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造訪
勇者造訪
德布希帝國帝都馬克多夫自天亮前開始下雪，使街景染上淡淡一層雪白。
帝都的大街堪稱中央諸國首屈一指的經濟中心，但是人潮稱不上多。
彷彿象徵了帝國整體的景氣衰退。
貫穿帝都中央南北的大道終點乃是帝國的中心，帝城。
帝城之主，皇帝魯伯特六世正在聽取重臣漢斯•克希荷夫伯爵的報告。
「你說勇者抵達了？」
「是的，他們剛才抵達帝城，基於約定請求謁見陛下。」
魯伯特六世以毫不掩飾厭惡的表情反問，重臣漢斯就露出雖然理解但無可奈何的表情回答。
「一週前才接獲他跨越國境的報告。也就是說，他哪裡也沒去，直接跑來帝都嗎？」
「是的。他們顯然有什麼明確的目的……但只有提出謁見的要求，不清楚目的是什麼。」
魯伯特依然不改厭惡的表情。以他之見，勇者就只會帶來麻煩。
「你說的約定是什麼？我可不記得自己和勇者之間有過約定……」
「我也不清楚，於是請帝城圖書館的秋蘭館長調查。大約三百年前，王國時代的國王卡爾十二世陛下曾經有過替勇者背書的紀錄。」
「三百年……年代久遠了啊。內容是？」
「不論任何時代都會給予勇者協助。」
聞言，魯伯特六世大嘆一口氣。
「受不了，麻煩死了。如果只是形式上的謁見就幫幫那個什麼勇者的吧。後續有什麼要求，就看內容再另外決定。」
◆
由於是簡略的謁見，因此原本應該列席的朝臣幾乎都不在場。台階下，以勇者羅曼為首，其餘六名隊伍成員屈膝跪地，等待皇帝魯伯特六世開口。
「勇者羅曼閣下與其夥伴，抬頭吧。」
重臣漢斯•克希荷夫伯爵這麼說，勇者隊伍的眾人便帶著敬意抬起頭來。
「勇者羅曼以及其夥伴，辛苦了。」
魯伯特六世開口說。
「陛下言重了。」
對此，勇者隊伍中最年長的神職人員格拉漢姆回答。
隊伍的領袖或許是勇者羅曼，但是他年僅十九歲，經驗絕稱不上豐富，常由最年長的格拉漢姆負責對外交涉。
「這次謁見是簡略形式，不必過於拘謹。勇者羅曼閣下一行人造訪帝國乃是莫大的榮譽，能否讓我問問緣由？」
皇帝魯伯特六世隱瞞內心的厭惡，甚至還鄭重其事地詢問。
「奧斯卡•魯斯卡閣下以爆炎魔法師聞名天下，我這次造訪帝都是希望能夠獲得他的指點。」
勇者羅曼炯炯有神地看著魯伯特六世回答。
依照國家或是當權者不同，這種行為可說是大不敬。隊伍成員都看著羅曼，替他捏一把冷汗。
「嗯，跟奧斯卡進行模擬戰嗎？」
然而對魯伯特來說，這個要求相當令人意外。勇者為何想跟奧斯卡對戰？
「奧斯卡•魯斯卡閣下是聲名遠播的冒險者，於是我們先造訪了冒險者公會；但聽說他已經加入了軍隊，不會再去公會了。因此，我們才會希望獲得陛下的同意，冒昧地登城拜訪。」
神職人員格拉漢姆說出請求謁見的原因。
魯伯特六世看了一眼漢斯問：
「漢斯，奧斯卡在做什麼？」
「奧斯卡副師團長正在魔法演習場閉關。」
聽見漢斯說出意料之中的回答，魯伯特沉思。
（他在演習場是家常便飯。話雖如此……把師團完全交給菲歐娜他們指導，他自己卻在第四魔法演習場閉關。看樣子，在惠特納什的那件事對他打擊不小……在那個狀況下保護菲歐娜平安無事已經幹得很好了，他卻無法接受。也罷，這樣他又能變強了吧。好事一件好事一件……這麼想來，能用這個勇者測試奧斯卡變強後的實力嗎？）
「好吧，我就答應勇者羅曼閣下的要求，准許你造訪演習場。話雖如此，演習場和帝都有段距離，今晚就在城內休息，明天再啟程出發吧。我會安排馬車。」
「感謝皇帝陛下的厚意。」
勇者羅曼深深垂頭致謝。
◆
「勇者要來？」
皇帝魔法師團師團長菲歐娜•盧賓•博內米薩反問自己的副官瑪莉。
「是，帝城傳來聯絡，這是聯絡文。」
瑪莉回答，便將聯絡文交給菲歐娜。菲歐娜重複看了三遍。
「父皇究竟在想什麼？別說讓外國人進入這座演習場，居然還准許他和師父模擬戰……尤爾根，師父跟之前一樣吧？」
「是的，副師團長今天也跟平常一樣，獨自一人待在第四演習場。」
菲歐娜一問，副師團長奧斯卡的副官尤爾根回答。
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自打從惠特納什回來每天都這樣，時間早已超過一個月。奧斯卡會和大家一起吃早餐，並直接對菲歐娜進行早晨例行報告，之後就獨自一人在第四演習場閉關。
當然，他有獲得師團長菲歐娜的許可，所以沒有問題。指導團員和演習以菲歐娜為中心，加上瑪莉、尤爾根兩位副官及各中隊長進行。他們建立了完善的系統，就算奧斯卡不在也沒有影響。
「師父這樣也沒辦法，他偶爾會這樣。」
認識奧斯卡許久的菲歐娜知道，他每次戰敗，或是歷經重大挫敗常會採取這種行動。
深刻體會到自己的魔法實力不足時，奧斯卡會獨自閉關。
（師父以前說過，他會回想戰敗的屈辱，因為憤怒渾身發抖。一次又一次地回想當時的光景，烙印在腦海之中，想像火焰把自己燃燒殆盡。這樣就能變強。實際上連我都看得出來，歷經那段過程後師父變強了……尤其是魔法威力與生成速度的提升堪稱不正常。他雖然叫我試試看，可是完全沒有改變……老實說，我完全搞不懂……難道只有師父做得到嗎？總覺得不是那樣，有種……接觸到魔法奧祕的部分……等師父出來以後，再找個時間慢慢問他吧。）
最近她幾乎沒有看到奧斯卡因為魔法的事情被逼到死角，這一幕對她來說許久不見了。別說半年前召集的師團員，兩名副官中上任一年半的瑪莉，以及超過兩年的尤爾根也都是第一次看見奧斯卡的這種行動，不知所措。
「偶爾會這樣嗎……」
奧斯卡的副官尤爾根喃喃道。話雖如此，他也無可奈何，決定不繼續深究。
「勇者一行人好像會在明天下午抵達。雖然不曉得師父會不會答應交手，但是讓師團員陪他模擬戰應該也可以吧？你們去安排，還有準備他們住宿的地方。」
「遵命。」
副官瑪莉行了一禮，迎接勇者的會議就暫告一段落。
◆
在從帝都駛往演習場的馬車中，勇者羅曼與他的隊伍成員共七人悠哉地坐在車內。
「我第一次看見這麼巨大的馬車。」
「不讓馬匹經過相當程度的訓練，讓十匹馬拉車應該很困難吧。」
