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殺教團總部
暗殺教團總部
阿邦村,暗殺教團總部。
兩名幹部正在交談。
「西卡,首領說什麼?」
「娜塔莉亞嗎。沒有,什麼都還沒說……」
兩人負責率領綁架德優王國威利王子的實行部隊。
「上次綁走的是冒牌貨,被臭罵了一頓呢。」
「別說了。」
娜塔莉亞嘲笑西卡上回的失敗。
「所以這次才由巴格維斯的部隊襲擊,讓他的部下去追逃走的人,我們靜觀其變。不出所料,找到了疑似本尊的傢伙。」
「但我們要是沒有會合,你們也打不倒那些護衛吧?」
「我相信你們會來。」
聽見娜塔莉亞賣人情似的話,西卡在心底擺臭臉,表面上仍出言感謝。
這次的襲擊最終動員了超過三十人。抓到王子正是如此重要。
然而,西卡有件在意的事情。
巴格維斯部隊等十二個人去追衝出馬車的替身,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的確,基於任務關係,在有必要的時候出現,結束後直接前往下一個任務並不稀奇。巴格維斯和西卡與娜塔莉亞相比還算是低階幹部,常常會不回總部到處奔波。
就算是這樣也太晚了。
(是在森林裡被魔物幹掉了嗎?包含巴格維斯一共十二個人?不可能……)
包含幹部共十二個人,就連魔物也殺不完。他腦中沒有浮現被區區替身擊敗的想法也是理所當然。
這時,首領隨侍靠了過來報告。
「西卡大人、娜塔莉亞大人,首領找你們。」
◆
「首領,您找我們?」
西卡和娜塔莉亞在首領面前屈膝跪下。
兩人抓來的威利王子躺在首領後方的石座上。
「嗯,這次是本尊。你們兩個幹得很好。」
首領身高一百九十公分,頭髮和鬍鬚又白又長,炯炯有神的黑色雙眸卻感覺不到年齡。儘管據說年紀超過九十歲,但外表說是五十歲也沒有異樣感。
(然後,還是至今沒有幹部打得贏的怪物……)
娜塔莉亞心想。
娜塔莉亞自從懂事進入教團以來首領就是老人。獨當一面後他還是老人,而如今當上了幹部他仍是老人。
永遠都是老人,但就算幹部所有人齊上……至今都還無法打倒他。那就是她眼前的首領。
表面上雖然宣示效忠,娜塔莉亞卻是反首領派團體的一員。
(真希望他早點退休。)
身為暗殺教團的創始人,他是最強的男人乃是事實。但在超過半世紀的期間君臨教團頂端,難免會出現看不慣首領的人。
而這最強的男人執著於威利王子。
娜塔莉亞不知道為什麼。一旁的西卡鍊金術知識僅次於首領,也只聽說威利王子的血需要用在某種鍊金術上而已……
「老夫現在開始準備儀式,今後禁止任何人進入長老房間。知道了嗎?」
「遵命。」
西卡和娜塔莉亞低頭,從首領面前退下。
兩人一離開長老房間,就聽見門從內側鎖上的聲音。
(這麼森嚴。)
娜塔莉亞在心中咒罵。
(我今天第一次知道這扇門能上鎖。)
她又看了門一眼。
這時,西卡的低語傳進耳中。
「首領長年來的悲願終於……」
西卡感動到渾身發抖。
「西卡,我問你。首領接下來要舉行什麼儀式?」
「咦……」
西卡的表情不論在誰眼中看來都是「慘了」的意思。事到如今,他才發現自己感動到忍不住喃喃說出口。
「不用怕,我不會告訴別人。反正很快就結束了吧?」
娜塔莉亞又慫恿道。
「是、是啊……首領大人發展了『不死』的鍊金術,他就是要舉行那個儀式。」
「不死?不死是能永遠活下去的不死?」
娜塔莉亞一時之間無法理解西卡說的話,但一理解表情頓時蒼白。
可是西卡沒有看娜塔莉亞,並沒發現她的表情。
「沒錯,就是那個不死。首領大人終於能永遠支配我們了!」
(開什麼玩笑!)
和西卡道別後,娜塔莉亞露出吃到黃連的表情,一次又一次在心中吶喊。
(怎麼能讓那種事情發生!怎麼辦……我一個人沒辦法判斷。這麼一來……就算要我盡量別用,但不徵詢指示就會無法挽回了。)
娜塔莉亞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間,啟動特殊鍊金石。如此一來,房間就不會被竊聽了。
接著,她從上了鎖的抽屜中取出隨身鏡大小的石板,放在右手上。石板解除鎖定,能夠和特定對象通話。
剛才防止竊聽的鍊金石也好,這次的通訊器也罷,全部都是首領開發的鍊金道具。她的通訊對象改造過後,交給娜塔莉亞作為遠距離通話道具。
「我是『黑』。」
「黑大人,我是娜塔莉亞。發生了需要緊急聯絡的狀況。」
對方是被稱為「黑」的教團第二把交椅。
此外,幹部們也知道他是主導惠特納什襲擊的人物。
「說。」
「我知道首領執著於德優王國王子的原因了。他想利用王子的身體,讓自己變成『不死』。」
原本冷靜聆聽的「黑」氣息驟變,隔著通訊器也能理解他劇烈動搖。
「他把自己關在長老房間,預計接下來開始舉辦儀式。該如何是好?」
娜塔莉亞詢問指示。
這個狀況對反首領派成員而言堪稱惡夢。
老實說,不知道「不死」就何種程度「不死」。是照常生活不會死,還是殺了也會復活……
包含這些不確定因素,自己該如何是好?娜塔莉亞無從判斷。
然而……
「娜塔莉亞,全力阻止儀式進行。那個儀式連準備都十分困難,在正式展開儀式之前需要十二小時的時間,但是儀式一旦結束,我們的未來就完蛋了。我准許妳使用所有給妳的力量。聽好了,絕對要阻止他。」
「是,遵命。」
娜塔莉亞說完,石板就變回一般石板,通訊結束了。
(黑大人知道「不死」的儀式……不僅如此,還要我不論如何都得阻止……限時十二個小時嗎?)
娜塔莉亞為了思考作戰行動,落入了思緒的深井之中……
幾小時後。
(準備就緒了。但無論如何都還差一步棋……)
娜塔莉亞在自己的房間裡徘徊,搔頭苦思。
(如果能再有一個戰鬥力高的幹部……他和首領戰鬥的時候,我就能得手了說……啊啊,可惡!為什麼這個時候薩菲偏偏不在!那傢伙在的話,就能當作棄子了說!)
