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帝

  炎帝

  齊馬利諾城某藏身處中,十七名夥伴為明天的行動團結一致時,城內的劍士和水屬性魔法師卻對明天絲毫不抱任何希望。

  「阿貝爾,用〈被動聲納〉看來,到處都有人在走動。」

  「不妙了,是強化巡邏了嗎?」

  「在這種深夜,應該說都快凌晨三點了,只要沒有什麼深夜散步俱樂部,的確該視為守備隊強化巡邏了呢。」

  「那個散步俱樂部是什麼……」

  「邀請鄰居在三更半夜,也就是深夜兩點半的時候在城裡遊蕩的集團。手上拿著火把,全身上下穿白色長袍或披風……再戴上詭異的白色面具會更有氣氛。」

  「……那絕對會被守備隊逮捕吧。」

  「我們就能趁那時候逃走了!」

  無須多說,根本沒有那種俱樂部。

  一切都是涼的幻想……要是遇見那種人,絕對會大聲尖叫……

  咻!

  阿貝爾會向後一躍,完全是出於直覺。

  涼也跟著朝後方跳開。但他吃了一驚。雖然在聊天,他仍或多或少留意著〈被動聲納〉。

  這個轉角應該沒有人在動才對。

  沒錯,沒有人動……出現在眼前的這名手持紅光閃耀利劍的男子並沒有動……甚至沒有被涼的〈被動聲納〉偵測到?

  男子身上的藍色披風確實與黑暗同化,但是褐色頭髮……與其這麼說,或許該說是橘色的髮色非常突出。

  然而,更令人在意的是他拔出的劍……

  「那把發出紅光的劍是魔劍吧……」

  「是啊,沒錯。」

  涼低聲問,阿貝爾就舉起自己的魔劍回答。

  短短一瞬間,橘髮男子瞇起雙眼。

  恐怕是明白阿貝爾跟自己一樣持有魔劍。

  「拿魔劍的賊?真不配啊。」

  橘髮男子用不帶感情起伏的聲音說。

  他不是在挑釁,可能發自內心這麼想。

  「我配不配,你何不試試看?」

  阿貝爾則完全是在挑釁。

  「我會。」

  橘髮男子說,一口氣拉近距離揮下利劍。

  喀鏘!

  阿貝爾面不改色,紮實地接下那一劍。

  簡直就像是在說:「就這點程度?」

  當然,揮劍的男子也如此解釋。

  「殺了你。」

  僅僅一言。

  然而在劈下的前一瞬間,隱約可以看見的從容或是大意……完全消失了。僅僅一次交鋒,持有魔劍的盜賊──也就是阿貝爾──就被對方視為不容小覷的對手。

  另一方面。

  阿貝爾雖然面不改色地接下橘髮男子的縱斬,內心反而驚慌失措。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這傢伙怎麼回事!攻擊重得要死,軌道銳利無比,更別說身上散發的氣場非比尋常。別說不可能是城鎮的守備隊,冒險者……也不太像。年紀和我差不多,可是經歷過的險境……不對,我身為B級冒險者也經歷過不少生死關頭,但這傢伙……沒錯,種類不同。我如果是冒險者,這傢伙就是……戰場?或者是暗殺?這不是暗殺教團的劍……不過不會錯。這傢伙砍過的人絕對不只一兩百個。)

  老實說,阿貝爾從沒和這種對手交過手。

  當然,包含殺人魔在內,他曾跟罪犯交鋒。盧恩城的衛兵長尼姆爾會向他求助,所以他常常幫忙逮捕犯人。

  但即使對付過那種人,也不同於眼前的橘髮男子。他身周的氛圍本身就截然不同……畢竟罪犯純粹只是罪犯……

  「斬人的劍……」

  這句話傳進阿貝爾耳中。

  是涼的喃喃自語。

  (沒錯,斬人的劍嗎……也是,這樣就合理了。不對,別想了。對方不是胡思亂想能戰勝的對手。)

  接著阿貝爾呼出更短更急,卻更深的呼吸。

  那一口氣讓他的思考完全集中於眼前的戰鬥,堪稱一流的技巧。

  下一瞬間,兩名魔劍劍士的戰鬥揭開序幕。

  突刺、縱斬、橫掃,移動全身閃躲對方的劍。

  那和涼的劍術截然不同……不知是否該說是「劍理」不同,還是思想不同……當然,兩人都不是正確答案。

  最後還站著的人才是正義。

  這就是貫徹古今中外,大千世界的劍術真理。

  「好厲害……」

  阿貝爾的劍也好,橘髮男子的劍也罷,都和涼的劍大相逕庭。可是涼看得出來兩人的劍術多麼凌厲。

  努力、才華加上經驗,融合了一切的劍……不湊齊所有條件就無法抵達那個境界。

  兩人腦中恐怕只剩下眼前的對手而已。

  而這對劍士來說,無疑是至高無上的經驗。

  涼看到出神。

  沉迷於兩名劍士的決鬥。

  涼心裡明白,自己應該出手幫阿貝爾贏。

  但是他無法出手。干擾全力對決的兩人……與其說是不識趣,比較像是重大的污辱。

  他幾乎沒有過這種心情。最起碼在記憶之中沒有過那種經驗。

  不過,他可以斷言。

  阻止,或是介入眼前這場戰鬥是錯的。

  話雖如此,戰鬥聲在深夜三點的路上當然格外響亮。

  更別說到處都還有守備隊巡邏,他們漸漸聚集過來。

  「〈冰牆包裝〉。」

  以阿貝爾和橘髮男子戰鬥的十字路口為中心,約二十公尺四方的冰牆將他們團團包圍。

  「這樣就不會有人干擾了。」

  涼心滿意足地說,繼續觀戰……不對,他看的時候當然會替阿貝爾擔心。

  絕對沒有樂在其中!

  ……對不起,他說謊了。他非常樂在其中。

  涼配合兩人的動作微微移動手腳,即使沒有明確地開口說話,仍發出「啊!」或「唔!」的聲音。

  他一邊旁觀,一邊思考換成自己會如何應戰。

  旁觀的人等級也很高,就能夠得到一般人難以想像的經驗……無論是戰鬥、觀戰還是看書都一樣!

  「呼、呼、呼……」

  「可惡……」

  阿貝爾氣喘吁吁,橘髮男子開口咒罵。

  「雖然得用這招讓人不爽……」

  橘髮男子喃喃道,接著說:

  「巨怒,炎帝解放。」

  那一瞬間,橘髮男子的魔劍發出格外強烈的光輝,染成鮮紅色。

  「怎麼會……」

  涼也聽見了阿貝爾的喃喃自語。

  「死吧。」

  橘髮男子神速橫掃。然而,習慣他劍路的阿貝爾以自己的劍招架……鮮紅的魔劍卻穿透他的防守。

  唰!

  阿貝爾以超越凡人的反射神經向後仰,避免身體被一刀兩斷,但胸口仍被深深劃開一刀。

  不理會傷口,阿貝爾利用後仰的反作用力,一鼓作氣揮下自己的劍。

  會穿透的劍應該擋不下來。

  然而……

  喀鏘!

  橘髮男子的魔劍發出紅色光輝,接住阿貝爾的縱斬。

  「唔……」

  阿貝爾忍不住懊悔地說。接著他立即向後一躍,大幅拉開距離。

  「到此為止。〈冰牆5層〉。」

  兩人被傳來的聲音隔開。

  喀鏘、喀鏘、喀鏘。

  橘髮男子朝隔開兩人的冰牆不斷劈砍。

  涼不理會他,手中拿著藥水走向阿貝爾。

  阿貝爾用自己的魔劍撐著地面,勉強維持站姿,雙眼注視著冰牆另一頭的橘髮男子。

  「阿貝爾,先喝藥水吧。」

  「好。」

  阿貝爾接下藥水,倒了一半在自己被砍中的胸口上,並喝下另外一半。

  「我想有很多事情要說,但是先逃跑吧。守備隊的人太多了。」

  「好。」

  涼冷靜的聲音讓阿貝爾激動的情緒稍微冷靜下來。

  手持利劍又激動的人……就連涼也會害怕。

  包圍涼等人二十公尺四方的冰牆外側,聚集了一大群守備隊員。

  「呃~這樣……改變〈冰牆〉的反射率,做很多跟迷宮一樣的路……」

  涼替阿貝爾著想,故意說出口。橘髮男子仍在冰牆另一頭瞪著他們。

  他不知道阿貝爾在想什麼。

  雖然不知道……可是想必不平靜。那也沒有辦法,因為他輸了。涼知道輸了會不甘心……畢竟他幾乎每天都輸。

  在盧恩城和瑟拉模擬戰時他從沒贏過……在隆德森林他也每晚都敗給杜拉漢。

  平時總是打輸的涼知道,失敗會使人變強!

  「阿貝爾,打輸不是恥辱。每次重新振作都會變得更強!」

  「涼,你難得會說有道理的話啊。」

  「難得,什麼叫難得?沒禮貌!我總是在說有道理的話。不對,應該說我只說過有道理的話!」

  「剛才那句話白費了……」

  「啊,糟糕了……」

  這兩人好像不適合嚴肅的場面……

  結果涼大量製造冰牆與結冰地面防止追兵,讓兩人成功脫逃。

  「雖然又逃走了……但我們做了什麼壞事嗎?」

  「是這樣沒錯,可是被抓到很頭痛吧?」

  「是呀,被追就想逃……我當初聽到的時候完全無法理解,但是現在實際被追就懂了。是追人的那方不對!」

  「守備隊也要工作好嗎……」

  「但是我不能接受。追根究柢,他們到底在追什麼,或是在追什麼人?然後我們為什麼非得被追不可?」

  「的確,這有點奇怪。」

  然而,阿貝爾這時恍然大悟似地啊了一聲,接著說:

  「我們有被追的理由。」

  「咦?是什麼?」

  「我們在城牆上開了一個洞,從那裡闖進來。」

  「被發現了嗎?」

  「不是,我不是說那個……」

  就算被發現,應該也不會有這麼大規模的搜索行動。

  「的確,那可能是犯罪。算是破壞公物呢。那麼,我們被追也沒有辦法了。」

  「不是,你說的不對。該被追的只有涼一個。」

  「什麼?什麼意思?」

  「因為在城牆上開洞的是你,不是我。」

  「阿貝爾,你太卑鄙了……」

  涼和阿貝爾一面快速移動,一面討論……沒錯,是討論。絕對不是在互推責任。

  剛才阿貝爾和橘髮男子對決時,不少城鎮裡的守備隊受到吸引,現在附近的守備隊反而比較少。

  姑且不論〈冰牆〉,聚集的守備隊也被〈結凍路面〉妨礙行動,應該都留在那附近才對……真可憐。

  「這一切都是阿貝爾不好。我是聽從阿貝爾的指示,才無可奈何地把路冰起來的……」

  「你的謊言太好戳破了。你不是笑嘻嘻地說『呵呵呵,你們就好好體會無限跌倒地獄吧』嗎?」

  「那是我為了壓抑悲傷的心情、欺騙自己的心,才故意露出的笑容面具。」

  「笑容面具是什麼鬼……」

  聽見涼不算是藉口的藉口,阿貝爾嘆了口氣。話雖如此,他們因此成功脫逃卻也是事實。

  阿貝爾發現涼在看自己的劍。

  「怎麼了,涼?」

  「剛才橘髮男的魔劍,最後不是變得很厲害嗎?」

  「是啊。是能力解放還有魔劍發動什麼的,有很多名字。」

  「姑且不論能力解放,魔劍發動……聽起來好現代奇幻喔。」

  「聽不太懂,總之魔劍有很多種。」

  涼在奇怪的地方感到佩服,阿貝爾就輕輕搖頭回答。

  「阿貝爾的魔劍也能跟橘髮男一樣,超強魔劍發動!之類的嗎?」

  「天曉得……我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

  「魔劍不會斷。這樣就夠了。」

  「咦?就這樣?你沒問給你劍的人有什麼能力嗎?」

  「我繼承的時候沒聽說有什麼能力。有名的劍特性都會廣為流傳。帝國的寶劍渡鴉也是魔劍,聽說只要獲得認可,劍就會強化火屬性和風屬性魔法。菲歐娜皇女好像就是這樣。」

  「喔喔……」

  「不過我聽說前任主人魯伯特六世陛下沒辦法發揮。我猜自己也還沒辦法發揮這傢伙的力量吧。」

  阿貝爾這麼說,敲敲背上魔劍的劍柄。

  連阿貝爾這麼強的劍士也不認同的魔劍……

  「難度好高喔。可是可是,剛才的橘髮男就解放能力了吧?在我看來,阿貝爾和橘髮男在劍術實力上幾乎不相上下喔。」

  沒錯,涼看不出兩人有實力差距。兩人都具有高超的劍術,是令人欽佩的超一流劍士。

  「就算劍術並駕齊驅,我們經歷的生死關頭也不一樣。」

  「是這樣嗎?」

  「是啊。那傢伙砍過的人不計其數。」

  「難道說,阿貝爾你認識剛才的橘髮男?」

  阿貝爾的話給涼這種感想。

  「解放魔劍能力的時候,他不是說了『巨怒』嗎?那就是劍的名字。魔劍巨怒。持有者從十年前就應該都是同一人……具有炎帝稱號的劍士,弗朗姆•迪普羅德。」

  「他有稱號代表很有名嗎?」

  「在那方面算。你應該知道十年前王國和聯盟發生的『大戰』吧?聯盟台面上的英雄是現在的聯盟重臣奧伯利卿,但是幕後英雄是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

  「幕後英雄……」

  「傳說他殺了一千個人。」

  「千人斬……奇怪?可是剛才那個人不是跟阿貝爾差不多年紀嗎?十年前代表……」

  「沒錯,他應該和我一樣二十六歲。十年前是十六歲……他那個年紀就在戰場上大顯身手了。」

  「那什麼劊子手傳說……」

  是某部漫畫的主角嗎?

  劍術高手的確有不少早熟的天才。新選組一番隊隊長沖田總司就是典型之一,年僅十五歲就成為廣為人知的天然理心流高手。根據資料,不僅天然理心流,他就連北辰一刀流都取得免許皆傳……

  這麼想來,十六歲就成為千人斬也並非不切實際的數字……

  「十六歲殺過一千個人的話,心理狀態一定很糟糕吧……」

  「根本沒辦法正常生活。」

  涼發自內心憐憫,阿貝爾也持相同意見。

  即使成年,殺過一千個人也不是好承擔的事情……

  ◆

  為了避免重蹈遇見橘髮男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的覆轍,涼基本上維持〈被動聲納〉,並時不時混入〈主動聲納〉探索周遭。

  〈被動聲納〉是隱密性高的情報收集方法,但是無法捕捉到不會動的對象。另一方面,〈主動聲納〉有被感覺敏銳的人發現的風險,不過對靜止不動的事物也能獲得一定的情報。

  而他獲得的情報是……

  「阿貝爾,有人一直靜止不動。」

  「不是在路邊睡覺的流浪漢嗎?」

  「有可能……但是偶爾會走一下。」

  「你剛才不是說一直不動……」

  「那是比喻!他們的移動方法跟斥侯很像。」

  涼腦中浮現和他一起從盧恩城護衛蓋克商隊來到這裡,「峰迴路轉」的斥侯蘇。

  每個人走路的方式都有特徵,也會依照職業有所不同。

  劍士、魔法師和神官的差異就連外行人也看得出來。

  可是斥侯的步法更特別。當然,斥侯並不是平常走路也不會發出腳步聲,但是雙腳踏地的方式、節奏以及包含大腿在內整隻腳的運動方式都獨樹一格。

  「涼的魔法就連走路方法都分得出來喔?」

  「那當然!這可是每天鑽研的結果喔。這一點點情報可是攸關生死,死了以後又沒辦法說『早知道就認真一點了~』。」

  「涼的這種地方很認真,令人尊敬啊。」

  「哎呀~沒那麼厲害啦。」

  阿貝爾老實地稱讚,涼就害羞地回答。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不論是誰被誇獎都會高興。而這簡單的一句話,偶而會促成驚人的成長。

  稱讚是教育的基本。

  「總而言之,對方好像是斥侯。怎麼辦?」

  「沒有其他情報……如果他們有情報的話,有點想問問看。再說,這種時間躲躲藏藏的斥侯……就算是冒險者,在封城的深夜也有點令人在意。」

  「我有同感。啊,快進入射程範圍了。」

  「對方是斥侯吧?太靠近會不會逃走……不對慢著,你剛才說射程?」

  「〈冰棺〉。」

  世間又出現一個關了人的冰棺……

  「嗯嗯,成功抓到了。」

  涼這麼說,拍了拍冰棺的表面,對成果心滿意足。

  「不是……突然把人冰起來……不太好吧。」

  阿貝爾這麼說,看著凍成冰棒的男人。

  的確,與其說是守備隊或一般居民,他比較接近斥侯……不如說,總覺得……

  「看起來像是小偷……」

  「阿貝爾,用那種充滿偏見的眼光給人亂貼標籤不……」

  涼看著男子說到這裡,停了一拍。

  接著繼續說下去。

  「不知道為什麼,我也覺得像小偷。」

  結果他肯定阿貝爾的意見。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讓他看起來像是小偷的要素,不過比起冒險者的斥侯,說是小偷感覺比較貼切。

  「但是,說不定他只有外表像,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是啊……這我倒不否定……」

  「稍微解除一下臉部的冰,問問看吧。」

  涼這麼說,解除男子脖子以上的〈冰棺〉。

  「喂,可惡,你們開什麼玩笑!現在馬上放我……」

  「〈冰棺〉。」

  男子的話說到一半,頭再次被冰棺封了起來。

  「跟外表一樣……」

  「對啊……」

  涼和阿貝爾都輕輕搖頭。

  「職業歧視不好。」

  「我有同感。」

  「可是怎麼看都像是小偷。」

  「不知道為什麼。在酒館遇見的『曉之國境團』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她們是俠盜!志向不一樣!」

  阿貝爾回想曉之國境團的三人側了側頭,涼就指出她們志向崇高。

  「這樣啊……志向嗎……不管從事什麼工作,只要認真又拚命地面對,就會有以工作為傲的好表情。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也是崇高的志向吧。」

  「阿貝爾,你說得真不錯。外表不是受從事什麼工作影響,而是看志向有多高吧?原來如此。既然如此,這個男人的志向……」

  「應該不怎麼崇高吧……」

  涼和阿貝爾之間做出這個結論。

  「總而言之,要問他在這裡做什麼嗎?」

  「好啊,就這麼辦。」

  涼提案,阿貝爾便同意。

  就這樣,男子脖子以上的冰再度消失。

  然而……

  「開什麼玩笑,你們兩個!什麼志向,你們才沒資格……」

  「〈冰棺〉。」

  男子再次被封入冰中。

  「志向不高的男人好吵喔。」

  「我是不懂那兩者間有什麼關係……」

  「有一句格言說:看起來像小偷、行為舉止像小偷,說話也像小偷的人八成就是小偷。」

  「不是,涼,那絕對是你剛才亂編的吧……」

  涼改編了一下美國的俗諺,但沒受到阿貝爾的認同……

  姑且不管可憐的涼,阿貝爾接著說:

  「麻煩死了。他在冰裡面也聽得見我們的聲音吧?」

  「當然可以。鼓膜雖然沒有振動,但是應該能靠骨傳導的感覺聽見。」

  「嗯,聽不太懂,總之他如果聽得見,就直接這樣問吧。」

  「說得也是。」

  阿貝爾提議維持結凍的狀態問,涼便點頭同意。不過兩人就算這麼說,志向不高的男人也很有可能不願意聆聽。

  首先,得讓他願意聽才行。

  「那麼,志向不高的先生,你如果繼續吵鬧,我就永遠把你冰起來。你剛才想我不可能辦到吧?你錯了。追根究柢,一般情況下不可能把人冰起來,可是你被冰起來了。代表這顯然不是一般狀況。順便告訴你,我也可以直接把冰壓扁。」

  涼這麼說,刻意舉起右手揮了揮。

  那一瞬間,男子的眼神透露出恐懼。

  「剛才你全身繃緊了吧?我試著把冰壓縮起來。就像這樣,我也可以只把你的腳或是手……完全擠碎。是啊,很恐怖吧~我也覺得很可憐,但是這個慘無人道的劍士逼我下手,我也沒有辦法。不過,你只要乖乖回答這個劍士的問題,就不會被壓爛,也不會被永遠凍在冰裡。」

  慘無人道的劍士阿貝爾白了涼一眼……涼刻意不看他的方向。

  涼覺得冰裡的男子……應該願意乖乖聽話了。原本想直接問被冰起來的他,但是他如果願意聽,也願意回答問題,好像可以解開頭上的冰。

  涼解除了男子脖子以上的冰。

  這次男子並沒有跟前兩次一樣口吐穢言。他什麼也沒說,唯有表情害怕地扭曲。

  「嗯,看樣子你願意好好聽話了呢。太好了。那麼,請回答這個慘無人……這個劍士的問題。」

  涼這麼說,男子就點了好幾下頭。

  「啊啊……算了,沒差。首先,你是什麼?」

  「什……我?什麼是……不要,等等!不要冰我!我聽不懂問題!」

  聽見阿貝爾的問題,冰中的男子試著回答,看見涼舉起手拚了命地阻止。

  他想回答,但聽不懂問題的意思。

  「不要問太難的問題,問是非題比較好……」

  「啊,也對。」

  聽見涼的建議,阿貝爾點頭,冰中男子也點頭。

  「你是小偷嗎?」

  「咦……啊、不是、這……」

  阿貝爾的問題讓冰中的男子欲言又止。

  涼迅速舉起手……

  「等一下!不要冰我!我回答就是了!我、我的確是小偷……」

  男子的表情因恐懼扭曲回答道,宛如坦承罪行。

  說完,他垂下頭來。

  那可能是他完全放棄的瞬間。

  「那麼,你在這裡幹嘛?」

  「我在……等人。」

  「等誰?」

  「羅斯塔隊長。」

  冰中男子回答的瞬間,唯有短短一剎那,涼和阿貝爾互看一眼。兩人在心裡點頭。

  「他是指揮守備隊政廳部的男人吧?」

  「對。」

  阿貝爾說,男子點頭回應。

  不久之前抓到、認真的守備隊員金可說,那個人是常收受賄賂的隊長。還做出將告發的部下薪水減半,不可原諒的惡行!