眾人異口同聲地稱讚馬車，隊伍之中卻有一名男子露出厭煩的表情。
「我說羅曼，你真的要去喔？中央諸國的魔法等級不是超低的嗎？甚至完全比不上我跟愛莉西亞，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這麼說的是火屬性魔法師高登。二十三歲的他語氣傲慢，卻在西方諸國身為冒險者建立了無可質疑的實績。
對於中央諸國魔法師的貶低，在西方諸國乃至於東方諸國的魔法師心裡，最近這半世紀可說是常識。
「沒錯，我一定要獲得他的指點。」
惡魔蕾歐諾兒輕鬆擊敗自己的回憶，重重壓在勇者羅曼心中。
「那個蕾歐諾兒？她說的話又不一定是真的？什麼比你強一萬倍……怎麼可能有那種人？西方諸國的強者我們大多都認識，其中別說和你勢均力敵，根本沒有人實力能壓過你。這是如假包換的事實。所以你說要來中央諸國，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就算是這樣，那個強者應該也不是魔法師吧？」
「可是高登，說到現在中央諸國最有名的冒險者，或是最強的冒險者，第一個提到的名字就是爆炎魔法師。即使他可能不是我們想找的人，我還是認為能得到某種變強的線索。就當是我任性的要求，拜託再陪我一下就好。」
說完，勇者羅曼深深垂頭。
像這樣正面請求，就沒有人能夠抵抗了。除了羅曼之外的六名隊友全都親身經驗過。
「唉……」
高登嘆了一口很深、很深的氣說：
「我知道了啦……隨你高興。」
他伸手抓了抓羅曼垂下的頭髮，接受了他的請求。
「是，謝謝你。」
羅曼莞爾一笑。
他還沒有自覺，就是那個笑容維繫了勇者隊伍的眾人。
◆
早上啟程離開帝都，途中休息吃午餐，勇者一行人抵達第四魔法演習場時，已經過了下午兩點。
從帝都一路護送他們的近衛騎士團，一看見一行人的馬車駛進演習場的範圍內，就不發一語地迅速折返。勇者一行人有所不知，除了特別受到准許的人以外其餘人等皆嚴格禁止進入魔法演習場。違者據說會不分青紅皂白地遭到魔法砲擊。
當然，那只是謠言。
只不過並非完全不可能……而魔法演習場散發出一股會令外部人士這麼想的氛圍亦是事實……
勇者羅曼打開車門走下馬車，就看見三名男女站在眼前。
「勇者羅曼閣下，歡迎蒞臨魔法演習場。我是帝國皇帝魔法師團師團長菲歐娜•盧賓•博內米薩。歡迎羅曼閣下以及各位造訪。」
菲歐娜語畢，便把手放到胸前行帝國式的敬禮。
「感、感謝迎接。」
羅曼勉強只擠出這句話。
斥侯茉莉絲發現他看著菲歐娜看到出神，用手肘撞了撞負責交涉的神職人員格拉漢姆低聲說：
「格拉漢姆、羅曼。」
光是如此格拉漢姆就聽懂了。
「我是負責交涉的格拉漢姆。皇女殿下，感謝您親自迎接。」
格拉漢姆站到羅曼身邊問候。
「咦……她是皇女嗎？」
格拉漢姆背後傳來這聲低語。從聲音聽來，想必是風屬性魔法師愛莉西亞。格拉漢姆在心中嘆了口氣，但表情不動如山。
「多禮了。這裡不是宮廷，而是軍事演習場。從今以後不需要繁文縟節跟恭敬的語氣。我身後的是副官瑪莉和尤爾根，負責照料各位的起居。話雖如此，這裡是演習場，想必會有諸多不便，容我事先向各位道歉。」
菲歐娜語氣為之一變地說道，順道介紹她背後的瑪莉和尤爾根。
「那當然。是我們主動請求爆炎魔法師閣下指點，不會太在意不方便的地方。是說……那個，奧斯卡閣下在？」
「嗯，奧斯卡副師團長正在進行個別調整，明天早上應該會來跟我報告。屆時我再告知他各位到訪。想和奧斯卡交手一事，可否請你再稍後片刻，勇者閣下？」
最後突然聽到這個消息，勇者羅曼不禁不知所措。
「好、好的，不用在意。」
「這樣嗎？羅曼閣下，感謝你的寬宏大量。」
就這樣，菲歐娜成功讓他們同意讓奧斯卡遲到了。
（羅曼……還太年輕了。）
現場只有格拉漢姆發現這件事，在心中嘆了口氣。
「各位在馬車上舟車勞頓半天，想必也累了。我們在別館準備了房間，就請好好休息吧。瑪莉會幫你們帶路。」
「皇女殿下，請等一下。」
菲歐娜的話說到一半，就被勇者羅曼打斷。
「羅曼閣下，什麼事？」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我參觀演習？」
「喔……？」
聽見羅曼的要求，菲歐娜稍微瞇起雙眼。
「我聽說皇帝陛下准許的是與奧斯卡的模擬戰……難道也同意各位參觀師團演習嗎？」
「啊……沒有……」
羅曼忍不住垂下頭來。的確，皇帝魯伯特六世只准許他和奧斯卡模擬戰。
「恕我無禮……皇帝陛下准許我等一行人進入演習場，我等是抱著這同時代表准許參觀演習的解釋而來。」
此時格拉漢姆插嘴說道。
隊伍之內當然沒有討論得那麼深入，但是都來到這裡了卻無法參觀演習，就現實問題上也令人頭痛。而且倘若不曉得何時才能達成目的和奧斯卡模擬戰，想消磨時間絕非易事。
「嗯……那就這麼辦吧。由你們派出代表，和我方的代表進行魔法戰。只要內容能令人接受，就讓你們參觀演習。總得說服團員各位是值得參觀演習的人。你意下如何，勇者閣下？」
菲歐娜又把話題拋回給勇者羅曼。
就算說格拉漢姆負責交涉，只要這是勇者隊伍，勇者羅曼身在中心就是不爭的事實。而現在的羅曼經驗不足，看見菲歐娜的美貌又心不在焉……
（這個皇女殿下徹底衝著羅曼缺乏經驗的弱點。怎麼這麼難纏？）
格拉漢姆在心中不曉得嘆了第幾口氣。
不過，在羅曼回答之前，也在格拉漢姆插嘴之前，另一個人擅自回應。
「這我接受，我來。」
是勇者一行人的火屬性魔法師，高登。
（怎麼能被劣等的中央諸國魔法師給看扁？我要展現壓倒性的實力，讓這個皇女殿下徹底輸得心服口服。）
高登充滿自信。如此一來，就已經沒辦法阻止他了。
「你們由魔法師擔任代表。知道了。那麼，就直接去演習場吧。」
菲歐娜莞爾一笑，率先邁步。
勇者一行人完全被菲歐娜給牽著走，但是只有格拉漢姆一人發現這點。不僅如此，成員中還有人興致勃勃。
這讓格拉漢姆的情緒更加煩躁。
（不只羅曼，怎麼連高登也這樣！再說，為什麼非得打魔法戰不可？說服師團成員？邏輯根本破綻百出！可是……事到如今說什麼都已經來不及了……看樣子會暴露不少勇者隊伍的實力了。）