娜塔莉亞是能夠平淡自若地思考這種事情的女人。
(我的部下連爭取時間都做不到……)
當然,就連部下全部都是棄子。
娜塔莉亞想著這些事情來回踱步時,激烈的敲門聲與「娜塔莉亞大人!」的呼喚聲,部下近乎大叫的聲音自走廊上傳來。
「什麼?進來。」
娜塔莉亞說完,部下就跌進房裡。
「大事不妙了!村子遭到襲擊了!」
「……啥?」
娜塔莉亞聽不懂意思。
襲擊……她懂襲擊的意思。
可是那種東西不是輕輕鬆鬆就能排除嗎?村子裡超過上百人……而且全都是刺客。即使面對人數超過十倍以上的騎士團,只要在村子裡迎戰應該也能順利擊退。
倘若在沒有任何遮蔽物的沙漠或是平原就另當別論,但是這座村子的地形與建築物配置徹底為了防禦戰設計。
既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遭到什麼人攻擊,盡可能做好準備是理所當然。
不過,騎士團那樣的人本來就不可能輕易靠近村子。畢竟這裡是刺客的村子。
然而部下卻說他們「遭到襲擊」。
這座村子被襲擊是現在進行式。難以靠近的這座村子居然正在遭受襲擊?
「襲擊者是什麼人?規模多大?」
娜塔莉亞問,部下猶豫了一下,最後下定決心回答:
「只有一個人。」
「你說……一個人?」
娜塔莉亞重複了一次部下的回答。
「一名水屬性的魔法師從正面殺了進來。」
「不可能!迎擊的人呢!?」
「全都被冰起來了!是他,蓋克商隊裡的那個水屬性魔法師!把蓋伊冰起來的魔法師!襲擊者就是那傢伙!」
「他怎麼會在這裡……」
◆
走到山路的盡頭,一座村落映入眼中。
在爬山路的時候涼知道自己受到監視,卻沒有特別反應,普普通通地走在唯一的一條路上。
姑且不論真面目是什麼,既然是村子,就會有旅人造訪。
在城裡承接委託的冒險者偶爾會迷路,或是來村子收集情報。
如果是騎士團那樣明顯全副武裝的團體靠近就警戒,或者是在山路上迎擊。但監視涼的刺客從沒想過他竟敢隻身一人發動攻擊。
將村子納入視野之中,涼在腦中想像。
一切全部結凍的世界。
接著他詠唱:
「〈永久凍土〉。」
以「永凍土」為名的大範圍結凍魔法。
效果非常單純。
降低眼界所及範圍內的水分子振動幅度,使其結凍。
僅此而已。
只是範圍和效果非比尋常……
阿貝爾如果看見這一幕,一定會說:「不是,涼,你不是來救人的嗎?不會連他也冰起來了吧?」
威利王子一定在最深處,應該沒被〈永久凍土〉冰起來才對……涼擅自這麼想。
反正人就算被他結凍也應該還活著……
在村子裡,戶外的人全都凍成冰塊。
「薩菲說村子裡的人全部都是刺客,應該不算虐殺平民吧。」
刺客是戰鬥人員還是平民……涼不清楚。而且結凍沒有死掉,所以也不算虐殺……
「〈冰鎧甲〉,〈冰牆10層包裝〉。」
涼詠唱完畢,五支箭正巧飛來。
然後理所當然地被〈冰牆〉彈開。
「〈冰槍術5〉。」
他沿著箭矢飛來的軌道發射〈冰槍術〉。
「嘎啊啊啊!」
「唔呃……」
目標處傳來幾聲慘叫與呻吟。
接著他又同樣以〈冰槍術〉反擊飛來的攻擊魔法。
「〈動態聲納〉。」
涼發動進入腦中的情報太多難以處理,平時不常使用的〈動態聲納〉。
和〈被動聲納〉不同,他能夠自己發出「刺激」,分析反射獲得的資訊掌握周遭的狀況。就連不會動的物體也感應得到這點相當有用,是非常優秀的魔法。
涼靠著〈動態聲納〉取得大量情報,大搖大擺地從村子正面入口進入。
抵達村子中央特別大的宅邸前時,朝他而來的遠距離攻擊已經完全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殘留兵力潛伏在宅邸前。
「最後是肉搏戰吧。」
涼微微揚起嘴角,為正統的戰鬥順序歡喜。
他一靠近,潛伏的刺客就一齊丟出某種物體。那掉在地面上,冒出大量白煙。
「又是那個嗎!」
涼在心裡想老實說希望能多一點原創性。
但可能那不是普通的煙霧,或者混了毒氣,因此不能偷懶。
「〈驟雨〉。」
附近頓時下起滂沱大雨,將空氣中的煙霧全部沖落地面。
平時涼會在這一瞬間衝上前,拉近與敵人的距離,趁對手吃驚的同時解除戰鬥能力……但這次他只有用〈驟雨〉沖走煙霧就繼續向前走。
他一步一步靠近宅邸。
(我想防禦方的理想狀況是散開,然後再用別的方法攻擊,可是刺客不這麼做代表……這棟宅邸果然是最重要的據點……)
用〈動態聲納〉也找不到威利王子的反應。
儘管不曉得他在哪裡,不過涼認為可能關在重要據點內。即使他不在這裡,只要問重要據點內地位最高的人就好。
而刺客的行動讓他篤定,眼前的宅邸就是最重要據點。
「好,那就全部冰起來吧。〈冰棺13〉。」
結果肉搏戰根本沒有發生……
娜塔莉亞一度離開村子,在村外看見襲擊者的戰鬥錯愕不已。
(那是什麼怪物!)
看不見的冰牆擋下所有攻擊。
冰槍再從冰牆外側發射。
(光靠這兩招就所向無敵了嘛!)
而且張開煙幕企圖近身肉搏,煙霧也在眨眼間失效……
根本就是一場惡夢。
「那就是蓋克身邊的魔法師嗎?」
娜塔莉亞問一旁的部下。她的部下有半數負責襲擊蓋克,並且失敗。
「是的,雖然距離很遠,但那個長袍男子的確在隊伍之中。」
部下點頭回答。
(威利王子和蓋克有關嗎……又或者是,因培里公國委託蓋克拯救威利王子,他就派遣那個男人過來……?)
威利王子一行人的確經過因培里公國前往奈特莉王國。
他在公國也謁見了因培里公。
「不對,現在不是在乎這個的時候。」
娜塔莉亞刻意說出口。
「那個水屬性魔法師的目標是把威利王子搶回來。也就是說,他會去長老房間。就用設置在長老房間的陷阱打倒他!」
「可是那個陷阱不是只有首領才能發動嗎?」
「我也做得到。準備已經結束了一半,我要繼續做完,你們給我盯好他。」
(還有首領。)
娜塔莉亞打算將水屬性魔法師和首領雙方一網打盡。
兩邊都是留下來後患無窮的存在。
既然如此就趁這個時候消滅!