  「你要跟羅斯塔隊長拿某樣東西吧?」

  「咦……」

  阿貝爾跳躍式的提問,讓冰中的男子頓時語塞。

  阿貝爾在心裡擅自決定,羅斯塔隊長從市政廳裡偷了某樣東西,預計交給男子。

  「你要跟他拿什麼?」

  阿貝爾刻意慢慢地詢問,涼也跟著舉起右手。

  「慢著!我回答就是了!那個……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他好像會帶一個盒子來。我要拿著那個去交給在城外等的人……」

  最後他的語氣很沒有自信。

  他恐怕猜到下一個問題是什麼了。

  那就是……

  「在外面等你的是什麼人?」

  接著是不出所料的提問。

  男子臉色發白。

  「那個人是……」

  欲言又止,但是不能不回答。他知道,雖然知道,但只要一回答……離開這裡之後自己就會有生命危險……

  「蓋克。」

  「嗯?」

  「因培里公國的御用商人,蓋克。」

  「喔……」

  阿貝爾看了涼一眼。兩人沒有交換意見,得到相同的想法。

  「事到如今還說謊,你這小偷膽子真大啊。」

  阿貝爾嘲笑似地說,涼就舉起右手。

  「等一下!真的!相信我!你們可能不知道,但是因培里公國的蓋克為了弱化聯盟不擇手段……什、什麼,我的腳……」

  冰中發生了什麼事情。

  「要從哪裡開始壓扁呢……手?還是腳?先從左腳開始吧。」

  涼用完全不帶感情的聲音宣告。

  就連阿貝爾也不禁寒毛直豎……

  「住手!我是說真的!」

  「騙人。要說為什麼,是因為我們就是蓋克先生的部下。」

  「……蛤?」

  冰中的男子聽見涼說出口的話一愣。但只有短短一瞬間。要說為什麼,是因為左腳的感覺和平常不同。

  「抱歉!對不起!是我不對,是小的搞錯了!不是蓋克,是剛格萊德!」

  「一開始老實說不就得了?」

  涼這麼說,耐人尋味地揮揮右手。這樣冰就恢復原狀,男子不斷急促地呼吸。

  「說到剛格萊德,就是聯盟西部最有力的商人了吧。」

  阿貝爾說,男子便默默點了好幾下頭。

  「真是的……蓋克先生怎麼可能會利用你這種怎麼看都是小偷的人,取得什麼東西呢?說謊前先照照鏡子吧。」

  涼自言自語道,模樣正適合以氣噗噗形容。阿貝爾湊到涼耳邊,用男子聽不見的聲音低聲說:

  「你認為真的是剛格萊德嗎?」

  「應該是吧。我猜他大概感受到腳被壓爛的錯覺,做到這個地步我想不會說謊才對。」

  「錯覺?你沒有真的壓迫他的腳嗎?」

  「沒有啦。我只是稍微改變他的腳周圍冰的密度,讓他感覺起來不太一樣而已。威脅就算了,拷問就有點……」

  「這、這樣啊……」

  有時候連阿貝爾也搞不懂涼的標準。

  阿貝爾嘆氣回應的瞬間,涼的表情為之一變。

  「阿貝爾,有四個人從市政廳朝我們直線靠近!」

  「有可能是羅斯塔隊長。喂,你叫什麼名字?」

  「巴格納。」

  男子一回答,再次從頭到腳被關進冰棺裡。

  ◆

  「好,在這裡等。」

  羅斯塔隊長命令三名部下在路邊等待,自己下馬。

  「聽好了,不管發生什麼都別過來。在這裡等我回來。」

  「是!」

  羅斯塔命令完,就走進轉角的黑暗之中。

  走了一陣子,他低聲說:

  「巴格納,你在嗎?」

  可是沒有人回應。

  然後他又朝深處走了七步……

  就被冰起來了。

  被關進冰裡的羅斯塔隊長表情充滿驚訝。

  「順利抓到了。三名部下都沒有動作呢。」

  涼跟阿貝爾報告。部下待命的地點在轉角後,這裡又很暗,大概看不見。

  「他身上有帶著什麼盒子嗎?」

  「有。」

  阿貝爾問,涼就回答。冰棺裡開始有某種動靜,翻找羅斯塔的懷裡,吐出一個略大於手掌的盒子。

  「是這個吧。」

  涼接下盒子交給阿貝爾。

  「好方便的冰啊……」

  「這是每天鍛鍊的成果。」

  阿貝爾傻眼地說,涼就挺胸回答。冰裡面好像有史萊姆在動……各方面都不尋常。

  阿貝爾翻開鎖釦,打開蓋子。盒子裡裝了一顆拳頭大小的寶玉。

  「這是……」

  「紅色……魔石?」

  阿貝爾啞口無言,涼則是直接說出感想。

  然而,涼說完才發現,他從來沒有看過紅色魔石。與其這麼說,應該說他只看過綠色和黃色的魔石而已。

  紅色魔石,也就是火屬性魔石是他第一次見到。

  「沒錯,這是火屬性魔石,極為罕見。」

  「喔喔,果然很少見嗎?難怪我之前都沒看過。」

  「那當然,因為火屬性的魔石只能在火屬性的魔物身上採到,而那些魔物少之又少。」

  「咦?啊啊,這麼說來的確……魔物有風屬性和土屬性……海裡也有就是了。」

  「海中魔物的魔石幾乎不可能回收。就算打倒了,牠們也會沉到海底。但火屬性魔物是存在本身非常稀少。」

  「原來如此,在森林裡使出火屬性魔法,就會造成森林大火呢。所以那種魔物本身幾乎不存在。」

  涼也理解了。火屬性魔法攻擊力高,但是非常不方便。一不小心就會燒到周遭的東西。

  「那麼,這顆紅色魔石究竟是……」

  「大概是火蜥蜴的魔石吧。」

  「什麼!」

  火蜥蜴是奇幻故事中常出現的名字。

  許多都是弱化版的龍,或比較大隻的蜥蜴。除了有爬蟲類的特徵外,每個故事的外觀都不太相同。

  共通點在於牠們都住在有熔岩或岩漿的地方,視情況自己也會噴火……

  的確,最適合代表火屬性魔物了!

  「可是,火蜥蜴都在什麼地方?我都沒聽過。」

  在盧恩城從沒聽過。不僅如此,米迦勒(暫名)準備的《魔物大全初級篇》也沒有記載。

  「中央諸國沒有。」

  「!」

  「所以這顆紅色魔石貴重無比。」

  阿貝爾皺起眉頭說。接著,他對被凍起來的巴格納說:

  「你為什麼負責運送這麼重要的東西?」

  沒錯,的確很不自然。

  既然是這麼寶貴的東西,交給怎麼看都像是小偷,而且還不強的男人送到城外太危險了。

  涼為了知道答案,解開巴格納頭部的冰。

  「那是因為我、只有我知道城牆上的裂縫在哪裡,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東西送出去。」

  他回答得……好像有點驕傲。

  他難道對自己的工作……感到驕傲嗎?雖說不上志向高,又是犯罪行為。

  聽見巴格納的回答,阿貝爾思索了片刻才說:

  「話說回來……剛格萊德這樣的商人為什麼想要紅色魔石?」

  「商人會做的事情還用說?當然是拿去高價出售。或是有人高價跟他收購吧。」

  「就算是這樣,這在大公國也是堪稱國寶的東西啊?誰會把這偷出去賣……聯盟政府應該也會介入吧?」

  「一般想起來是外國勢力吧。王國或是帝國……」

  「果然如此嗎……」

  涼這麼回答,阿貝爾便皺眉同意。攸關好幾個國家,凡事都會變得複雜。

  阿貝爾輕輕搖頭,決定先繼續再說。

  「巴格納是吧?我大概理解你是誰了,等一下。」

  阿貝爾說完,小偷巴格納的頭眨眼間被冰覆蓋。

  然後,阿貝爾轉向被凍起來的羅斯塔隊長。

  「接下來,我知道你是指揮守備隊市政廳部的羅斯塔隊長。我們只想知道一件事。現在會封鎖國境是不是你搞的鬼?」

  羅斯塔隊長當然不可能回答。他從頭到腳都被封在冰裡。剛才訊問小偷巴格納的時候,把頭上的冰解除他就破口大罵,所以這次才會先說給他聽。

  「你只要乖乖回答就好,否則……」

  配合阿貝爾的話,涼舉起右手。

  雖然安靜無聲,但冰中……

  羅斯塔隊長表情扭曲。話雖如此,他也沒有真的受到壓迫。只是羅斯塔可能有自己遭到壓迫,正被壓扁的錯覺……那接近某種恐慌狀態。

  明明什麼也沒有發生,巴格納的表情也跟著扭曲。他完全只是在想像發生什麼事情,自己感到悲傷而已……

  涼再次耐人尋味地舉起右手揮了揮。

  隨後,羅斯塔隊長的表情不再扭曲。不知道為什麼,巴格納也是……

  見狀,阿貝爾對涼點頭。

  涼解除了羅斯塔隊長頭上的冰。

  那一瞬間。

  「救命──!」

  羅斯塔隊長大喊。

  他高聲呼喚待命的部下。三人聽見隊長的聲音跑了過來。

  涼和阿貝爾焦急地……並沒有,而是同時嘆氣。

  三人轉過轉角,衝進黑暗的瞬間……

  「〈冰棺3〉。」

  又出現三具裝了人的冰棺。

  「咦……」

  羅斯塔隊長獨自一人愣住。

  小偷巴格納在冰裡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是我失態了呢。形成隔音牆避免聲音傳出去,他們三個就不會白白犧牲了……太遺憾了。」

  「不是,他們又沒死……沒死吧?」

  「是的,沒死喔。我只是想營造氣氛而已。」

  阿貝爾有些擔心地問,涼就一臉理所當然地宣言。

  「真的可以隔音嗎?」

  「原理上可以。〈冰牆5層包裝〉。」

  涼詠唱,一如往常的冰牆便籠罩周遭。

  「乍看之下是普通的冰牆,但是我在五層構造的牆與牆之間留了縫隙,把空氣夾在裡面。雖然真空比較完美,總而言之這樣振動就不容易傳出去了,就算大叫外面也幾乎聽不見吧。」

  「真厲害……」

  阿貝爾聽不懂涼解釋的細節,依然理解外面聽不到。這樣就夠了。

  「好了,羅斯塔隊長,你好像很瞧不起人……」

  「等、等一下!要錢的話我有!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救救我!」

  阿貝爾用低沉的聲音說,羅斯塔就大叫。

  「五十億。」

  開口的不是阿貝爾,是涼。

  「……啥?」

  「你只要付得起五十億弗洛林,我就考慮看看。」

  羅斯塔發出呆愣的聲音,涼就伸出右手比出拿來的手勢。

  阿貝爾啞口無言。他找不到該說什麼而無言。如果要說的話,應該會是「沒辦法吧」?

