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萊娜的決心。

　　乍看那條路跟其他路並無大異，但仔細一瞧，卻略顯寬敞，我便說：

　　「那我們就走這條路看看吧。」

　　「就這麼做吧。」

　　我們往這方向前進了數十公尺，突然，有人出聲向我們搭話：

　　「怎麼了？還不到陛下用餐的時間啊。」

　　向我們搭話的，是一位皮膚雪白，留著短短黑髮的女性。她的手上握著一把劍，閃著黑曜石的光芒，而穿在胸前及下半身的鎧甲，也有著相同的光輝。

　　這位女性，看上去跟一般人類無異，但頭上確實長著螞蟻的觸角。

　　「陛下……？」

　　看來我不該回問的。女性立刻皺起眉頭。

　　「你們是入侵者嗎！！」

　　她掄起劍砍了過來。

　　我還搞不清狀況，但……對方絕對是敵人。於是我快速靠近女性，一拳揍上她的腹部。

　　「咳……」

　　女性挨了我一拳後，身體彎成弓狀，放開手上的劍，跪坐在地，按著肚子痛苦地呻吟。

　　「結出。」

　　我自手環召出繩子，把她的手拉到後面綁住。

　　那跟人類一樣的外表，令我無法痛下殺手，而且，我也想盡可能地從她嘴裡問出情報來。

　　我正這麼盤算——

　　「有入侵者嗎！？」

　　從道路盡頭竄出一大群援軍，大約有數十名，身上的盔甲及武器跟剛才的女性一樣，皆是由黑曜石打造。

　　看這個人數……若打起來，一定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可以的話，我並不想殺害她們，但我的性命並非我自己的，而是萊娜、夏露露，以及大家的。

　　所以我不惜……

　　正當我如此想著，腦中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妳們都住手。〉

　　那聲音如同叮叮作響的水晶風鈴，清脆悅耳。

　　〈妳們敵不過這兩位高手的。〉

　　女性們騷動了起來，其中幾個人喃喃地說著「陛下」。

　　〈這兩個人是衝著我來的。妳們快替他們開路，帶他們到我這兒來吧。〉

　　「遵命！」

　　這群女性中，一位小麥色肌膚、紅褐色頭髮的女性感覺最強，看來是由她負責帶領。她向我們行了一禮，慢慢朝前邁出。

　　◆　◆　◆

　　〈歡迎你們。〉

　　紅褐色頭髮的女性帶著我們到達一處廣大的空間。

　　在那裡的，是一隻比博物館的暴龍標本還要巨大的螞蟻。

　　巨蟻的身體與其他的螞蟻不同，閃耀著琥珀色的光芒，站立著以腹部面對我們。

　　〈你們心裡或許已經有底了，我就是這個巢穴的女王。〉

　　女王蟻大概是用心電感應與我們溝通，她的聲音直接在我們的腦中響起。

　　那聲音威風凜凜，口氣比任何貴族還要優雅。

　　〈你們是——來取我性命的吧。〉

　　「正是如此。」

　　萊娜大概是覺得，要和通人性的對手戰鬥有些於心不忍，我可以從語氣中感受到她有些鬱悶。

　　〈但我並不想和你們戰鬥。〉

　　「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一族會和其他種族交配——或吞下其他種族，並將對方的記憶、基因納為己有。你們剛才看到我很多部下都有著人類外表，那是因為我們擄走了人類，奪取了人類基因的結果。而這麼做之後——讓我等一族成功地有了飛躍性的進化。〉

　　女王蟻以澄澈的聲音朗朗說道。

　　〈我們自人類身上學習了如何奪走他人住處當作巢穴，便殺了防衛蟻的女王，鳩占鵲巢。又自人類身上學習馴養『家畜』的方法，而曉得了如何將奇美拉魔蟻收為部下。〉

　　女王蟻說這話時，充滿了對人類深深的敬意。

　　看來儘管人類自嘲這些行為是惡行，但在女王蟻心目中，卻覺得人類手腕極為高明。

　　〈我們希望能更加進化，所以，需要像你們一樣優秀的人材。〉

　　「…………」

　　〈特別是右邊這位——天草樂斗，我想要你娶我的女兒為妻。〉

　　「如果我答應了妳，其他的人類會是什麼下場？」

　　〈我們只需要優秀的人材。〉

　　「我懂了……」

　　我聽了，拔出劍來。

　　「妳如果是這個打算，那我們也不用再談下去了。」

　　〈看來是如此………………〉

　　女王蟻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雖然可以相信你們這兩個『人』，但我並不相信人類這個『種族』。〉

　　「我想也是。」

　　她這個想法，身為人類的我也心有戚戚焉。

　　我這人猜疑心不是很重，但要是有陌生人突然對我說：『放心把你的性命交給我吧，我絕對不會背叛你的。』我大概也無法信任對方吧。

　　女王蟻除了我們以外，對其他人類一無所知，更何況女王蟻身上可是背負著部下跟女兒的性命，更不可能輕易與人類和解。

　　只有其中一方屈服，或是雙方經過長時間戰鬥，精疲力盡之下開始盤算著是否和解，雙方才有可能達成協議。

　　也就是說，我們接下來要打的這場仗，並非起自雙方意見不合，而是因為在「無法達成協議」這點上意見一致，才非戰不可。

　　我對女王蟻說：

　　「我說啊……」

　　〈怎麼了嗎？〉

　　「接下來這場仗——能不能讓我跟妳一對一『決鬥』？」

　　〈……？〉

　　「我會吩咐萊娜不要出手，因此妳也別攻擊她。」

　　〈我是無妨——〉

　　女王蟻欲言又止，看向臉色發青的萊娜。

　　「你——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天草！」

　　「沒有其他意思。」

　　我看著眼前的女王蟻。

　　在開打之前，女王蟻的實力仍然成謎，但她的氣勢不容小覷。

　　她高達十公尺的身軀十分巨大，而她散發的氣魄絕不僅止於此。

　　她身上的壓迫感，會讓人覺得自己就像隻小小的螞蟻，卻要對上高大的人類般絕望。

　　萊娜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我狠狠地釋放殺氣，瞪著萊娜道：

　　「妳只會礙事。」

　　「嗚……」

　　萊娜聽我這麼說後，嘴巴一張一闔，似乎想說些什麼反駁，但最後還是沒有出聲。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我放出的壓力，讓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要不是萊娜夠強，我剛才放出的殺氣便足以在一瞬間殺人——或是讓人口吐白沫地暈厥。