◆
宅邸內鴉雀無聲。
宅邸外觀看起來十分龐大,進到裡頭涼的感想也沒有改變。不僅走廊十分寬敞,天花板也很高。
涼覺得給人的印象比起領主宅邸,比較像是地球上的修道院。
「最重要的地點大多都在最深處。」
這是建築設計中,對於宗教的基本想法。
再怎麼說,這裡都是暗殺教團。會有宗教、修道院般的印象並不會不可思議。
沿著走廊前進,正面出現一扇對開的大門。
「在那裡面吧。」
涼擅自推測。
話雖如此,從構造看來門後幾乎不可能什麼也沒有。
「〈冰槍術〉。」
涼生成直徑一公尺以上的超粗冰槍。
粗到在誰眼中看來都是冰柱的〈冰槍術〉撞破大門。
與此同時,涼衝進房確認裡頭。他看見中央最深處有一個巨大的石座,上面躺了一個人。
(殿下!〈冰牆〉!)
涼生成〈冰牆〉試圖保護威利王子……卻失敗了。
魔法能夠發動,也就是並非魔法無效化。
不是生成後被消滅。換言之和海中的魔物不同,不是魔法控制遭到剝奪。
魔法雖然會發動,但是〈冰牆〉一試著生成,就會立即消失。
「這個時機入侵,真有意思。你想必是來救王子的,但休想用魔法保護他。」
在正面石座稍遠處作業,白色長髮與白色鬍鬚的男子對涼說。
「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失敗嗎?」
「老夫拒絕。」
涼彬彬有禮地問,卻被男子一口拒絕。
「這樣嗎?〈冰牆包裝〉。」
涼在男子周圍生成冰牆,限制他的行動。
「〈干擾〉。」
沙子混入生成的〈冰牆〉之中,使得〈冰牆〉生成失敗。
最後,〈冰牆〉無法成形散去。
「混入自己的魔法妨礙對方的魔法生成……沒想到有這招。」
涼真心感到佩服。
然而,佩服的同時他不禁戰慄。
他發現那個技巧必須具有可怕的魔法生成速度才能成功。
從涼詠唱到〈冰牆〉生成完畢不到零點一秒。
他的魔法正是如此迅速。
可是對方是在認知到涼的魔法之後才發動,又能混入涼的〈冰牆〉之中……速度非比尋常。
「老夫沒有申請專利,你也可以用喔。」
男子張開雙手,擺出請自便的手勢。
他說出決定性的一語……專利。
當然,在「法伊」……涼原本想斷言沒有專利這個詞,但他發現可能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沒錯,涼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還不深。
「專利……」
涼忍不住喃喃地說。
「啊啊,抱歉。接下來將死的你沒有必要知道意思。〈石槍術〉。」
眨眼間,男子周圍生成六把石槍,朝涼射來。
「〈冰牆10層〉。」
這次的生成沒有被干擾,涼眼前產生冰壁,將六把石槍全數彈開。
「喔?那面冰牆挺硬的嘛。」
男子這麼說的瞬間,巨大的立方體石塊自上方砸向涼。
如果有旁觀者看見這一幕,恐怕會有錯覺天花板瞬間塌了下來。
轟響迴盪,沙塵飛舞。
(〈冰牆10層〉。)
塵埃落定前,換成涼在男子上方生成與地面平行的冰牆,使之自由落體。
轟然巨響再度響起,沙塵以及……粉碎的冰屑飛揚。
等室內飄散的一切全部消失,兩名男子若無其事地佇立原地。
其中一方以〈磨料水刀〉切碎落下的巨石,讓自己上方什麼事也沒發生。
另一方則是以自己為中心生成超高硬度的石椎,貫穿落下的冰牆將之擊碎。
「石頭被切開好像讓你大受打擊呢。」
「老夫的石頭是第一次被水切碎啊。」
涼和男子都咧嘴笑道。
「我想先確認一下,你就是暗殺教團的頭頭吧?」
「嗯,人們都稱呼我首領。」
涼問,暗殺教團的首領就點頭回答。
接著兩人的戰鬥提升至下一個階段。
「先從正面擊潰你吧。〈石槍連牙〉。」
「〈積層冰牆10層〉。」
首領雙掌連續發射石槍。
不僅如此,他身旁還出現好幾個魔法陣,同時朝涼射出石槍。
那一幕宛如動畫或遊戲中的魔法戰。
涼用連續生成〈冰牆〉的「積層」阻擋,同時對首領的魔法戰感到有些感動。
(別說那個爆炎魔法師,惡魔蕾歐諾兒也沒有生成魔法陣……總覺得超帥的說!)
不論在任何方面,帥氣都是重要元素。
「那個連續生成冰牆真厲害。老夫的〈干擾〉也來不及妨礙。你不怕魔力耗盡嗎?」
「沒有問題。比起這個,那個浮現魔法陣的攻擊好帥喔!」
兩人以命相博,對話反而輕鬆寫意。
「喔喔,你懂這個的好嗎!不錯啊!老夫的弟子沒人理解,真是可嘆……對了,你要不要當老夫的徒弟?你應該能繼承這個技法吧!」
「不了,加入暗殺教團恕我婉拒……」
首領不知為何邀請涼加入暗殺教團。
相較之下,涼沒有追求帥氣到願意成為刺客。
「唔……太可惜了……」
首領露出由衷地感到惋惜的表情。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進攻。〈噴射水柱256〉。」
首領周圍出現兩百五十六根〈噴射水柱〉,以隨機軌道移動,切開所有物體。
「〈浮游石壁──動態防禦〉。」
首領身邊出現無數掌心大小的石塊,以驚人的速度移動,自己撞上〈噴射水柱〉。
水和石頭相撞,發出成對消滅的光輝同時消失。
幾秒內,兩百五十六根〈噴射水柱〉就被石頭的自爆攻擊消滅,獨留毫髮無傷的首領。
「居然用那種方法防禦……」
涼抱著某種感動。
兩百五十六根〈噴射水柱〉以隨機軌道移動。
坦白說,就連涼都想不到防禦方法……但是首領用無數顆石頭撞上,引起成對消滅。
就如同用〈冰槍術〉可以抵銷〈火焰標槍〉,他用小型石壁衝撞〈噴射水柱〉化解攻擊。看見這一招,才讓人覺得這可能是最有效的應對方式。
「呵呵呵,挺厲害的吧?讓石頭不相撞挺困難的,但這樣就能擋下飽和攻擊,就像剛才一樣。一旦學會的技術,就算老了也不會消失。這就是技術永存啊。」
首領驕傲地說明。
「不愧是至理名言。可是那種程度的魔法控制,想必需要相當程度的訓練……」
「的確,老夫以前可是從早到晚訓練啊。不過,現在並不困難。那使用了鍊金術,是土屬性魔法和鍊金術的並用。你的水線不同嗎?」
「那是鍊金術……我的是純粹的水屬性魔法。鍊金術果然讓人很感興趣呢。」
「居然只靠魔法達成那個等級的控制……就老夫來說,你比較令人好奇。」
聽見涼的回答,首領半傻眼地回道。
「老夫說,最後再問一次,你果然無意成為老夫的徒弟嗎?若是想要那邊的王子,老夫可以毫髮無傷地歸還。雖然需要他延續老夫的壽命,但最後若能培養你,即便是死亡老夫也欣然接受。如何?」
「很可惜,我不想當刺客。」
儘管稍微想要學會這個男人的鍊金術,那個想法也稍縱即逝。
涼不想成為刺客。
「這樣嗎?可惜。那老夫就認真上了。」
首領一瞬間閉上眼睛,接著詠唱:
「〈隕石〉。」
可是首領詠唱完什麼都沒有發生。
(失敗了嗎?不對,那個男人詠唱了什麼?〈隕石〉……?〈隕石〉是遊戲中出現,會落下隕石的知名魔法吧……難道說!)
