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委託
護衛委託
公都亞伯汀,冒險者公會。
「歡迎光臨,請問今天想辦什麼業務?」
涼來到空出來的櫃台。
「不好意思,我是奈特莉王國的冒險者……」
他這麼說,在櫃台上出示公會卡。
「奈特莉王國的D級冒險者,涼先生呢。那麼,請問有什麼事?」
「其實我在找護衛商隊等等前往王國的護衛委託。」
「原來如此,的確有幾件委託……但全部都是C級以上……非常抱歉。」
「我想也是……」
櫃台小姐一臉愧疚地說出不符期待的消息。
而那也在涼的預料之內。正確來說,是蘇的預料之內。
涼不禁垂頭喪氣。
(只能跟拉先生借錢了嗎……說起來原本就是我沒注意……沒有辦法……)
儘管會違背行事準則,最起碼比造成別人的困擾還好,只要他能忍耐就好……涼這麼想的時候。
背後有人對他搭話。
「那麼年輕就D級,實力想必相當了得吧?你願不願意接受前往奈特莉王國的護衛委託?」
涼驚訝地回頭一看,看到一名年約三十五歲,外表充滿冒險者風格的男子。
「科恩先生?」
櫃台小姐露出不解的表情說。男子似乎名叫科恩。
「是啊,就是那個委託。他的身材接近完美。老實說我原本以為沒有希望了,但這一定是神明的旨意。」
「呃~~……?」
涼完全聽不懂。
這是不是什麼可疑雇主提出的可疑委託?
他這麼想,櫃台小姐就小聲告訴他:
「這個委託本身是透過冒險者公會的正式委託。我們櫃台也收到公會長的命令,要盡量予以協助。這邊這位科恩先生是負責率領護衛冒險者的隊長。」
涼聽了解釋,看了科恩一眼。
科恩一定也聽到了說明的內容,點了好幾下頭。
接著他補充一句:
「只不過,這雖然是護衛委託,卻是『被護衛的委託』。」
「……什麼?」
最後一句讓涼更摸不著頭緒了。
詳情移動中再說,涼立即搭上馬車。「峰迴路轉」的眾人目送他離開……
科恩認為涼完美無缺,但是委託人不認同就不成立,於是希望涼現在能跟他一起去找委託人。畢竟明天早上就要出發了,時間只剩下今天。
科恩這麼解釋,和涼一起搭上馬車移動。
「也就是說,那個、希望我擔任某個大人物的替身,一起去王都。」
「就是這樣。旅途附帶食宿,移動也搭馬車不需要走路。等到了王都,就支付成功酬勞五十萬弗洛林。怎樣,條件不錯吧?」
的確是很讚的委託……但是條件這麼好,應該有很多人搶著接才對……
「首先,我們找的人必須和那位大人在遠處看起來無法區別。可是冒險者身材都很魁梧……」
「啊啊,的確,我在冒險者裡面算很苗條呢。」
「沒錯。啊,不是,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喔?我看你是魔法師吧?魔法師大多都是這種感覺,外表也和實力沒有關係。」
涼點頭說,科恩就慌慌張張地否定,由此可見他不是壞人。
他們聊著聊著,馬車抵達一扇特別大的門前。
「這裡是?」
「公城。委託人住在這裡。怎樣?是很正派的委託吧?」
的確。公城是因培里公的居城。住在這裡就代表應該是某位王室成員,或者高級貴族的關係人。
馬車沒受到檢查就駛入城中。
穿過幾扇門,兩人在公邸與迎賓館並排的角落走下馬車。
「就在那棟迎賓館二樓。」
科恩說,率先邁開步伐。
涼跟了上去。
可是在進門前,涼遇見了令人訝異的人。
「奇怪,涼先生?」
「啊,蓋克先生,您好。」
是剛才完成委託後,道別不久的蓋克。
