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36話　後日談4•新的食材

　　5章36話　後日談4•新的食材

　　「就在這，你看。」

　　「！！」

　　在會長畢歐羅先生的親自帶領下，我來到了西園寺商會的倉庫。管理倉庫的員工推開看起來很重的門後，我們便在昏暗的光線下，於堆積的貨物中穿梭前進。

　　來到倉庫深處，這裡有著巨大的金屬製柵欄，裡面關了大約三十隻巨大的雞。

　　沒錯。畢歐羅先生向我推薦的那個就是「雞」。還有其產下的「蛋」。

　　雞蛋的營養價值非常高，幾乎可以稱作營養食品，同時也是珍貴的蛋白質來源。考慮到要長時間旅行，而且還要在休露司大樹海這種難以補充食材的地區活動，如果能養雞以持續取得雞蛋，那就再好不過了。

　　養雞不需要其他牲畜那麼大的空間，相對容易。能養在籠子裡也很方便。

　　然而，我有個問題。

　　在來到這裡之前，我就聽說畢歐羅先生買來的雞很大。

　　而我現在看著柵欄裡的那些雞，也覺得「確實很大」。

　　可是，每一隻都跟我差不多大……竟然跟一個人類小學生差不多，這不會大得太過分了嗎？

　　「這跟我想像的雞很不一樣。」

　　「我本來也是想買普通的雞呀……」

　　太好了。看來這似乎不是這個世界「普通的雞」。

　　「牠們是『狡黠雞』，屬於鳥型魔獸的一種。如你所見，就是很大的雞。雖然蛋跟普通的雞沒啥差別，但無論公母，一天都會產下好幾顆蛋。所以論產量，比一般的雞更大。只要能把牠們養在Dimension Home裡面，就有吃不完的雞蛋了。」

　　「那是很令人高興，但牠們也不是只有優點對吧？」

　　畢歐羅先生的話語中處處都透露了麻煩的感覺，而且剛剛的倉庫管理員態度也有些奇怪。

　　想必他們本來就沒打算認真隱瞞吧。畢歐羅先生隨後淡淡說出了問題所在：

　　「首先，牠們還挺強的。看牠們的腳就知道了，不但肌肉發達，爪子也很銳利。光是一隻就相當於D級的魔獸。而要是一整群的話，危險度更是直逼C級。如果沒有一定實力，是養不了牠們的。

　　就這點來說，龍馬你的實力沒問題。而且牠們有成群生活的習性，應該很適合你。只要透過從屬魔術簽訂契約，跟牠們溝通的話，也許會比普通的雞還要好照顧。」

　　「原來如此，確實。」

　　「很好。下一個問題是飼料。牠們的主食是穀物與蟲，必要時也會獵捕其他的動物來吃，所以不需要太講究。只不過食量是一般雞的三倍。」

　　「用木魔法和清道夫史萊姆的肥料種植的植物也可以嗎？」

　　「只要沒有毒，能吃的話就沒問題。畢竟野生的狡黠雞群甚至會吃哥布林啊。在樹海的時候，拿攻擊你的魔獸的肉餵牠們就行了。」

　　那應該沒什麼問題。

　　而且我也打算在近期開始飼養夫人推薦我的史萊姆用飼料。

　　不過，問題好像還沒完的樣子。

　　「再來是最大的問題……就是牠們的頭腦還算有點聰明。」

　　野生狡黠雞在巢裡除了產受精蛋之外，還會事先產下許多作為誘餌的無精蛋。在遭受襲擊的時候，牠們會聯合起來反擊，守護巢穴與蛋。而在襲擊者比己方還強，牠們判斷贏不了或是交戰損失會過大的時候，就會馬上放棄巢穴，帶著受精蛋逃離。

　　牠們似乎理解自己與自己的蛋對於掠食者的價值。

　　而在成為家畜的時候，那份知性表露得更加明顯。牠們明白人類養牠們的目的就是無精蛋。

　　尤其生來就是家畜，與人類長時間接觸的個體，似乎更是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人類語言。