涼向上詠唱。
「〈磨料水刀128〉!」
用〈磨料水刀〉切開宅邸的天花板,再接著詠唱。
「〈動態聲納〉!」
自上空逼近的物體……隕石有四顆。
「事到如今,竟然用純粹的質量攻擊嗎!」
涼大喊。
「真虧你能發現。」
聽見那一聲從背後傳來的剎那,涼反射性地撲向前方,立即翻滾起身。
同時,他取出腰間的村雨生成刀刃回身一砍。
聲音傳進耳中的瞬間背上被刺了一刀,但是〈冰鎧甲〉和妖精王的長袍擋下了致命傷。即便如此,背上仍傳來剉傷般的痛覺,但現在選擇忽視。
涼原本站的地方,首領手持又細又彎的單刃劍側著頭。
「擋下了嗎……這把劍賦予了屬性攻擊,似乎被那件長袍擋下了……沒有屬性的普通武器比較好嗎……真有意思。」
「那四顆質量攻擊是誘餌,近身肉搏才是真正目的……」
「是啊,沒錯。當然,對付軍隊或是破壞都市,讓那砸下來也有效。但是在這裡會波及王子。所以我才想近身肉搏,不過……有兩下子。說得也對,魔法師不會近身戰可不像話。」
首領這麼說,呵呵呵地笑了。
「這麼說來,你既然是刺客的領袖,當然會肉搏戰了。」
涼邊說,邊毫不鬆懈地將村雨擺到正眼的架式。
「那當然。那些傢伙可是我培養的。來,開始第二回合吧。」
首領說,將劍高舉過頭劈向涼。
涼用村雨確實地接下首領的斬擊。
然而,那一瞬間……
「呃啊!」
背上傳來一陣劇痛。
涼立刻彈開首領的劍,向側邊一跳跟排球的翻滾接球一樣翻了一圈起身。跳躍瞬間,涼看見了造成背上劇痛的原因。
「飄浮的魔法陣……」
幾個首領施展〈石槍連牙〉時出現,飄浮在空中的魔法陣不知不覺間出現在涼背後。大概是那裡發射石槍,攻擊涼的背……
「原本想完全刺穿你……不只長袍棘手,冰甲也很硬啊……」
首領興味盎然地評論。
沒錯,是〈冰鎧甲〉的背部裝甲。〈冰鎧甲〉的硬度雖然不比〈冰牆〉,但是曾救過涼的命好幾次,堪稱幕後功臣。面對高手的劍雖然會被輕易砍穿,但對付魔法頗有效果。
不過,比起幕後功臣還有自己的命,涼最在意的是……
「那個魔法陣……該不會能自由操控吧……?」
「嗯。」
首領回答涼的問題,讓飄浮的魔法陣左右移動,甚至還後空翻給他看。
「什麼……」
涼吃了一驚。那不就像是某部動畫的腦波控制誘導兵器嗎?如果能讓幾架,或是好幾十架飄浮在空中戰鬥……
「帥炸了……」
就連首領也明白涼看見差點殺了自己的攻擊雙眼發亮……而且還想學會。
他難免苦笑。
「老夫同意很帥……但那可是想殺了你的招式啊?」
「差點被殺是我不好。因為是我修行不足,所以只要繼續修行就好。並不是那個飄浮在空中的……誘導兵器的錯!」
「這、這樣啊……」
首領稍微被涼的主張震懾。
可是即使用力主張,涼仍理解自己必須解決現實中面對的問題。
(這個男人,首領的劍術很銳利,攻擊又沉重到嚇人……我用村雨格擋,應該不會被砍斷……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在他力量發揮的時機之前架開攻擊,不過劍路銳利到有點困難。換句話說,在肉搏戰中不可能取得優勢。都這麼難纏了,他還會用那個魔法陣從我背後攻擊……嗯,太犯規了。)
涼在心中嘆息,搖了搖頭。他需要,或是必須進入不必意識魔法陣攻擊的狀態。
(用身法和劍術都不可能成功……如此一來,就只能用魔法想辦法了。)
他用來當作基礎的魔法是〈冰盾〉……移動網球拍大小的冰盾牌,迎擊敵方攻擊的魔法。最近都用〈冰牆〉,沒什麼機會登場……但是誰都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派上用場。
(應該沒問題……總而言之先試試看再說。首先,重新構築被打壞的東西。〈冰鎧甲〉。)
涼在心中重新構築〈冰鎧甲〉的背部裝甲。
「嗯……老夫看不見背後……〈干擾〉不起效用。」
「我想也是。」
首領原本想干擾背部裝甲構築,卻咧嘴笑著說失敗了。
涼則是一臉得意。
這個等級的戰鬥中,攻防早在魔法構築的階段就展開了。
然後……幾乎從毫無預兆的狀態下,首領再次揮下利劍。涼二度接招,和上次相同……
「唔呃!」
涼背後的魔法陣再度射出石槍,擊碎〈冰鎧甲〉的背部裝甲。
以稱為〈冰盾改〉的魔法迎擊失敗了。可是和上次意料之外的攻擊相比,背後的傷害減輕不少。
(威力減弱了?既然如此,就提升出力,增加數量!完全沒有必要形成冰,在空氣中維持水蒸氣的狀態就好……好,〈冰盾改二〉完成!)