「涼先生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承接返回王國的護衛委託……」
「你已經要回去了嗎?可以在公國多待一會兒啊。」
「非常抱歉,我這裡也有些問題……」
(主要跟錢有關……)
涼在心中哭泣,對蓋克說。
和蓋克道別後,涼跟科恩一起進入迎賓館。
「涼,你認識蓋克閣下嗎?」
科恩看見剛才那一幕,好奇地問。
「是的,我接受蓋克先生商隊的護衛委託,剛從王國的盧恩城抵達這座城市。」
涼說,科恩就說了聲原來如此,點了好幾下頭,給人的感覺……像是在說他的眼光沒有看錯。
兩人爬上二樓,來到最深處的房間前。
「我是科恩。」
科恩敲門道。
「請進。」
聽見門內傳來的聲音,兩人走進門。
那是一個兩間打通的房間,前方的房間有會客家具組。以現代地球比喻,類似高級飯店的套房。
椅子上坐著一名年約十六歲左右的少年,以及隨侍在他斜後方,散發強烈老管家氣質,年紀超過六十歲的男子。
大約十六歲的少年就是科恩口中的重要人士了吧。
的確,雖說不上瘦弱,但是身材比較苗條,氣質跟涼也很像。臉龐給人溫順、柔和的印象,搭配栗子色的頭髮,以及接近黑色的深灰色雙眼。
如果有年長的女性在場,一定會刺激她的保護欲。
「威利殿下、羅德里戈閣下,我找到最適合那個委託的人才了。這位是奈特莉王國的D級冒險者,涼先生。他剛好在公會尋找前往王國的委託,而且我們剛才和這個國家的大商人,蓋克閣下擦身而過。兩人不僅認識,涼先生還負責過他的護衛委託。就這層意義上,他也是值得信賴的人才。此外,我簡單解釋過委託內容了。」
「我是涼。」
涼這麼說,鞠了一躬。
「唔嗯。」
沉吟了一聲,老管家──恐怕就是羅德里戈──從上到下仔細端詳涼,用力點頭。
「的確適任。明天出發,老實說我原本差點放棄。那麼涼先生,替您介紹,這位是德優王國的王子,威利殿下。我們正準備前往奈特莉王國的王都留學。這次的委託便是想僱用您擔任他的護衛之一,請問您是否願意接受?」
「我知道……」
「等一下,爺爺。」
聽了羅德里戈的解釋,涼正想接受,威利王子本人卻插嘴說道:
「這樣解釋不夠充足。應該好好解釋這次委託危險的部分才對。」
「但是殿下……」
羅德里戈皺起眉頭,看了科恩一眼。
科恩也愁眉不展,顯然有什麼問題。
「兩人既然不說,我就自己說。你說你是涼閣下對吧?不瞞你說,這次的委託極為危險。其實涼閣下並不是我第一個雇用的替身。出國時冒險者公會替我斡旋了外貌相似的冒險者,但我們還是遭到盜賊攻擊。那名冒險者遭到擄走……幾天後發現他的屍體……」
威利王子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地說。他想必是認為自己害替身失去了性命。
「多虧了他的犧牲,我們才能爭取時間,勉強抵達公都亞伯汀……可是不保證不會再受到襲擊。所以,這次的委託非常危險。」
「原來如此……」
聽了威利殿下的解釋,涼點了點頭。
科恩和羅德里戈解釋時都沒有說謊。
只是沒有說出最困難的重點而已。他們大概害怕要是說了出來,好不容易找到的涼會不肯接受委託。雖然很過分,反過來說也很常見。
他們正是如此迫切地想要找到眼前這名王子的替身。
「我有一個問題……」
涼試著提問。
「嗯,儘管問。」
威利王子點了一下頭,請涼繼續。
「殿下說,您是為了留學前往王都……既然路途這麼危險,為何不暫停留學呢?」
聽了涼的問題,威利王子的表情一瞬間露出諷刺的笑容。
