原因就是在進行帝都觀光時,他們這麼說。

  說「想參觀皇女米雅立下的功績」。

  尊敬的主君所立下的功績,既然這些人對那種事情有興趣,他也不能冷漠以對。前往平常絕對不會帶人去的新月地區也是這個原因。

  「這樣啊……米雅……公主殿下她將這個街區……」

  佩服地呢喃的是白銀色頭髮的少年。他很感興趣地環顧四周。

  「是的。我碰巧在最初的時候獲得護衛公主殿下的殊榮,陪同她一起來到這個新月地區。」

  「是這樣啊?那如果方便的話,你能告訴我們那時發生的事情嗎?」

  黑髮的少年用正經的表情說道。歐根點頭回應,他說:

  「嗯,可以啊。啊,剛好。」

  然後歐根很懷念地露出笑容。

  「就正好是那個地方。有個小孩子倒在那裡……米雅公主殿下毫不遲疑地衝過去把他抱起來,而且還把自己帶著的點心分給他吃。我根本來不及阻止,老實說,這樣實在是沒資格當護衛……」

  歐根雖然在苦笑,但聲音很開朗。

  現在他也偶爾會想起那時的事情。

  「皇女殿下說想要去新月地區。」

  聽到這件事時,他對突如其來的麻煩事還嘖了一聲。

  心想又是貴族的任性嗎?居然想去新月地區,根本是麻煩到極點的事情……

  然而現在呢?事到如今,那時的經驗對他來說成為寶貴的耀眼記憶,令人自豪的插曲。

  ──人生就是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之後她帶著那個孩子,前往在這附近經營孤兒院的教會。因為直到公主殿下興建醫院之前,能夠照顧病人的就只有那裡……啊,我記得那間教會的神父也跟米雅殿下關係良好。」

  「這樣啊……」

  黑髮的少年輕輕點頭後說道:

  「那麼,不好意思,能請你帶我們去那裡嗎?」

  「那是沒關係……不過,這樣好嗎?會沒有時間去參觀帝都的其他地方……」

  說要參觀帝都時,腦中首先會浮現的是白月宮殿,以及以宮殿為中心畫出圓形,門閥貴族的別墅林立的滿月地區。

  還有商人們聚集的大市場也是景點之一。很受來自外國的遊客歡迎的是這兩個地點。光是要逛完那些地方,一兩天都不夠……

  歐根為求慎重地詢問。

  「嗯,沒問題。我們想知道米雅公主殿下做過的事情。」

  白銀色頭髮的少年回答。

  「這樣啊。那就……啊,對了。以路線來說醫院比較近,先去參觀完那邊,我再帶各位去教會。」

  歐根重新提起幹勁。

  畢竟對方大概是米雅的同學。而且,照這樣子看來對米雅抱持著好感。搞不好某一位還跟米雅處於戀愛關係。

  ──我得小心別失禮,但也得要毫無遺漏地傳達米雅公主殿下的功績。

  歐根有點興奮地露出淘氣的笑容。

  「關於那間醫院……其實,米雅殿下用了意想不到的方法來募集到建設經費。那實在是很巧妙……」

  他爽朗地繼續說,簡直像在炫耀自豪的妹妹。

  結果,他們一直到黃昏都在新月地區裡走動,那一天借宿教會。在安撫完堅持要帶他們去旅館的歐根並道別後,他們……席翁、阿貝爾、基斯伍德三人不禁露出苦笑。

  「不過,米雅還真是受歡迎……」

  席翁邊想起歐根的激昂語氣邊說著。

  「受到部下仰慕也是名君的證明。既然是米雅公主殿下,那也沒什麼好驚訝。」

  「這種事我早就心知肚明」,用得意的表情說話的人是在歐根面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基斯伍德。基本上除了跟席翁兩人獨處外,基斯伍德都以隨從身分保持距離,但自從席翁和阿貝爾開始一起鍛鍊劍術,他也會在阿貝爾前展現原來的自己。