「怎麼了?背上的裝甲又碎了喔?」
首領側著頭故意說道,完全樂在其中。
「是我的預測太天真了。下次就沒問題。就連背部裝甲都不需要!」
「喔?真有自信啊。」
(〈冰鎧甲〉。)
涼在心中詠唱,重新構築〈冰鎧甲〉的背部裝甲。
「……你剛才不是說不需要?」
「當然是騙你的!以前的偉人說過,兵不厭詐。」
「這、這樣啊……」
首領輕輕搖頭,重整心情。
接著第三度……他從毫無預兆的狀態,揮下目前為止最銳利的一劍。
涼第三次格擋。
他知道自己背後發出成對消滅的光芒。幾乎同等威力的魔法相撞,雙方就會互相抵銷。那和物理用語的成對消滅一樣……可是涼不曉得在「法伊」是誰命名的。成對消滅會發光,而發出那道光就代表……
「呵呵呵,看來〈冰盾改二〉成功了呢。」
「有兩下子。命名讓人不敢恭維……但你做了什麼?藏在你背後看不見……對了,從正面試試就好。」
首領這麼說,大幅向後飛躍詠唱:
「〈法陣〉。」
那在首領右側生成魔法陣,發射石槍。
石槍朝涼飛去……在他前方五十公分左右處,發出成對消滅的光輝消失了。
「看不見?莫非……是空氣中的水蒸氣?」
「正確答案!真虧你看得出來!」
首領發自內心吃驚地問,涼便滿臉得意地回答。
首領啞口無言好一陣子,不久後開始大笑。
「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涼對他為何而笑毫無頭緒,訝異地旁觀。
笑了一陣子,首領接著說道:
「不是,真有趣。那柔軟的思考與成長速度,太有意思了。我明白你的魔法實力了。那麼劍術……又如何!」
話音甫落,他一口氣拉近距離揮下攻擊。
涼仔細地格擋。如今已經不必在意魔法陣的攻擊,只要〈冰盾改二〉還有發揮功用,他就能專心面對眼前的戰鬥。
而首領的攻擊也讓他非得專注不可。而且還是連擊。每一擊都好重!
不僅快速又沉重,具備連擊最理想的特性。一般思考也知道,想要兩者兼具絕非易事,全身都必須使用的「劍術」更自不待言。
可是,首領的劍辦到了。
(又快又重的原因,是因為他屈膝壓低重心,讓重心轉移變得順暢,不只靠臂力與劍的重量攻擊。)
沒錯,壓低重心是基礎中的基礎。首領的膝蓋彎曲到九十度……以此為重心移動十分流暢。
大概和籃球守備練習中的「重心放低」類似。行動與腳步並沒有變快,但是左右的重心移動會更加流暢。一步也不用踩,左右的攻擊距離就能延伸五十公分左右……
在劍術交鋒中,重心移動可說是關鍵之一。而在比一步一刀還近的距離,超近身肉搏中,這可說是最重要的技巧。在這個距離無法大幅揮劍攻擊……與其揮劍,不如利用摺疊手腳與腰的動作,搭配重心移動劈砍……戰鬥在這種距離下進行。
驚人的重心移動流暢度使首領能夠兼顧劍速以及攻擊力道。他的攻擊不只來自於手臂的力量,還加上了全身的體重。
(瑟拉的劍也又快又重,但那是利用難以置信的風屬性魔法控制。不過,這個首領的劍是透過「劍理」讓速度與力道並存。好強……)
老實說,涼讚不絕口。他發現對於「揮劍」的理解深度,首領遠遠在自己之上。
然而……
(沒錯……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輸!)
涼仔細地接下首領的每一劍。
一招接過一招。
防禦正是涼的劍術精髓。
那是他每晚在隆德森林,被師父杜拉漢痛宰……
每天在盧恩城,敗給和瑟拉的模擬戰……
被迫時常處於劣勢學會的技術。這世上也有從失敗中所獲得的收穫。
貫徹防守的涼,就連杜拉漢與瑟拉也無法輕易突破。
沒錯,堅固到嚇人。
「你……真是怪物。」
「不是,這句話究竟是怎麼出來的?」
首領喃喃道,涼帶著抗議的心情回答。突然被說是「怪物」,不論是誰都會抗議。
「這當然是稱讚。」
「真、真的是嗎……」
儘管有些無法接受首領的話,但被稱讚的確令人高興。更別說稱讚來自劍術這麼高超的人了……
在對話的同時,兩人持續交鋒。
基本構圖是首領攻擊,涼防禦。但是涼絕不會一味防守,偶而會配合首領的攻擊反擊。
話雖如此……
(完全打不中……)
涼感覺到壓倒性的差異,甚至比面對杜拉漢和瑟拉時還要懸殊。
他揮劍之前就覺得自己打不中。
首領將涼的防禦評為怪物,但是在涼眼中看來,首領自己也是怪物……
當然,他不是沒有破綻。
那就是耐力。繼續戰鬥下去,可能會因為疲勞的累積而使涼在表現上勝過首領。
純粹想贏的話,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但……
(感覺有點討厭。)
沒錯……在賭上性命的情況,涼這麼想。這麼強大的男人,他想靠力量或是技巧勝過他。
這是多餘的想法。
不該有的想法。
可是涼樂在其中。不僅如此,他還想超越眼前的男人。
不是戰勝眼前的男人,而是超越他。
這兩者截然不同。
那是在以命相博的場面非得捨棄的想法。
沒錯,涼心裡明白。
沒錯,涼十分理解。
沒錯,涼……的心卻不會說謊。
那是純粹的心情。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除去一切雜質。
最終什麼也無法思考……涼的一切專注在那一點上。
……想超越眼前的男人。
「唔……」
首領的喃喃自語已經無法傳進涼耳中。
超越首領需要的情報全部湊齊,下意識地處理。
涼唯有不停揮劍。
更快。
更強。
更精準。
「霧……?」
涼的劍和手臂……全身開始散發霧氣。最初看似如此,但是首領立刻發覺並不是。
霧氣在揮劍後出現。
「居然利用水的噴射加快劍速……」
發覺的瞬間,他發現涼揮下的劍也變重了。
在遠方旁觀這場對決的人可能會覺得美麗。
光芒自破掉的天花板灑落,在細小的水微粒上反射。
瑟拉的「風裝」利用精緻的風屬性魔法控制強化劍術……涼即將達成的類似水屬性魔法版。
只不過,方向截然相反。
瑟拉的「風裝」是用風屬性魔法推劍。
涼或許該稱為「水裝」的招式,則是用水屬性魔法的反作用力彈劍。
「風裝」如果是帆船揚帆靠風推動前進,「水裝」就是跟水柱和螺旋槳一樣,靠將水往後推的反作用力前進……兩者有這種差別。
當然,涼幾乎沒有意識到。
純粹想超越眼前的男人……專心一意使出渾身解數。
最終使每一劍都去蕪存菁。
除去所有多餘的身體動作。
每一劍都由水屬性魔法加速。
身體的動作全都被水屬性魔法加速。
一切齒輪咬合的瞬間。
唰!
