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看我心情。
隨後那位手持小刀的女子身形一晃,應聲倒地。
她倒下後便毫無反應,但應該還活著。
畢竟我已手下留情,武器也只是根棒子。若我剛才使出槍法時,是用真槍全力攻擊,就會看到她腦袋分家,血濺當場了。
或許不取她性命,是我太過天真。大概就和剛上幼稚園的孩童一樣天真吧。
但……
我眼前的強盜們,不但不做難看的抵抗或求饒,還都一副鐵了心的表情,個個在原地等著領死。
對手都舉白旗全面投降了,還要對她們下殺手,我心裡多少有些抗拒。
「以後別再幹這種勾當了。」
我把武器扔到一旁,朝她們丟下一句話後,便轉身離去。
如何處置強盜,和如何對待怪物一樣。
那反過來說,我要不要取她們的小命,也是冒險家的自由。
而且剛才那群強盜,也不像是很積極地想攻擊他人。
我想她們會選擇先誘騙目標,也是因為如此一來才能#安全地#將目標打昏吧。
也就是說,雖然她們是惡徒,但以她們這點程度,實際上也害不了多少人。
若是連這種程度的強盜都打不赢,一旦對上森林裡的怪物,也別想活命了。
第4話 看我心情。
「終於抵達啦……」
我走到位於溫列特山山麓的森林,忍不住嘆了一句。
森林中雖有條供人行走的小路,但並不寬敞,好像夠讓一輛車通過,又好像不行……就是這種寬度。
儘管我尚未走進森林,但在外頭所看到的景色就已十分優美,我從冒險家公會拿到的指南裡也把這座森林稱作〈小妖精森林〉,看來它確實不負盛名。
正當我感嘆不已——
「這森林雖然山明水秀,卻會出現比草原更強的魔物。」
突然傳來了一個沒聽過的聲音,我嚇了一跳,立刻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站在那裡的是一位女性。她比我矮一顆頭,有著一頭俏麗的短髮。
在她的頭上,垂著一對下折型的犬耳。
腰間則綁著銀色的腰帶,除此之外的打扮——
和方才襲撃我的強盜神似,是件黑色緊身衣。
不,豈止神似……
女子看到我用不信任的眼神注視著她,便開口自我介紹:
「我的名字叫夏露露•諾伊斯塔多,是剛才…………」
「我叫樂斗,天草•樂斗。」
「襲擊樂斗大人的強盜之一。」
雖然夏露露很有禮貌地報上名號,但我的視線都集中在她的胯下。
她那部位的緊身衣顏色比其他地方要來得深。簡單來說,這傢伙剛才——
「我……我就是剛剛尿褲子的那個……」
夏露露雙手緊握在胸前,滿臉通紅地說道。
「所以……妳找我有什麼事?妳看起來也不像來復仇的,我從妳身上感受不到敵意或惡意。」
「我們的強盜團,曾多次襲擊無辜的百姓,把他們打昏並奪取財物,是惡劣的犯罪者。」
「…………」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們早已有覺悟——既然以搶奪他人財物為業,那當自己被擊敗時,就算被反過來取走一切,也不能有所怨言。」
「不過以無辜被搶者的角度來看,妳們有沒有這種覺悟都和他沒關係啊。」
夏露露聽到我這麼說,默默地低下頭,模樣像極了被訓斥的小孩子。
看到她的反應,我不禁覺得……她果然並非無可救藥的壞蛋。
就如我所點出的,夏露露所講的覺悟,只是襲擊者為自己找的藉口,也可說是一個極其自私的原則。
但這也代表,她們受到良心的苛責,才會替自己立下這種原則。畢竟一個人若不覺得自己有錯,也不需要找什麼理由。
「也就是說,如此乾脆地得到我的原諒,反而害得早已做好覺悟的妳們不知如何是好……我說得沒錯吧?」
「是的……」
「原來如此。」
「另外,剩下的團員在那裡。」
夏露露朝我身後指了一下。
除了她以外的所有強盜團成員,皆半跪在地上,等待指示。
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還以為只有夏露露有意悔改,才脫離強盜團隻身前來,沒想到竟非如此。
更何況,會這樣領著全團成員來找我,就表示……
「妳是……她們的首領?」
我朝夏露露提問後,視線不禁往她的胯下飄去。
並非有什麼下流的念頭,只是單純地對於她(一個嚇得尿褲子的人)是團長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
夏露露好像也察覺到我的想法,她站成內八字,忸怩地磨蹭雙腿,試圖遮掩胯下的尿痕。
「雖、雖然剛才戰鬥時讓你見笑了,但我確實是她們的首領。」
她語帶哭音,並且整張臉變得通紅,直接紅到耳根。
「這樣啊……」
我搔了搔頭,朝半跪在地上的那五人走去,把原本綁在我腰間的袋子扔到她們面前。
「這裡面應該有金幣和銀幣各一百枚,妳們就全部拿去,重新做人吧。」
若換算成我們世界的貨幣價值,一枚金幣約等於五萬日圓,銀幣則是約一萬日圓。這金額應該足以幫助包含夏露露在內的六個人展開新的人生。
「咦……」
五個人全部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我們真的可以收下這些錢嗎……?」
其中一人抬頭問道。
「就是可以,才給你們的。」
我接著轉身,對夏露露說:
「事情就這樣。如果妳還不知道以後的人生該何去何從,那我的建議就是——從今天起正大光明地做人吧。」
夏露露看著我,雙眼瞪得圓滾滾的,嘴巴完全合不起來。
「妳有意見嗎?」
「不不不!!」
夏露露猛力搖頭。
「但、但是我們對你來說只是素昧平生的人,為什麼你願意……」
「這當然是,呃…………」
我將到了唇邊的話硬是吞了回去,思考這理由是否妥當。
剛才我交給她們的,是我在當基爾學徒的這半年內,販賣打倒的怪物和自己製作的道具得來的錢,另外還加上基爾給我的餞別禮。雖然我還留了點錢在家裡,但這些幾乎是我全部的財產。
只是在我看來,這些也不過是我在修行時『順便』存的錢,並沒有什麼好執著的。不過,就算對金錢再怎麼不執著,將全部財產拱手讓人的確很奇怪。
若說這決定真要有什麼理由,就只有一個了。
但我又想,這理由真的好嗎?
