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15話　召喚

　　6章15話　召喚

　　「呼……」

　　今天的討伐和午餐彷彿一眨眼就結束了。

　　再來就是等倪基來了……

　　「大哥哥！我工作完囉！」

　　而他似乎也提早下班了。

　　「喔喔……」

　　「？怎麼了嗎？」

　　「沒有……只是今天有一件事得告訴你。其實……」

　　我首先把金屬史萊姆進化成金屬絲史萊姆的事，如實告訴了他。

　　「咦！？已經進化了嗎！？」

　　「是啊。畢竟在你還有村裡的大家幫忙之下，牠吃了很大量的食物。」

　　「讓我看！快讓我看看！」

　　「那當然。所以我想在今天收集完垃圾之後，到森林去測試那隻史萊姆能做些什麼事……」

　　「我知道了！那我們快走吧！」

　　就這樣，我們離開了作為會合地點的食堂。

　　倪基似乎很想趕快見到金屬絲史萊姆的樣子，收集垃圾的步調比以往都還要快。

　　多虧如此，收集作業很快就結束了。

　　接著，我們移動到之前收集柴薪的森林入口，實際把金屬絲史萊姆叫了出來。

　　「咦……看起來沒什麼變耶。」

　　「嗯。外觀只是稍微……真的是稍微，變小了。差別就只有這樣，不過……」

　　我指示金屬絲史萊姆伸長，變成極細的絲狀。

　　「啊！哦～現在能做到這種事了啊……牠之前吃的是魚網，所以這個也能拿來當網子一樣使用嗎？可以變粗嗎？還有，可以伸多長？」

　　「那我們就從這些問題開始調查吧。」

　　我問了金屬絲史萊姆之後，得知絲線的粗度是可以調整的。只不過，要是變粗就沒辦法伸太長的樣子。

　　我早上就有料想到，伸長的極限距離跟體積有關。

　　我試著叫牠把絲線變成圓柱狀，維持一定的粗度持續伸長，最後得出的極限距離是四十公尺。

　　計算圓柱的體積，再與球狀的金屬絲史萊姆體積比較之後，數字基本上一致。

　　不過雖然身體可以自由伸縮，核卻沒有辦法的樣子。當牠伸長到極限的時候，會有顆看來是核的球體凸顯出來……雖然實際上還包覆著一層薄薄的身體，但位置卻是一目瞭然的狀態。體積方面還可以當作誤差忽略，不過要害會暴露出來這點可能需要注意。

　　另外，關於倪基提出的是否能變成網子，這部分與形狀變化一併調查之後，得知牠能夠從身體的任何地方伸出金屬絲，也能一次伸出多條，還能夠將同時伸出的多條絲線交織在一起，因此確實編得成網子，或較粗的金屬繩。

　　除此之外，在進化前作為金屬史萊姆所記得的形狀變化，牠也並非辦不到，只不過僅限於將伸長的絲線變成刺鐵絲的形狀，或是將伸長的絲線側面加上細小的刀刃，變成線鋸等等，這類與絲線結合的複合形式。

　　「……大概就這樣了吧。接下來……倪基，你想不想看史萊姆進化的瞬間？」

　　「我想看！看得到嗎？」

　　「是啊，其實有一種史萊姆，我馬上就能讓牠們進化。」

　　於是我叫出了前幾天抓到，或是收到的史萊姆們。

　　「史萊姆不只會對各種食物起反應，對用於魔法的魔力同樣有反應。只要一口氣且大量給予特定屬性的魔力，牠就會進化成能使用相應屬性魔法的史萊姆。」

　　「這麼說來，大哥哥你說過，你的魔法史萊姆都是進化來的，原來就是這樣讓牠們進化的啊。」

　　「雖然一開始是出於偶然就是了。而史萊姆會喜歡什麼屬性的魔力，我想跟牠們的生活環境有關。在我作為據點的地方，牠們幾乎都只喜歡土或闇屬性，而且我也聽說過，有人曾經在火山地帶發現會使用火魔法的火焰史萊姆。