格拉漢姆咬牙忍住，心想這一切都是為了讓羅曼變強。
◆
「我們的代表……這個呢，克林姆，由你代表參加魔法模擬戰。」
「遵命！」
受到菲歐娜指名的是第二中隊，年僅二十歲的年輕人。
「高登閣下是火屬性魔法師，我們的克林姆也是火屬性魔法師。雙方應該都能從對方身上有所收穫。還有……格拉漢姆閣下是回復系吧？我們也有優秀的回復負責人……兩人只要不當場斃命，應該都能得救。」
除了高登、克林姆和裁判之外，所有人都在觀眾席觀戰。
兩人相隔二十公尺左右的距離對峙。
「裁判由我尤爾根•巴特爾擔任。不可使用致人於死的攻擊。投降、失去意識、裁判判斷無法繼續戰鬥的時候對決結束。高登閣下，準備好了嗎？」
「好了。」
尤爾根這麼問，高登便冷淡地回應。
「克林姆，準備好了嗎？」
「是的，麻煩了。」
克林姆點頭應聲。
「那麼，對決開始！」
率先發難的是勇者隊伍的高登。
「〈火球術〉。」
他本來就認為中央諸國的魔法師根本不是對手，決定先發制人速戰速決。
孰料……
「〈火球術〉。」
高登施展的〈火球術〉被克林姆發射的〈火球術〉抵銷了。
「哼，最起碼會無詠唱嗎？那麼這招如何？〈火球術〉、〈火球術〉、〈火球術〉。」
高登使出〈火球術〉三連射。
然而，果不其然……
「〈火球術〉、〈火球術〉、〈火球術〉。」
克林姆同樣以〈火球術〉三連射迎擊。
「可惡……！〈火焰標槍〉、〈火焰標槍〉！」
高登施展高貫穿力的〈火焰標槍〉二連射。
相較之下……
「〈火焰標槍〉、〈火焰標槍〉。」
克林姆也以〈火焰標槍〉二連射對抗。
這時，高登終於發飆了。
「夠了！會怎樣我不管了！〈烈焰三……〉」
「〈火球術〉。」
高登還來不及說完觸發語，克林姆便發射〈火球術〉。
「〈魔法障壁〉！」
高登中斷大絕招，展開〈魔法障壁〉迎擊〈火球術〉。
雖說無詠唱只要能說出觸發語就能發動，大絕招的觸發語在發動之前仍需要一定的時間。〈火球術〉一秒就能生成、發射，但大絕招從生成到發射需要整整三秒。
即便如此，和漫長的詠唱比起來，這點時間幾乎不須在意……克林姆卻在那短暫的空檔內射出〈火球術〉，妨礙了大招的生成。
高登只要想施展大絕招，就會被〈火球術〉干擾。使用〈火球術〉等生成速度快的魔法，就會被相同的魔法迎擊……陷入高登始料未及的狀況。
（那傢伙為什麼跟得上我的魔法？分明是我開始生成魔法之後才開始應對……難道那傢伙的魔法生成速度比我還快……？開什麼玩笑！中央諸國的魔法師只會用冗長的詠唱，施展威力貧乏的魔法不是常識嗎！可是他不只沒有詠唱，魔法生成速度居然還在我之上？我絕對不承認！）
然而實際上，高登所有的魔法都被迎擊或遭到妨礙。
高登在心中焦急，不過克林姆也一樣。
不對，克林姆更焦急──原因是經驗不足。
他加入師團只有短短半年，更別說是在加入師團之後才學會使用魔法。魔法本身的操作，在師團中經過嘔心瀝血地訓練後，終於能跟呼吸一樣自然地使用，但是對人戰的經驗絕稱不上多。
當然，師團中的訓練以對人戰為主，但那終究只是訓練。
實在沒有團員和這次的高登一樣，抱著殺了對方也沒辦法的氣勢攻過來……副師團長除外。
師團雖然組成僅僅半年，卻有實戰經驗，也討伐過好幾次魔物。克林姆也參加過魔物討伐。
可是一般戰場……他在上陣前的訓練受了傷，失血過多。傷勢本身靠〈特級治癒〉立即治好，然而流失的血液花了一陣子恢復，害他無法參戰。
換言之，他面對生命危險的經驗比其他團員還少。
克林姆自己有所自覺，也想設法改善，但是師團上戰場的機會不多。實際上，在那次之後克林姆所屬的第二中隊，一次也沒有受到派遣參加大規模戰鬥。
缺乏經驗的克林姆，可說是完全不曉得該如何突破現在的半膠著狀態。
沒辦法繼續增加攻擊頻率。
魔法生成速度勢均力敵。
對方使出大招恐怕會輸，視情況還可能丟了小命……既然如此，就絕對不能讓對方施展大絕招。
克林姆下定決心踏出一步。
他邊發射魔法，邊一步又一步地走向高登。
（這、這傢伙在想什麼？為什麼靠過來？因為生成速度是自己比較快，所以想一決勝負嗎？開什麼玩笑！）
這是高登的心聲。
他完全誤會了。克林姆是為了避免給予他發動大招的餘力才靠近的……
「〈火球術〉、〈火球術〉、〈火球術〉、〈火球術〉、〈火球術〉……」
克林姆完全只使用〈火球術〉。他對高登發射〈火球術〉，一步一步靠近。
直到敵我距離少於十公尺。
此時，兩人間的地面突然引爆，煙塵四起。
「咦？」
克林姆喊了一聲，立即趴倒在地。
那一瞬間，炎槍貫穿克林姆原本所在的空間。
他匆忙起身，但是晚了一步。手持炎槍面如惡鬼的高登佇立眼前，正朝他揮下。
「到此為止！」
擔任裁判的尤爾根銳利地制止。
「高登獲勝。」
克林姆保住了一命。
儘管氣喘吁吁，高登還是勉強回到觀眾席上的勇者隊伍。
師團長菲歐娜和他交換位置，爬下觀眾席走到演習場上。
「克林姆，辛苦了。」
克林姆維持戰敗的姿勢動也不動，菲歐娜小聲地對他說。
「殿下，辜負了您的期待，萬分抱歉。」
克林姆慌慌張張地起身，為了失敗致歉。
難得受到菲歐娜指名代表師團，他卻難看地落敗令人不甘。
「沒事，你看看高登。」
「什麼？」
聽菲歐娜一說，克林姆這才看向回到觀眾席的高登；但他看不出什麼不同，無法理解長官的用意。
「高登已經精疲力竭了。可是克林姆，你還能戰鬥吧？」
「是，我能再打一場！」
「在戰場上存活是最重要的。為此需要的是戰到最後一刻的力量。那份力量對戰場上的魔法師最重要。那就是魔法師的續戰力。而你在續戰力上展現了超越勇者隊伍魔法師的實力，做得漂亮。」
菲歐娜如此稱讚克林姆。
「謝、謝謝團長！」
「你剩下需要的是經驗。今後也要好好累積經驗。」
說完，菲歐娜便回觀眾席了。跟在她後面，克林姆也回到觀眾席上的第二中隊。
以誇獎激勵成長，這就是菲歐娜的指導方法。
追根究柢，她選擇克林姆擔任代表的原因是……
對菲歐娜來說，勝負並不重要。不論誰輸誰贏，都不會改變未來要做的事情。既然如此，最好讓師團成員在戰鬥中有所收穫。克林姆缺乏認真對決的經驗，那麼就讓他趁這個機會累積。
