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米雅公主，展現體貼

　　第五話　米雅公主，展現體貼

　　在跟路德維希見面後的隔天。

　　米雅和貝兒等人前往新月地區。

　　據說路德維希的師父居無定所，沒辦法馬上得知對方的所在地。

　　所以校長一事暫且擱置，決定先去尋找其他的講師。

　　「不過，就算說要找，實行起來也很困難吧……」

　　米雅煩惱地歪著頭，路德維希對她說：

　　「這個嘛……如果方便的話，您要不要跟新月地區的神父商量一下？」

　　「哎呀，找神父討論？」

　　米雅一瞬間先是感到困惑。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呢……」

　　又馬上點頭表示理解。

　　不太會受到貴族影響的知識分子，從這個角度確實能將中央正教會納入考量。

　　「原本教會就有在經營學校……或許能夠活用其實際經驗。如此一來……嗯，我原本就打算學園要廣泛開放給一般民眾入學，接納幾個由教會孤兒院收養的孩子好像也不錯……」

　　這麼一來，說不定資金的來源不用再局限於貴族，也能找中央正教會。

　　米雅立刻開始打如意算盤，但路德維希卻面有難色地開口。

　　「這件事或許會有點困難……」

　　「嗯，為什麼？我覺得那位神父會二話不說地答應……」

　　「為了實現米雅公主殿下的想法，我拿聖諾爾學園做比較，呼籲各貴族家慷慨解囊。說要讓帝國內有能匹敵聖諾爾學園的學園都市……」

　　「嗯，這件事我是知道……」

　　聽過說明的米雅很清楚這麼做的必要性。

　　煽動貴族們的愛國心，讓他們提供更多資金。

　　就結果而言，米雅的學園都市計畫在資金方面處於暫且能放心的狀況。

　　「當時我判斷這是最佳方法。可是，聖諾爾學園是中央正教會的聖地，即聖威爾加公國所建立的權威性學府。而且，先不管背後的來龍去脈，米雅公主殿下擠下聖女拉斐娜大人，成為聖諾爾學園的學生會長。要得到中央正教會的協助……或許相當困難。」