　　再來回到正題……我調查了這個村子抓到的史萊姆喜歡什麼屬性的魔力，結果發現牠們幾乎都喜歡水屬性的魔力。」

　　「也就是說，牠們能變成會用水魔法的史萊姆囉？」

　　「是啊。只要我提供足以讓牠們進化的魔力，牠們馬上就會進化。畢竟我也還沒有會用水魔法的史萊姆，所以很想要。我馬上就實際試一次。」

　　我從手中放出水屬性的魔力，並把最快靠過來的史萊姆放到我跟倪基之間。

　　確認倪基正盯著看之後，我悄悄對史萊姆注入魔力。

　　「牠好像想吸住手掌一樣……」

　　倪基看著史萊姆，說出了這樣的感想。由於史萊姆為了吸取我灌注的魔力，把身體朝我的手掌處伸長，或許看起來真的就像那樣吧。

　　就在我這麼心想的時候，史萊姆似乎吸收了足夠的魔力。

　　牠將伸長的身體恢復原樣，以果凍狀的模樣，做起了像是在找合適坐姿的動作。

　　經過幾次的震動與微調（？）之後，牠完全靜止了下來，開始散發出微量的魔力。

　　「……不動了耶……」

　　倪基似乎感覺不到魔力的樣子，我於是把史萊姆在散發魔力的事告訴了他。

　　「哦……我不會用魔法，所以只覺得牠一動也不動耶……欸，大哥哥，魔力感覺起來是什麼樣子啊？」

　　「嗯……很難用言語形容……不過，應該就像是水波……？史萊姆正在放出細微的波動，匯集成水流之後，又回到身體裡……也像是把自己吐出來的氣又吸回去一樣。

　　要看到進化的瞬間很難，我也沒看過幾次……不過不只是魔法系的史萊姆，金屬史萊姆進化的時候，也是像這樣子不停吸吐魔力，所以這可能是史萊姆進化的必要過程。」

　　「這樣啊……啊。」

　　史萊姆的顏色漸漸改變了。話雖這麼說，但也只是透明的身體稍微染上一點藍色的程度……史萊姆就這樣慢慢地──真的是慢慢地，化成了藍天一般的顏色，最後終於停止釋放與吸收魔力。

　　對牠使用了鑑定之後──

　　水史萊姆。

　　技能　水魔法（2）　抗水屬性（8）　水屬性魔法吸收（1）　跳躍（1）　消化（3）　吸收（3）　分裂（1）

　　「順利進化了呢。」

　　我試著叫水史萊姆用魔法生出水，牠於是以意外強勁的力道，像噴水池一般往上噴出了水。

　　「哦──！真的使出魔法了！牠還能做什麼呢？」

　　接著我指示牠使出Water Ball等攻擊魔法，令倪基看了不禁開心地拍起手。在觀賞一遍史萊姆的魔法之後，倪基跑進森林，四處替我捕捉了今後要用於實驗的史萊姆。

　　這天的成果是十五隻史萊姆。

　　■　■　■

　　「咦？怎麼了？」

　　「感覺有點吵鬧呢。」

　　回到村子之後，就像倪基說的，平常這時候村民們應該都陸續回家，開始準備晚餐了才對。但我們此時卻看見有許多大人仍站在路邊，跟身邊的人在討論著什麼。

　　「找人問問看吧。婆婆～！」

　　「咦？哦，是倪基跟龍馬啊。你們又跑去森林了嗎？」

　　「對啊。我們剛回來，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個啊……剛剛領主大人的使者來過，說領主大人明天會來我們村子裡。」

　　「領主大人會來！？為什麼這麼突然？」

　　「這個嘛──」

　　跟倪基說著話的婆婆，忽然把視線轉向我。

　　「好像是想見龍馬的樣子。」

　　「咦！？見我？」

　　「聽說是這樣。詳細的事我也不清楚……不過我想這件事應該會通知輝先生，或者你們也可以去村長家看看。因為是由村長接待身為使者的騎士大人，所以他應該知道詳情才對。」

　　「謝謝妳。我會去一趟。」

　　對於為什麼我會受到這裡的領主大人召喚……我完全沒有頭緒。

　　雖然我多少聽說過這裡的領主大人的事情，但對方應該不知道我才對。

　　到底是為什麼呢……總之先在回去之前，趁還沒天黑拜訪村長先生一趟吧。

　　我向婆婆道了謝，在途中跟倪基分別之後，趕緊前往村長先生家。

　　結果我正好在門前遇到了村長先生，看來他正好外出回來。

　　「哦，龍馬啊。來得正好，我才剛從輝他們家回來。」

　　「是明天領主大人要來村子裡的事情對吧。我剛剛也有聽到一點消息。聽說領主大人想見我……是為什麼呢？」

　　「應該是因為你在每天的捕魚和討伐活動十分活躍吧。畢竟領主大人這次來，主要也是想慰問前線人員的樣子。不只是你，凱弟弟跟啟弟弟也被召喚了。」

　　什麼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太好了……因為我對自己被召喚的理由沒有頭緒，還以為是我不知不覺犯下了什麼錯呢。」

　　「哈哈，不用那麼擔心，這裡的領主大人是很大方善良的人。只要保持自然，很快就會結束了。」

　　「是這樣啊。謝謝你。」

　　啊，這麼說來……

　　「村長先生。其實有某位人士給了我一份介紹狀，告訴我如果見到領主大人的話，可以交給他……」

　　那是當今的公爵，也就是蘭哈特先生寫的介紹狀。蘭哈特先生在我回基姆爾前把它交給了我，告訴我「如果在法多瑪領地發生了什麼事就拿來用」。因為我沒有打算見領主大人，所以本來以為不會用到的……有放在道具箱裡太好了。