這就是她選擇克林姆的原因，而克林姆也獲得了認真對決的經驗。
菲歐娜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高登對克林姆的模擬戰結束後。
勇者隊伍的風屬性魔法師愛莉西亞、土屬性魔法師貝爾洛克，最後就連勇者羅曼都進行了一對一的模擬戰。
羅曼的對手是騎士家族，從小鍛鍊劍術的第一中隊長埃米爾•費雪……但是他完全不是勇者的對手……
◆
隔天早上，勇者隊伍一行人在安排給他們的別館吃早餐。
菲歐娜等三人在演習場內的餐廳吃完早餐後，來到師團長室召開報告會議。
沒錯，三個人。
平常在第四演習場閉關的副師團長奧斯卡，也會一起用餐與進行晨間報告，今天早上卻不見人影。
「殿下，副師團長的事情怎麼辦？」
副官尤爾根難免露出擔憂的神情問菲歐娜。
「嗯，不用管他。」
「可、可以嗎？」
「差不多今天就會出來了吧。沒有出現是前兆。」
菲歐娜理解奧斯卡的心情整理終於有了著落，微笑回答：
「師父如果快出關……就上午模擬戰吧。如果師父還要一陣子才會出關，隨時都可以……不過如果今明兩天就會出來的話越早越好。」
「是因為副師團長一出關，羅曼閣下眼中就會只有他了嗎？」
「嗯，這樣羅曼閣下就不會理我們了。那豈不是很可惜？」
聽見瑪莉的確認，菲歐娜笑著回答。
（副師團長的回歸有了著落，殿下的笑容也回來了。）
瑪莉在心中感到高興。
◆
「您的意思是，今天要進行團體戰嗎？」
勇者隊伍的交涉負責人，神職人員格拉漢姆向菲歐娜確認。
為了避免做下不利的約定，勇者羅曼在幾步後方跟其他成員一起等待。
（格拉漢姆閣下還真是辛苦。）
害他辛苦的罪魁禍首，菲歐娜在心中笑著想。
「七對七如何？我理解要湊齊與你們隊伍七人相提並論的戰力絕非易事，但是和勇者隊伍比試對我們來說是一生一次的難得經驗，請務必答應。」
「不會，貴師團人才濟濟，我們在昨天的模擬戰中也充分體會到了。」
昨天的模擬戰中，魔法戰由高登、愛莉西亞、貝爾洛克三名火、風、土屬性魔法師出戰。勇者方大獲全勝，但是師團方也十分驍勇善戰。
火屬性魔法師高登看見不只自己陷入苦戰，就連愛莉西亞、貝爾洛克都贏得不輕鬆，完全改觀。
差距正是如此微小。
當然是除了對勇者戰之外。
「我知道了。我們接受七對七的模擬戰。」
格拉漢姆說完向菲歐娜行了一禮，呼喚在後方等待的隊伍成員。
「感激不盡。那麼，問題是我們的成員。就讓昨天一直擔任裁判顯得有些不滿的尤爾根參加吧。裁判將會換人擔任，格拉漢姆閣下，你接受嗎？」
（來了嗎！）
聽見菲歐娜的提案，格拉漢姆心想，她認真想贏了。
（我想副官不是毫無戰鬥能力，只擅長調整的人才，就是完全相反，和一般師團成員實力懸殊的高手。他大概是後者……這下難纏了……不過我們只要有羅曼，應該不至於發生意外……）
「好，當然沒有問題。」
格拉漢姆接受變更裁判。
「尤爾根、瑪莉、第二中隊長倪恩、第三中隊長史托克、第四中隊長愛爾莎，還有次席回復士麻瑪。裁判就由昨天與勇者對戰的第一中隊長埃米爾擔任。嗯，成員差不多就這些吧。」
「殿下，恕我無禮插嘴，不過師團方是不是只有六人……」
副官瑪莉戰戰兢兢地問菲歐娜。
「我當然也會參戰，這樣就七個人了。」
「啊啊，果然……」
瑪莉聽見不出所料的回答，垂下頭來。瑪莉身為副官，希望菲歐娜能待在安全的地方……
「隊伍的回復交由次席麻瑪負責，但是首席治癒師芬恩和救護小隊全員待命。若不是發生什麼嚴重的狀況都能應對，不用擔心。」
說完，菲歐娜就對瑪莉莞爾一笑。
「規則和昨天幾乎相同。不可使用致人於死的攻擊。投降、失去意識、裁判判斷七人全都無法繼續戰鬥的時候對決結束。」
相隔四十公尺的距離，勇者小隊和菲歐娜小隊彼此相對。
「一開戰就全力砲擊，讓勇者隊伍認真應戰。」
菲歐娜對自己的隊伍低聲說。
這時，擔任裁判的第一中隊長埃米爾的聲音響起。
「那麼，比賽開始！」
「〈光芒標槍〉。」
「〈火焰標槍〉。」
「〈真空斬〉。」
「〈火焰射線〉。」
「〈風一色〉。」
「〈石槍殺間〉。」
「〈天崩地裂〉。」
皇帝魔法師團中最精銳的七人全力展開魔法砲擊。
演習場的魔法障壁火力全開，仍被轟掉一部分。
轟然巨響震耳欲聾、強光迸射，塵土飛揚四處瀰漫……
「那個……禁止致人於死的攻擊……」
沒有人聽見擔任裁判的第一中隊長埃米爾的話……
「團長……居然用了〈天崩地裂〉……」
「瑪莉副官和尤爾根副官也都全力攻擊……」
「這下出人命了吧？」
觀眾席上的師團成員吃驚地交頭接耳。
目前無法確認勇者隊伍的狀況。不久之後揚起的沙塵落定，終於能看見他們周遭……
「毫髮無傷……」
觀眾席上所有人都喃喃道……可是不少師團成員都抱著相同的感想──錯愕。
瑪莉的〈風一色〉、尤爾根的〈石槍殺間〉，再加上菲歐娜的〈天崩地裂〉。每一招在集體攻擊魔法中都是帝國最強之一。吃下這些居然還能毫髮無傷……令人難以置信。
然而，這個感想僅限於坐在觀眾席上的師團成員。菲歐娜隊伍的成員都面帶意料之中的表情。
「突破了〈魔法障壁〉，卻破不了勇者的聖劍嗎？」
副官尤爾根喃喃道。
手持聖劍的羅曼站在勇者隊伍的最前端。
「唔……〈魔法障壁〉幾乎承受不了攻擊就消滅了。」
「我生成的土牆也派不上用場啊。」
「風防護壁光是被對方的風屬性範圍攻擊碰到，就消失了……」
神職人員格拉漢姆、土屬性的貝爾洛克，以及風屬性的愛莉西亞喃喃道。
「換言之，若不是羅曼用聖劍掃蕩攻擊，剛才那一擊就全軍覆沒了嗎！」
「不是，高登，你也展開〈魔法障壁〉啊！」
聽見高登滿腔怒火的聲音，斥侯茉莉絲忍不住吐槽。
「大家！」
勇者羅曼的聲音響起。
「不要留手，全力應戰！」
聽見羅曼的話，隊伍成員全都點頭。
「我上了！〈隊伍加速〉，〈風屬附魔〉！」
過去始終不發一語的艾希坎詠唱觸發語，勇者隊伍全員就被風籠罩，勇者羅曼的聖劍和斥侯茉莉絲的短劍發出綠光。