「那可不行。名目雖然是留學,實際上卻是奈特莉王國的人質。我如果不去,國家將會陷入非常為難的狀況……縱使有生命危險,也不能就此罷休。」
在路上綁架人質。
(簡直就像是德川家康……)
涼聽了最先想到德川家康。
竹千代(後來的德川家康)被送到今川家擔任人質,卻在途中遭到綁架,被送到尾張的織田家。
話雖如此,他在織田家結識了年幼的織田信長,後來動盪天下。由此可見歷史十分不可思議。
目前不知道襲擊威利殿下的人有什麼目的,他也有可能再次遭受攻擊,這麼想是當然的。
不過……
「殿下,感謝您的說明,但我無論如何都得回到奈特莉王國。D級能夠從事的跨國護衛委託數量不多也是事實。此時能遇見這次委託實屬幸運。我知道路途危險,可是包含那在內,我也想接受這次委託。」
「喔喔!」
涼說願意接受,羅德里戈和科恩同時驚呼。
「這樣嗎?那麼涼閣下,再麻煩了。」
威利殿下這麼說,握住涼的手微笑。
之後,涼先回到公會一趟,和拉他們報告自己找到委託了。
只不過由於目的地是王都,所以要一陣子以後才能回盧恩城。他希望他們能轉告盧恩城冒險者公會,並幫他送一封信給領主宅邸的瑟拉。
拉嚇了一跳,蘇就從旁接下信,約好自己會負起責任把信送到。那時,蘇用力點頭讓人印象深刻。
涼不清楚原因……但可能有某種重大的誤會。
就這樣,護衛威利殿下前往王都的委託任務開始了。
◆
昨晚涼在公城的迎賓館、威利王子隔壁的房間過夜。
「請穿上這件衣服,這和殿下會穿的衣服很像。還有,離開馬車時希望您能用附兜帽的長袍遮住面容……」
「啊啊,這樣的話用我平常穿的這件長袍好了。」
羅德里戈提案,涼就讓他看杜拉漢送他的長袍。
「不錯,請用那件長袍把臉藏起來。移動中基本上會待在馬車裡面,露營時也會搭帳篷,請和威利殿下一起行動。」
「我知道了。」
一台馬車、三台貨車、四名德優王國的護衛、六名因培里公國的冒險者,以及威利殿下、羅德里戈和涼。
以上就是全部隨行人員。
(就一國王子來說好像有點少……不對,我其實不是很清楚。)
「人很少吧?」
背後突然傳來這一聲,而且還說中涼的心聲,讓他嚇了一跳。
「不、不會……」
「沒關係。其實就王室的移動來說人非常少。但我國絕稱不上富裕或是強國,更別說我還是第八子。」
「第八子……」
威利殿下苦笑說。涼聽了無言以對。
「為了留下王家的血脈,小孩的確多生一點比較好……但是第八王子成年後不是加入騎士團,就只能加入魔法團工作。即使分得到領地,那也只不過是受託管理王室莊園而已……必須將莊園管理交給少少的部下,自己賺錢扶養自己……」
「這個世界很辛苦呢。」
威利王子苦笑,涼感嘆世上的不幸。
分明是王子,居然得自食其力……各方面都很辛苦。
「啊,可是在抵達因培里公國前,騎士團會派遣兩個小隊,二十個人協助護衛。」
在公國內遇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開始行駛的馬車中,威利王子和涼聊了不少事情。
馬車裡還有羅德里戈,但他基本上保持沉默。如此一來,威利王子難免會覺得無聊。
在這段期間,威利王子對涼的稱呼也從「涼閣下」變成「涼先生」。
一直坐在同一輛馬車中,自然而然會打成一片。
威利王子現年十五歲,預計前往奈特莉王國的王立高等學院留學。那是提供王室貴族就讀的學院,除了威利王子之外還有不少其他國家的王族留學。
(我跟十五歲的殿下身材類似……蒙古人種看起來果然比較年輕嗎?)