涼的橫掃斬裂首領的左側腹。
「唔……」
首領忍不住呻吟,大幅向後跳拉開距離。
動作毫無破綻。
就連不讓距離被拉開,想跟著衝上前的涼也找不到時機行動。而就在他往後跳的瞬間,涼看見他緊咬牙關。
著地時,應該被砍傷的側腹已經開始復原了,簡直就像喝了高性能藥水。
「你把藥水裝在臼齒裡?」
「正確答案。想不到竟會在這時用到……呵呵呵,人生真有趣,到了這把年紀也完全不會膩。」
涼吃了一驚,首領就點頭回答是正確答案。
「話雖如此……沒想到你竟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超越老夫。不只防禦,每一個方面都是怪物啊。」
「……我就當作讚美收下了。」
首領誇獎,涼接受。儘管接受,也不大意。他用村雨擺出最擅長,也最基礎的正眼架式。
「而且……老夫一直在想……你……那個架式與黑髮,和老夫故鄉的人很像……那把冰劍還是彎的吧?」
「你終於指出這點了嗎?我也跟你一樣來自異世界。而且你好像也是日本人……不過我還不至於篤定到那種程度。」
涼這麼說,首領就瞪大雙眼,露出發自內心吃驚的表情。
整整十秒左右,兩人都默默無言。
打破沉默的是首領。
「老夫先確認。你的目的是殺老夫嗎?」
「不是,我的目的是把王子帶回去。」
首領問,涼回答。
「你想和老夫繼續戰鬥下去嗎?即便是老夫,遲早也會體力用盡。」
「……保護威利殿下是第一優先。」
不能搞錯輕重緩急。這在任何情況、任何場合都是最重要的。在這裡搞錯,一切都會無法挽回。
當然,偶爾也有把那些全部忘卻拋到腦後,將追求勝利視為其次,唯有追求超越眼前這個男人的水屬性魔法師……
首領點了一下頭,收劍回鞘。
「那就不戰了。你帶王子離開吧。」
「咦?」
這個進展對涼而言十分意外。他以為超越對方之後,還需要某種程度的談判,沒想到戰鬥居然果斷地到此為止……
「老夫在轉生到這個世界之前,聽說有一個男人比老朽還早轉生。」
涼正在猶豫要不要去找威利王子,首領就說了起來。
「告訴老夫之人自稱『米迦勒•暫名』,說自己擔任天使的職務。」
「米迦勒!他過得還好嗎?」
「那種存在應該不會生病吧。」
首領這麼說,笑了笑。
「他當然好得很。他說比老夫還早轉生之人稱呼他『米迦勒•暫名』,於是才如此自稱……那麼稱呼他的是你吧?」
「我的確在心裡稱呼他米迦勒……暫名是……啊,暫名是暫時名稱的意思嗎?啊啊,是,是我取的名字呢。」
儘管涼覺得有一點無法接受,仍對米迦勒喜歡那個名字感到有些高興。
「老夫轉生到這個大陸的西端……不知不覺就在中央諸國落地生根了。老夫的前前世是哈桑•沙巴,並在前世遇到了發覺此事的契機……於是成立了暗殺教團。」
「山中老人……」
涼說出哈桑•沙巴的別名,首領就笑了。
「是啊,沒錯。今世能使用土屬性魔法,於是就鍛鍊魔法。又遇到鍊金術的良師,也鍛鍊了鍊金術。啊啊,話說回來,你……轉生成精靈之類的嗎?」
突然提出不同的問題,涼聽不太懂意思。
「不是,我應該是人類……」
「這樣嗎?話雖如此,看起來還真年輕。我轉生到這個世界已過了七十五年,你卻在我之前……分明應該老了不少才對。」
「……什麼?」
這個男人在說什麼?
涼轉生應該才二十年左右……在隆德森林度過的歲月大概只有那麼長才對……沒錯,大概……沒有記錄確切日期,他不知道到底正不正確……
不對,再怎麼說超過七十五年也太長了……他的外表又沒有什麼變化……?
嗯,總之他的確懷疑過轉生後為什麼沒有變老。
當然會發現啊?他也覺得不太正常喔?
可是、可是,超過七十五年也太久了吧?
「啊啊,說得也是。米迦勒說過,時間軸會改變。」
「……時間軸?」
首領想起什麼似地說,將涼從混亂的思考帶回現實。
「他說之後去到那個白色世界的人,可能會轉生到這個世界的很久之前。」
「……什麼意思?」
「老夫比你還晚遇見米迦勒,卻轉生到了你轉生之前的時代吧?」
(看樣子我沒有超過七十五歲……太好了。不對,其實過了一兩百年也無所謂。瑟拉都兩百歲了……)
涼在思考無所謂的事情時,首領繼續說道:
「……這就代表和我們相同時代的人,有可能轉生到這個世界的幾百年前。」
率先在涼腦中浮現的是「Café de Chocolat」的咖啡套餐。
又或者,可能是轉生到更之前時代之人散播的鞠躬文化……在這個世界,很多人都跟在現代日本一樣欠身問候。
感覺得到轉生者的影子!
這算是輕小說式思考的靈光一閃嗎?
「總之,時間軸改變可能是這種意思。」
首領說,擅自做出結論。
然後他接著說道:
「老夫在地球活到二十五歲時轉生,至今共計一百歲了。身體實在無法跟以前一樣靈活,敵不過來襲的歲月……也明白自己越來越接近死亡。為此,才會需要那個王子的血。」
聽了,涼不禁戰慄。那樣……那場戰鬥居然不是全盛期……
可是他問了別的問題。
「為什麼需要威利殿下的血……那和你的壽命有什麼關係?」
對涼而言,那是理所當然的疑問,也是最在意的問題。
「嗯,正確說起來不是那個王子也可以。只要是那個國家,德優王國王室的直系血親就行。以那個王室的血為材料之一使用鍊金術,就能生成『不死』的藥。」
「不死?是不會死的意思嗎?」
「正是。而且即使受了致命傷,只要靜養就能恢復,不會身亡。性能很破格吧?」
「不是,的確很破格……就為了這個原因殺他?」
「嗯,就為了這原因。」
說完,首領稍微笑了。
首領笑的瞬間,涼感到一股違和感。
不是對首領。
而是對他後面的……牆壁?