  這或許也能說是由米雅連結起的牽絆。

  「是啊……但是我總覺得能理解呢。居然靠一個髮簪就蓋出那麼氣派的醫院……」

  阿貝爾用毫不掩飾驚訝的語氣說道。席翁也對這點有同感。

  「我是有聽說她蓋了醫院……沒想到是靠一個髮簪就讓貴族們動起來。」

  目睹帝國的睿智展現的壓倒性實力,席翁在感到佩服的同時,也有嘗到微妙的敗北感。如果自己站在米雅的立場,到底能做些什麼?席翁不得不去思考此事。

  大概會憐憫人民動用私人財產。也能命令貴族要那些人出錢。但是,他完全無法想像能讓那些人主動拿錢出來。

  ──基斯伍德或許會叫我學米雅就好……

  的確,身為居上位者,學習各種做法、逐漸成長是不可或缺的要素,但這是兩回事……一定會感到不甘心。

  「呵呵,話說回來……」

  視野的一角忽然看見阿貝爾在笑。

  「嗯?怎麼了嗎?」

  席翁感到疑惑而發問,阿貝爾就輕輕搖頭回答。

  「沒事。我只是覺得,正常來說,光聽到一國的皇女為了貧民獻出自己的飾品,就會感到佩服不已吧……但以米雅的情況,那種程度卻已經讓人不會吃驚。」

  「原來如此,確實呢……經你一說是這樣沒錯。哈哈,看來對米雅的要求水準在不知不覺間水漲船高了。」

  席翁像這樣笑著……但他還不知道。

  接下來自己將親身體會到……

  帝國的睿智那更為極致的境界,甚至凌駕於他們變高的要求水準。

  「喔喔,歡迎各位遠道而來。」

  一進入教會,一臉敦厚老實的神父出來迎接一行人。雖然不能從外表判斷一個人,即使如此,他散發的氣氛感覺會讓人確信他品行優良。

  「雖然無法款待各位,但還請各位好好休息。」

  「抱歉。要受你照顧了。」

  一行人跟著神父,在走廊上前進。席翁注意到古老的建築物到處都有用上顏色不同的全新木材。

  「啊,不好意思。實在無暇去處理內部裝潢,讓您見笑了。」

  可能是注意到席翁的視線,神父面露苦笑。

  「不過,在米雅公主殿下的指示下,這棟建築物也經過多次修繕。以前從隙縫吹進來的寒風很惱人……」

  當正在談論這些事時,看見一位少女從前方走來。大概是由孤兒院照顧的女孩吧。單手抱著書,眼神看起來很聰慧的少女。

  「啊,賽莉亞。妳來得正好。抱歉,妳能幫我泡個茶嗎?這幾位是米雅殿下的同學,他們要在這裡借住一晚。」

  交代完少女後,神父露出淘氣的笑容,向席翁等人說道:

  「關於茶葉跟點心,我想八成能滿足各位。畢竟是由米雅公主殿下精心挑選。」

  「米雅?」

  阿貝爾訝異地歪著頭,神父得意地對他點頭。

  「對。其實她吩咐今後也會不時順道來拜訪,所以定期寄放點心和茶葉要我們幫她保管。因為放到壞掉也很可惜,所以她還有說我們拿來吃也沒關係。」

  「喔……原來如此……」

  光聽到這些,席翁就掌握了情況。

  簡單來說,到頭來米雅就是想讓這裡的小孩享用到美味的點心和茶。米雅肯定是想為住在貧民窟的孤兒院裡的孩子們,盡量多提供點「樂趣」。

  「很像米雅的作風呢。」

  席翁也直率地點頭回應阿貝爾的呢喃。

  然後神父帶他們到一間有些寬廣的房間。

  眾人放下行李,稍作歇息時。

  「打擾了。」

  剛才的少女──賽莉亞拿著茶和點心前來。

  稍微倒轉一下時間。

  「咦……?那、那些人是王子殿下?」

  正在泡茶的賽莉亞聽到剛才那些少年們的身分,吃了一驚。

  「對啊。米雅殿下就讀的聖諾爾學園,是高貴血統的人們也會就讀的學校。啊,不過妳放心吧。兩位不愧是跟米雅殿下交情很好的人,性格都很溫厚。」

  向她說明的神父用沉穩的語氣說道。

  「為什麼那種高貴人士會來到這裡……?」

  「聽說是想看米雅殿下所採取的措施。他們將來也會成為國王,或是成為高級貴族統治領地。據說是為此想要向米雅殿下學習。」

  這時神父困擾地笑著。

  「要是像米雅殿下那樣的貴族能變多,國家就能朝好的方向前進。」

  他已經刻骨銘心地感受過在貧困地區經營孤兒院的困難。以及貴族們的漠不關心……

  「所以,那些高貴人士要效法米雅殿下,我認為這是非常好的事情。因為像妳這樣的孩子說不定會變多。」

  說完,神父就露出和藹的笑容。

  「像我這樣……」

  聽到這句話……賽莉亞稍微感到心頭揪了一下。

  那時米雅的認真眼神,在眼底浮現又消失。

  ──像我這樣的孩子……

  ……小聲的呢喃……賽莉亞抱著在胸中萌芽的某個想法,造訪王子們的房間。

  「打擾了。我端茶來。」

  她有一點緊張。對方是王子殿下,要她不緊張才是強人所難。

  可是,那也僅只是一點。

  原因就是,賽莉亞心中有份驕傲。

  自己是由那位帝國的睿智相中、拯救的驕傲。

  「謝謝。這個點心也是米雅拿來的東西嗎?」

  黑髮少年面帶溫柔的笑容。根據神父所言,這位是雷姆諾王國的阿貝爾王子殿下。

  「是的。這是米雅殿下賜予的東西。米雅殿下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原來如此……」

  阿貝爾王子做出理解的表情。另一位身為王子的席翁王子跟他的青年隨從也一臉和善。不管賽莉亞說什麼,大概都不會受到不合理的暴力對待吧……

  賽莉亞像是下定決心地先輕輕吐氣、吸氣……

  「那個,我知道各位很累了,抱歉能聽我說一下嗎?」

  她鼓起勇氣,抬起頭來。

  「嗯?什麼事?」

  「我聽說各位是為了知道米雅殿下做了些什麼才來。所以,那個……我想要說給大家聽。米雅殿下為我做了些什麼……」

  從那天以來……有個念頭一直停留在她心中。

  那就是……罪惡感。

  賽莉亞無疑是被米雅拯救。

  米雅為她開啟的光輝道路在眼前筆直延伸……能夠學習想學的知識以及能夠盡情讀書的環境,使賽莉亞內心雀躍。

  不過,過了一陣子後,在她胸口萌芽的卻不可思議地是罪惡感。

  ──只有我受到拯救這樣好嗎……?

  她忽然產生這種心情。

  當然,不光是她。這座孤兒院得到米雅的恩寵。所以肯定也有人會追隨她的腳步。

  可是……再怎麼說那都只限於帝國內。

  賽莉亞知道,別國的狀況也跟帝國沒兩樣……

  從神父那聽說,還有在書上讀到,所以她知道。

  跟自己相同境遇的孩子絕對不算少……

  ──這樣好嗎……?只有我如此幸運……變得這麼幸福……

  每當抱持這個疑問,她的腦海裡一定會浮現米雅那時的臉。

  筆直地注視自己的那雙強而有力的瞳孔……

  只有自己變得幸福……那是不讓米雅的真心蒙羞的行為嗎?

