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身為男人。
「身為繼承高貴血統之人,我早已下定決心,無論何時都會為善良的人民賭上性命。實際上,大約兩年前,我曾參與我兄長擔任公會長的賈日犽鎮作戰計畫,在狂暴飛龍來襲之際站在最前線,給予其中三隻飛龍致命一擊。」
賈日犽鎮、狂暴飛龍……
我對這兩個詞有點印象。
「那次的作戰,是否就是使用了約八十名囚犯兵作為誘餌的……」
我舉手發問。
「所謂的誘餌,只是對外的說法,實際上還有另一半未公開的事實。」
賽西莉雅用她清脆的嗓音回答了我的問題:
「在賈日犽的作戰中,我的兄長讓囚犯兵先喝下緩慢性的致死毒藥,再讓他們去當誘餌。當然他們若能順利逃過飛龍的攻擊是最好的,但如果不幸被吃掉,也不至於白白送命,因為飛龍會被他們身上的毒所侵蝕。」
「所以才會出現七十九人喪命,只有一人生還的結果嗎……」
我小聲低喃,萊娜聽見後又補充:
「況且我聽說實際上在戰鬥中送命的只有二十九人,剩餘的五十人是因為來不及喝下分配給他們的解毒藥,才……」
「畢竟若是太顧慮囚犯兵,而導致沒討伐到主要目標的飛龍,就本末倒置了。」
賽西莉雅拿起眼前的杯子,輕啜了一口紅茶,看起來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其他的冒險家們也無人出聲,或許是因為賽西莉雅的家世來頭真的不小,抑或是對這個提案仍感到猶豫。
對於賽西莉雅的提議,搞不好也會有人想——既然是犯罪者,那死掉也無所謂吧。
但關於這點,萊娜的主張才是正確的。
既然存在著清楚寫明該怎麼處置囚犯兵的規則,就不該因一己之私去違背它。
在這個世界裡居住著許多種族。
有像我這樣的普通人類,也有像萊娜和賽西莉雅那樣的獸人。
但並非每個種族間都能互相尊重。
聽說有些城鎮會對獸人進行嚴重的迫害,也有國家內存在著魚人和蜥蜴人互相鬥爭的現象。
只要對這些狀況有所耳聞、有所體驗後,便可理解賽西莉雅的想法和這些現象其實只是一線之隔。
現在指向囚犯兵的刀鋒,可能隨時會轉向其他城鎮、國家,甚至種族。
在這種危險的均衡下,信用便比任何事物都來得重要。
而要獲得信用,就是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扭曲所提起的主旨或明文規範裡的規則。
就算這選擇在當下看來既正直又愚蠢,只要堅持下去,他人便會開始產生這種看法:
〈那傢伙雖然頑固又不通情理,但一定會遵守約定。〉
這便是信用。
儘管賽西莉雅的提案乍看之下可解決問題,但長期下來,卻會侵蝕這個組織。
萊哪猛然站起,說道:
「所謂的規則,是既定之事,也是一種約定!若是單方面違反,便會破壞誠信!」
「只有當對方是人類的時候,才需要遵守誠信吧。」
「囚犯兵也是人類啊!」
「我看——只有雙親是惡人、身為特別列管賤民的萊娜大人才這麼覺得吧?」
「這跟那件事沒關係!!」
萊娜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當然大有關係!!」
賽西莉雅也以不輸給她的氣勢回道。
「人會不會犯罪,和種族的資質有關!生於齷齪家庭者,便會犯下齷齪之罪!罪人的血統或許會變弱,但不會完全消失!」
「不……不是妳說的那樣。」
萊娜雖然開口否定,但她的聲音聽起來卻快消失在空氣中了。
她抱著自己的頭,用彷彿快哭出來的聲音說道:
「我的父親確實以自私的理由奪取了他人性命……也因此,我成了特別列管賤民,替他贖罪。我忍過了各種大小實驗。不管是被綁住四肢丟進水槽裡、被鋼鐵製繩索勒住脖子,還是右眼球被挖出來的時候…………我都撐下來了。我就這樣咬牙忍過一切,讓研究者們得到理想的結果,然後獲得赦免,才成為了現在的自己。我因這樣才成為現在的自己、我因這樣才…………」
萊娜悄聲嘀咕著,彷彿在說給自己聽。她的模樣十分怯弱,讓人無法和平時的她聯想在一起。我見此狀,感到心頭揪了一下。
若不是在這種地方,我會立刻上前去抱緊她,好好安慰她一番。
「這只是妳個人的妄想!」
而賽西莉雅卻繼續落井下石。
「不管有什麼道理,都改變不了妳身為下賤血脈的子孫,只會有下賤想法的事實!就像蒼蠅生出來的永遠是蛆一樣!!」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從萊娜的眼中落下了斗大的淚珠。
不行,到極限了。我感到自己內心的理性發出斷裂的聲響。
「那同樣道理,妳的父母就是以水肥為食的蟑螂囉?」
我開口後——現場立刻變得一片死寂。
大概有一半的人聽不懂我的意思,而另一半的人即使聽懂也來不及做出反應吧。
「你、你、你竟敢對尊貴的我……」
「什麼尊貴之類的,是妳自稱的吧?那這樣我也可以自稱是偉大貴族的後裔,還請妳尊稱我為樂斗•天草大人。」