涼這麼想。
實際上,涼看起來雖然纖細,一摸就會發現肌肉十分結實。否則根本沒辦法揮劍,說理所當然的確是理所當然。
威利王子好像不太擅長劍術。
「我會一點魔法……但是好像說不上有天分。更別說,德優王國在魔法方面屬於落後國……」
威利王子低著頭說。
「可是如果會用一點魔法,只要每天練習魔力就會增加,魔法控制也會進步喔。」
「真的嗎!」
聽見涼的建議,威利王子雙眼發亮。
「是。我當初也完全用不好,但每天都會練習。」
涼這麼說,回想令人懷念的隆德森林時代,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
實際上,他離開森林才半年左右而已。
「就連沒什麼才華的我也可以嗎……」
「殿下……跟才華沒有關係,努力就是一切。這是以前某個被稱為軍曹的棋士說的。他不斷努力,最後獲得了很多頭銜。」
「聽起來真厲害……」
威利王子聽不懂棋士是什麼,依然理解只要努力就能掌握很厲害的東西。
(不過,光是能用魔法我想就算是有天分……了說……)
涼在心裡這麼想。
「順便一問,請問殿下是什麼屬性?」
「水屬性……」
涼問,威利王子就垂下眼回答。這是因為水屬性給人在戰鬥中派不上用場的印象,無法貢獻國家。
可是這刺激了另一名水屬性魔法師的共鳴。
「喔喔!我也是水屬性魔法師!水屬性只要好好鍛鍊就能變強喔!」
「真的嗎!」
威利王子露出真心高興的笑容回答。
見狀,羅德里戈也很高興。
「其實我聽說自己是水屬性時也受了一點打擊,心想果然還是會輸給華麗的火屬性、方便的風屬性,或是能搭建房屋和城牆的土屬性。」
威利王子聽著涼的話,不停點頭。
「不過沒有那回事。對,水屬性絕對不會輸給其他屬性。雖然需要相當程度的鍛鍊,但老實說,我現在覺得沒有比水屬性還方便的屬性。我能夠有自信地斷言,水屬性的魔法師很強!」
「喔喔~!」
煽動家涼。
「等帳篷搭好,就來試試看吧。」
「是!」
當晚,威利王子在一行人露營地中央的帳篷中開始練習。
威利王子目前能用的水魔法只有〈水的生成〉而已。
「生命的泉源,出來吧。〈水的生成〉。」
威利王子這麼說,從右手生成水,落入放在地板上的水桶。
(詠唱好像……不太一樣……)
「殿下,那個詠唱是……?」
「好像是我國獨創的詠唱。」
「原來如此……」
和蓋克商隊的水屬性魔法師用的「公國的詠唱」不同。
「如果願意教我王國的詠唱,我會拚命練習的!」
威利王子的表情充滿決心。
然而……
「殿下,詠唱只是裝飾。不需要那種東西。」
「咦……」
威利王子充滿決心的表情頓時凝結。
(〈水〉。)
涼在心中詠唱,自右手生成水注入水桶中。
「什麼都沒詠唱水就……」
「沒錯。我以前問過告訴我魔法的根源是什麼的存在,他說:『魔法的訣竅在於想像。描繪出明確的形象,並累積經驗』。」
「想像……」
「沒錯,就是想像。在心裡描繪出明確的畫面。如此一來就算保持沉默,也能生成魔法。」
涼刻意鄭重其事地說。
總覺得這樣比較帥氣。
「我試試看!」
威利王子說,右手伸向前方。他閉上雙眼,看起來像是在心中念念有詞。
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殿下,請先把眼睛打開,看著自己的手,想像水從掌心落下。」
涼這麼說,威利王子就乖乖張開眼睛,注視自己的右手。
然後這次他張著眼睛,伸出右手。
不久之後……手中噴出水來。
「成功了!」
「嗯,做得很好!」
成功就誇獎,這就是教育的王道。
之後威利王子從手生成了好幾次水……直到魔力耗盡昏倒為止。
離開公都亞伯汀八天後的晚上,一行人在因培里公國的邊城,雷德諾的旅館住宿。
涼基於替身的職務和威利王子同房。威利王子把握機會,今晚也專心練習魔法。話雖如此,他才展開涼式魔法練習法(暫名)短短八天,不可能有多大的進步。