  這到底是不是被米雅看中、拯救的人……該有的行徑……

  賽莉亞一直在煩惱。

  然後,賽莉亞找到一個答案……回應米雅心意的法方。

  所以,賽莉亞鼓起勇氣說道:

  「米雅殿下要我進入她的學園……在那裡直接跟當校長的賢者大人學習……她注視著我的雙眼,對我這麼說……」

  說不定,眼前的王子們會深受米雅的行動所感動,做出同樣的事情。

  帝國的睿智照亮這塊新月地區的光芒,就像是燈火一樣,也延燒到別人身上……然後或許也會照亮別的國家。

  拯救跟自己相同的孩子們……或許能為此事盡一份心力。

  因此……

  賽莉亞訴說。全心全意地訴說。

  米雅的溫柔、優秀……接受到幫助的自己得到多麼大的救贖……

  她同時也在想著。

  不光是受到米雅拯救這件事。米雅所相中的她,究竟能有多麼優異的成就……那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被米雅從底層拉起來的她,要付出同等的努力去學習,成為帶給這個國家良好影響的那種人才行。

  要是能辦到,其他國家也會將孤兒們當作有用的人才來重視。所以……

  ──我得努力才行……身為米雅殿下所看中的人……

  賽莉亞提起幹勁。

  等賽莉亞離開房間後,席翁輕嘆一口氣。

  「足以匹敵聖諾爾的學園都市……還讓優秀的孤兒們入學,是嗎……真讓人吃驚……沒想到居然連孤兒的教育都有考慮進去……」

  遠遠凌駕自己的格局感,讓席翁感到頭暈。

  原來如此,替飢餓的人民準備食物,對高貴人士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不只是食物,還替他們鋪好學習的道路……究竟有多少人會有這種想法?

  米雅不光是模仿學園都市的形式,似乎還模仿了聖諾爾「不分血統給予知識」的精神。

  「而且還不光是當好人。米雅明顯是在培育肩負這個國家未來的年輕人……」

  光拯救生命,那就只是慈悲。即使這樣已經能算是美德,但米雅的眼光會放得更遠。

  她預期拯救的人會以自己的雙腳立足,不久後成為能夠扛起帝國未來的優秀人才。

  「很難站在這種觀點上。起碼我沒辦法。」

  席翁舉起雙手像在說投降,基斯伍德無奈地對著他搖頭。

  「對啊……不過,仔細一想,或許沒必要那麼驚訝。」

  這時基斯伍德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拍了一下手。

  「嗯,你的意思是?」

  基斯伍德有如揭開謎底似地對感到困惑的阿貝爾說道:

  「那位名叫米雅貝兒的少女。讓她進入聖諾爾就讀、學習,不也是米雅公主殿下的想法嗎?」

  「啊……的確是如此。」

  席翁聽到這句話,點頭表示理解。

  表面上是同父異母姊妹的少女……但席翁並不相信這件事。大概是米雅為了讓她接受聖諾爾的教育而說謊。

  然後這件事拉斐娜跟其他人也都心知肚明……卻故意裝作不知情。

  原因就是,任何人都知道那是米雅出自溫柔的行動。

  「原來是這樣啊……」

  可是阿貝爾聽見基斯伍德說的話,卻露出訝異的表情。

  「我還以為她跟米雅真的有血緣關係……」

  喃喃自語地說完,接著阿貝爾搖頭。

  「嗯,如果是這樣,她為了回應米雅的心應,現在一定正在用功念書吧。」

  然後他們遙想著留在遠方聖諾爾的少女。

  傳承的燈火

  在將堤亞穆帝國一分為二的內亂中,帝都露那提亞……被稱為美麗月之都的都市,還以中立地帶誇耀著和平。

  其中,過去的貧民窟「新月地區」,充滿著某種和平又悠哉的氛圍。

  簡直像是要保持皇女米雅的氣節。

  戰亂導致黑暗逐漸擴散,挺身抗衡,直到最後都保有帝國的睿智之餘光的正是這塊「新月地區」。

  「哎呀,歐根先生,你好。你要去接『大小姐』嗎?」

  被市場的大嬸叫住,前近衛士兵歐根露出苦笑。

  他要去迎接的大小姐,真實身分就是皇女米雅的孫女,這件事在這塊土地上是公開的祕密。

  即使如此,沒有任何人想要危害她,果然是因為這裡是新月地區吧。

  米雅在這裡受到絕對性的支持。

  「對,就是那樣。今天她去『老師』那裡上課。」

  將帝國最後的皇女米雅貝兒送到帝都是半年前的事情。

  將米雅貝兒交給米雅的忠臣們後,歐根仍忠實地持續以最後的近衛身分擔任護衛。

  他也沒別的地方可去。

  妻子早逝,成人後的孩子也都獨立,各自建立家庭。

  在子孫的陪伴下走完最後一程也絕對不壞……但是,自己更想把人生最後的時間花在盡忠上……他在這麼想後做出的行動。

  「這給你,能幫我拿給『大小姐』嗎?」

  市場的大嬸說完就拿了一個小包裝給他。裡面裝著少女形狀的烘培點心,俗稱米雅燒。是在這附近很受歡迎,非常甜的點心。

  「抱歉總是麻煩妳。」

  「不不……米……不是。大小姐的祖母很照顧這家店……她喜歡這家店的點心……每次造訪新月地區都會跑來買。」

  女子一臉懷念地笑著,歐根在向她行禮後連忙趕路。

  彎過幾個老舊巷弄後,那棟建築物蓋在昏暗的後巷。

  乍看之下是快要倒塌的古老建築物。但是從某個視點去看,那個位置其實相當合理。

  雖然建築物在極深的位置,但此處絕非死胡同。

  可經由複數路線逃到人很多的大街上,而且每條都得沿著複雜的小徑行走。

  換句話說,在受到奇襲時,容易逃跑,並且容易擺脫追兵的位置。

  而且,從新月地區整體來看,也位於很深處的地方,如果可疑人士接近時,會有時間上的餘裕可以收到通知再做出處置。

  新月地區的居民全都仰慕著米雅。因此若意圖危害其血親的人踏入,情報會馬上傳來。

  一切都是為了保護米雅貝兒。

  有很多人覬覦最後一位流著皇室血統的公主──米雅貝兒的性命。因此她必須隱姓埋名,過著提高警覺的生活。

  她講話都用男生語氣。

  那是為了偽裝性別隱藏身分。

  留長頭髮也是為了遇上緊急情況時能夠隨時剪掉,假扮少年騙過對方的耳目。

  ──真讓人心痛……要是局勢不同,她原本是至高無上的公主,受眾人伺候的身分……

  不過,貝兒與那種悲壯感完全無緣,臉上總是掛著笑容……

  這樣不知道讓他們得到多少救贖……

  跟站在入口的守衛打過招呼,歐根進到屋內。

  「打擾了。路德維希先生,我來接貝兒殿下。」

  一進到室內,香甜的味道就刺激著歐根的鼻腔。

  那是牛奶經過加熱的濃郁香味……貝兒最喜歡的香味。

  「喔,歐根先生,你來啦……」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有位帶著眼鏡的初老男性站在那裡。

  過去被稱為帝國的睿智得力助手的忠臣,路德維希現在正在加熱牛奶。仔細觀察鍋中牛奶的情況,小心翼翼地減少一根柴火。對調節火候毫無妥協!

  料理的景象完全跟過去精明幹練形象相同,歐根忍不住露出苦笑。

  「抱歉總是麻煩你。我要是也能負責接送就好……」

  路德維希說完就苦笑。

  「我不擅長動粗。」

  「請不要搶走我們的工作。貝兒殿下的護衛請交給我們皇女專屬近衛部隊。」

  歐根用拳頭敲打自己的胸口說道:

  「那些先走一步的人們,我也背負著他們的意志,我得連大家的份一起工作。而且,如果我偷懶不做護衛工作,那位將貝兒殿下託付給我們後戰死沙場的帝國最強騎士,他會在另一個世界把我一刀兩斷吧。」