我發出嘲諷的笑聲,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至少在我眼裡看來,妳根本是一隻留著金髮的蟑螂。」
賽西莉雅聽了氣得全身發抖,臉蛋也跟著漲紅。
「決決決、決鬥、決鬥、和我決鬥!我要對你提出決鬥要求!!」
「現在可是準備和螞蟻決戰的重要時刻,我們人類自己先打起來要怎麼解決事情啊,笨蛋。」
「我迎戰螞蟻,是履行擁有尊貴身分者的義務!換句話說,就是要維護自己的名譽!在這一點上,不管是跟螞蟻還是跟你戰鬥,都是相同的!!」
我毫不掩飾地嘖了一聲。雖然覺得在此開戰有點對不起萊娜,但這傢伙真的太讓我火大了。
就在此時——
「真是沒完沒了哪。」
耳際傳來了一個聽起來高高在上的聲音。
第18話 與賽西莉雅決鬥。
「真是沒完沒了哪。」
我往聲音發出的方向一看,只看見一個外表頂多五、六歲的小女孩。
她有著一頭紫色的短髮、紫紅色的眼眸,並穿著一套古老的長袍和披風。
她站在會議室的空曠處,雙手投腰,不知道是何時進來的。
「在戰場以及刻苦的自然環境中,人最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因此,冒險家們會固執己見也是很正常的事。只不過,冒險家的生死建立在彼此間的信賴和合作上,也是事實哪。」
雖然眼前嬌小的女孩正用一副很了不起的態度說話,眾人卻絲毫不覺得奇怪。除了我以外的人,彷彿都對這現象習以為常了。
「哀家之名為荷蘿,僅此而已。種族為魅魔,乃A級第6順位。由於那些愛到處亂跑的S級笨蛋都不在場,哀家便是此處最高順位之人哪。」
荷蘿簡潔地做出自我介紹後,轉向我並說道:
「你……叫做天草樂斗是吧。」
「沒錯。」
「你就接受賽西莉雅的要求,和她決鬥吧。」
現場的氣氛瞬間騷動、吵雜了起來。或許是想要眾人稍安勿躁,荷蘿繼續說道:
「樂斗啊,哀家從你身上感受到深不可測的魔力,因此可以理解你的實力異於常人。就哀家看來,賽西莉雅的力量對你來說或許跟小女孩沒兩樣。但即使在此這樣宣告,大概也只有哀家和萊娜兩人願意認同你哪。因此你該接受決鬥,不但能展現自己的實力,還能藉此消氣,可謂一石二鳥哪。」
「確實…………很有道理。」
我緩緩地站起身,移動到荷蘿所在位置,那是個還算寬敞的地方。
「天、天草。」
萊娜連忙趕到我身旁。
「賽……賽西莉雅•菲爾杰森的能力是……」
「啊~妳不用跟我說那種情報沒關係。」
我用手制止萊娜。
「對方要在沒有任何關於我的資訊下戰鬥,如果只有我獲得她的情報,並不公平。」
而且——
「要是她輸掉後拿此當藉口,也挺傷腦筋的。」
「是嗎……」
萊娜有點沮喪地退下了。
「看來你還挺重視公正性的嘛,唯獨這點值得稱讚!」
賽西莉雅用一副很了不起的態度說完後,便將她的手往橫向一擺,戴在她手腕上的綠色手環便映入我的眼簾裡。
看來她是古代兵器的持有者……
「汝之真名,其高尚媲美吾身之榮耀!至尊澈斧!」
賽西莉雅右手前方的空間就此裂開,從中出現的是她的武器。
那是一把斧頭。一把看起來夠讓一、兩個小孩坐上去的巨大斧頭。
「我會一擊就分出勝負的!」
賽西莉雅只用右手拿起那把巨大的斧頭,朝我衝了過來。
她臉上露出笑容,宛如確信自己會捕獲獵物的獅子。
賽西莉雅將斧頭向下一揮,使出十分有魄力的一擊。
但我從中感受不到足以致命的威力。我很自然地將意識集中在右手,體內的魔力便開始往右手聚集。
我以右手接住迎面而來的斧頭,一股重量壓上我的身體,腳下的地面也發出裂開的聲響。
這一擊並不輕,十分有份量。
但也僅只於此而已,完全沒有萊娜的黑龍般懾人心魄。我不禁嘖了一聲。
「才這一點程度,妳還有膽子嘲笑萊娜啊。」
我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氣說道,並在右手上使力,斧頭上立即出現裂痕。
「什麼——!」
賽西莉雅大吃一驚,趕緊後退。
「動作太慢了!!」
我在一瞬間便衝到她眼前,並朝她的腹部使出一拳。
我的拳頭就這樣陷入賽西莉雅柔軟的肚子裡。
「嗚嘎……!」
賽西莉雅的身體彎成了〈く〉字形。
緊接著,我壓低身子,將魔力集中在右手。
「體術,其二之式——冰碎重牙!」
使出蘊含下半身力道的一掌,直擊賽西莉雅的心窩處。
賽西莉雅以驚人的氣勢向後飛,撞上牆壁。「轟隆」一聲巨響後,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大洞,而滑落在地的賽西莉雅則抱著她的腹部——
「嗚噁、嗚、噁唔…………」
吐了起來。
我放出強烈的殺氣走到賽西莉雅面前,做出要將她逼至絕境的樣子。
「咿、呀、呀啊……」
賽西莉雅臉上的表情因恐懼而扭曲,接著只聽到「嘩啦」一聲…………
她尿褲子了。
「咿……咿、呀、啊、啊嗚……嗚嗚……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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