水的生成之後,涼教他如何用冰製造牆壁的〈冰牆〉。
雖說是第八子,他仍是王子。而且還得暫時在他國度日,涼認為還是讓他學會保護自己的方法比較好。
更別說他的劍術好像不強。
只不過,實際上雖說不怎麼優秀,威利王子還是會一點劍術。當然,雖然在和城堡的騎士對決幾回合就會落敗,但是應該能勝過一般盜賊。
涼看了他的劍術給予這般評價。
不論如何,身為水屬性魔法師的徒弟,涼嚴格地指導他。
「殿下,差不多該休息比較好了……」
「再一下就好!我就快要抓到訣竅了!」
「可是您昨晚也這麼說,魔力耗盡昏倒……」
「再一下……啊!」
說完,威利王子跪倒在地。
「殿下……我早就說了吧。」
水屬性魔法師的徒弟充滿幹勁,師父甚至得喊暫停……
看來沒有必要故意嚴厲指導……
涼把威利王子搬到床上躺下,移動到隔壁客廳。
攤開地圖的護衛科恩,還有羅德里戈都在那裡。
「涼閣下,殿下呢?」
「是,他魔力耗盡睡著了。」
「這樣嗎?」
羅德里戈笑著說,開始幫涼泡茶。
替身讓自己侍奉的主人用盡魔力昏倒,羅德里戈並沒有生氣。
「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殿下這麼拚命做某件事情了……真令人高興。」
這是之前威利王子因為魔力用盡昏倒,涼道歉時羅德里戈說的話。
在城堡,身為第八子想必有許多抑鬱難伸的部分。更別說他個性過於善良,不想替周遭的人造成麻煩,所以平常都很安分。
考慮到這種過去,這次留學也許是件好事。可能會是好的轉機。
羅德里戈說自己這麼想。
原本在看地圖的科恩轉頭對涼說:
「涼,我們明天上午跨越國境。因培里公國騎士團的護衛就到那邊結束了。」
「也就是說,明天開始才是這趟旅程的重頭戲嗎?」
涼點了一下頭。
這代表從明天起,不許像今晚這樣在睡前將魔力用完昏睡過去。
只要有可能遭到襲擊,就必須時時保留餘力。
不幸總是會在最脆弱的時機降臨。
「明天晚上會在城鎮過夜吧?」
「與其說是明天晚上,從今以後一定會在城鎮過夜喔?」
「咦,是這樣嗎?」
涼吃了一驚。
他擅自想像,旅行基本上都是露宿野外。實際上,過去的護衛委託好像幾乎都會露營。
「跨越國境之後,會走奈特莉王國的第二街道前往王都。那可是超越東街道,王國東部最多人使用的貿易要道,沿路都有城鎮或是大型村落。雖然不該這麼說,但和公國不同,不愧是三大國之一。」
科恩這麼說,提出預定住宿的城鎮名稱,可是涼一座也不認識。
這是當然的。
蓋克商隊走過的東街道就算了,第二街道沿途他只認識第二街道與東街道都會經過的邊城,紅哨城而已。
而那座紅哨城將會在明天上午很早的時間通過。
「如果能在城鎮住宿,遭受攻擊的機會也會變小呢。」
涼對替他泡茶的羅德里戈說了聲謝,自言自語道。
「的確,比露營還低很多。不過白天也有可能遇到攻擊。就算是常用街道,也未必時時刻刻都有人。不只如此,在擦身而過的時候受到攻擊就更麻煩了。」
科恩盯著地圖回答。
沒錯,就跟薩菲攻擊蓋克商隊的時候一樣,假扮成普通商隊,在錯身而過時攻擊對襲擊方有利。
薩菲那次由於襲擊者中有人帶著涼植入的信號,讓他在遠方也能察覺,但一般來說不可能那麼順利。
追根究柢,既然不知道襲擊者是誰,就必須時時繃緊神經。雖說是工作,但護衛並不容易。
◆
「以前,我曾經跟父王說過想成為冒險者。」
「……咦?」
隔天,順利跨越國境進入奈特莉王國,威利王子對涼說。
「能夠自由自在地生活……冒險者的形象宛如自由的象徵,所以我才那麼說。但是父王露出非常悲傷、非常愧疚的表情對我說,生於王室之人只因為生於王室,就有必須背負不可的責任,不得擅自拋棄,所以他不能允許我成為冒險者。父王這麼說時,老實說我並不瞭解。只是看見父王悲傷的表情,我沒有辦法繼續任性……」