  「那實在……沒辦法……」

  羅斯塔也回答得有氣無力。

  「為了自己的命,你連區區五十億弗洛林都拿不出來嗎?我認為自己的生命應該最重要才對的說……」

  「我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錢……」

  「我有喔?」

  「咦……」

  涼一臉得意地挺胸,頗為囂張地說。羅斯塔隊長當場目瞪口呆。

  這就是金錢的暴力。

  「那麼,偷走這顆紅色魔石,你能拿到多少?」

  「……五千萬。」

  「這麼少?」

  涼的金錢與言語暴力將羅斯塔隊長徹底擊潰。

  這個莫名其妙、身穿長袍的魔法師說自己有五十億弗洛林,自己卻為了五千萬鋌而走險……

  無比絕望的差異讓羅斯塔隊長內心受挫,甚至快哭出來了。他感受到自己的可悲,半自暴自棄……

  打擊內心的方法很多。

  「算了。那邊那個桀敖不馴的劍士要問你問題,請你乖乖回答。知道了嗎?」

  「是……」

  羅斯塔真的打從心底崩潰了。

  見狀,就連阿貝爾也覺得有點可憐,可是他立即改變想法。

  想到金可口中羅斯塔過去的所作所為,他顯然不值得同情。

  總而言之……

  「你剛才聽見了。國境會封鎖,是因為你偷了這顆紅色魔石嗎?」

  「只有一半。有人叫我等發生騷動,就把這顆魔石偷出來,所以我就偷了……」

  「騷動?什麼騷動?」

  「小型飛艇墜落。」

  「什麼……」

  聽見羅斯塔的話,阿貝爾啞口無言,涼也說不出話來。

  阿貝爾啞口無言的原因是雖說小型,飛艇在城裡墜落會造成龐大災情。

  涼則是因為第一次聽說有飛艇這種東西,而說不出話。

  不是飛船也不是飛行艇,更不是熱氣球。

  在地球,飛艇是虛構的交通工具。但在「法伊」,不對,在中央諸國似乎存在。

  當然令人雀躍。

  「我聽說過,構成聯盟十人會議的國家之一,愛德蘭公國開發了兩人,或是三人乘坐的飛艇,但從沒聽過實驗成功。」

  「這次……結果還是失敗了。不對,有可能是設計好的……飛艇昨天晚上墜落在這座城市。那可能是最直接造成國境封鎖的原因。」

  「可是城鎮居民都不知道啊?墜落在城裡應該會引起大騷動才對。」

  「墜落地點是守備隊的演習場……」

  「原來如此,演習場的話就幾乎不會波及城鎮了嗎?然後守備隊混亂不堪……保護市政廳的部隊也是。你就趁著那場混亂偷走了紅色魔石。」

  「是……」

  羅斯塔老實回答阿貝爾的問題。他完全屈服了。屈服的時候語調也變得有禮貌……

  兩人湊齊了一定程度的情報。

  涼和阿貝爾稍微遠離五具冰棺開始討論。

  「羅斯塔完全屈服了。」

  「都怪桀敖不馴、慘無人道的劍士阿貝爾呢。我、我當然知道阿貝爾只是在演戲喔!畢竟跟實際情況差別很大呢。」

  被阿貝爾狠狠白眼,涼略顯焦急地補充。

  「讓他屈服的不是我,是涼吧?是你說自己有五十億弗洛林的那句話吧?」

  「原來如此,明明只是虛張聲勢……那種程度的虛張聲勢也看不穿,身為隊長太散漫了!」

  「原來是虛張聲勢嗎?你真的沒有?」

  「是虛張聲勢喔。不過聽說飛龍的魔石賣了不少錢,遲早會拿到五十億左右吧。」

  阿貝爾認為就虛張聲勢來說有些太充滿自信,但涼似乎有遲早能取得那麼多錢的信心。

  果然是金錢的暴力。

  總而言之,阿貝爾言歸正傳。

  「委託調查的國境封鎖原因知道是什麼了。」

  「對呀,沒想到有飛艇這種東西,嚇了我一跳。」

  「那裡喔……」

  涼直率地說出感想,阿貝爾便傻眼地說。

  「那當然。阿貝爾如果告訴我,我就不必驚訝了……跟自己人隱瞞情報,究竟是有何居心?」

  「不是,什麼居心……涼本來就從沒問過我。」

  「我認為不用別人說也能自動自發,是身為領袖的必備資質。」

  「誰理你……」

  涼的熱情演說被阿貝爾四兩撥千金。

  「可是,一般國民不知道關於飛艇的情報吧?」

  涼若無其事地問,眼神卻似乎在懷疑什麼……

  「對啊,大概不知道吧。」

  阿貝爾平淡自若地回答。

  「我就知道!我知道阿貝爾的真實身分了!」

  「什麼?」

  涼露出見到獵物掉入陷阱之中的銳利眼神。阿貝爾感到一滴冷汗滑下自己的背。

  「阿貝爾是竊取國家中樞情報、賣給外國的商業間諜吧!這種傢伙就叫做賣國賊!」

  阿貝爾原本露出略顯焦急的表情,但聽見涼的回答輕輕嘆了口氣。

  他沒聽過商業間諜這個詞,反正又跟平常一樣沒什麼大不了的。

  「嗯,跟平常一樣完全答錯了。」

  「怎麼可能……」

  涼不知為何充滿自信。聽見自己答錯了,認真地垂頭喪氣。

  但是,這次好像沒有那麼嚴重。

  他五秒就復活了。

  「我才不會輸給阿貝爾的誹謗中傷!」

  「果然還是莫名其妙。」

  「然後,封鎖國境的原因如果是飛艇墜落,只要時間經過就會自己解決了呢。不過,不把這顆紅色魔石還給市政廳,我想到頭來封鎖還是不會解除。」

  「我想也是。」

  涼說道,阿貝爾同意。

  如此一來,問題就是……

  「要怎麼還了……」

  「總不能隨便放著就走,要是在大人物發現之前被別人拿走就糟糕了。」

  阿貝爾和涼都煩惱著具體的歸還方法。

  要是失敗,就會前功盡棄……不僅如此,不知道又被誰偷走的話,狀況還會變得更糟。說什麼也想避免。

  「……不直接交給對方嗎?」

  「……這樣最確實呢。」

  阿貝爾和涼都小小嘆一口氣。

  雖然最確實,但是怎麼想都會造成問題,引起麻煩。真想平安無事地解決……

  然而……

  「沒有辦法……」

  沒錯,沒有辦法。

  這正是統治宇宙的驚天一語。任何人都無法抵抗的魔咒。

  ◆

  齊馬利諾市政廳前戒備森嚴。

  所有守備隊都在街上巡邏,同時市政廳周圍戒備嚴重到令人訝異。

  話雖如此,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那只是乍看之下戒備森嚴。巡邏的守備隊員很多,但顯然都在打呵欠、和隔壁聊天等,紀律明顯相當鬆散。

  就時間上來說,這或許是無可奈何。

  就快要日出了。整晚負責警備任務,不論是誰都會疲勞……

  就在此時。

  一名隊員發現有人從道路的另一端靠近。

  可是他沒有出聲。

  這是紀律鬆散的證明。原本應該要通知同事,或是呼叫上司……但一想到隨便出聲報告無關緊要的事情會受到不合理的斥責,要開口就沒有那麼容易。

  然而當太陽微微升起,曙光照亮靠近的影子時,守備隊員就不得不出聲了。

  五個物體反射灑落的陽光,閃閃發亮地靠近。

  來到能清楚看見的距離時,聚集在市政廳周圍的隊員全都看到出神。

  放在自動推車上的是……冰柱嗎?

  冰柱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看不太清楚,但是裡面似乎埋了什麼東西。裡頭究竟是什麼?

  「羅斯塔隊長……?」

  最先喃喃這麼說的人不知道是誰……可是隨著冰柱越靠越近,所有人都開始理解那是正確答案。不僅如此,緊接在後的三根冰柱中也有守備隊員。

  只有最後一根封了莫名其妙、一臉像是小偷的人物,但那不重要。

  五台由冰製成的推車一抵達市政廳、就沉入地面消失無蹤。車上的冰柱就這樣放置在地面上。

  守備隊看著這一幕。

  然而沒有繼續發生任何事情。

  「救他們吧……」

  有人發出這一聲。

  終於,守備隊員聚集在冰柱旁,用手中的小刀和劍柄開始敲打。

  話雖如此,不久之後所有人都停下手。

  「完全敲不碎……」

  在敲不碎的五根冰柱前,守備隊只能呆站原地……

  ◆

  齊馬利諾市政廳由博尼托•貝奇司負責。

  他在四年前就任齊馬利諾太守。

  原本身為幾乎沒有領地可以繼承的沒落貴族老三,他年過半百終於坐上齊馬利諾太守的位子。

  老實說,他並不是才氣煥發的人。可是他依然腳踏實地,一步一腳印平淡地守好本分。

  這個齊馬利諾太守的位子,也是因為候補人選接連遭遇不測,遭到逮捕,因為各種幸運最後才由博尼托擔任。

  博尼托原本一輩子都不可能取得這個地位。

  他或許不符合太守的身分。能力不足,也不理解該做的事情,更沒有輔佐他的人才。

  但是以前有過。

  以前也有親切地和他商量,與他一同向前的人才……那就是長年來陪伴在他身邊的妻子。然而三年前,齊馬利諾發生重大事故,代替博尼托視察的妻子慘遭波及。

  她當場身亡。

  在那之後,博尼托就壞掉了……

  在那之前即使能力不足,他也認真地治理城市。即使不理解的事情很多,他也會頻頻前往現場,和居民們溝通,不惜耗費時間試圖解決問題。

  和妻子一起,靠努力補充不足的部分。

  但是失去了那無可替代的人……博尼托頓時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以及活著的意義。

  齊馬利諾勉強稱得上優良的治安直墜谷底。

  幾乎足不出戶的博尼托對此渾然不覺。說不定他其實發現了,但是不以為意。

  對他來說,重要的事物已經全都不在了……

  即便如此,他內心深處可能還有身為齊馬利諾太守的自覺。他完全不做任何太守的工作,部下的綱紀當然變得散漫,使得居民們落入不幸。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說出這句話。

  「怎麼會這樣……」

  有史以來人類喃喃說過好幾萬、好幾億次,代表絕望的話。

  類似的話還有:「怎麼會變成這樣……」

  齊馬利諾太守博尼托•貝奇司在二十四小時內,不曉得喃喃說了幾次這兩句話。

  起初是小型飛艇墜毀。

  構成聯盟中樞的十人會議國之一,愛德蘭公國長年來不停開發飛艇。

  其小型版偏偏墜毀在齊馬利諾。

  「沒有掉在城裡吧!」聽見報告,博尼托不禁大喊。

  即使失去了幹勁,他也並不積極地希望居民遭遇不幸。

  所以聽見墜落地點是演習場,他稍微鬆了一口氣,並立即親自前往墜機現場。殘留在心底,身為太守的自覺促使他行動。

  怎料,結果這卻造成了反效果。

  回到市政廳,迎接他的是紅色魔石失竊的報告。

  那一瞬間,他眼前一片黑暗。

  拳頭大的火屬性魔石……在中央諸國貴重無比。可是,那麼貴重的物品為什麼特地保管在這種邊境城市?

  在博尼托眼中看來,原因荒唐至極。

  因為初代大公基亞弗雷德下令「保管在齊馬利諾」。而那是一百年前以上的事情了。

  如果是重要物品、貴重物品的話,保管在大公家的寶物庫就好。博尼托每次看見那顆紅色魔石都這麼想。

  紅色魔石並沒有公開給一般人知道,鎮重地保管在市政廳最深處。當然,應該使用了鍊金術完美保存才對。能夠進入保管庫的人數量有限。更別說能打開最後一道鎖的人只有博尼托太守一個……本來應該是這樣才對。

  然而……

  「只要是人造物,就不可能完美無缺。」

  守備隊市政廳部隊長說。

  那種事情我知道!

  小型飛艇墜落後,他暫時封鎖國境。緊接著,因為魔石失竊而完全封鎖都市。

  齊馬利諾封鎖國境的同時,因培里公國和王國好像也封鎖了國境……這也無可奈何。

  這裡是三國國境相接的複雜地區。

  十年前發生的「大戰」以降,一次武力衝突也沒有發生。大公家也嘮叨地叮嚀他絕對不許發生衝突,因此博尼托十分注意。

  三國其中一方封鎖國境,其他兩國也會幾乎條件反射似地同時封鎖國境。然後再依照封鎖國境的原因,決定是否開放還是繼續封鎖……

  而這次,原因發生在齊馬利諾。

  光是這件事本身不怎麼重要。

  問題在於紅色魔石失竊。

  在找到之前,別說國境,他只能繼續封城。要說為什麼,是因為一旦解除封鎖,就會再也找不到魔石,害博尼托遭到解除職務。

  魔石失竊的消息遲早會傳到大公家,並派遣監察人員前來。即使被趕下太守的位子無可奈何,也不可能就此結束。他絕對會人頭落地。

  就是這樣,博尼托疲憊不堪。

  也許正因如此,他才沒有一進房立即察覺到異狀。

  他拖著踉蹌的步伐,走到房間中央才終於發現深處的沙發上坐了某個人。

  一名身穿白色長袍的男子翹著腳坐在沙發上……

  看見他的剎那,博尼托發不出聲音。

  然後他正想開口的瞬間……

  「請安靜。」

  「什……」

  「太守大人,請安靜。」

  長袍男子的聲音冷靜沉著,語調卻顯得有些誇大,又或者該說像是在演戲。

  「我能夠解決您的問題,所以請您安靜。」

  「真、真的嗎……?」

  平常,即便是博尼托也不會聽信清晨溜進太守辦公室之人的話。

  可是現在他精疲力盡,失去了所有希望。

  更別說目前毫無找到魔石的線索。追根究柢,他就連魔石是如何遭竊、竊賊又是什麼人都毫無頭緒。這樣不可能找到。

  這點事情他知道!