　　如果萊娜在這股殺氣下還能回嘴的話，那我就撤回我說她礙事這句話，但——

　　「哈……咳……」

　　結果仍不出我預料。

　　萊娜像是被繩子勒住脖子，按著喉嚨不住呻吟。

　　我收回殺氣，問她：

　　「妳懂了嗎？」

　　「…………」

　　萊娜一言不發，眼中兀自流下斗大的淚珠，然後默默地點了點頭，走向牆邊。

　　「天草……」

　　萊娜喊著我的名字，流著淚，拿出銀色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如果你輸了……我就當場自盡。」

　　「…………我知道了。」

　　我無法開口阻止她。要是我阻止了她，代表——我有可能會輸。

　　所以我絕對說不出口，絕對。

　　眼前有一位這麼相信我的女孩子，我怎麼能示弱。

　　第28話　與女王蟻的決鬥。

　　安撫完萊娜之後，我轉身面對女王蟻。

　　「事情就是這樣，還麻煩妳配合我的要求。」

　　〈你還真是位奇特的人。〉

　　「嗯……？」

　　〈我和你對話時總有種錯覺，彷彿自己是個『有著螞蟻姿態的人類』，而非『能與人溝通的螞蟻』。〉

　　我不發一語，提起劍擺出戰鬥架式。

　　若是認同了女王蟻剛才的發言，我可能會下不了殺手。

　　雖然光是有這種想法，或許就證明了我心裡有部分確實認為女王蟻是『有著螞蟻姿態的人類』也不一定……

　　「喝————」

　　我將自己的氣集中在劍上，準備對女王蟻做出致命一擊。

　　〈呵呵呵呵、呵……〉

　　女王蟻也開始積聚她的力量，我能感受到她全身散發出一種無形之力，壓迫著周遭空間。

　　巢穴內的空氣隨之震盪，沙石自上方不斷落，彷彿下起了泥土雨。

　　來了！！

　　我感應到女王即將攻擊，便快速地往後退，並做出後空翻閃避。

　　轟隆！轟隆！轟隆！

　　我幾秒鐘前所站之處的地面突然隆起，讓人聯想到突然噴出的間歇泉。如果我的反應慢了幾秒，一定會被刺穿。

　　在得知女王蟻會使用心靈感應後，我就多少料到了——她現在施展的是ESP，也就是超能力。

　　那恐怕就是那傢伙的能力。

　　〈吾將賦予汝生命，現形並聽候差遣吧！黃土輪迴•劍兵！〉

　　女王蟻詠唱完畢，剛才隆起的三大塊地面，立刻從泥土化身為拿著武器的騎士朝我襲來。

　　我毫不猶豫地往它們衝去。

　　「櫻花斬！」

　　我揮劍如風，將泥土騎士們斬成碎片。

　　〈你的身手確實不錯。〉

　　女王蟻感覺很開心地稱讚了我，隨後她的眼睛便發出詭異的光芒。

　　我迅速地跳向右方，閃避隆起的地面。

　　我把劍往後舉，以這把劍能承受的最大力量——也就是我的四成力氣，向前揮舞。

　　「葬劍舞——飛空斬！！」

　　藉由劍壓所產生的真空之刃，筆直地朝女王蟻飛去！

　　〈這招對我沒用！〉

　　女王蟻猛地展開她的氣，將真空之刃震個粉碎。

　　〈喝！〉

　　牠揮舞手臂，一股空壓直擊我的側腹。

　　我感覺就像是被鐵鎚重重打了一下，身體失去重心。

　　女王蟻的眼睛又發出了詭異的光芒，下一秒——

　　咚咚咚咚咚！

　　出現無數看不見的力量，像衝鋒鎗的射擊般不停地打在我身上。

　　隨後，洞穴裡迴響起萊娜的悲鳴。

　　「天草————————————————————！！」

　　我冷笑了一聲，站穩腳步。

　　女王蟻剛才的招式，確實讓我有遭受衝鋒鎗攻擊的感覺。

　　不過，換個說法，也僅只於這種程度而已。對現在的我來說，區區衝鋒槍根本不算什麼。

　　不斷分泌的腦內啡，讓我得以把痛楚和其他顧慮拋在腦後。

　　〈剛才的攻擊還無法對你造成傷害嗎……〉

　　女王蟻低聲說道，牠的聲音中夾雜著恐懼和敬意。

　　「當一個男人，身邊有他所愛的女性陪伴時，可是會比平時強上三倍喔。」

　　我揚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人類的這種特性，既不合常理又不可思議——我實在難以理解。〉

　　「這點我倒是同意。」

　　〈不過——我並不討厭。〉

　　女王蟻再度聚集牠的力量，我可以聽到周遭空氣被劃開的聲音。

　　我衝向前進行突擊。咻咻咻咻！無數空氣箭矢自女王那方竄出，迎面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