可是,也沒有別的理由了……
煩惱許久後,我終於開口說道:
「看我心情。」
「心情!?」
夏露露臉上滿是驚愕。
也不怪她,如果今天我和她易地而處,大概也會有同樣的反應。
況且要說的話,這幾個人應該也是為了生存,別無選擇,才會淪為強盜。
如果什麼也不幫,僅是出張嘴勸說『別再做壞事了』,豈不是要她們等著餓死。而且她們還可能會為了賺錢去危險的地方,結果反被怪物吃掉。
我光是想像這些傢伙餓死在路邊,或是被怪物殺死的樣子,就覺得不太好受——
所以才說是心情的問題。
我用手在夏露露的頭上輕拍了幾下。
「好啦,妳們加油吧。雖然我給了妳們錢,但其實我能幫的也只有這…………」
我沒把話說完,就停下了正在拍打夏露露頭頂的手,接著彷彿在幫動物順毛般,改用手輕輕摸起她的頭。
「啊唔……!」
夏露露的臉開始變紅,還發出奇怪的聲音,我卻仍然不停地摸著她的頭。
這真不妙。
這傢伙的頭髮,摸起來也太舒服了吧……
蓬鬆的髮絲、滑順的觸感,既柔軟又溫暖……若能實際摸到陽光,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好想整晚都將夏露露抱在懷裡,撫摸她的頭。
「啊唔唔、啊唔、唔呀……」
夏露露感覺也有點進入了某種天國狀態。
我將手收了回來。
「呃,抱歉。」
「不會……」
夏露露將雙手握在胸前,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
「我這條命……可以說是樂斗大人施捨的,所以樂斗大人想怎麼對待我都可以。我從頭頂到腳尖,甚至是每根頭髮、每片指甲,都是樂斗大人的所有物……」
夏露露對我如此說道。只見她的雙頰泛紅,眼神濕潤,十分煽情。
那表情實在太過性感,讓我不敢正眼看她。
「既、既然妳這樣想,那就聽我的話,正大光明地做人,別再當什麼強盜了!」
我別開臉,朝夏露露丟下一句話後,便飛快地衝進森林裡。
第5話 夏露露很會尿褲子。
「唔……」
就如夏露露所述,森林中的景色十分壯麗。
大片的樹林、茂密的綠葉,空氣中還飄著草木的芬芳。
陽光照射在樹葉上,閃耀出綠色的光芒,樹上所結的紅色果實,也將景色點綴得更美麗。
抬頭便可見澄澈的藍天,就連腳踩樹枝的聲音,聽起來都格外悅耳。
然而,也如夏露露所述——
這裡的怪物感覺很棘手。
在我的前後,各有三隻螞蟻,將我團團圍住。
而且那還不是普通的螞蟻,牠們不但只用兩隻腳站立,手部和胸部還異常發達,看起來很像穿戴了鎧甲和護具。
體型也很大,足足比我高了一個頭。具體化成數字的話,應該有一百九十公分吧。
在牠們手中,還拿著木製的槍。或許我不能稱之為槍,畢竟那感覺比較像『尖尖的木棒』,但無論如何,作為武器已經足夠了。
「嘎嘎、嘰、咕咕……」
「咕咕、嘰、嘎嘎……」
「嘰嘰——嘰、嘎嘎……」
只見牠們發出一連串怪聲,不久後便從森林深處冒出一群螞蟻援軍。
這下我連左右都被擋住去路了。
其實以前在地球時,我就覺得某些螞蟻挺聰明的。
例如切葉蟻,牠們懂得如何務農——牠們會將葉子帶回蟻穴內,使其發酵,作為種植香菇用的肥料。
還有武士蟻,牠們會襲擊其他螞蟻的蟻穴,俘獲其幼蟲和蟲蛹,當作奴隸使喚。
不過這世界的螞蟻,智慧恐怕更高一等。
順道再多講個小知識,據說螞蟻和虎頭蜂是相當類似的物種。
並且對虎頭蜂而言,比起蜜蜂,螞蟻確實比較像牠們的親戚。
實際上,螞蟻和虎頭蜂除了頭部幾乎長得一樣之外,也有會建立小型社會、擁有女王、幾乎都是雌性、只有在交配期才會出現雄性這幾個共通點。
但這些並不重要,既然我現在已被包圍,勢必得跟牠們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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