  在這種狀況下,聽見能夠解決問題,會認為聽聽也無妨或許也是無可奈何……

  「你、你說能解決我的問題?」

  「是的。紅色魔石不見了吧?」

  博尼托問,長袍男子的回答強烈無比。

  那正是博尼托最大的煩惱。

  他不論如何都想要答案。

  這名長袍男子知道答案?

  「您的辦公桌上不是有一個木盒嗎?魔石就裝在裡面。」

  聽了長袍男子的話,博尼托的反應堪稱激烈。

  他急忙繞過辦公桌。

  的確,長袍男子說得沒錯,桌面上放了一個盒子……剛好能裝下那顆魔石的盒子……

  博尼托深呼吸一口氣。

  博尼托又深呼吸一口氣。

  博尼托又再深呼吸一口氣,終於拿起盒子。

  他打開鎖釦,最後深呼吸一口氣,掀開蓋子。

  「喔喔……」

  盒子裡裝了如假包換的紅色魔石。讓他煩惱不已的紅色魔石……

  然後他把魔石緊緊握在手中。

  此時,唯有一瞬間,真的只有短短一瞬間,博尼托受到高聲大喊叫人的誘惑吸引。

  他恐怕是得到了渴求的事物,想要更加確實……接近這種感情。

  然而,他的鬼迷心竅旋即消失。消失的瞬間,他察覺到背後的氣息。

  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名劍士站在背後俯視他。

  「咿……」

  博尼托忍不叫住出聲。

  「那個劍士旁若無人、大逆不道,勸您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喔。」

  「明、明白了……」

  長袍男子解釋道,博尼托就點頭接受。他發自內心感受到真正的恐懼……

  接著他轉向長袍男子問:

  「那麼……你們有什麼要求?」

  「您知道我們的要求不是錢吧?想要錢的話,把那顆魔石賣掉就好了。但我們沒有那個打算。」

  「是啊。」

  長袍男子語帶笑意地說,博尼托便點頭回答。

  「我們的要求是解除國境封鎖。還有導正包含守備隊在內,市政廳整體的綱紀。」

  「什……」

  「什麼?辦不到嗎?」

  「不是……解除國境封鎖,那個,立刻就能辦到。今天就能解除。可是,導正綱紀……」

  「那顆魔石本來就是被您的部下偷走,想拿去賣掉的喔?綱紀太鬆散了。您不也因為這樣被逼上絕境嗎?」

  「的確……」

  「順便告訴您,竊賊是守備隊市政廳部的隊長,羅斯塔。」

  「你說……什麼……」

  長袍男子的話讓博尼托大吃一驚。的確,羅斯塔隊長能夠進入保管庫。即便如此,他應該也打不開最後的鎖才對……

  「羅斯塔的確能自由進出保管庫,但就算是這樣,只有我能解開取得這顆魔石的最後一道鎖……」

  「解鎖密碼是一、四、一、四、二、一、三、五、六,對不對?」

  「!」

  長袍男子的話讓博尼托完全啞口無言。

  甚至說不出「怎麼會」,或是「為什麼」之類的話……

  「這當然是羅斯塔隊長告訴我的。密碼必須隨時更換才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壞人盯上呢。」

  「好、好……」

  「我把那個羅斯塔隊長放在市政廳前的路上。等您到的時候,他的束縛應該就解除了吧。和他在一起、小偷長相的人聽了羅斯塔隊長所有自白,願意擔任證人。他好像準備跟羅斯塔隊長接收那顆魔石,送給城外的商人剛格萊德。只要把他帶離羅斯塔隊長,確保他的人身安全,並約定作證就能減輕刑責,他應該會全盤托出才對。」

  「剛格萊德是聯盟西部的……」

  「沒錯,聯盟西部相當有力的商人呢。說不定事情不只跟這個大公國有關,還攸關聯盟整體,甚至牽扯外國勢力。不過這方面我不太清楚就是了。」

  博尼托聽見剛格萊德這號大人物吃了一驚,長袍男子卻帶著完全事不關己的語氣說。

  「好了,差不多就這樣了吧。」

  長袍男子說完,從沙發上起身。

  「我們看著您,所以請您遵守約定。雖然不用特地說出來,但是我們都能這麼輕鬆地進到您房間裡了……」

  長袍男子格外沉穩地說,臉上帶著笑容。

  然而他說的內容令人毛骨悚然。

  他說的話等同於……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奪走博尼托的性命。

  「當然沒問題。我今天就解除國境與城市的封鎖,也一定會肅清綱紀。」

  博尼托這麼說的表情充滿某種決心。

  以前認識博尼托的人看見,也許會感到懷念。表情依舊憔悴,他的眼神卻恢復光明。

  「魔石一事,感謝你們。」

  博尼托說,發自內心低頭致謝。

  見狀,長袍男子點了一下頭,跟劍士一起離開房間。

  博尼托伸手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頭拿出一張裱在框中的小型畫作。上面畫著一名面露高雅笑容的女子。

  「卡蘿莉娜……我錯了……至今為止對不起。」

  畫中的女子似乎這麼回答:

  「之前你不也犯了很多錯嗎?錯了改過來就好。」

  ◆

  「做了好事以後心情果然不錯呢!」

  沐浴在晨曦之下,涼笑容滿面地說。

  「是這樣沒錯啦……」

  可是走在一旁的阿貝爾不知為何不太滿意。

  「怎麼了?說你旁若無人、大逆不道你還在記仇嗎?我就知道阿貝爾肚量很小。」

  「誰會因為那種事情記仇啊……事到如今。」

  「居然說事到如今……」

  「跟涼在一起就算不想也遲早都會習慣。」

  「為什麼你聽起來那麼不滿……」

  這兩人總是這樣。

  「我在想……不用把那個太守交出去嗎?」

  「交出去?太守先生應該算是被害者吧……」

  「不是,關於魔石的事情是這樣,但是他身為這座城市的統治者不太行吧?賄賂橫行,還讓居民受苦。」

  「說得也是。說不定,中央的高層會派人來罷免那個太守。不過你看,剛才他好像洗心革面,充滿幹勁了不是嗎?人都會失敗,也會犯錯,但重要的是能不能重新振作起來。」

  「涼……你偶爾會說些正經的話嘛。」

  「沒禮貌!有一部分人稱呼我為道德家涼喔!」

  「絕對是騙人的吧?」

  涼的胡言亂語被阿貝爾直接否定。

  「攸關城市與國家政治的人犯錯,居民就會不幸,所以希望他們不要犯錯是當然的。但人是會犯錯的生物,所以在政治方面會發生錯誤難以避免。就是因為這樣,及早發現錯誤迅速糾正……這才是所有與政治相關的人應有的態度。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的確……」

  聽了涼的話,阿貝爾若有所思地回答。

  他可能認識與政治相關的人。

  「比起這個,阿貝爾。我解開了所有的謎團喔!沒錯,我再說一次,我解開了所有的謎團!」

  「謎團?」

  涼高聲宣言,阿貝爾的反應卻很遲鈍。

  「不是,這次這座齊馬利諾城的謎團呀。」

  「國境封鎖的原因是小型飛行船墜毀,導致魔石失竊吧?這我明白,但說不上謎團吧……」

  「阿貝爾,不是那裡。我是說酒館的事情。不是有四個客人來找我們嗎?」

  「是啊,你這麼一說……」

  沒錯,四名客人來跟涼道謝的時候,涼問他們知不知道國境封鎖的原因。

  四人分別說出不同的答案。

  有一個人說,是政廳的寶玉失竊。

  有一個人說,是大公的女兒企圖私奔。

  有一個人說,是傳說中的千人斬現身。

  有一個人說,是幼龍掉到城裡。

  「他們好像是這麼說的。」

  阿貝爾也回想起來,點頭說。

  「那些全部都沒錯!答案不是其中之一,而是全都是正確答案。」

  涼散發名偵探般的氣氛……試著散發名偵探的氣氛,輕輕點頭說:

  「政廳的寶玉,也就是紅色魔石失竊;千人斬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現身……」

  「小型飛艇被誤認為幼龍了吧。的確墜落在城裡。」

  阿貝爾和涼回想起今晚發生的事情。

  「答案打從一開始就近在眼前!」

  涼張開雙手斷言,宛如名偵探最後揭露真相的一幕。當然,他的推理沒有任何聽眾,只有名叫阿貝爾的劍士而已。

  「不是,慢著,涼。謎題還沒解開。」

  「咦?」

  被唯一一名聽眾否定,涼吃了一驚。

  「大公的女兒私奔是怎麼回事?」

  「那、那是……」

  推理的漏洞被發現,名偵探涼不禁手足無措。

  他的視線左右飄移,結果找不到好方法。

  「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我們這種底層的人怎麼可能知道那種上流階級的資訊呢!」

  這就是所謂的惱羞成怒……

  「真是的……我的推理明明那麼完美,阿貝爾總是喜歡否定人家。這樣的話,你可培養不了人才喔!」

  「為什麼我非得在完全不相關的地方挨罵……」

  這就是所謂的轉移焦點……

  「好了,我們姑且和太守做好了解除封鎖的約定,接下來要怎麼辦?」

  「這個啊。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等到封鎖實際解除再回紅哨城比較好。」

  「說得也對。先離開的話,如果封鎖沒有解除,要再回來就難了呢。」

  阿貝爾慎重地判斷,涼也予以同意。

  「〈被動聲納〉。」

  涼詠唱。接著他點了一下頭說:

  「散落在城裡的守備隊員大多都慢慢回到市政廳了。不過城牆上的人還在。」

  「這代表太守確實有所行動嗎?那麼可能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和涼不同,阿貝爾對太守頗為嚴格。

  「奇怪?」

  涼喃喃地說。

  「怎麼了?」

  「剛才東門打開,大概有二十個人進來,所有人都騎馬。」

  「封城還沒結束吧?」

  「對,他們進來後城門又馬上關上了。」

  「所有人都騎馬……有點在意是誰啊。」

  ◆

  齊馬利諾市政廳。

  那天早上,被送到市政廳前,冰了五個人的冰柱溶化後,羅斯塔隊長被關進牢裡,狀況為之一變。

  太守下達了幾道命令。

  首先是發表解除國境封鎖,並且通知鄰國,還特地在城裡發表肅正齊馬利諾守備隊的綱紀。

  一般來說不會做這種家醜外揚般的事情,而是在一般居民不知情的狀況下糾正內部問題。

  然而,齊馬利諾市政廳卻刻意公布。

  那是為了鼓勵居民告發腐敗的市政廳關係人。聽到近期將會設立專職機關,居民們都發出歡呼。

  不僅如此,留在市政廳內有良知的人也都點頭歡喜。雖說貪腐直達高層,範圍相當廣泛,有良知的官員和守備隊員並非不存在。

  再說,只有短短三年。

  太守博尼托陷入絕望,齊馬利諾政治動盪是在三年前。

  這段時間太短,不足以讓組織中的人全部腐敗。陷入那種狀況起碼需要三十年,四十年會更加腐化。從進入組織,到退休之前的四十年間,如果時常處於腐敗的環境下,就所有人都會腐敗。