　　「喔……」

　　他說到這種地步了，米雅才察覺。

　　自己做了很多會讓那位神父討厭的事情。

　　──話說回來，那位神父，記得是拉斐娜大人的狂熱粉絲……？

　　那乾脆尋求拉斐娜的協助……雖然有這麼想，但這次的情況無法使用這個手段。

　　因為那樣要是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其他貴族認為是在求拉斐娜伸出援手。

　　這樣一來，為孤兒院的孩子們保留入學名額，搞不好也會被認為是求拉斐娜伸出援手，才當作代價硬擠出來的名額。

　　恐怕會成為反對學園都市計畫的人拿來攻擊的藉口。

　　既然以堤亞穆帝國對聖威爾加公國的構圖煽動競爭心，那能尋求協助的只限於帝國內的教會組織。不能輕率地拜託拉斐娜。

　　正因為很清楚這件事，路德維希才會面有難色。

　　說實話，米雅是覺得真麻煩……但也不能說出這種話。

　　就算不提貝爾曼子爵的例子，貴族是為尊嚴而生。這次特別訴諸尊嚴讓他們提供資金，就不能夠無視。可是……

　　──不過，心情比起對手是拉斐娜大人時輕鬆多了……總之盡可能地做準備就會有辦法吧？

　　米雅克服過好幾次絕望，這點程度不會讓她沮喪。

　　別說徹夜不眠思考策略……一夜好眠……睡眼惺忪地吃著早餐時，米雅忽然想起來。

　　「對了！他是拉斐娜大人的狂熱粉絲。表示我只要帶那份伴手禮去取悅他，或許……！」

　　沒有忘記而是確實地完成神父拜託的事情，米雅忍不住想稱讚過去的自己。而且很貼心地做出比拜託的事情更……稍微過剩的優待。

　　──不愧是我。真是個很體貼的女人！

　　於是米雅帶著完美的作戰計畫，率領近衛兵前往安妮的老家。

　　在半途中……

　　「哎呀？我記得你不是……」

　　看到走在身旁的皇女專屬近衛兵的面容後，米雅感到困惑。

　　「迪奧那裡的副隊長嗎？」

　　「喔？嘿嘿，您還記得我啊？」

　　虎背熊腰的壯碩近衛兵露出靦腆的笑容並搔著頭。

　　「其實是路德維希大爺想要增強皇女專屬近衛部隊的兵力……那時的部隊大半都被編入了喔。」

　　「哇，原來是這樣啊。我完全都不知道。」

　　「雖然我有在想居然叫我們這種凶神惡煞擔任近衛兵。」

　　這時，副隊長悄悄把臉靠近米雅。

　　「聽說您好像跟很麻煩的傢伙們槓上了？暗殺這種事情意外地很難預防喔。據說是想盡量網羅更多的高手。」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對，雖然我可能很邋遢，還請多包涵。」