「只因為生於王室,就必須背負的責任……」
涼的情況雖然是擅自扛下責任,卻稍微能夠理解。
「一舉一動都必須對部下、還有他們的家人,以至於整個國家的人民,甚至是和他們相關,生活在別國之人的家人……對許多人負起責任呢。」
聽見涼類似喃喃自語的嘟噥,威利王子訝異地看著他。
「沒錯,就是這樣!涼先生是冒險者吧?不好意思,我嚇了一跳。以前別的冒險者曾對我說『討厭的話就拋棄那種身分吧』,我只能苦笑……但是涼先生不太一樣呢。」
就是因為涼以前在日本無法拋下責任,所以稍微……真的只有稍微能夠理解……
◆
進入奈特莉王國的第三天,威利王子一行人離開巴沙姆城,在王國第二街道上朝王都前進。
「昨天的那道料理……叫做漢堡排嗎?那個真是極品。我第一次吃到,但是多汁的肉排和上面的醬汁簡直是絕配……不愧是大國料理,讓人心服口服。」
「就是說吧,就是說吧。」
馬車中,威利王子興奮地說著昨晚在旅館餐廳吃到的漢堡排。
涼則是跟自己被誇獎一樣開心地點頭。
「幸好涼先生推薦我吃。如果沒有吃到,我一定會後悔很久。」
「不愧是殿下。食乃王族的嗜好,美食就是正義。今後也請繼續品嘗王國的美味料理。」
威利王子感激地說,涼就得意地點頭回答。
可是和平的一幕卻突然被打破。
涼的〈被動聲納〉傳來反應。
涼打開馬車窗戶,通知騎馬跟隨在車邊的科恩。這次護衛、冒險者全都騎馬,好在緊急時刻提升速度逃跑。
但這次的對手是……
「科恩先生,是來自全方位的襲擊。」
宛如知道所有人都騎馬,對方切斷逃脫路線後開始縮小包圍網。
「可惡!知道人數多少嗎?」
科恩低聲咒罵,順便問。
「包圍的有十個人。除此之外有五個人進入深處的森林。那邊不曉得是分遣隊還是預備戰力……並沒有加入包圍。」
「一共十五個人嗎……很多啊。」
聽了涼的報告,科恩露出苦澀的表情思考。
涼比較在意五人的分遣隊。他們在能夠指揮整體動向的位置……
指揮官常會在那種地方。
「涼,抱歉。可以請你稍微引開敵人嗎?不用打倒他們。我們已經跨越了國境,無法重新會合直接離開也可以。」
「不要緊。如果遭到襲擊,我會看準時機假扮成殿下,逃跑引開敵人,連同森林裡的五個人一起帶走……到時候麻煩給我暗號。敵人一減少,就請加快速度逃進溫格史東。」
科恩認為自己的提案很過分,想不到涼的提議更嚴厲。
「不是,那樣實在……」
「我不要緊。請絕對不要停下來,直接跑進溫格史東。」
「……我知道了。」
不久之後,馬車車隊左側傳來「敵人來襲!」的聲音。
涼戴上平常那件長袍的兜帽,乍看之下應該認不出是誰。
威利王子和羅德里戈都不發一語。
他們從剛才涼和科恩的對話明白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涼瞥了一眼窗外。
來襲的人穿著似曾相識的裝扮……
「暗殺教團?」
沒錯,他看見了暗殺教團的黑衣。
然而……很難想像這世上的襲擊者都是暗殺教團……應該還有其他以襲擊為生的人。
「涼先生……」
威利王子說,眼中泛著淚光。
他可能想到了上次害死的替身。
「殿下,我不要緊。請一路跑到溫格史東。」
接著,他終於聽見科恩的聲音。
「殿下,請快點逃跑!」
「那麼,我走了。祝你們好運!」
涼說完,打開馬車車門衝了出去。那時他隨手將門帶上,讓人看不見裡面。
他直接朝街道外圍,森林的方向跑,用〈被動聲納〉確認追來的人數。
(七個人嗎……)
十名襲擊者中,他成功吸引半數以上。
威利王子有四名護衛、六名C級冒險者。十人對付三名刺客應該綽綽有餘。更別說他們的主要目的是讓威利王子逃跑。
剩下就看森林中的五人有何行動……
此時,涼是這麼判斷的……
距離馬車大約兩公里左右。
追來的人數變成十二人……森林中的五人也追上來了。