  但是三年還太短。

  有良識的人還是沉默多數。

  他們沒有發出聲音,是因為他們也有家人。即使不希望腐敗,公開檢舉會害家人陷入危險。那麼,最起碼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沒有人能責備他們。

  人人都能為了家人拋下一切吧?若是為了家人,捨棄尊嚴並不困難。

  可是,就連那種人心中都抱著芥蒂。今天早上一切突然改變。沉默多數表情燦爛地努力工作……大張旗鼓收受賄賂的人反而戰戰兢兢。

  而再次開始邁步向前的齊馬利諾市政廳,在一群騎士造訪的同時,故事再次翻轉。

  「博尼托大人,首都來的首席監察官方基尼子爵大人……」

  「我應該說過不需要通報了!」

  五名男子推開通報的人,走進太守辦公室。帶頭的是名三十五歲左右,長了鬍鬚、中等身材的男人。他身上的衣服堪以豪華來形容。想必是騎馬趕來,身上布滿髒汙……

  齊馬利諾太守博尼托•貝奇司抬起頭,訝異地看著進門的男子。

  男子開口說:

  「齊馬利諾太守,博尼托•貝奇司。現在解除你太守的職務。」

  聽見那句話,周圍的市政廳職員全都大吃一驚。唯有一人,博尼托本人顯得並不意外。

  博尼托靜靜地、慢慢地開口說:

  「首席監察官大人,您辛苦了。我想問您一個問題,請問解除職務的原因是什麼?」

  「明知故問!我們已經知道初代大公基亞弗雷德大人託付保管的火魔石失竊了!而且居然知情不報隱瞞首都……你這是太守失職!立刻解除職務,在決定下任太守之前,由我代為管理。」

  「嗯……」

  博尼托陷入沉思。

  首都到這座齊馬利諾城就算騎快馬也得花費整整一天半。知道火魔石消失大概是在三十個小時前,不管怎麼想都來不及。

  話雖如此,指出這點也毫無意義。

  監察官負責監視各地的太守,乃是直屬於大公家的職務。其中唯有一人的首席監察官具有停止太守權限、解除其職務的權力。而那名首席監察官正式宣布解除博尼托的職務……

  然而,他得把該說的話說完才行。

  「既然您說要解除我的職務,那也沒有辦法。我欣然接受。只是,首席監察官大人的情報恐怕並不正確。」

  「什麼?」

  「火魔石在保管庫中。」

  「你說什麼……」

  「話雖如此,失竊仍是事實。竊取魔石的守備隊長已緝捕歸案,火魔石也歸還原位。我會向首都報告這一切。這就是我剛好在寫的公文。」

  博尼托這麼說,將剛才寫好的公文交給首席監察官方基尼子爵看。

  方基尼子爵伸手接過詳細閱讀。

  「嗯,那麼就讓我看看那顆火魔石。」

  「當然沒問題。這邊請。」

  博尼托率先起身,帶路前往保管庫。

  「我確認魔石是真的,也受到妥善保管了。」

  「謝謝您。」

  首席監察官方基尼子爵說,博尼托便低頭回答。

  「只不過,一度失竊仍然是不爭的事實。」

  方基尼子爵對博尼托露出排斥的眼神,冷冰冰地宣言。

  接著他說:

  「我不會剝奪你齊馬利諾太守的地位,但是會分散你的權力。城市的治安與守備隊將交由我來指揮。」

  「您說分散權力?」

  「沒錯。書記,給我好好記錄下來。期限到我向首都報告,大公家裁定之前。你沒有意見吧?」

  「沒有,我知道了。我會做好安排,讓您能在守備隊會議室辦公。那裡比太守辦公室還能掌握守備隊的行動,也比較寬敞。」

  「嗯,有勞了。」

  就這樣,博尼托雖然保住了太守的位子,但是失去了守備隊的指揮權。這等同於失去了警察權與軍事權。

  「博尼托大人……」

  回到太守辦公室,聽見保管庫中對話的官員憂心忡忡地看著博尼托。

  「別露出那種表情。雖然失去了守備隊的命令權,但是其他部分沒有問題。城市的治安就交給首席監察官閣下,我們做好該做的事情。首先是解除國境封鎖。」

  「是!」

  博尼托毫不猶豫的話,消除了官員們臉上的迷惘與不安。然後,每個人開始做起自己該做的事情。

  儘管表情沉穩又充滿決心,但博尼托還是有不理解的部分。

  (首席監察官怎麼會在這個時機過來,拿走守備隊的權限?絕對有我不知道的蹊蹺。看樣子有必要查查看了。)

  在齊馬利諾城穩定下來之前,看來還需要一點時間。

  場景轉換到齊馬利諾市政廳內的守備隊會議室。

  首席監察官方基尼子爵坐在指揮官的位子上,雙眼緊閉,眉頭深鎖。

  他的直屬部下和守備隊員,正在周圍將把會議室改成辦公室使用的物品搬進來。

  沒有人靠近方基尼子爵。

  尤其是直屬部下更是不敢靠近。

  不得要領的守備隊員們想直接跟子爵詢問指令,就立刻被拉著手臂帶到遠方,絕對無法靠近。部下們知道,他的心情壞到極點……

  沒錯,方基尼子爵在心中咒罵了好幾次。

  (該死……這什麼狀況!剛格萊德要我回收魔石,還有解除國境封鎖。而且魔石如果依照預定送到的話就不用做事,沒有送到就跟叫做羅斯塔的隊長接觸,頂多只是預備措施……所以我才舉出太守的失職,想剝奪他的權限取得魔石,解除國境封鎖……結果竟是這樣?魔石早已回到保管庫裡,羅斯塔也被逮捕了!我不論多麼神通廣大,在那個狀況下也拿不到魔石啊!那樣會被大公家懷疑!既然如此,最起碼取得守備隊的指揮權解除國境封鎖……國境封鎖居然預定九點解除。現在不就已經九點了嗎!這是什麼情況?這樣……我不就跟小丑一樣了嗎!)

  方基尼子爵右手緊緊握著左手。見狀,他的部下把脖子縮得更緊了……他們知道,子爵心裡一定恐怖無比。

  (剛格萊德付了我五億弗洛林跑這一趟,這下一點意義都沒有。對了,還是快點離開這座城為妙。剛格萊德可能會抱怨,但是沒什麼,只要再給他有利可圖的消息就好。在這裡久留的期間發生與治安相關的問題,反倒會是我的責任。那樣就太蠢了。總而言之今天就先觀察狀況,太守沒有什麼問題的話,就叫他努力奔走恢復居民的信賴,把權限還給他應該會被感謝吧……好,就這樣,明天就離開吧。)

  方基尼子爵終於鬆開緊握的手。見狀,他的部下全鬆一口氣……

  然而,和平的時間並不長久。

  「首席監察官閣下,大事不妙了!」

  「什麼事,吵吵鬧鬧的!」

  「非常抱歉,但是……」

  「怎樣?」

  「報告,剛才葉列梅耶夫娜商會遭到攻擊。」

  「……蛤?」

  ◆

  「頭目,這是最後一件了。」

  「辛苦了,吉基邦。那麼,就跟平常一樣分送給城鎮的人,這次要特別盛大。」

  芙蘿拉說,吉基邦就點頭跑向先走的部下。

  他們是俠盜「曉之國境團」。

  以首領芙蘿拉為首,所有人都身穿紅底黑刺繡的披風,並戴著相同的紅色面具。

  這裡是被稱為齊馬利諾城腐敗中心的商人,葉列梅耶夫娜的商會。「曉之國境團」對那裡展開攻擊。

  而且還是在破曉時分。

  沒錯,他們恰如其名,在拂曉的晨曦照耀下出擊。

  沒有出現死者。他們自稱俠盜,有幾項不得觸犯的規矩。其中之一就是不殺。

  他們襲擊的目標大多都做了慘無人道的事情,將許多人逼上絕路。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會殺人。

  而他們的目標很多都非常有錢,賄賂了許多人。

  這就是他們的方針。

  打擊腐敗與賄賂的中心、掠奪他們累積的財物分送給居民。不僅如此,還將他們的罪行昭告天下。

  在大多數情況下,腐敗與賄賂的中心人物都會失勢。

  沒有人自願接近他們,只不過是被他們的財產吸引。失去了財產,當然會被不屑一顧。不僅如此,還會遭到逮捕殺雞儆猴。別說財產,就連身為居民的基本權力都受到剝奪。

  而且,曉之國境團還會利用誇大的行動,遏止小型犯罪發生……畢竟被他們盯上就慘了。

  換言之,他們透過精準打擊中心部位,締造了不少成果。

  這次也不例外。

  「曉之國境團真厲害,精彩地把東西搶走了。」

  「是這樣沒錯……」

  涼盡情稱讚,阿貝爾卻不乾不脆地回答。

  「阿貝爾果然還是不認同俠盜嗎……」

  「是啊,我承認他們志向很高……但心底就是難以接受。」

  這方面非常困難。

  為了弱者及受到欺凌的人戰鬥……光看這點,是人人都認同的正義之舉。但他們使用的方法卻是對逃離法網的人動用私刑。

  這麼做正不正確……有時候會依照立場,以及聚焦在什麼上改變……

  所以因人而異。

  涼在心中做下這個結論。因此就算阿貝爾的意見和他不一樣,他也不特別覺得不滿。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

  「我認為阿貝爾在成為冒險者之前可能是俠盜。」

  「我是俠盜?為什麼?」

  「因為你喜歡毫不留情,徹底地教訓為非作歹的人。」

  「我總是在想,涼對我的認知有點扭曲啊。」

  「哎呀~沒有那麼厲害啦。」

  「我又沒在誇你!」

  涼不知為何難為情地說,阿貝爾就吐槽道。

  「嗯?」

  「怎麼了?」

  涼發現了什麼,阿貝爾就問。

  「沒有……大概有八個人朝這個廣場過來。」

  「曉之國境團」襲擊的葉列梅耶夫娜商會面向齊馬利諾城的中央廣場,可說是一級商業區。「曉之國境團」與失去意識、被拖出來的商會成員聚集在廣場角落。

  由於才剛天亮,周邊居民也察覺到發生了什麼危險的事情,廣場上沒有其他人。

  這時有人正朝這座廣場而來。涼稍微側了側頭,接著說:

  「而且其中一個人,我記得是……」

  「有人衝過來!」

  劍士卡拉發現後高聲警告。

  還留在廣場上的「曉之國境團」有芙蘿拉、護衛劍士卡拉、護衛魔法師娜拉,還有B級冒險者薇薇安娜、塔蒂亞娜、奧克塔維歐共六人。

  他們搶奪的金錢等被吉基邦等人拿去分送給城鎮居民,管家多羅提歐則是在別的地方確保逃出城的方法。

  卡拉和娜拉阻擋在跑來廣場的八人,以及芙蘿拉之間。

  雖然只有兩個人,但是一般來說這個戰力強大到沒有問題。如果是城鎮守備隊,即使超過十個人想必也能毫髮無傷地壓制。

  然而,跑來的並不是守備隊。

  由於他們背對著升起的朝陽,逆光看不清楚長相,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風啊,以你的意思化為……唔呃!」

  「你這……呃啊!」

  娜拉施法詠唱〈空氣斬〉,跑在前頭的男子一鼓作氣加速,一拳灌進她的肚子,又用劍柄重擊卡拉的腹部。

  如文字所述的秒殺。

  對倒下的兩人不屑一顧,男子再次加速。

  目標直指芙蘿拉。

  「請您回來,芙蘿拉小姐。」

  「恕我拒絕,弗朗姆。」

  「那麼,我就只好用蠻力了。」

  喀鏘!