加速最貼切的敘述，是能夠提升所有身體動作的速度。揮舞武器的動作、閃躲攻擊的動作、防禦的動作，或者是移動走位……這些全部都會由風屬性魔法提升。而中央諸國沒有這種魔法。
「殿下，她是附魔師。勇者隊伍全都加速了。」
「！」
聽見第四中隊長愛爾莎的話，菲歐娜隊伍的眾人大吃一驚。
就連在戰鬥中總是冷靜沉著，以此為信條的菲歐娜也不例外。她盡可能地不展現在臉上。
「是中央諸國沒有的魔法嗎？來了！」
菲歐娜這麼說的同時，勇者隊伍的魔法砲擊朝菲歐娜隊伍傾注而下，宛如要報剛才的一箭之仇。
同時，勇者羅曼、斥侯茉莉絲，以及剛才施展附魔的風屬性魔法師艾希坎衝上前發動肉搏戰。
茉莉絲由瑪莉迎擊，艾希坎則是由尤爾根對付。
最後勇者羅曼對上菲歐娜。
「羅曼的對手是皇女殿下喔……」
高登不禁喃喃說出這句話。她應付不了吧……高登接著說……但沒辦法說完。
正巧在兩個隊伍中央交戰的羅曼與菲歐娜展開激烈的交鋒。
羅曼是劍士。
而且還是勇者。
現在更因為加速而提升了速度。
孰料面對羅曼，菲歐娜竟能寸步不退。
追根究柢，能和勇者戰鬥本身就是罕見的現象。
勇者羅曼持有聖劍阿斯塔蒂，一般的劍不到一回合就會粉碎。
然而，菲歐娜的佩劍也非尋常之物。
那是帝室引以為傲的兩把魔劍之一──寶劍渡鴉。
渡鴉是同時寄宿了風與火兩種屬性的神話級魔劍。
傳說中在遙遠的過去，眾神合力鍛造的漆黑寶劍。
代代皇帝的御用佩劍。
可是，現任皇帝魯伯特六世將劍賜給了菲歐娜。
原因可能是外觀接近細劍，與其由男性佩戴，在女性手中比較相襯，但魯伯特過去曾對周遭的人說過，原因是寶劍渡鴉中意菲歐娜。
除此之外他沒有多做說明，更沒有人能反駁身為皇帝的魯伯特。在那之後，渡鴉就由菲歐娜持有。
寶劍渡鴉。
菲歐娜十歲時獲得皇帝賜劍，如今已過了八年，她幾乎天天和渡鴉一起度過，就某種意義上算是搭檔。而她的搭檔在面對人生中難得一見等級的對手，解放了所有潛力。
寶劍渡鴉寄宿的風屬性提升了包含劍速在內，菲歐娜的所有動作，宛如模擬加速狀態。
不僅如此，同時寄宿了火屬性的渡鴉，更提升了菲歐娜自身的火屬性魔法師資質。這讓在短兵相接時發射攻擊魔法這種想像得到、卻不可能實現的戰法化為可能。
如同呼吸般自然地施展魔法……不對，菲歐娜用更加流暢的動作朝羅曼射出〈火焰標槍〉與〈穿刺火焰〉。
在羅曼眼中看來難以招架。
菲歐娜的攻擊頻率單純地增加。正確說起來，是不能格擋，必須閃躲的攻擊變多了。
一般而言，在近身肉搏時施展魔法不論如何都會產生破綻。
為此，對方實力若在自己同等或之上便無法使出魔法，對手實力低於自己也不必分神施展魔法……到頭來，在戰鬥時發射魔法的現象本身就不會發生了。
（可是……皇女殿下做到了。）
在激烈交戰的同時，勇者羅曼目瞪口呆。對方揮劍戰鬥的同時，竟然行雲流水地使出魔法。
在戰鬥中羅曼不禁發現。
這個戰鬥風格並不是菲歐娜的靈光一閃或是臨陣磨槍，而是經過漫長時間鍛鍊堆積而成。
她平常就會訓練同時以劍與魔法攻擊。
菲歐娜四歲起開始學習劍術。十個姊姊中沒有人練劍，但菲歐娜堅持到底，最後拜託父親魯伯特皇帝才終於如願。
她為什麼開始想練劍？原因是她看見魯伯特掛在腰間的劍。
「妳說這把渡鴉？菲歐娜只要拚命練習，能夠運用自如，我就借給妳。」
魯伯特當時會這麼說有一半是玩笑話，但也有一半認真。
邂逅一輩子的搭檔，有時候是命中註定。魯伯特當時就感覺到這或許就是造化了。
而就在六年後……菲歐娜十歲生日那一天，寶劍渡鴉終於成為了她的搭檔。
那是菲歐娜與最重要的人相遇的一週前。
菲歐娜的劍術從四歲起開始鍛鍊，十歲開始和渡鴉一同精進。師團中知道其全力的人只有她師父奧斯卡而已。
然而，她今天將在師團成員面前展現全力。
「好猛……」
不成聲的讚嘆支配了觀眾席。
皇帝魔法師團當然全員都是魔法師，不過魔法師並非無法近身肉搏。
魔力耗盡就結束了。
被敵人接近就結束了。
這麼脆弱的部隊不可能存在。
魔法戰當然要強，近身肉搏也得具備一定實力。這就是皇帝魔法師團團員在戰場上被要求的模樣。
而率領他們的正是師團長菲歐娜。
團員們知道菲歐娜的劍術也很出色，卻沒想到竟然強到這種程度。
◆
演習場中央，羅曼和菲歐娜交手的同時，副官瑪莉也跟斥侯茉莉絲展開近身肉搏。
然而那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不尋常的近身戰。
勇者隊伍的茉莉絲是斥侯。
她手持兩把匕首，靠輕盈的身法戰鬥。為此，比起正面對決，繞到對手身旁或背後攻擊應是主流……
孰料面對副官瑪莉，她竟無法繞到背後。
不對，正確來說是每次想這麼做，就被輕而易舉地應對。
那絕不是因為瑪莉速度驚人。當然，和一般劍士相比算快，仍比勇者隊伍的斥侯茉莉絲還慢。
可是，茉莉絲到不了瑪莉背後。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瑪莉身邊時時刻刻有下擊暴流──強大的下降氣流存在。
風屬性魔法師瑪莉的單挑戰法十分罕見。她會幾乎無意識地在自己身旁產生強大的下擊暴流，妨礙對手的行動。
在風速高達時速五十公尺的狂風之中，人想必無法行動自如。瑪莉周圍正是時時刻刻都有相當程度的狂風，由上而下向地面吹拂。
和身法多麼輕盈毫無關係，就連正常行動都無法如願。
而那對將身輕如燕奉為圭臬的斥侯茉莉絲而言，可說是最惡劣的對手。
（這下不妙了。這種傢伙偏偏是我的對手，真倒楣……不對，該不會是算準了讓她負責對付我吧？那個漂亮的皇女殿下有夠心狠手辣。）
斥侯茉莉絲保持行動避免遭到對方狙擊，思考攻略方式。
咻！
喀鏘。
茉莉絲試著射出飛刀，仍不出所料遭到可恨的風擊落。
（這是……要我怎麼打才好……沒辦法靠近，飛刀又射不到……總而言之就先避免被打倒，等其他人來支援吧？）
茉莉絲本來就是斥侯。
在冒險中她的戰鬥力不被期待，和負責回復的格拉漢姆一樣，有不要死就好的一面。
當然，身為勇者隊伍的成員之一，她的戰鬥力高到一般斥侯難以望其項背，但跟其他成員比起來果然說不上強。
（完全無計可施……）
茉莉絲輕聲嘆了口氣。