  歐根聳著肩。聽到這句話,路德維希也面露苦笑。

  「嗯……是這樣沒錯呢……你也背負著他的靈魂……」

  接著他忽然望向遠方。

  「不過……我還是沒有現實感呢。那位帝國最強的騎士居然死了……」

  歐根不喜歡一瞬間快要產生的凝重氣氛,努力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那麼,貝兒殿下呢……?」

  路德維希苦笑著搖頭回應這個問題。

  「還是老樣子。途中就睡著了。」

  路德維希用手指著的方向,那裡有趴在桌子上睡著的貝兒。發出睡得很安穩的呼吸聲。

  「果然貝兒殿下不太會念書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路德維希還是在準備熱牛奶當作念書的獎勵。

  實在是太寵她了!要是給米雅看這種光景,很可能會抗議待遇差別太大!

  「可是,路德維希先生你也寵起貝兒殿下了呢。那個熱牛奶不是念完書的獎勵嗎?」

  簡直像是被米雅的亡靈附身,歐根提出吐槽,路德維希則是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

  「嗯……米雅殿下在想事情的時候總是吃著甜食……所以我想說……如果也能靠甜食讓貝兒殿下拿出幹勁的話……」

  附帶一提,熱牛奶的作法是長年擔任皇家御廚的主廚直接傳授的食譜。路德維希辛苦地弄來由於帝國荒廢而很難拿到的新鮮牛奶。

  ……米雅因為兩者待遇的差別,氣得跺腳的景象浮現在眼前。

  「況且……」

  路德維希用慈祥的視線看向貝兒。

  「考慮到貝兒殿下的不幸際遇……我認為她享受這種程度的幸福也沒關係。」

  歐根也同意這點。

  「說得也對……即使處於這種境遇,她還是沒有半句怨言……那是貝兒殿下的美德,我認為是繼承了那位貴人的善良……」

  話雖如此,貝兒想必也不是覺得沒什麼。

  年幼就失去雙親、家臣,生命遭受威脅的日子……

  她不可能保持平常心……

  處於這種悲慘情況下的貝兒,歐根也想盡量讓她吃到美味的東西。

  「那麼,既然有人來接,差不多該來叫醒她了……」

  說完,路德維希就把鍋子從火上拿開。他將變燙的牛奶倒到杯子裡,走到貝兒身旁。

  「貝兒殿下……貝兒殿下,請醒醒。熱牛奶煮好了喔。」

  「嗯……嗯?」

  剛想說鼻頭有在抽動,接著貝兒就茫然地張開眼睛。

  然後到處東張西望……

  「啊,歐根……」

  她發現站在身旁的歐根,臉上浮現笑咪咪的笑容。

  「你來接我嗎……?」

  貝兒先低頭致意才說道。

  「感謝你總是來接我。」

  「不,您這話我實在是不敢當。」

  歐根面露柔和的笑容,接受道謝。然後──

  「啊,我差點就忘了,這個是街上的人託我拿給貝兒殿下的東西。」

  他把剛才在市場拿到的點心交給貝兒。

  「哇,看起來很好吃……」

  貝兒接下點心,接著她側著頭。

  「我得道謝才行。請問是哪位給的?」

  這時路德維希靜靜地說道:

  「貝兒殿下,請您千萬不要忘記這種心情。」

  「咦……?」

  突如其來的事情讓貝兒驚訝地眨眼。路德維希對貝兒投以慈祥的視線。

  「不忘記受過的恩惠,或是不把那種事當作理所當然,確實地做出報答……那是居上位者該做的事。您的祖母米雅殿下,也是絕對不會忘記恩情的人。」

  「是這樣嗎?」

  貝兒困惑地歪著頭,路德維希和歐根都深深點頭給她看。

  「是的。貝兒殿下看來繼承了米雅殿下的優點。所以請您要珍惜。」

  歐根對路德維希說的話深表贊同。

  貝兒開朗的笑容,在歐根的眼中看起來是燈火。

  將這片沉入黑暗的土地照亮的燈火。他確實在貝兒身上,看見帝國的睿智所點亮的燈火。傳承下來,至今能持續燃燒的燈火……現在讓人很安心。

  「好的。欸嘿嘿……」

  米雅貝兒露出靦腆的笑容。

  接著她開心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精明地想要進入休息時間,但是……

  「那麼,來繼續上課吧……」

  路德維希的眼鏡發出光芒,彷彿在說別想得逞……

  「……咦?」

  路德維希一臉若無其事地對著張大嘴巴的貝兒說道:

  「今天的進度還沒達成。您邊喝也沒關係,就上到最後吧。休息則是在那之後……」

  該做的事情讓她確實做完,該教的事情確實教完……嚴格又溫柔的路德維希老師。

  「咦……啊……?」

  貝兒注視著歐根,像在向他求救……但是歐根苦笑著搖頭。

  「請用功念書。我會等到結束。」

  那是雖然沒有持續太久……但對貝兒來說是非常幸福的時光。

  「米雅貝兒殿下……米雅貝兒殿下……」

  感覺有人在搖著自己的身體……唔唔……貝兒小聲地發出聲音,慢慢睜開眼睛。

  模糊的視野,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少女……

  「啊,琳夏……」

  貝兒用雙手去揉眼睛,重新看向周圍。

  那裡……並不是路德維希的那個令人懷念的房間……而是排列著好幾排壯觀書架的圖書室啊……

  「這裡是……」

  接著貝兒終於想起來。這裡是聖諾爾學園的大圖書館……

  「喔……是嗎……」

  脫口而出的呢喃帶有些許哀傷。

  「您做了悲傷的夢嗎?」

  琳夏用體貼的語氣詢問,貝兒先是點頭……

  「對……稍微……」

  她這麼回答。然後模樣有點慌張。

  「呃,是念完書的夢……以為好不容易……念完了……真令人難過。」

  之後她看向眼前的桌子。上面堆著今天要念完的量。

  「原來如此……」

  琳夏看著貝兒,一瞬間像是想到什麼事情,但馬上搖了搖頭。

  「那麼,我們快點念完今天的量吧。」

  「嗚……」

  貝兒發出呻吟聲,但她表情認真起來……拍了幾下臉頰後──

  「琳夏,謝謝妳總是陪我念書。」

  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對琳夏這麼說。

  琳夏眨了眨眼……

  ──唉……這孩子果然很奸詐……聽到這種話,不自覺會想寵她……

  心中產生這種想法。

  說穿了,貝兒做的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別人替自己做了某件事時要道謝……那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沒有多少人隨時都能做到那種理所當然的事情。