　　所以，當牠們對自己的待遇（食物品質或睡床）不滿意的話，就會集體罷工，拒絕下蛋。

　　因為牠們很清楚，隨便殺掉牠們，吃虧的會是人類。

　　「……這些雞會跟人交涉嗎？」

　　「與其說交涉，比較像是一有不滿就會鬧彆扭。畢竟牠們就算頭腦再好，終究也只是雞，牠們大概是覺得只要不下蛋，讓人類感到困擾，待遇就會獲得改善吧。實際上，如果原因是飼主有所缺失或是牠們生病的話，有時可以透過改善問題或治療解決。但一不小心，也有可能讓牠們誤以為只要鬧彆扭待遇就會更好，導致牠們不是更高級的飼料就不吃等等，性格變得跟為難人的不要臉大媽一樣。」

　　「還真麻煩……」

　　「順帶一提，你眼前的這些雞就『幾乎』變成那樣了……原本的飼主是跟我們有生意往來的前冒險者，他說想在養不下去之前把牠們當成食用肉賣給我，所以我就買下來了。」

　　此時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你說『幾乎』變成那樣，也就是說還沒有完全變成那樣對吧？而且你還說了『在養不下去之前』。」

　　「理由是……你有看到雞群中心有隻黑白色的小雞對吧？」

　　確實。在聚集起來的六隻小雞中，唯有一隻有著白色絨毛與黑色皮膚。

　　明明其他的小雞都是黃色……難道那是烏骨雞？

　　「除了顏色之外，看起來都跟其他的雞一樣啊。」

　　「那是『天才雞』，是在少數情況下會誕生的狡黠雞上位種。牠們的智力比狡黠雞還要高，長大之後會成為統率雞群的首領……本來應該是這樣才對，但那隻小雞卻已經排除其他成雞，成為了這個雞群的首領。」

　　接著在細問之下，我得知雖然機率不高，但狡黠雞群若作為家畜，在確保了一定安全的環境下生活好幾代之後，天才雞有可能一出生就馬上成為雞群的首領。

　　而這樣的雞群……畢竟是由剛出生的小雞來領導，所以理所當然地有很高的機率會非常任性。簡而言之，就像是從出生開始就被阿諛奉承，在溺愛之下長大的笨蛋貴族公子一樣……還真是種人模人樣的鳥。

　　「另外，因為原飼主還養了別群狡黠雞，所以他怕其他雞群看見牠們任性的樣子，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看到只有這群雞的待遇特別好，所以產生不滿……這樣子嗎？」

　　在造成惡性循環之前，及早把有問題的雞群處分掉。並且還把牠們當作食用肉買給西園寺商會，藉此多少彌補損失。做為一名以養雞（魔獸）為業的人，這是必要且妥當的判斷。

　　「要養牠們很不容易。不過因為會大量下蛋，要是龍馬你覺得能養的話，可以直接把牠們帶回去養。如果不行的話，也希望你能幫我把牠們處理掉。畢竟我們負責肉類的員工裡能戰鬥的人很少，就算想宰也宰不掉牠們。其中年輕還能下蛋的雞，我想用血腥史萊姆放血，盡量做成高品質的肉。」

　　「你說我來得真是時候，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要把肉用牲畜養到能夠販賣的程度，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與飼料。

　　因此，只為了肉而飼養家畜的話，效率相當地低。

　　儘管無法再下蛋的雞與無法再產奶的牛等，因年老而不能發揮原本作用的家畜也會被宰掉，加工成肉品，但一開始就以肉為目的而飼養的家畜很稀少。而那一類的肉基本上都是提供給富裕階層的高級品。

　　而就畢歐羅先生的立場來說，都已經養大這些雞了，既然要加工的話，想盡量做成高品質的肉也是理所當然的。

　　「要判斷能不能養，只要嘗試跟牠們訂下從屬魔契約就行了嗎？」

　　「牠們多少能理解人話，所以可以先靠近柵欄跟牠們說話。但不能掉以輕心，要是不強硬一點，牠們會得意忘形的，然後要交涉，得找到首領才行。」

　　「我知道了。」

　　我接近到能摸到柵欄的距離之後，所有的視線都朝我集中了過來。

　　「我要跟你們討論你們往後的處境。讓你們的首領出來。」

　　我語氣強硬地說道，柵欄中的狡黠雞於是不吵不鬧，唯有黑白色的小雞獨自上前。或許是體型較小的關係，牠的動作有些緩慢，但還是一步步蹦跳了過來。

　　……牠如棉花一般的白色體毛很柔軟的樣子，大小也只比一般的小雞大了一點。老實說看起來相當可愛。

　　「你就是這個雞群的首領對吧。」

　　「嗶。」

　　牠回應般地叫了一聲。看來是肯定。

　　「為了溝通，我想跟你訂下從屬魔契約。」

　　「嗶。」

　　我聽見第二次像是肯定的叫聲之後，施放了契約魔法。

　　於是──

　　『快把我們放出去！可惡的人類！！』

　　「！！」

　　真讓我驚訝……雖然我和史萊姆或利穆爾鳥也能溝通，但跟現在的感覺不太一樣。就適性本身來說，我想我與史萊姆的契合度應該比較高，但或許是魔獸這邊智力比較高的關係，我感覺牠似乎對我說出了明確的字句。