  金屬音尖聲作響。

  「你這傢伙……!」

  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正想將劍柄敲進芙蘿拉的肚子,卻被某人擋了下來。

  「嗨,炎帝。真巧,我們又見面了。」

  那個人是阿貝爾。

  阿貝爾衝進炎帝和芙蘿拉之間,拔出魔劍擋下炎帝的劍柄。

  「兩個護衛!退後!」

  阿貝爾大喊,護衛劍士卡拉和護衛魔法師娜拉就勉強起身,回到芙蘿拉身邊。

  「你這傢伙……」

  「就只會叫我這傢伙。啊,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阿貝爾,請多指教啦,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

  阿貝爾故意挑釁。最起碼,這是他想在精神上處於優勢的心情表徵。

  再怎麼說,阿貝爾都輸過一次。就這樣再打一場,不論如何都會被記憶拖累,打從一開始就落於後手。他想避免這件事發生。

  「少礙事!」

  「這我拒絕。我偏要礙事。」

  「什……」

  聽見阿貝爾的話,炎帝的表情猶如惡鬼。

  看著炎帝,阿貝爾在餘光中瞥見奇怪的一幕。

  涼跑向「曉之國境團」一行人,跟他們拿了什麼東西。

  (面具還有披風?)

  涼收下東西後,鞠躬了好幾次。

  阿貝爾彈開炎帝的劍柄,向後一躍。炎帝也沒有追擊,而是向後跳拉開兩者的距離。

  暫時重新來過。

  涼站到舉起魔劍的阿貝爾旁邊。

  他在長袍外披上「曉」的披風,還戴了紅色面具。

  「你跟人家借的嗎?在長袍外穿披風有點……」

  「沒有辦法。可是這樣就認不出是我了,可以盡情地對付炎帝帶來的朋友。」

  「我露臉了說……」

  「戴了面具視野也會變狹窄喔?戴著這種東西近身肉搏,我覺得跟自殺沒兩樣……」

  「說、說得也是……」

  阿貝爾無可奈何,接受涼有些偏離主旨的說明。

  「不要緊,我不會讓任何人干擾阿貝爾和炎帝的戰鬥。這次阿貝爾就算死了我也不會阻止,我會幫你把骨頭撿回去給麗希婭的,你就放心吧!」

  「不是,這樣怎麼放心……」

  這時,涼的聲音稍微變得認真。

  「我不認為阿貝爾是會在這種場面死掉的人。」

  「哼,把對付炎帝說是這種場面……我會打倒他的。」

  涼伸出右拳碰碰阿貝爾的左拳。

  就這樣,阿貝爾對炎帝的第二場戰鬥揭開序幕。

  「你這傢伙……都怪你這傢伙,芙蘿拉大人她……」

  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拔出魔劍,擺出架式怨恨地說。

  「是啊,她走掉了。真可惜啊,炎帝。」

  語氣雖然輕鬆,但是阿貝爾絲毫沒有掉以輕心。他當然知道對方不是能大意的對手。

  「沒帶她回去,就連炎帝也會挨罵嗎?」

  「什麼?」

  「她是沃爾托利諾大公的女兒吧?」

  那一瞬間,炎帝渾身顫抖,宛如被落雷打中……可是那一幕反而恐怖到令人寒毛直豎。

  喀鏘!

  阿貝爾接下炎帝的縱斬。兩人的戰鬥或許必定會從這個構圖展開。

  (都這麼專注了,別說劍路了居然就連身體的移動都看不到……這傢伙果然是怪物。)

  儘管表情從容不迫,但阿貝爾心中冷汗直流地這麼想。

  當然,那一劍無法連續施展。那是蓄力、蓄力再蓄力才能使出的一擊。就是因為這樣,才會連阿貝爾也看不清身體動作。

  然而,即便是如此凌厲的一劍,阿貝爾也擋了下來。

  他一度和炎帝交手,熟知他的劍路。正因如此才擋得下來。

  話雖如此,對方仍是完全無法鬆懈的對手。

  阿貝爾彈開接下的劍,順勢揮出斜斬還擊。

  炎帝沒有格擋,而是架開後突刺。

  但阿貝爾已不在那裡。他順著揮出斜斬的力道移動全身,在閃躲炎帝刺擊的同時朝斜上方撈斬。

  舉例來說,涼的劍就完全不同。邊移動邊攻擊,能讓對方反擊的時候自己早已不在原地……

  阿貝爾修行的劍術是修姆流。

  初級訓練中有很多使用步法的進出。原因是主要焦點在於避免遭受致命攻擊,存活下來。存活才能向前邁進……這可說是戰鬥的一切。

  脫離初級之後,乍看之下就會截然改變,甚至會出現停下腳步的對打。修姆流的本質之一是去蕪存菁,而多餘的部分因人而異。學徒會在中級的階段面對自己的劍與身體,去除多餘的部分。但是即使停下腳步對打,進行絕殺一擊,或者是閃避對手攻擊轉守為攻的時候,也會在那一瞬間使用步法。阿貝爾特別喜歡這招。

  而到了高級,就會變成攻防一體。使用步法閃躲敵人的攻擊,利用閃躲的動作進行反擊。在攻擊的同時,利用攻擊的步法防禦……說起來簡單,實踐起來困難至極。為什麼?因為不僅得理解對方的劍路,若連戰鬥的推移演進都無法完全掌握,就無法成立。

  閃避動作能連接到攻擊?看不穿自己閃避之後對方會做何反應,根本沒辦法攻擊。

  攻擊就是防禦?展開攻擊之前對方設下陷阱的話……就會被一擊打倒。

  說起來比較簡單。

  可是阿貝爾做到了。

  否則絕對戰勝不了這個對手。

  和上次交手時不同的是,這次他就一定程度理解炎帝的劍法。

  不論在任何領域,想要超越一流,都必須具有高超的學習能力。

  越向上爬,對手當然會越強。與此同時,自己也會受到研究。過去管用的方法會被針對,自己也沒有發現的弱點遭到揭露。

  想要突破這種狀況,自己也必須繼續成長,鑽研技巧,尋找嶄新的路向前邁進。

  這非常困難。

  戰鬥繼續進行。

  劍顎互鎖了好幾十次。兩人勢均力敵,速度相當。

  物理面上贏不了對方,就靠精神面上超越。

  「她是沃爾托利諾大公的女兒,芙蘿拉吧?」

  「你沒有必要知道!」

  阿貝爾提問,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就面如惡鬼地回答。

  看樣子是正確答案。

  「畢竟她的光屬性魔法強到嚇人啊。而且還叫做芙蘿拉,炎帝又親自來帶她回去……在這個大公國,最先讓人想到的就是沃爾托利諾大公的長女,身兼首都神殿長的芙蘿拉•瑞傑洛•維奇。那就是她了嗎?」

  「閉嘴!」

  聽見阿貝爾的說明,炎帝怒不可遏。

  精神上的動搖會變成劍術上的動搖。

  炎帝任憑怒火揮劍。

  阿貝爾以身法閃躲,橫掃一閃。

  那原本是完美的一劍,然而……

  「真假……」

  炎帝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前傾,讓人懷疑人類做不做得到那種動作。然後他順勢向前翻滾,起身後看也不看周圍就利劍一閃。

  阿貝爾若繼續追擊,腳大概就會被那一劍砍飛。劍閃銳利到不像是單膝跪地,只移動手腕的動作。

  在「大戰」之中斬過千人似乎不是誇大,也不是謊言。

  炎帝緩緩起身。

  在這段期間,阿貝爾原本想趁破綻攻擊……但是對手如文字所述,毫無破綻。

  不論怎麼進攻都會看見遭到防禦、反擊的畫面。原因是他熟知對方的劍路。那會限縮動作,也會產生該攻擊時無法攻擊的害處。

  不過,與此同時能夠避免遭到反擊就對決結束的悲劇結局……

  戰鬥正是如此困難。

  炎帝起身舉劍。

  阿貝爾無法攻擊,只能維持架式。

  戰鬥陷入膠著狀態。

  另一方面,同一時刻,涼……正在大玩魔王遊戲。

  「呵哈哈哈哈哈,愚蠢的人類,全力上吧!」

  魔法此起彼落。

  成對消滅的光芒亂舞。

  「這、這傢伙怎麼回事!」

  「攻擊全都被迎擊了!」

  「該不會真的是魔王……」

  涼用〈冰牆〉將廣場一分為二,阿貝爾和炎帝戰鬥那方由〈冰牆包裝〉完全包圍,讓任何人都無法干擾。由於空間十分寬敞,兩人就算到處跑應該也沒有問題!

  涼則是在剩下的半邊廣場上和炎帝帶來的部下戰鬥,扮演魔王。

  「就這點程度?怎麼啦?就這點斤兩?吾太失望了!」

  他興致高昂。

  炎帝的部下,七人之中不只有魔法師,還有劍士和長槍手,但是面對涼去除尖端的〈冰槍術〉連續攻擊陷入苦戰。

  「可惡!不管砍了幾把冰槍都還是不停飛過來!」

  「這傢伙魔力無窮無盡嗎?」

  防守就是極限,無法靠近涼。

  在此同時,一名魔法師下定決心。

  「我要放大招!用盾保護我!」

  「好!」

  女魔法師喊,盾兵就移動到她面前,採取防禦姿勢用盾牌阻擋涼的魔法。

  「喔~看來有兩下子,吾就期待地等吧!」

  「少瞧不起人!」

  涼說出魔王般的話,劍士和槍兵就異口同聲地喊,一鼓作氣衝上前。

  這是抱著覺悟或多或少會受傷的捨身攻擊。

  涼知道面對這種對手,要是大意輕敵會意外失足。

  所以……

  「〈結凍路面〉。」

  「唔啊!」

  「唔喔!」

  地面上突然出現一層冰,劍士和槍兵當場滑倒。

  沒錯,就跟失足一樣。

  在此同時,除了進行漫長詠唱的女魔法師,還有保護她的盾兵之外,三名魔法師仍持續攻擊。為了無論如何都要讓女魔法師完成詠唱,他們正在毫不間斷地攻擊。

  由於魔力有限,遲早會魔力用盡,使得戰線崩潰。然而,女魔法師只要完成魔法就好……所有人都深信這點,並為此賭上一切。

  涼最喜歡這種熱血的情節了。

  實際上,他對女魔法師會使出什麼樣的魔法好奇不已。

  女魔法師開始詠唱不曉得過了幾分鐘。

  其他魔法師毫不間斷地攻擊……不管怎麼看都快抵達極限了。

  在隆德森林的時候,涼曾經好幾度使用魔法到極限,讓魔力見底,但從沒看過別人魔力耗盡。

  即便如此,他也明白眼前的魔法師們瀕臨極限。

  不僅如此,在〈結凍路面〉上摔倒,仍一次又一次想衝過來的劍士和槍兵也即將體力不支。

  這時,終於……

  「好了!閃開!」

  女魔法師終於大喊。

  盾兵配合她躲到一旁,清空通往涼的射線。接著女魔法師詠唱:

  「〈槍林彈雨〉!」

  「來這招嗎!」

  涼忍不住發出歡喜的聲音。

  他知道那是風屬性的最頂級攻擊魔法。

  「赤紅劍」的琳用這招〈槍林彈雨〉在大海嘯時,將哥布林王打成蜂窩。

  不僅需要詠唱長到不實用的咒語,還只有本領高強的風屬性魔法師才能使用。

  可是,其攻擊力強大無比。

  「〈積層冰牆10層〉。」

  涼眼前連續生成冰牆,並增加厚度……隨後撞上看不見的風彈。

  風的子彈衝撞冰牆,好幾十道成對消滅的光芒亂舞。

  猶如幻想般的景色。

  七人會被這如夢似幻的美景奪走目光也可說是無可奈何。

  他們終於做到了。所有同伴一起爭取時間,發射了據說在戰場上不可能施展的〈槍林彈雨〉。

  對方強到讓人認為是真的魔王……終於打倒他了。作為獎賞,欣賞這幻想般的景色有什麼不行?