　　「怎麼會。我才務必要拜託你幫忙。副隊長。」

　　「嘿嘿，您的判斷還是那麼果決呢，公主殿下。我已經不是副隊長了，能叫我巴諾斯嗎？」

　　「好，我知道了。巴諾斯。那麼一路上請多關照了。」

　　米雅心情愉快地稍微提起裙襬。

　　米雅跟壯漢非常合得來。

　　「啊，米雅殿下！」

　　沒多久眾人抵達安妮的老家。前來迎接的是安妮的弟妹們。

　　面對用燦爛笑容迎接自己的孩子們，米雅也滿心歡喜地說著「嗯，無須多禮。」這一類的話。

　　「您好，米雅殿下。」

　　「喔，艾莉絲。好久不見了。妳寫的故事我都讀得很開心喔。」

　　「嘿嘿，謝謝您，米雅殿下。」

　　自己寫的故事得到稱讚，艾莉絲高興地微笑。

　　「啊！對了，米雅殿下……天，啊，有叫我要保密。呃，那個，您會騎特別的馬……這件事是真的嗎？」

　　「妳說……特別的馬？」

　　到底是在說什麼？米雅感到困惑……

　　「啊，特別的……對呢，我是有騎過特別的馬。」

　　聖諾爾學園的馬術社飼養著各式各樣的馬。

　　基本上是以能在戰場上騎乘的健壯馬匹為主，其他還有目的為高速奔馳的馬（由於體力很好，據說用於傳令）及乍看之下像是小馬的瘦小類型。

　　──那種嬌小的馬我也沒看過，稱得上是特別的馬吧。非常地可愛……

　　當她正在回想時……

　　「果然……是那樣啊……」

　　不知為何，艾莉絲雙眼發光低頭拜託米雅。

　　「那個，米雅殿下，我清楚您很忙碌……等到您有空的時候，可以跟我說您騎特別的馬時的情形嗎？」

　　「妳問這種事是要做什麼？」

　　「當然是拿來參考！」

　　──喔，艾莉絲寫的故事確實有王子騎馬的場景……應該是想問我騎馬是什麼感覺吧……

　　米雅一臉理解地點頭……

　　──這樣一來，正常述說騎馬的感想也不有趣吧。在草原上奔馳的速度感肯定很重要。簡直像在飛的速度感……嗯，用誇張一點的講法會更有魄力，這樣比較好！

　　為了讓艾莉絲寫的故事更有趣，她確實地展現體貼。

　　米雅是能夠體貼別人的女人！

　　……就這樣，偽史皇女米雅傳又離完成更近了一步。

　　如此這般，順利和貝兒會合的一行人直接前往新月地區。

　　看到心情愉快地哼著歌又小跳步的貝兒，米雅感到有點擔心。

　　「對了，貝兒。妳能聽我說一下嗎？」

　　「嗯？什麼事，米雅姊姊？」

　　米雅壓低音量告訴訝異地側著頭的貝兒。

　　「其實我們預定會在新月地區的教會跟路德維希他們會合。」

　　「咦！？能見到路德維希老師嗎！？」

　　貝兒的表情像是忍不住地一下子明亮起來，米雅決定要事先警告她。

　　「因此我要先提醒妳……千萬別亂講話。」

　　「亂講話……？是指什麼？」

　　「比如說有關未來的事情。」

　　米雅說完，貝兒就覺得很有趣而笑出來。

　　「真是的，米雅姊姊，這種事用不著妳說啦。我絕對不會說出會妨礙到姊姊的事情。」

　　貝兒如此斷言。

　　前晚講給艾莉絲聽的事情已經被拋到記憶的彼端。貝兒的記憶彼端，位於用貝兒的肩膀也能丟到的距離……

　　真的完全就是米雅的孫女。

　　「很好。了不起的心態。」

　　高傲地點頭的米雅忽然看向四周的街景，歪著頭感到困惑。

　　「話說回來，這附近也變得很有活力了呢……」

　　直到不久之前，此地雖然變得較為乾淨，卻還是殘留著貧困地區的氛圍，但「新月地區」現在變成路上有攤販林立，充滿活力的地區。

　　原來如此，雜亂的攤販上有不少可疑的物品，實在讓人不會想購買……不過那未經洗鍊、有點低俗的氣氛，似乎反而產生帝都其他區域所沒有的活力。

　　「聽說是由路德維希大爺指定為特區。由於經商成本低廉，商人們聚集到這裡。」

　　巴諾斯不動聲色地走在能夠保護米雅等人的位置，豪爽地笑著說明。

　　「特區……啊，這裡該不會是米雅大道……」

　　「米雅大道……？」

　　聽見危險的字眼，米雅迅速地在貝兒耳邊說起悄悄話。

　　「那是什麼？」

　　「啊，嗯。好像曾經是帝都的著名景點。聽說是隨時都像在舉辦祭典的地方。有一種名叫米雅燒，仿照米雅姊姊外貌的點心很有名……」

　　「……米雅燒……」

　　米雅總覺得幻視到接受火刑的自己。

　　「頭的部分裝了很多奶油，分成從頭一口咬下和把頭留到最後的兩派，艾莉絲媽……艾莉絲她有跟我說過。」

　　「從頭一口咬下……」

　　米雅想像著失去頭的自己，接著又想像只剩下頭的自己。

　　──令人聯想到斷頭台，真不吉利……交代路德維希，要他早點明令禁止比較好……

　　「嘿嘿，我也曾經吃過一次喔，是有著獨特香氣和香甜奶油，非常好吃的點心。」

　　「很、很好吃嗎？」

　　「對。好吃到我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看到興奮地揮著手的貝兒，米雅用鼻子嗯了一聲。