在明確意識到之前,涼立即詠唱:
「〈噴射水柱1024〉!」
從頭頂到腳尖,身體背面全部噴出水推進身體,過去一次也沒有成功過的完全高速移動。
他一剎那來到威利王子身邊。
涼感受到的違和感眨眼間擴展到整個房間,同時每一面牆壁射出箭矢、火槍、石槍以及看不見的風槍。數以百計的攻擊魔法撕裂整個房間。
原本即便是成千上百的攻擊魔法,憑涼和首領的實力也能不被傷及一根毫毛。
但是涼最初感受到的違和感是……
(是魔法無效化……)
在對決獨眼刺客鷹時首次體驗,護衛阿貝爾時的貝貝──貝西摩斯第二次看見的魔法無效化。
就是那個違和感。
不出所料,涼使不出魔法,只能用村雨擊落飛來的箭矢和攻擊魔法。
所幸房間正面的牆壁,也就是威利王子躺的台座後方什麼都沒有飛來。
縱使是涼,如此大量的攻擊從四面八方來襲,他也沒有自信能全部擋下。更別說要同時保護躺著的威利王子,幾乎不可能。
不過,從三方襲來就還勉強應付得來。
天花板被涼的〈磨料水刀〉破壞可能也貢獻不小。如果從天花板上也降下攻擊魔法,狀況無疑堪稱絕望。
然而,即使沒有來自天花板的攻擊,狀況依然艱困。
(這是……就算是那個男人,想撐過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但是首領撐過了。
在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況下,他靠身法與一把劍挺過危機。
「好厲害……」
涼忍不住讚嘆。
只要窮極人體極限,就能發揮這麼厲害的能力。
他發自內心欽佩。
可是,撐過攻擊同時代表被固定在原地。更別說首領年滿百歲,還剛跟涼經歷一場激戰……難免精疲力盡。
攻擊魔法的密度突然提升,涼專心格擋朝威利王子而來的攻擊。那一瞬間,和過去截然不同,極細無比的石槍貫穿首領的胸口。
「嗚噗!」
那讓首領的防禦出現破綻,無形的風屬性攻擊魔法隨後刺進他的身體。
高密度攻擊結束後,安靜得宛如一場夢。
涼發覺違和感消失了。
「〈冰牆10層包裝〉,〈冰牆10層包裝〉。」
確認能夠再次使用魔法,涼用〈冰牆〉包圍威利王子,再用〈冰牆〉圍住整個房間,確保安全無虞。
最後,他才跑到首領身邊。
「喂,振作一點。」
細細的石槍貫穿首領的心臟。
涼跑過來喊,石槍就消失無蹤,從消失的地方噴出血來。
他用手按住首領的胸口,張開冰膜塞住心臟上的洞,並同樣用冰膜覆蓋風魔法刺穿的傷口與血管。
話雖如此,那也不是回復魔法,只有把洞堵起來,並在血管上包一層膜而已。他手中也沒有藥水。涼身上的藥水全部都給科恩了,首領嘴裡的藥水也在剛才用完……
即便湊巧身上有藥水……想治療首領心臟的傷勢恐怕也有困難。石槍刺出複雜的傷口。這種傷口不使用〈特級治癒〉難以回復……而且還得在受傷後立即使用。要說為什麼,因為他已經大量失血了。
「太大意了……居然死在自己的部下手中……老夫也上了年紀啊。」
「血止住了,但恐怕……」
「呵,老夫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這毫無疑問是致命傷。這種傷即使用了藥水也治不好。」
石槍貫穿的胸口變成了紫色。
涼不清楚緣由……是石槍上塗了毒嗎?還是鍊金術的效果?
首領似乎明白那是治不好的傷口。
「別管傷口了。老夫過去殺過的人不計其數,這是報應……說是報應也完全不夠……但是……自己設下的陷阱被部下奪走,還死於那個陷阱……真是太丟臉了。」
首領自嘲道。
「陷阱?」
「嗯,這間房間設置了將敵人一網打盡的陷阱。雖然是二十年前以上設置的……不過有好好維護,所以成功啟動了。」
首領呵呵呵地笑了。
「刺進你胸口的石槍好像跟別的魔法不太一樣……?」
「是啊,那是娜塔莉亞的魔法。反正一定是被『黑』慫恿利用了吧。」
在涼眼中看來,嘲諷的目標不是娜塔莉亞,而是他自己。
「喔喔,對了,老夫有一事相求。」
首領正面看著涼說:
「你願不願意繼承老夫的鍊金術?」
「繼承?」
涼側著頭問。
「沒錯。話雖如此,也不是跟地球的動畫和漫畫一樣,能夠直接繼承技能。老夫想把自己整理的鍊金術資料,以及開發的技術託付給你。這是老夫臨終的心願,你能否接受?」
「為什麼是我?」
「那還用說?你不是說那個魔法陣飄浮的攻擊很帥嗎?老夫想傳給感覺和自己類似的人,僅此而已。」
「那個是……鍊金術嗎?」
「嗯,所以你也能使用……當然,想學會絕非易事。雖說老夫滿手血腥,但技術本身是無辜的。」
可能是感到痛苦,首領調整了幾次呼吸。
他受了致命傷,會難受是當然的。
「順便一問,你的鍊金術程度如何?」
能用那個帥氣的魔法戰鬥!