　　「我先自我介紹吧。我叫做龍馬•竹林。你呢？」

　　『我才不屑對你報上名字！！』

　　傷腦筋了。雖然能說話，但談不下去啊。

　　「再這樣下去的話，你們都會被殺掉，做成人類的食物。在那之前，要不要聽聽我的提議？」

　　『……想談的話就把我們放出去！不然你就進來這裡！』

　　「──牠這麼說。可以讓我進去嗎？」

　　我把牠的話轉達給畢歐羅先生，他於是把外面的管理員叫了過來。

　　「會長……真的沒問題嗎？放這孩子進去裡面……」

　　「龍馬不會有問題的。他本人也說要進去了，你就快打開吧。」

　　「我、我知道了……」

　　管理員有些不情願地打開鎖後，我從柵欄入口走了進去。才走沒幾步，成年的狡黠雞們便馬上把我包圍起來，首領則從正面朝我逼近。

　　『以一個人類來說，你還真有膽呢。』

　　「感謝誇獎。這樣你肯跟我談了嗎？」

　　『行！我就聽聽你有什麼目的吧。』

　　明明這麼小一隻，態度還真囂張……雖然是無所謂啦。

　　「就像我剛剛說的，再這樣下去，你們都會被殺掉做成雞肉。但，要是你們肯下蛋給我的話，作為交換，我可以保證你們的性命，並為你們準備飼料和居所。」

　　『你也跟前一個人類一樣啊。也行。那飼料要最高級的麥子，一天一桶，而且桶子要大得裝得下我們，裡面還要混入玉米和其他穀物。當然，混入的穀物也要是最高級的！另外，住所要日照良好，有著散發芳醇香氣的土壤與美味的蚯蚓──』

　　牠以高高在上的態度，一一條列奢侈的條件。

　　在前往危險地區的時候，裡面有太多條件沒辦法遵守。

　　很好，看來是養不了了。

　　「那這次就恕我無法與你們交易……」

　　『等等！為什麼要拒絕！』

　　「因為你開的這些條件我很明顯遵守不了……」

　　『你這蠢貨！！要求要先開高一點再讓步！這是交涉的基本道理吧！！』

　　我被一隻雞教了交涉的基本道理……

　　「那來談談雙方能接受的條件吧。」

　　『……你能提供怎麼樣的待遇？』

　　由於牠這麼問了，我於是表示：

　　•我不出遠門的時候，會把你們放養在廢棄礦山的某處（室外）。

　　•放養的區域等看過現場之後再商量。另可以應需求建設避雨或遮陽的建築。

　　•出遠門的時候，會把你們養在Dimension Home裡，給予專屬的空間。

　　•飼料是從馴獸師公會或市場買來的一般產品或自家製品。怎麼調配可再商量。

　　•作為代價，你們要提供無精蛋給我。

　　就這樣，我一一列出能給的條件。

　　然後說道：

　　「基本上，我不打算接受在這之上的條件。應該說，我已經拿出誠意，把我確實能給予的上限告訴你們了。如果你們能接受我不保證能做到，我倒是可以開出更高的條件，怎麼樣？」

　　『……你這是趁人之危！我們才不會屈服於危機，或是不講理的暴力！』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 ！！ ！！』

　　首領高呼道。

　　周圍的狡黠雞也像是要呼應一般，發出了威嚇的叫聲與開闔鳥喙的聲音。

　　「會長！要是不趕快救那個小男孩的話，他會……！」

　　管理員很慌張的樣子。

　　畢竟眼看我隨時都可能被襲擊，這也難怪。

　　『奮起吧，各位！』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 ！！ ！！』

　　隨著首領的呼喊，雞群發出的聲音統一了起來，氣勢也愈來愈強。

　　看來是交涉不下去了。那只好放棄──

　　『咿──！』

　　「嗯？」

　　就在我打算放棄的時候。

　　首領的尖叫在我腦中響起，狡黠雞的叫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接著，牠們不知為何一齊張開翅膀趴向地面，做出類似磕頭的姿勢。