　　──潑民眾們冷水也很不解風情。這次就不計較吧！

　　米雅的心胸很寬廣。

　　並不是因為她自己也想吃那種點心。

　　「欸，貝兒。那個點心大概是什麼時候才會發明出來啊？」

　　……並不是因為她也想吃看看，大概。

　　在聊天的過程中，一行人抵達教會。

　　事先跟路德維希約好要在這裡會合。

　　「路德維希說過會晚點到，先去跟神父討論吧。」

　　米雅小聲地說完……看向貝兒。

　　──貝兒也有堤亞穆皇室的血統……有必要稍微學習些政治的事情。

　　看到有點少根筋的孫女，總覺得很擔心……米雅的祖母心受到刺激。

　　「貝兒，我要教妳一件事。」

　　「好的！什麼事？米雅奶……姊姊。」

　　差點說錯肯定是因為自己有著身為偉大祖母的威嚴，米雅在腦中這麼解釋，當作沒聽見。米雅的無視技能意外地點得很高。

　　「我們接下來要去拜託神父……基本上要拜託別人時，帶禮物去會讓事情進展得較順利。」

　　沒錯……米雅所構思要拿來攏絡神父的策略。用一句話來說就是送禮。換句話說就是賄賂。

　　非常平凡的策略……然而米雅卻自傲地挺起胸膛。

　　「貝兒，妳要好好記住。政治這種東西，無法全都是光鮮亮麗的一面……我認為假如送點小東西能讓討論順利進行，那反而該積極去做。」

　　「原來如此！我上了一課。米雅姊姊。」

　　貝兒用發亮的尊敬眼神注視著米雅。

　　「對了，那位士兵拿著的就是妳說的賄賂？」

　　貝兒的視線前方，負責護衛的士兵手拿的是用方巾包著的東西。

　　「這不是米雅公主殿下嗎？好久不見了。」

　　可能是注意到米雅等人抵達，神父從教會走出來。

　　神父臉上浮現一貫的柔和笑容，讓米雅總覺得有點懷念。

　　「嗯，真的很久沒見面了呢。」

　　米雅一如往常，稍微提起裙襬回禮，接著向神父介紹身旁的貝兒。

　　「喔，原來是米雅公主殿下的親戚啊……面容是有幾分神似呢……幸會。」

　　「好、好的。幸會。」

　　貝兒先稍微低頭致意後，注視著神父的臉龐……再來她把臉湊到米雅的耳朵旁。

　　「那個，米雅姊姊……」

　　「嗯，什麼事？」

　　「這個人……看起來不太像是會因為賄賂而動心的人耶……」

　　反而賄賂會給他壞印象吧？貝兒這麼擔心，米雅卻對她露出充滿游刃有餘的笑容。

　　確實世上是有那種人。但是……

　　「呵呵呵，不用擔心。他也是有著感情的人。這樣的話當然有足夠可能性去誘惑他……還有，並不是賄賂而是伴手禮。」

　　什麼賄賂講得真難聽……米雅在發出有如壞女人般的笑聲後說道：

　　「妳最好記在心裡，貝兒。這類事情大部分都端看要如何在事前得知對方的情報。」

　　接著米雅看向神父。

　　「今天我前來是有事想拜託神父。」

　　「喔，勞駕您特地前來，真是不敢當。那麼請進，到我的房間討論吧。」

　　神父說完就往內走，兩人跟在他身後，在孤兒院內前進。

　　「這麼說來，那個孩子過得好嗎？那個魯魯族的……送我這個髮飾的孩子。」

　　說完米雅就用手去碰自己的頭髮。動作有點刻意……

　　閃爍七彩光芒的髮飾正在頭髮上散發淡淡的光亮。

　　那是魯魯族族長女兒的遺物……並非如此。

　　那個髮飾已經還給族長。這是前陣子新拿到的禮物。

　　據說是那位少年頭一次削出來的……

　　只要有戴著，不光是少年，就連神父的好感度都會提升，再加上沒戴著卻遇到少年的話，情況會非常尷尬。

　　那麼就沒有不戴的理由！這是米雅發揮危機管理能力的打扮。

　　「嗯。他前陣子有來拜訪。還帶了很多從森林裡採來的水果……呵呵，看來您很珍惜那個髮飾，他一定也很高興。」

　　「沒能見到他真是遺憾。我很想要當面跟他道謝。請代我向他問好。」

　　「好的，我明白了。」

　　就在此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米雅停下腳步。

　　她的視線所及之處看見的景象，那是孩子們在寬廣的房間中寫字的光景。