肉搏戰在三個地點發生。
中央的勇者羅曼對菲歐娜。
勇者隊伍左方的斥侯茉莉絲對瑪莉。
以及右方的附魔師艾希坎對尤爾根。
中央諸國並沒有「附魔師」這種職業。
追根究柢，附魔師是什麼？
用魔法「暫時」賦予夥伴的身體及武器特性稱為附魔。
附魔師就是專門施展這種魔法的職業。
為何中央諸國沒有這種職業？原因非常簡單，因為沒有附魔魔法的詠唱。
涼和瑟拉，以及皇帝魔法師團的成員，都不需要詠唱就能生成魔法。但是他們在中央諸國的魔法師中屬於例外。實際上，即便同樣屬於帝國軍的魔法師，皇帝魔法師團雖然不進行詠唱，第一到第八帝國魔法軍全都需要詠唱。
皇帝魔法師團能夠無詠唱發動魔法，純粹是因為菲歐娜和奧斯卡的想法。
使用詠唱，即便是初學者也能輕鬆發動魔法。而用這個方法發動的魔法威力所有人都大同小異。不過由於詠唱需要時間，因此在發動之前比較緩慢。這在戰鬥中堪稱致命缺陷。
以威力或是速度超越對方……到頭來魔法戰都在追求這點。正因如此，兩人才會為了能夠施展強大又快速的魔法，將師團鍛鍊成不需要詠唱也能戰鬥。
就是因為這樣，沒有魔法詠唱，附魔才不存在於中央諸國。
尤爾根也是第一次看見附魔師。
（殿下和愛爾莎說，格拉漢姆可能會用棍術近身肉搏，沒想到竟然對上風屬性魔法師艾希坎。而且她還是附魔師……原來如此，看來能累積難得的經驗。）
和尤爾根交手的艾希坎，戰法是對自己使用加速提升速度，以手甲及足甲肉搏。
雖說這種戰鬥風格和大多數魔法師大相逕庭，但尤爾根一定會被說「你沒資格說」吧。
因為他用正統派的劍術迎擊。
尤爾根•巴特爾是巴特爾伯爵家的次子。
伯爵家的家主預計由大他八歲的哥哥繼承，不過出自代代優秀武將輩出的家庭，他自幼就鍛鍊了十八般武藝。為此，尤爾根從小就隱隱約約地認為，自己十八歲會加入帝國騎士團。
實際上，他從小劍術就十分了得。十五歲打倒擔任伯爵家劍術教官的家庭教師後，十六歲就連家主父親也贏不了他。
十八歲成年時，尤爾根身邊劍術比他高超的，就只剩下大他八歲的哥哥而已。當時他哥哥是帝國騎士中，唯有最優秀的菁英才能雀屏中選的皇帝十二騎士。
他能和皇帝十二騎士的哥哥一較高下，而且才剛成年。
皇帝魯伯特六世不可能放過這樣的人才。詳細調查訪問後，魯伯特判斷他應該能成為年齡相仿的菲歐娜和奧斯卡的助力。
就這樣，尤爾根在奧斯卡底下經歷了半年的訓練，以奧斯卡副官的身分就任菲歐娜的護衛。
而那是在菲歐娜授命，擔任皇帝魔法師團師團長約兩年前……
尤爾根使用的劍是演習場平常所準備、未開鋒的普通鐵劍。
當然，在這場模擬戰中使用自己平常的武器也無妨。就是因為這樣，菲歐娜才使用寶劍渡鴉，勇者羅曼也揮舞聖劍阿斯塔蒂。
不過尤爾根自覺不擅長手下留情，為了避免一不小心殺死對方，才會選擇未開鋒的劍。
上司奧斯卡聽見可能會酸一句「喂，還真有自信啊」，但不擅長就是不擅長。沒有辦法。雖說沒有辦法，真的殺了對方就大事不妙了。
尤爾根別無選擇。
戰鬥基本上以尤艾希坎攻擊，尤爾根防守的形式持續。
艾希坎的體術不容小覷，但在尤爾根眼中來看並非沒有可趁之機。他只缺少正確的時機。錯失時機將會功虧一簣，凡事皆是如此。
尤爾根一面招架艾希坎的攻擊，一面慎重地計算時機。
神職人員格拉漢姆在心中咬牙。
（想不到竟然拉鋸到這種程度。近身戰這麼強的魔法部隊，就連西方諸國也沒……不對，是幾乎沒有。斥侯茉莉絲缺乏決定性攻擊無可奈何，沒想到就連艾希坎都無法突破。不對，不僅如此，那個皇女殿下甚至能跟羅曼打得不相上下……她究竟怎麼回事？她其實不是魔法師，而是劍士嗎……？畢竟是指揮官，無法保證不可能。不對，她在交戰的時候發射魔法，果然是魔法師……羅曼應該不會輸，但居然在這麼多地方都陷入膠著……）
對格拉漢姆來說，這還是頭一遭經驗。
（我果然應該上前線嗎……可是，補師突然上前線萬一被打倒，會有問題……這個狀況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我應該去支援。該支援誰才好？闖進羅曼和皇女殿下的戰鬥中太勉強了。兩人的武器都非比尋常，什麼都做不到就會被切成碎片。話雖如此，茉莉絲被強風吹著跑，去那種不曉得算不算肉搏戰的地方支援也……想不到穿過那陣風的好辦法。那麼根據消去法，就是去艾希坎和尤爾根副官那裡……）
格拉漢姆猶豫的時候，狀況產生變化。
艾希坎發現，戰鬥開始時發動的〈隊伍加速〉，隨時間過去效果即將結束。
〈隊伍加速〉是賦予艾希坎半徑五公尺內友方加速效果的魔法。使用過一次，即使離開半徑五公尺外，加速效果也能夠持續一段時間。
目前艾希坎的周身五公尺內並沒有友方。
事到如今，展開砲擊戰的魔法攻擊職業已經不需要加速了。
雖然想幫跟皇女戰鬥的羅曼附魔，不過貿然靠近太過魯莽。
茉莉絲在狂風前無計可施，有了加速恐怕也沒有幫助。
如此一來，就只有她自己需要。
然而，眼前的劍士……沒錯，他怎麼看都不像是魔法師，令人訝異地接近劍士。聽說他是那名爆炎魔法師的副官，但他不大意輕敵也毫無破綻。
那名劍士有何目的。
他散發出那種氣息。
儘管不曉得目的是什麼，艾希坎仍從對方雙眼的動作感受到這點。
（我想找機會替自己重新施展加速……可是只要看見那個破綻，對方就會在那一瞬間使出魔法……或是發射遠程攻擊……雖然不確定，但還是留意比較好。）
不久之後，產生了最佳狀況。
尤爾根向後墊步的剎那，腳步稍微滑了一下。
（就是現在！）
艾希坎同時大幅向後跳拉開距離，在著地之前發動加速。
「〈加速〉。」
「〈泥濘〉。」
配合那個時機，尤爾根也發動魔法。
符合艾希坎的預測。
在空中發動加速直接著地，立刻就能反擊。她是這麼想的。孰料，土屬性魔法師尤爾根使出的魔法，並不是攻擊魔法……
噗通！
著地瞬間，地面化為一灘爛泥。艾希坎的雙腳就這樣陷進地底直到超過膝蓋。
「什……」
如此一來，想脫離絕非易事。
當然，創造出這個狀況的尤爾根逼近艾希坎眼前，用劍架住她的脖子。
「……我輸了。」
艾希坎舉手投降。
格拉漢姆剛要上前支援，艾希坎就被泥巴困住敗下陣來。