可能是因為涼在馬車上確認過敵方位置,刻意選擇了經過森林中五人身邊的逃跑路線。
那五人也朝涼追來,果然是分遣隊……
(拉開這麼遠就夠了吧。)
涼如此判斷,在森林中的開闊處假裝絆倒,停下腳步。
這時,十二名襲擊者追了上來。
途中跟來、五人中看似指揮官的男子站到涼正面。他的實力大概最強,氣場和其他人略顯不同。
他們半包圍涼,接著慢慢朝左右兩翼散開,作出將涼完全包圍的行動。如果要綁架他,截斷退路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冰鎧甲〉。)
涼穿上極薄的冰甲,同時仔細觀察襲擊者。
(果然是暗殺教團的成員……)
襲擊者們都穿黑衣,而那身黑衣是薩菲等暗殺教團共通的「打扮」。
(破壞勞爾大橋,又破壞城鎮、攻擊蓋克先生,最後還想綁架王子……暗殺教團的活動真廣泛。)
涼展開與現況不符的悠哉思考。
在此同時,襲擊者完成包圍網。
(好,〈冰牆〉。)
他在心中詠唱〈冰牆〉,透明的冰壁便在襲擊者外側生成。
「這樣就逃不掉了呢。」
十二名襲擊者頓時淪為甕中之鱉。把他們引來這裡,要是放走他們就本末倒置了。
涼拔出村雨,生成冰的刀身。
「我上了。」
他朝正面看似指揮官的男子衝去。
男子似乎判斷用匕首接下冰刃不安全,用全身閃避。
涼揮落的村雨在接觸地面前的最後一瞬間轉換方向,以左手單手向左斜上方撈斬。
「唔喔!」
男子一回合不到,左側腹就遭到村雨的刀背擊中,痛到打滾。
這是所謂的燕返(未完成)。
「速度好像不夠……能用曬衣桿揮出這刀的佐佐木小次郎好強。」
最初原本想斬殺對方,但是涼有問題想問,決定不把人殺光。對手是刺客,就算殺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感覺……
「我想,打倒那隻單眼刺客鷹的時候還比較有感覺……」
涼自言自語的時候,剩下的十一名襲擊者都沒有動作。
他們完全受到震懾。
劍術凌厲到超出意料之外。
劍術不精,雖然能用魔法,但只能生成水。這些是關於威利王子的情報。分明如此,眼前的對手技巧卻高到不到一回合就將夥伴打倒。
這十分足以遭到震懾。
就在這個狀況下,涼跑向下一個襲擊者刺擊。
三連刺瞄準脖子、胸部、脖子。
第三劍刺向目標旁邊,朝對手閃躲的方向橫掃。
當然,由於又是刀背,因此襲擊者沒死……可是呼吸變得有些奇怪,他趴倒在地咳嗽不止。
「不行呢……新選組的人真的用過這種突刺嗎……?」
涼的劍基於隨便的知識。
說到新選組中最知名的天然理心流,三段突刺十分有名。但其實也有四段刺、五段刺等連續技。
不過涼對此不得而知……
「果然不能臨陣磨槍。」
他喃喃道,開口詠唱。
「先把所有人抓起來吧。〈冰棺12〉。」
說完,十二名襲擊者登時凍成冰塊。
「接下來……」
他先選了男性襲擊者,在冰中露出對方的左胸。數量一共九人。
「的確……所有人都刺了被劍刺穿的雙頭鷹紋章。」
他不知為何想要確認,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這樣就獲得了確切的證據。以後只要看這邊,就能分辨是否為暗殺教團的人。
這種微小的堆積可能會在未來派上用場。
「那麼,就先回去吧。你們雖然活著……我如果沒有忘記就幫你們解凍……大概兩週後吧。」
兩週後涼應該就抵達王都了。
涼打倒襲擊者,又或者是將他們凍成冰塊後,決定先回馬車原本在的地點。儘管認為他們應該已經順利逃走,沒有半個人留下,仍然需要確認。
可是他靠近到一定程度時察覺到異狀。
涼的〈被動聲納〉感應不到不會動的東西,而是能捕捉到會隨時間變化移動的物體。根據反應,幾乎都沒有動靜……對,幾乎。
襲擊者就連屍體都會燃燒處理,不可能有人倖存。
那麼威利王子一行人呢?