　　「嗯……那就在會面之前先交給我吧。」

　　「我知道了。那明天再麻煩了。」

　　「我才是，明天捕魚的時候麻煩你了。還有晚上睡暖一點，別著涼了。」

　　在村長先生的目送之下，我踏上了歸途。

　　而在途中，我路過廣場的時候，看見位於廣場角落的祠堂，忽然有些在意。

　　那座老舊的祠堂中，祭拜的是一塊應該是神像的石頭。或許是因為長年的風吹雨打，使它表面磨損得十分嚴重。

　　「……稍微祈禱一下吧。」

　　仔細一想，我明天就要第二次跟貴族接觸了。雖然就傳言聽來，那位領主大人應該是個好人，但他總不會連個護衛都沒帶就自己跑來。希望明天不要有什麼事……

　　我這麼祈願，在祠堂前合起了掌。

　　「！！」

　　眼前亮起了白色的光芒。

　　原來就算不是教會也會被召喚啊……

　　■　■　■

　　「唔……！？」

　　我忽然感受到一陣飄浮感。

　　由於以前從來沒有被這樣被召喚過，我驚訝地睜開眼，發現眼前整片都是某樣東西。

　　──水！？

　　就在我辨認出所見之物的同時，我落入其中。

　　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從多高落下的，但衝擊並沒有那麼大。

　　然而周圍的水重重纏住身體，令我不斷下沉，沒有上浮的跡象。

　　「不用擔心，你可以呼吸的。試試看。」

　　「！？」

　　就在我感到不安，打算伸手划水的時候，一道聲音傳來。

　　……真的耶。雖然身體像在水裡一樣不靈活，但呼吸卻不可思議地不會難受。

　　我冷靜下來，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往上看去。

　　在那裡的人影背著耀眼光芒漂浮在水中，大約是國中生年紀。

　　那人影快速滑到了我的身邊，此時我才終於看清楚對方的模樣。

　　「嗨，你好啊。」

　　「您好，我是龍馬•竹林……恕我冒昧，您是水源與漁業之神，瑟列力浦塔大人嗎？」

　　「咦？我有說過我的名字嗎？真虧你知道呢，明明我的神像全都是健壯男性的模樣。」

　　看來就是本人……不對，是本神沒錯了。

　　確實……在我所知的一般神話之中，祂的形象都如祂剛才所說，是可稱作大海男兒的理想模樣的健壯男性。

　　但是如今在我眼前的祂，有著悠然的中性嗓音，顯眼的長髮給人不修邊幅的印象，也因為頭上的長髮，祂不僅單邊眼睛被遮住，甚至完全看不見右半邊臉。而露出的左半邊臉不但皮膚如雪一般白皙，眼睛下方更有著明顯的黑眼圈，看起來不太健康的樣子。

　　身上鬆垮的服裝……或說布料？簡單纏繞著身體，雖然看不出身體的線條，但從寬闊的袖口伸出的手相當纖細，彷彿一碰就會折斷。

　　這樣子別說健壯的男性，反而更像個女孩子……還有雖然很失禮，但怎麼看都像家裡蹲。

　　我能夠猜到是祂，是因為我祈禱的地方是漁村祭拜的祠堂，而且最重要的是──

　　「畢竟我都掉進這樣的水裡了。」

　　「啊～確實，說到跟水有關的神，那就是我了呢。」

　　祂在水中漂浮，笑著說道。

　　身上包著的布料尾端隨波漂蕩，彷彿魚的尾鰭一般。

　　「啊哈哈，就算不那樣划動手腳，你也不會沉下去喔。你就像這樣放鬆力氣任由身體漂浮吧，身體也會比較輕鬆。」

　　我照祂所說放鬆力氣之後，身體確實沒有沉下去，適度的浮力也讓身體相當輕鬆。

　　「對對，就這樣放鬆就行了。語氣之類的也不用太在意……話說，你也常被凱因祂們召喚過來這裡對吧？」

　　「是的。我有時會來打擾。」

　　「我基本上不太會對人使用神託，但我實在想見你一面。」

　　「想見我一面？那是我的榮幸，可是為什麼……啊，是因為跟凱因祂們一樣看著我，覺得哪裡有趣嗎？」

　　「不，不是那樣。在我看來，你一點都不有趣。」

　　「啊，這樣啊……」

　　「因為啊～你不就是很普通地在漁村生活而已嗎？又沒有意料之外的危險魔獸出現，只是過得像村民一樣的話，那還有其他很多村民可以看嘛……該說很冗長，或是節奏不緊湊嗎……當然，戰鬥或冒險也不是一切，但如果只是看悠閒的普通生活，就算一開始覺得新鮮，後來也會膩啊。欸，你不這麼想嗎？」

　　「喔……」

　　「雖然不是全部都一樣，但你都在重複類似的事情。你就不會為看的一方著想，乾脆做點華麗的事情嗎？」

　　「……確實，我過日常生活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要讓別人看得有趣……」

　　「對吧～？你這樣是不行的喔～首先啊──」

　　祂就這樣悠然且滔滔不絕地，說起了意外尖銳的話語。

　　而我只是默默地傾聽。

　　的確，我在日常生活中從來沒注意過這方面的事。只不過，我為什麼要被一位初次見面的神明，像是責備漫畫家或小說家的編輯一樣數落個不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