(雖然是刺客的鍊金術,但是說得也對,技術是無辜的。)
涼給予方便的解釋,在心中非常興奮。
「啊啊……我能做出高級的藥水和魔力藥水了……」
「什麼,還在高級藥水嗎?原來是初學者嗎……看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啊。」
「咦咦……是這樣嗎?」
原本涼為了能進行帥氣的魔法戰開心,但聽到還做不到難免令人失望。
就市井間的鍊金術師來說,應該算平均以上……可是從這個男人的等級看來,似乎還只是初學者。
「沒有辦法,在你活著的時候不知道能爬到多高……是說,你學了多久鍊金術才做出高級藥水?」
「啊啊……差不多半年左右吧。」
涼一面回想一面回答。
「半年嗎!真的是初學者啊。不過,半年就能生成高級藥水資質不差。只要努力不懈地鍛鍊,一定能夠成材。」
說完,首領試著起身。
「不是,傷得那麼重怎麼能亂動?」
涼慌慌張張地扶住他。
「反正都難逃一死,得把資料交給你才行。來,扶老夫到王子躺的台座後面,正面的牆壁前。」
說完,首領就在涼的攙扶下走到威利王子躺的台座後方,唯一沒有陷阱的牆壁前。
然後他在牆前念念有詞,兩公尺四方的牆上就出現一個洞。
從那裡走下約二十階樓梯,兩人抵達一間看似書房兼書庫的房間。首領座在椅子前,從抽屜裡拿出三本黑色的筆記本。
「筆記本?」
「這兩本是基礎,邊緣鑲金的這本是所謂的奧義。」
兩本基礎跟三本地球的筆記本一樣厚,但是鑲金的奧義筆記又是那兩本的三倍厚。
「話雖如此……憑你的實力,恐怕連這兩本基礎都不到……不要焦急,繼續努力。」
聽了那句話,涼翻開其中一本基礎的第一頁。
幾乎無法理解。
感覺起來就像是純粹的文組人挑戰千禧年大獎難題一樣……內容讓人感到就連想要理解都得耗費一番時間。
「來,裝進那個包包裡吧。那是過去陛下賜給老夫的包包……」
首領這麼說時臉色已經發白了。
就連眼睛也沒有張開……
「那時陛下稱讚老夫,哈桑,做得好……」
首領淺淺地微笑。
他的意識可能已經開始模糊了。
他是哈桑•沙巴。
對於王朝,他可能恨之入骨到會採取用劍刺穿其國徽的紋章……但是哈桑可能十分敬愛自己侍奉的阿爾普•阿爾斯蘭。
然而,不久之後,他的表情開始扭曲,說出痛苦的話。
「但是唯有那傢伙……唯有他不能原諒!在殺了他之前老夫不能死!」
首領憤怒到渾身發抖,雙眼瞪大,似乎在看著不在這裡的什麼東西。
「老夫還不能死……在殺了那傢伙之前……不能……」
涼也知道首領的死期已近在眼前。
他靠到首領旁邊,在他耳畔低語:
「哈桑,尼札姆•穆勒克不是已經被暗殺了嗎?」
那句話如同落雷一般。
首領的表情為之一變,沉穩下來。
「說得對……暗殺成功了……」
首領的聲音在這裡結束……他露出滿足的表情斷了氣。
◆
涼和威利王子回到遇襲地點時,那裡已經幾乎什麼也不剩,似乎是有人回收了。
總而言之,兩人先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物品,這才前往溫格史東。溫格史東是王國東部最大都市,也是距離最近的城鎮。
若能和羅德里戈與科恩在那裡會合最好。即使無法會合,最壞的情況只要雇用馬車將威利王子送到王都,之後再通知他們也可以。
「不,總之無論如何都先會合吧。我就算稍微遲到也無所謂。」
聽見涼的提案,威利王子一口回絕,以和羅德里戈會合為最優先。
雇主的意思最重要,而且重視部下的行動給人一股好感。
「我知道了,就這麼做吧。」
兩人抵達溫格史東,最先前往冒險者公會。
護衛冒險者的領袖科恩是因培里公國的C級冒險者。他知道涼是王國的冒險者,可能會透過冒險者公會聯絡,於是出此判斷。
只要不必隱藏身分,冒險者就應該積極利用公會。
「是,我們有因培里公國的C級冒險者科恩先生,要給D級冒險者涼先生的信。」
櫃台小姐確認了涼的公會卡,接著這麼說,從後方拿來一封信。信中寫了一行人的住宿地點。
就這樣,涼和威利王子跟羅德里戈還有科恩及其他護衛、冒險者闊別數天重逢。
幾天後,一行人出發離開溫格史東。
和襲擊前相比,有幾項變更點。只是隊伍看起來跟原本相同……
他們在襲擊中失去了所有德優王國發行的信用狀等文件,使得威利王子和羅德里戈無法自由提領現金。原本有國家發行的信用狀,就可以在各國的商人公會領取當地的現金……
為此,現在由涼負責支出兩人的必要費用。
「非常抱歉,涼先生。」
威利王子道歉了好幾次。
「不會,殿下。不用在意。」
涼散發一股大人物的氣息說:
「等到了王都,就能從大使館領錢吧?這樣就沒有問題。而且現在我也不缺錢。」
沒錯,進入王國就是他的主場了!有賣魔石賺的錢!
在因培里公國亞伯汀失去金錢,淪為絕望俘虜的涼已不存在。取而代之,現在的他充滿自信……
◆
德布希帝國,帝都馬克多夫。
午後,帝國重臣漢斯•克希荷夫伯爵將一則報告送到皇帝魯伯特六世身邊。
「陛下,一如昨天的報告,惠特納什事件的襲擊者確定屬於暗殺教團了。」
「果然沒錯嗎?不過,我們不是付錢給他們執行那個計劃嗎?」
聽見漢斯的報告,魯伯特點頭說。
「是的,陛下是說王國東部的事件呢。他們似乎另外承接了惠特納什的委託。但他們畢竟拿錢辦事的人……也和聯盟收錢,帝國、聯盟兩邊的工作都做……看來就是如此。」
「真是群忙碌的傢伙。可是如此一來,就不能教訓他們了嗎?惠特納什事件固然氣人,但是在王國東部的活動還得繼續進行才行。」
說完,魯伯特喝了一口紅茶。
「陛下說得是。為此,我依照昨天的提案直接和山中老人確認,派人前往他們的根據地阿邦村。」
「是啊,你說過了。如果是事實,就直接跟首領問清楚。我們知道他們的根據地在哪裡,他們一定也很驚訝吧。」
魯伯特這麼說,漢斯卻不知為何沒有繼續說下去。這個狀況十分罕見。
「怎麼了?」
魯伯特再度催促,漢斯才下定決心開口。
「是,關於此事……阿邦村全部被冰起來了。」
「……什麼?」
「全村都結凍了。」
聽了,魯伯特整整五秒啞口無言。
最後他喝完杯中剩下的紅茶,慢慢開口說:
「是天災地變,還是某種我們不知道的魔物所為……否則就是有個跟怪物一樣的魔法師……對了,不是有個魔法師讓奧斯卡吃虧嗎?」
漢斯一聽大吃一驚。
「難道說……是足以讓整座村子結凍的魔法師嗎……」
「哼,奧斯卡只要憤怒發狂,也能用業火將整座城市燒光。這次只是換成冰罷了。不過……想不到竟有此程度。真應該更認真聽奧斯卡報告的。是我失策了。」
後半是連漢斯也聽不清楚的喃喃自語。
「漢斯,緊急調查那名水屬性魔法師。將這次的情報傳給皇帝魔法師團,並直接和奧斯卡詢問那名水屬性魔法師的情報。知道了嗎?這是命令。」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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