如果順利逃走,就應該沒有半個人留下才對。儘管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們也有可能先讓威利王子的馬車逃跑,把傷者留在路邊……
當然,這並不符合威利王子的個性。不過既然是緊急狀況,倒也不是不可能發生。
再說,這裡是被譽為東部第一的第二街道。應該有其他商隊經過……
現實中,大概沒有人會想惹禍上身,八成會視而不見。如果是利益至上的商人,就更不用說了……
涼抵達目的地,就看見威利一行人的護衛,以及冒險者被打倒的景象。
他環視周遭,找到躺在路旁的老翁跑了過去。
「羅德里戈先生!」
「涼閣下……殿下他……殿下他……」
涼如此呼喚,羅德里戈就夢囈似地重複。
「等我一下。」
涼這麼說,跳上馬車,將平常揹在肩上的包包拿來。
裡面有涼練習鍊金術製造的高性能藥水,以及在空閒時間買的市售標準藥水。
總而言之,他先讓羅德里戈喝下效果最強的藥水。費了好一番功夫讓他吞下,再直接將藥水倒在腹部的傷口上,這才勉強保住一命。
不久之後應該就能行動了。
然而羅德里戈捨不得浪費時間,對涼說:
「涼閣下……殿下被帶走了……涼閣下您……引走許多襲擊者……但是之後……又有增援……」
「增援!」
太大意了。
分遣隊不只森林中的五個人。涼的〈被動聲納〉感測不到的遠處也配置了分遣隊……
應該乖乖留在現場打倒襲擊者才對。
和科恩他們配合。
貼身保護威利殿下。
對涼來說應該輕而易舉。
又或者是極端一點,在將敵人引開之前,用〈冰牆〉將整個馬車罩起來再進入森林。如此一來,最起碼威利王子就不會被擄走了……
太在意森林中的分遣隊,為了打倒他們而離開……結果卻是這樣。
老實說,涼懊悔不已。
他為了自己的愚蠢緊咬牙關。
這是護衛委託……離開護衛目標身邊是最笨的行動……
但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後悔之後再說!
首先,必須救出威利王子才行。
「涼閣下……請您呼叫支援,救出殿下……」
說到這裡,羅德里戈便失去了意識。
他還有氣,脈搏也正常,不要緊。
涼巡視周遭。護衛四人,冒險者……六人,所有人都在動。與其殺死他們,綁架威利王子比較優先嗎?上次綁走替身的時候,好像也沒有把人全部殺光……
涼跑向倒下的科恩,讓他喝下高級藥水,再將藥水撒在胸口和脖子的傷口上。
「唔呃……」
科恩低聲呻吟。
「科恩先生,你認得我嗎?我是涼。」
科恩終於張開眼睛,將涼納入視野中。
「涼……抱歉,殿下他……」
「是,我聽羅德里戈先生說了。看起來所有人都還有氣。我把藥水留在這裡,科恩先生請給大家喝。我去救殿下。」
「喔、喔喔……」
不敵涼的氣勢,科恩儘管抱著不少疑問依然點頭同意。
「沿著這條路走就能到溫格史東了對不對?」
「對。」
「那我馬上回來。」
說完,涼就朝街道西方跑去。
羅德里戈和科恩恐怕都不知道威利王子被帶去哪裡。
可是涼心裡有數。
暗殺教團總部。
曾是暗殺教團幹部的薩菲說過。教團總部「是王國東部的一座小村子。從東部最大城溫格史東向北徒步一天,位在山上,名字叫做阿邦村」。
就算威利王子不在教團總部,只要問總部的人就好。涼下定決心想。
追根究柢,威利只是小國的第八王子,說穿了應該不是那麼有價值的人質,包含這次卻遭遇了兩次襲擊……而且還是那個暗殺教團下的手。
是跟德川家康一樣,某國委託暗殺教團攔截,還是威利王子本身有某種價值,必須活捉……
既然原因相當特殊,想成他會被送到高級幹部身邊比較好。
而這附近幹部聚集的地點……涼只想得到教團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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