  沒錯,當然可以。

  前提是要真的打倒……

  「怎麼會……」

  「不可能……」

  「魔王……」

  亂舞的光輝消失,衝擊揚起的沙塵落定後……戴著紅色面具的男子依然佇立原地……

  魔法師們絕望地跪倒在地。劍士和槍兵勉強用武器支撐身體,但是心情上已經完全屈服了。

  紅色面具的男子傲然而立。

  七人當場崩潰。

  那一幕宛如挑戰魔王而戰敗的人。

  「呵哈哈哈哈哈,很強烈的攻擊喔。想不到傳說中的〈槍林彈雨〉,風彈之雨竟有這等程度。超出吾的想像!」

  涼依然興高采烈地扮演魔王。

  當然,他說的並非謊話。

  風屬性最頂級攻擊魔法〈槍林彈雨〉確實威力強大,削掉不少層層堆疊的〈冰牆10層〉。

  然而,和涼交戰過,堪稱怪物的對手……惡魔蕾歐諾兒,還有爆炎魔法師的攻擊……都更強大……

  「看在你們的奮戰上,我就饒你們一命。你們就在冰中看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吧。〈冰棺7〉。」

  炎帝的七名部下被凍成冰塊。

  涼對此心滿意足,望向廣場入口。

  他的〈被動聲納〉偵測到超過一百人從市政廳的方向跑來。

  他們恐怕是城市守備隊,接獲葉列梅耶夫娜商會遭到襲擊的聯絡而趕來的吧。

  「呵呵呵,看來還能繼續享受。」

  結凍的七人都聽見了那句話。

  施展〈槍林彈雨〉的女魔法師在心裡想。

  那個紅色面具的男人……是紅色魔王。

  涼分明是水屬性魔法師,卻因為戴著紅面具又穿紅披風,被命名為紅色魔王,在聯盟西部到王國東部之間一部分地區為人所知……

  另一方面……廣場另一頭的膠著狀態即將結束。

  打破僵局的是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

  「你說你叫阿貝爾是吧?雖然是個氣人的對手,但我認同你很強。」

  「是嗎,那真是感謝。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我也承認你很強。」

  聽見炎帝的話,阿貝爾回以挑釁。對方是「大戰」的幕後英雄,很強是當然的。

  「所以去死吧。巨怒,炎帝解放。」

  那一瞬間,炎帝的魔劍發出格外強烈的光輝,染成鮮紅色。

  「我就知道會來這招。」

  這次在預料之中,因此並不訝異。雖不訝異,仍感受到純粹的絕望。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那個狀態的魔劍巨怒會穿透防禦。然而,這方攻擊時卻能阻擋。

  這代表沒辦法格擋,或是架開炎帝的攻擊。

  換言之……

  「要躲過那把劍的所有攻擊……」

  那可不是胡亂揮舞的劍。

  對方的劍在力量、速度、技術上全都和阿貝爾同級,他必須全部避開。

  現實上來說不可能辦到。

  「可是只能上了……」

  阿貝爾喃喃自語的瞬間,炎帝一鼓作氣踏出一步,劈下縱斬。

  阿貝爾左腳向斜前方踏出半步避開。

  炎帝將揮落的劍向上斜斬。

  阿貝爾朝前方的地面飛撲,轉了一圈,單膝跪地橫掃。

  喀鏘!

  炎帝將劍朝下格擋。

  阿貝爾用同一招還以顏色……正因為是自己施展的連續技,炎帝才能看穿阿貝爾最後的橫掃。

  然而……

  「那是我的招……」

  他生氣了。

  炎帝用完這招之後,緩緩從跪姿站了起來。那時雙方還有些距離才有可能起身,但現在距離卻近到劍貼著劍。

  雙方都無法輕舉妄動。

  此時,阿貝爾左手光芒一閃。

  炎帝撇頭躲過飛來的硬幣。

  那一剎那,阿貝爾維持跪姿向左轉了一圈,在起身的同時朝炎帝左側向上撈擊。

  那一劍被炎帝有驚無險地彈開。

  對阿貝爾來說這也無所謂。

  單膝跪地沒辦法戰鬥,他必須先起身才行。然而兩人距離太近,他才突然用手指彈硬幣。

  「哼,用的明明是正統派的修姆流,居然會耍這種小手段,阿貝爾。」

  「冒險者幹久了就會學會不少招數呢,炎帝。」

  雖然在對話,但是兩邊都沒有破綻。

  這兩人不是會因為這樣出現破綻的等級。

  炎帝率先行動。

  刺擊、刺擊,隨後橫掃。

  閃躲、閃躲,向後墊步避開……阿貝爾順勢刺擊還手。

  喀鏘!

  魔劍巨怒實體化接下攻擊。

  阿貝爾直接施展連擊,但全部都遭到彈開。

  炎帝偶爾會反擊,穿過阿貝爾的劍……

  這時,阿貝爾腦中成立某個假設。

  (雖然不太清楚機制,但是魔劍巨怒會變硬或穿透,由它自動判斷……)

  沒錯,炎帝並沒有操縱魔力,宛如魔劍巨怒具有自我意識……

  否則不可能這麼高速又精準地切換。

  (有夠難纏……)

  人類的反應速度在自然界並不算快。

  反應速度比人類快的生物比比皆是。

  如果不是「生物」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為了贏沒有辦法……)

  這時,阿貝爾下定決心。

  即使沒有展現在表情上,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恐怕察覺到了那細微的變化。

  當然,他不知道阿貝爾在打什麼主意,仍然感覺到阿貝爾有所企圖。他的腰比剛才還低。重心較低較容易反應。

  (不愧是千人斬……就連我下定決心這麼小的變化都感覺得出來嗎?)

  阿貝爾咋舌。

  不過,事到如今他不打算改變主意。

  阿貝爾一鼓作氣衝上前發動攻勢。

  他的連續左右斜斬當然全被接下。意料之內。

  斜斬接右橫掃……唯有一點點,攻擊只有一點點遲鈍。

  炎帝沒有格檔,而是避開。

  阿貝爾的劍路即將走完的剎那,炎帝出招反擊。

  阿貝爾匆忙舉起左手防禦,可是魔劍巨怒穿透阿貝爾的手臂,直接斬向他的身體。

  那一瞬間……

  炎帝的右手臂噴出鮮血,阿貝爾反手一劍又砍下他的左手。

  「唔呃……」

  「呼……呼……呼……」

  炎帝模糊的聲音,和阿貝爾急促的呼吸響起。

  拍拍拍拍拍。

  接著是拍手聲。

  「阿貝爾,精彩。」

  涼解除分隔廣場的〈冰牆〉,拍著手來到阿貝爾身邊。當然,他還戴著紅色面具和披著紅底黑刺繡披風。

  「啊啊。」

  阿貝爾也終於調整好了呼吸,只有這樣回答。

  「話說回來,真厲害。假裝用左手防禦,讓劍穿透……預料到這點,用右手單手撈斬反擊……而且,你從前一招將重心放在左腳的橫掃,一口氣把重心移到右腳,彌補了光靠右手不足的力道。最後再切換目標連炎帝的左手一併砍下……哎呀~真是看了一場精彩的對決。」

  涼顯然看見了最後的場面,開心不已地解說。

  阿貝爾聽了說明皺起眉頭。

  「你全都看見了喔……」

  「差不多。你利用了炎帝魔劍的特性呢……真厲害。」

  涼點了好幾下頭,盡情稱讚。

  這時,他看見怒目瞪著阿貝爾的男子。

  「殺了我!」

  炎帝大吼。

  但是阿貝爾輕輕搖頭。

  「不用給他最後一擊嗎?」

  涼問。

  阿貝爾再次搖頭回答:

  「沒必要。」

  「這種人不在這裡打倒的話,會變得更強回來報仇喔?」

  涼擔心地說。

  炎帝也聽見了那句話。

  阿貝爾先看了涼一眼,才轉向炎帝明確地說:

  「我隨時候教。」

  阿貝爾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廣場另一端。

  形容得客氣一點,那裡宛如地獄。不對,正確說起來是曾經宛如地獄的殘局……

  廣場上豎起七根冰柱,還有約一百名站不起來的士兵。沒有人站著,只有幾人四肢著地,但幾乎都放棄抵抗,或躺或坐。所有人都疲憊不堪,充滿絕望……

  「那是……」

  「是的,七根冰柱是那邊那位炎帝的部下。」

  聽見這句話,炎帝看了冰柱一眼。大概是看見了被關在裡頭的部下,他怒氣沖沖的表情變得更加憤怒……

  「不要緊,他們還活著。我們離開以後冰就會消失,讓他們恢復自由。」

  涼仔細解釋。

  他解釋了,但炎帝似乎還沒消氣。

  「阿貝爾,都怪你虐過頭了。」

  「什麼虐……」

  「然後,因為〈結凍路面〉站不起來的人是守備隊。不工作躺在那裡,真大牌。」

  「嗯,那是涼害的吧?」

  不可以靠外表判斷。正確理解來龍去脈才能避免誤會……世界的構造其實非常複雜。

  「那麼,國境封鎖好像解除了,謎題也全部解開了。那個『曉之國境團』愛吃骰子牛配牛奶的人,原來是大公的千金呢。」

  「那你也聽到了嗎?」

  「那當然,畢竟是高潮橋段呀。我一個字都不會漏聽喔!」

  「這、這樣啊……」

  「總而言之,我們出城吧。」

  「關於這件事……出得去嗎?」

  涼提案,阿貝爾表達同意,卻提出現實的問題。

  引起了這麼大的騷動,不可能輕易逃脫。

  實際上,整座廣場雖然被〈冰牆〉隔開,但是外頭還有前來支援的守備兵。剛剛敞開的城門前也配置了大量的守備隊。

  可以打倒他們逃走……但姑且不論會不會死人,想必會害不少人受傷。這個做法不太聰明。

  可是涼顯然有好主意

  「阿貝爾,包在我身上!」

  涼自信滿滿地說。阿貝爾聽了有些不安,不過他也想不到別的好方法……無可奈何只好點頭。

  涼先稍微整理狀況。

  他用〈動態聲納〉確認城牆上已經沒有守備隊。

  重點是角度。他特別注意切割角度,但其實一點都不困難。

  不如說如今解除封鎖,城牆上沒有半個人堪稱最佳時機。

  「那麼我上了!〈磨料水刀〉!」

  涼詠唱的下一瞬間……

  鏘!

  咚咚!

  匡鏘!

  轟隆隆隆隆隆……

  轟然巨響接連響起。

  守備隊大吃一驚。這是當然的。巨響從全方位傳進廣場。

  轟然巨響不久之後停息……接著聽見居民們的聲音。

  「城牆垮了!」

  聚集在廣場周圍的守備隊員,慌慌張張地跑向城市外圍。

  他們抵達後看見──

  倒塌消失的城牆……遺跡。

  「涼……你做過頭了吧……」

  「可是拜此之賜我們才能逃跑呀!」

  兩人趁著混亂,成功逃離齊馬利諾城,終於順利回到紅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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