  尤其對貝兒來說,琳夏是整天強迫她念書的人。即使知道那是為了自己好,還是很難道謝吧。

  可是,貝兒無論何時都不忘要道謝。

  對平時別人正常地表現出的好意也都確實地道謝。所以……琳夏無法討厭貝兒。

  還有不管貝兒多麼偷懶,都不會想拋棄她。

  「我們一起加油吧。貝兒殿下。我想米雅殿下一定在擔心貝兒殿下。想說您有沒有好好念書……會把您留在學園,也一定是對您有所期待……」

  琳夏想著目前人在遙遠帝國的公主。

  她現在肯定也很在意著貝兒……這麼想的同時……卻又浮現出她忘掉貝兒享受搭船遊玩的光景……琳夏輕輕地搖頭。

  「嗯,是這樣嗎?」

  看來是跟琳夏產生相同的想像。貝兒困惑地皺著眉頭,讓琳夏連忙搖頭斷言。

  「是的。肯定是那樣!此刻她也應該在擔心貝兒殿下!啊,對了。等念完書,要不要去吃個什麼東西當獎勵?」

  她改變話題。雖然有些唐突,幸好貝兒也有興致。

  「!?可以吃甜食嗎?」

  「嗯,沒關係。您要吃什麼?」

  「嗯……那就……」

  貝兒稍微思考了一會兒。

  「就選……熱牛奶……」

  然後貝兒微微一笑。

  ……附帶一提,至於說到那時米雅在做什麼……

  「呼~啊~好舒服喔……」

  她在浴室傭懶地放鬆。

  沖掉騎馬流下的汗水,接著興奮地抓住自己的肚子。

  臉上的表情逐漸蒙上陰影。

  「……真奇怪,都騎了那麼久的馬,感覺還是有些發胖……沒道理!我明明那麼努力,卻完全沒有成果,怎麼能允許這種事!」

  「米雅殿下,請您放心。」

  有人跟發出悲嘆的米雅說話。

  米雅把視線移過去,拿著小瓶子和布的安妮站就在那裡。

  「克蘿伊小姐有教我。聽說用鹽巴跟布按摩全身,身體就會緊實纖瘦。」

  「喔!」

  「還有,半身浴……我獲得情報,說把肚子以下的部分泡進熱水裡,耐心地逼出汗水,就能把壞的成分排出體外,進而變瘦。」

  「什麼!泡澡居然有那種效果?」

  安妮用力地點頭……

  「還有能做的事情。米雅殿下,到搭船出遊前一起努力吧!」

  「喔喔……安妮……妳果然是我的忠臣!」

  於是,直到搭船出遊前,帝國睿智都拚命地燃燒肥胖成分……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米雅的妄想夢日記

  五月四日

  學生會選舉也告一段落,變得能慢慢享用餐點。

  今天的料理是香煎月火雞。擺在上面的蘑菇煎得很酥脆,非常好吃。甜點是大陸草莓的水果塔。這下甜點就全都吃過一輪了。

  還想要更多的種類。得盡快推動學生餐廳改革。

  五月五日

  今天是濃郁奶油乳酪麵。酸味促進食欲的一道菜。推薦!

  甜點我決定要從頭再全部吃過一輪。

  所以今天是威爾加栗子的蛋糕。像一座山的形狀和栗子醬讓人很滿意。

  果然餐點的主角就是蛋糕吧?

  五月六日

  今天我試著吃叫水果沙拉的東西。

  用上大量香甜水果,非常好吃。醬料也以蜂蜜為基底,很讚的味道。

  受到沙拉這個字眼迷惑,遺漏了這東西真是遺憾。我決定要更貪心地試著品嘗各類品項。

  五月十八日

  最近都一直寫吃的東西,所以今天我要認真寫。

  接到路德維希的聯絡,我決定急忙趕回帝都。

  因此現在馬車正奔馳在離帝都剩不到幾天的位置。

  可能是旅途勞累,我不小心在安妮的大腿上睡著……那時做的夢真的非常美妙。

  夢裡我居然要在學校當老師!

  那裡是非常大間的圖書室,聖諾爾學園根本無法相比,壯觀又莊嚴的場所!

  裝飾著美麗的花朵,寬廣房間中到處收納著書籍。

  啊,如果不是夢,我甚至想帶克蘿伊和艾莉絲去。那裡就是如此美妙的場所。

  我在那裡教一整群人念書。

  那個老是瞧不起我的臭眼鏡,更正,路德維希也很佩服我的聰明頭腦。

  心情真愉悅!心情真是非常愉悅!

  教別人這種事原本我以為很麻煩,但做起來意外很簡單呢。可能是我教得好,大家都流暢地理解問題。

  自己的優秀程度真令我害怕。

  話說回來,到目前我從沒想過,但我當教師感覺好像可行。

  那場夢非常真實,我意外地或許適合做那種事。

  要種出耐寒的小麥,我的教育肯定能幫上忙!

  跟路德維希商量一下好了。他一定會贊成。

  五月十八日 夜

  我在學園執教鞭的計畫受到安妮的反對。真遺憾。

  她擔心我太忙碌會搞壞身體。

  話說回來,安妮居然那麼拚命地阻止,看來她真的很擔心我呢。

  我是個幸福的人。

  真是沒辦法。總之先解決饑荒和混沌之蛇等很多事情,有空的話再來考慮吧。

  讓我身為教育者的才能持續沉睡還是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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