　　圍著全新的桌子，專注寫字的孩子們。當然也有些孩子似乎覺得很無聊，但大部分的孩子都認真地聽著擔任教師的修女說話。

　　「這是在教他們文字，公主殿下。」

　　神父從身後做出說明。

　　「中央正教會致力於識字教育呢。」

　　「是的，只要會讀書寫字還有計算，就能做很多工作。而且也能夠自己閱讀神聖經。」

　　對大陸上所有人推行識字教育，不光是透過神父或祭司，讓每個人能直接受教於神……

　　這是中央正教會自古以來的方針。

　　──嗯，這位神父果然也熱心教育。因為基本生活有了餘裕，所以換把錢花在孩子們的教育上……

　　來回看著全新的桌子和神父有些脫線的衣服，米雅……暗自竊笑。

　　──這樣看來，應該能讓他協助學園計畫。只要伴手禮有順利抓住他的心……

　　眾人進到神父的房間，坐到有點硬的椅子上時。

　　「啊，對喔，我差點忘了。」

　　米雅很刻意地拍了一下手，就把帶來的伴手禮放到神父面前。既然站在要拜託別人的立場，這種貼心是不可或缺的。說起來就是像潤滑油般的東西。

　　就算沒有，事情或許也能談成；但有的話，過程能更順暢。

　　「這個是你先前拜託我的東西。」

　　神父聽到米雅這句話，整個眼神都變了。

　　「那、那是，難道！？」

　　神父用顫抖的手拿起的東西……那是一張肖像畫。

　　「我請拉斐娜大人在你交給我的肖像畫上簽名了。」

　　「啊啊，謝謝您。米雅公主殿下……您實現了我的無理請求……」

　　米雅趁勢繼續追擊感動到聲音有點在顫抖的神父。

　　「呵呵，還不只有這個。其實還有一張。」

　　「……還有一張？」

　　米雅露出滿意的笑容。

　　「就是這個！」

　　配上鏘鏘的效果音，她把偷偷藏在身後的東西交給訝異地歪著頭的神父！

　　那是！

　　「前陣子在聖諾爾學園販賣的肖像畫，我請拉斐娜大人在上面簽名了。如何？這個應該是很稀有的東西吧？」

　　米雅得意地微笑著。但是神父卻毫無反應……不，並非如此！

　　神父的身體微微地在顫抖……

　　不久！

　　「喔、喔喔喔！那！那那、那是！難道是！」

　　神父發出像是從地底響起的聲音，拿起那幅肖像畫。

　　「難道是別說聖威爾加公國了，連在聖諾爾學園都只有固定期間才能買到的……特別限定傳說級版，學生會長選舉Vｅｒ.嗎！？」

　　他還注意到寫在下方的拉斐娜簽名與自己的名字，以及──

　　「每天工作辛苦了。願神祝福你。」

　　這句令人感激的訊息……他發出「咿喲！」的尖叫。

　　……有點可怕。

　　「特、特別限定傳說級版？是、是這樣啊？老實說我不怎麼清楚……」

　　神父咬餌的力道讓米雅有些招架不住。

　　她保持鎮定想說反正有取悅對方就好……

　　「對、對了，關於我今天會來這裡的理由……」

　　「嗯。那件事我明白。路德維希先生有跟我提過。那時我回答說請讓我考慮一下，但我現在很樂意提供最大限度的協助！」

　　「啊……？」

　　意料之外的情況使得米雅目瞪口呆。

　　另一方面，至於貝兒……

　　「這、這就是……賄賂的力量……」

　　別說潤滑油……摩擦係數變成負數，像要衝到天空彼端般的氣勢，讓她感到萬分佩服。

　　──這是……該不會根本不需要賄賂……不對。不需要伴手禮……？

　　米雅並不是沒這麼想，但因為神父很高興，她就想說算了。

　　──這個人偶爾也該得到與種下的種子相符的回報。

　　米雅一面想著這種事情，一面在心中悄悄感謝爽快簽名的拉斐娜。

　　「這、這幅畫我會掛在寢室！」

　　「請隨意……」

　　「據說掛在床鋪上方的天花板會做好夢，在同好圈子裡深受好評……」

　　「……感覺對你的敬意會變淡，所以不用具體地說出來。」

　　還是別跟拉斐娜提到用途好了，米雅邊想邊難得地提出正經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