「怎麼會……」
格拉漢姆正準備支援，親眼目睹了那一剎那。
艾希坎向後大跳一步，在著地的前一刻，一條線從尤爾根腳下高速奔馳，在艾希坎的著地點輕輕爆開。
緊接著，那裡出現一片小小的泥地。
（爆炎魔法師的副官尤爾根……他的魔法果然也是一流……可是，這樣均衡就瓦解了……而且還對我們不利。如此一來……雖然是場賭注，但也沒有辦法了。）
「各位，先從茉莉絲的對手瑪莉開始擊潰。」
「是沒有問題，但要怎麼攻擊？對方砲擊我們的遠距離攻擊魔法又要怎麼辦？」
高登向格拉漢姆確認。
「我來阻擋對方的砲擊，你們從上方攻擊瑪莉。茉莉絲的動作被強烈的下降氣流妨礙，可是上方大概不容易受到風影響。知道了嗎？三、二、一，就是現在！」
「〈火焰標槍〉。」
「〈空氣砲〉。」
「〈石礫〉。」
火屬性的高登、風屬性的愛莉西亞、土屬性的貝爾洛克，一齊砲擊飛向瑪莉。
同時，菲歐娜隊伍的後衛陣營朝格拉漢姆等人發射超越以往的砲擊。
「〈絕對聖域〉。」
格拉漢姆詠唱的是唯有高等神職人員才能使用的絕對魔法防禦，可說是中央諸國高等神官使用的〈聖域方陣〉西方諸國版。
其效果跟〈聖域方陣〉相同，能夠擋下所有魔法攻擊。來自〈絕對聖域〉外的魔法自不待言，從結界內發射的魔法也會遭到阻擋，因此在三人的砲擊之後才生成。
而受到三人砲擊的瑪莉……倒下了。無法繼續戰鬥。
副官尤爾根為自己一瞬間的遲疑懊悔。
自己對付的附魔師投降，終於領先一人。正想活用這個狀況一鼓作氣強勢進攻，就換成瑪莉被打倒……人數再次相同。
倒下的瑪莉被判斷無法繼續戰鬥，由救護小隊搬到演習場外緣。從主席治癒師芬恩的反應來看，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瑪莉，妳太大意了……話說回來，這樣傷腦筋了。瑪莉的風魔法在模擬戰中很方便，我的土魔法就……一不小心會刺死對方……雖然很難用，但也沒有辦法。）
現在勇者隊伍似乎還沒決定方針，想要發動攻勢越快越好。
做出這個判斷，尤爾根朝天上射出三發並非彩光彈的藍色彩砂彈。
火屬性魔法師的菲歐娜和奧斯卡會發射彩光彈進行指揮，但尤爾根是土屬性魔法師。為此，他發射的是會反射藍色光芒的破裂砂。
三發藍色。
意思是一面攻擊一面以最大戰鬥速度前進。
在尤爾根的號令之下，菲歐娜隊伍的後衛展開行動，一面奔跑，一面朝勇者隊伍的後衛發射魔法攻擊。
尤爾根率領的菲歐娜隊伍意圖明確。
以肉搏戰決出羅曼與菲歐娜兩人之外的勝負。
相較之下，勇者隊伍後衛採取的戰術，是用土屬性魔法生成泥地進行拖延。換言之，就是爭取時間。他們產生泥地，減緩菲歐娜隊伍後衛的行軍速度。
（為什麼要拖延時間？）
尤爾根看不穿他們的意圖。
菲歐娜隊伍繞過在中央戰鬥的羅曼與菲歐娜，從上方看來就是從右邊，以逆時針方向逼近勇者隊伍的後衛。尤爾根預定在途中與他們會合。
在這種狀況下，為什麼要爭取時間？
（總不可能在等殿下和勇者的戰鬥結束……均衡還沒打破。那麼，究竟為什麼……）
尤爾根看了一眼菲歐娜和羅曼的戰鬥，確認到他們尚未結束。
然後不經意地看向兩人的另一頭……
瑪莉和斥侯戰鬥的地點……當然空無一人。
「沒有人！？」
瑪莉被搬走了，但她的對手斥侯呢？
「慘了！」
尤爾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菲歐娜隊伍後衛的後方混亂驟生。
勇者隊伍的斥侯茉莉絲展開行動，繞到菲歐娜隊伍後衛的更後方發動偷襲。
◆
菲歐娜隊伍的後衛混亂無比。
排在最尾端的第二中隊長倪恩脖子挨了一記手刀，失去意識無法繼續戰鬥。其他成員還來不及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次席治癒師麻瑪接著倒下。
這可說是茉莉絲身為斥侯的拿手絕活。
正面的戰鬥力的確在勇者隊伍中算低，可是這種後方干擾、暗殺或是從死角奪走敵方戰鬥力，就是茉莉絲的看家本領。
而且在這段時間內，勇者隊伍的土屬性魔法師貝爾洛克，仍繼續生成泥地執行拖延戰術。
姑且不論擔任斥侯，即使在惡劣地形中也能戰鬥自如的茉莉絲，菲歐娜隊伍的眾人戰力顯著地減弱。
除了貝爾洛克的泥地生成之外，其他的攻擊魔法皆悉數被副官尤爾根的土牆擋下，然而戰況依舊每況愈下。
腳下是泥地，斥侯茉莉絲又展開煙幕。必須一面在意腳下，一面在煙霧中和斥侯戰鬥……根本就只是一場惡夢。
「這下已經……」
尤爾根喃喃自語時，擔任裁判的第一中隊長埃米爾的聲音響起。
「到此為止！比賽結束，勇者隊獲勝！」
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中央戰鬥的菲歐娜正向埃米爾宣告投降。
「殿下，萬分抱歉。若我更早察覺對方的意圖……」
「不，我顧著跟羅曼戰鬥，失去觀察周遭的餘力。是我身為指揮官的失職。」
菲歐娜這麼說便笑了。
「各位辛苦了。話說回來，瑪莉是不是被送走了……」
「芬恩在替她治療，從表情來看應該沒有問題……殿下？」
尤爾根看了菲歐娜一眼，發現她的視線停在觀眾席最上方。
「師父……」
她的視線盡頭，是皇帝魔法師團副師團長，奧斯卡•魯斯卡的身影。
奧斯卡一步一步從觀眾席最上方走下來，師團員便起身敬禮。
就連完全不清楚狀況的羅曼以及他的隊伍也從那一幕得知，走下來的人不是泛泛之輩。
緩慢但不拖沓，也不急促。
奧斯卡接受近兩百名師團成員所有人的敬禮，走到菲歐娜身前，慢慢屈膝行禮。
「殿下。奧斯卡•魯斯卡現在回歸崗位。」
「你回來了。」
對話僅此而已，兩人間卻交換了外人不得而知的濃密思念。
然而，這裡是公共場合。私下的對話晚點再說就好。
「我有事通知副師團長。這邊的勇者羅曼閣下與其隊伍昨天開始住在演習場。皇帝陛下給予了你和羅曼閣下模擬戰的許可。」
「初次見面，我是羅曼。」
菲歐娜如此介紹，羅曼便開口自我介紹。奧斯卡回答道：
「我是德布希帝國皇帝魔法師團副師團長的奧斯卡•魯斯卡。可是，勇者是……我聽說當代勇者在西方諸國，為何來到中央諸國？」