　　迄今為止的敵意已經完全消失無蹤。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別殺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饒了了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好可怕！？你們突然怎麼了！咦！？等等，發生什麼事了！？」

　　看樣子危險是解除了，但由於狀況變化得太劇烈，我一時跟不上。

　　「啊……龍馬。你好像沒有自覺，但你剛剛有一瞬間放出了強大的氣場，眼神很可怕喔。就像之前的比試那樣。」

　　說到之前的比試，那應該是跟奧克斯先生的那次……原來如此。

　　看來我放棄交涉的時候，又做出了跟前幾天一樣的事。

　　以後得避免不自覺地威嚇別人才行。不過反省留待之後再說……

　　「抬起頭來吧。」

　　『是！』

　　牠從原本的磕頭（？）姿勢起身，結果變成直立不動……

　　「那我們可以繼續談──」

　　『是！沒問題！當然！哎呀～大哥你真強呢～我們都嚇了一大跳～』

　　「──別諂媚得這麼明顯好嗎！？」

　　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也讓人很不知所措。

　　而且那對翅膀是怎麼回事？

　　牠把翅膀上下交疊在胸前互相摩擦，就像人類互搓雙手一樣，完全是獻媚的動作。

　　『之前那個人類每次都這麼做耶！？』

　　似乎是前飼主的習慣的樣子。看來牠們除了語言之外，還會學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算了，可以繼續談了嗎？」

　　『可、可以……不過……我們信奉的是非暴力不合作運動……』

　　「你在幾分鐘之前做了什麼事啊？」

　　『咦？你指什麼事？』

　　「你可不是金魚腦吧。」

　　天才雞的頭腦到哪去了？

　　還有，眼睛看著我啊，別裝傻得那麼明顯。

　　再說，你們是怎麼知道印度偉人的事蹟的？

　　「真是的，感覺幹勁都洩光了……總之，你們要是不接受條件的話，就會變成雞肉喔。畢竟我不可能要商人自己吞下損失，無條件放你們走。」

　　『不不不，我並沒有說絕不接受你的條件。但是，那個……條件能不能再好一點……？』

　　真頑固呢……我這麼心想，接著卻發現雞群的樣子有點奇怪。

　　只有狡黠雞在彼此交談？而且談得很熱烈的樣子。

　　「牠們在後面說什麼？」

　　『呃……在討論能不能用蛋換取原諒，或是把我也一起交出去……之類的……』

　　「哇……」

　　看來同伴們開始打算放棄牠了。

　　『這群傢伙總是這樣……我明明才剛出生，什麼都不懂，只是在比頭腦的時候偶然贏了，就叫我當新首領。還說頭腦最好的當首領絕不會錯，結果一有什麼不便就把事情推給我，有什麼不滿就對我抱怨，犯了什麼錯也全都怪到我頭上。我對牠們說什麼，牠們也總是不太懂，根本就不像人類說得那麼聰明……』

　　……怎麼回事？感覺聽著聽著都要流淚了。

　　而且我似乎也明白，我為何能明確聽見牠的想法了。

　　不過，養不起的東西就是養不起。如果他們無法接受條件的話，那就真的只能變成雞肉了……之後可會被做成唐揚炸雞囉？也可能是龍田揚炸雞或煎雞排。用雞肉做馬鈴薯燉肉也不錯。還可以做成南蠻雞，或是豪邁一點做烤全雞？那樣能不能代替北京烤鴨呢……嗯？

　　『對不起，求求你不要若無其事地列舉料理方式。』

　　一回過神，我發現只有首領再度變成了磕頭姿勢。

　　「你們願意讓我養嗎？」

　　『也只能這麼做了……而且我覺得你好像能理解我的辛苦……請你至少提供不會讓牠們馬上不滿的環境……』

　　「我知道了。我會盡力！」

　　『謝謝你……』

　　就這樣，我的從屬魔獸增加了天才雞，以及牠的二十六隻同伴。

　　而且，我還能夠得到牠們提供的雞蛋。這應該很令人開心才對。

　　但不知為何，我的心情卻有點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