「為了向奧斯卡閣下請求指點。」
羅曼的雙眼正面注視著奧斯卡。
毫不閃避，毫無動搖，筆直率真。
「嗯……但是我沒有和勇者閣下戰鬥的理由。此外，我也離開崗位許久，有很多待辦的工作。因此，模擬戰就等下次機會吧。」
奧斯卡正面看著羅曼，拒絕戰鬥。
羅曼啞口無言。
「請等一下。」
取代說不出話的勇者羅曼，神職人員格拉漢姆插嘴說：
「奧斯卡閣下，我是本隊伍的交涉負責人，格拉漢姆。恕我無禮，不過皇帝魯伯特六世陛下給予了奧斯卡閣下和羅曼進行模擬戰的許可。在此拒絕我想並不合理。」
「皇帝陛下只有許可，並沒有命令我戰鬥。話雖如此，我為何非得與各位交手？若是有正當的理由，我並不排斥。羅曼閣下，你怎麼說？」
（這傢伙也想套羅曼的話嗎！）
昨天菲歐娜這麼做，副師團長奧斯卡又來一次，讓格拉漢姆在心中咬牙好幾十次。
但格拉漢姆後來才知道，這未必是壞事。
勇者羅曼支支吾吾地說了起來。
「令人難為情的是，我不久前剛吃下一場大敗。而且……還不是被偷襲或是出奇不意，更不是敵我數量懸殊的戰鬥……而是單挑對決。而且，我的夥伴……還幫我施加了各式各樣的強化魔法。對方是魔法師……但是身為劍士的我……就連碰都碰不到她。那場敗仗讓我認為應該重新鍛鍊自己，才會造訪在中央諸國以強者名聞遐邇的爆炎魔法師閣下您。」
聽見擊敗勇者羅曼的人是魔法師，奧斯卡微微做出反應。他腦中浮現某個水屬性的魔法師。
「可以詳細告訴我那名魔法師的事情嗎？」
「當然可以。在向您討教之後，說什麼都可以。」
奧斯卡問，勇者羅曼便笑著說。
聽見那個答案，最吃驚的是神職人員格拉漢姆。
（想不到羅曼居然會這麼回答……）
被羅曼開出條件，奧斯卡微微地揚起嘴角回答：
「好吧。話雖如此，你們才剛經歷一場戰鬥，就約在午飯後的一點吧。」
「謝謝您！」
◆
時間來到下午一點。
吃完午飯經過休息，再次回到演習場。
勇者隊伍七人和菲歐娜、奧斯卡及他的副官尤爾根在演習場中。
除了在演習場旁待命的救護小隊，其餘的人都在觀眾席上。
「裁判由我，尤爾根•巴特爾擔任。不可使用致人於死的攻擊。投降、失去意識、判斷無法繼續戰鬥的時候對決結束。」
「那麼，我就在觀眾席上觀戰吧。」
說完，菲歐娜便走向觀眾席。
「那我們也……」
格拉漢姆說，正想跟著勇者之外的隊友走向觀眾席，不料這時……
「不是，你們不一起上打不了吧？」
奧斯卡放話道。
「蛤？」
火屬性魔法師高登發出呆愣的呼聲。
「勇者隊伍不是一共七個人嗎？那麼不跟所有人一起戰鬥有什麼意義？」
「不是，你知道自己在講什麼嗎？」
高登氣沖沖地反問。
「高登，注意語氣。」
格拉漢姆安撫他，接著說：
「可是，奧斯卡閣下。高登的話不無道理。縱使你是爆炎魔法師，七比一也沒辦法比吧？」
「剛才的七比七模擬戰，我從中途開始旁觀，不過各位的實力如果只有那點程度，不論如何都比不了。」
奧斯卡聳著肩膀，把嘴抿成ㄑ字形說。
當然，勇者隊伍一部分成員怒氣衝天。
「副師團長講話超～嗆耶。」
「團體戰的開幕砲擊也是，這個師團的人真的很擅長挑釁呢。」
斥侯茉莉絲和風魔法師愛莉西亞，用男人們聽不見的聲音低聲說。聽見兩人對話的副魔師艾希坎，也默默地點了好幾下頭。
「有意思！我奉陪到底！羅曼，我先上，你別出手喔！」
「七個人都有困難了，一個人恐怕更不像話……」
高登大吼，奧斯卡便冷淡地回應。
「少囉嗦！我已經決定了！喂，裁判，快點開始！」
「唉……副師團長用不著特意挑釁的說……也罷。那麼，請各就各位。」
擔任裁判的尤爾根深深嘆一口氣，誘導雙方前往開始位置。
「那麼準備好了嗎？」
奧斯卡右手拿著演習場預備的未開鋒鐵劍，另一方面高登則是手持魔法師的手杖。
「那麼，比賽開始。」
「去死吧！〈烈焰三叉戟〉！」
高登開口詠唱，魔杖前端便出現三根火焰漩渦朝奧斯卡而去。這是高登的對單人最強咒語。
開幕就發動最強攻擊。
他想在對方反應之前分出勝負。與其這麼說，火焰漩渦足以在城牆上打開一個洞，換作一般魔法師會當場斃命。
然而……奧斯卡並不是一般魔法師。
面對逼近的火焰漩渦，他隨便一揮右手的劍。光是如此，火焰漩渦就消滅了。
「怎麼會！不可能！」
大喊的當然是高登。
「這點程度……等於兒戲。〈炎塊〉。」
「呃啊！」
一回神，拳頭大的塊狀火焰擊中高登的腹部，讓他忍不住痛苦打滾。
「剛才發生了什麼……」
格拉漢姆喃喃道。
重擊高登腹部的炎塊早已消失。那毫無疑問是某種魔法……但是格拉漢姆的雙眼卻連魔法的發生，甚至其軌道都完全沒有看見。
「我說什麼也不想被那種攻擊打中……」
風魔法師愛莉西亞躲在格拉漢姆背後低聲說。
「各位！用魔法幫我強化！」
勇者羅曼的聲音讓隊伍一行人回過神來。
「〈隊伍加速〉、〈風屬附魔〉。」
「〈神聖鎧甲〉。」
「〈風之守護〉。」
附魔師艾希坎發動〈附魔〉，光屬性的格拉漢姆、風屬性的愛莉西亞也都各自以自己的魔法屬性強化羅曼。
透過附魔師強化魔法屬性……這也是〈附魔〉的特性之一。
「原來如此，那就是〈附魔〉嗎？中央諸國的確沒有。」
奧斯卡從容不迫地看了一眼羅曼等人。綽綽有餘的態度讓羅曼不禁想起惡魔蕾歐諾兒。
羅曼用力甩了好幾次頭，將蕾歐諾兒的記憶趕出腦海。
「我上了！」
羅曼這麼說著，持劍向前衝。
高舉過頭的聖劍阿斯塔蒂，瞄準奧斯卡的肩膀斜斬而下。
喀鏘！
堅硬的金屬聲響起，阿斯塔蒂被大幅彈開。
「咦？」
羅曼忍不住驚呼。
「怎麼了，勇者閣下？您既然是劍士，砍不中對方就贏不了喔？」
奧斯卡再度挑釁。
對此做出反應，羅曼再次舉起聖劍……
劈砍、劈砍、再劈砍。
喀鏘。喀鏘。喀鏘。
然而所有斬擊都被覆蓋奧斯卡體表的某種東西彈開。
「為什麼……」
羅曼忍不住呻吟。
「那是什麼、那是什麼、那是什麼東西──！」
勇者隊伍的成員也清楚看見，羅曼的斬擊全被奧斯卡體表彈開的景象。
勇者羅曼的劍不是普通的劍。
而是西方諸國的勇者代代繼承的聖劍阿斯塔蒂。
那把聖劍的攻擊並不是被劍、鎧甲，或是盾牌彈開，即使不是斥侯茉莉絲也會吃驚。
「那是把〈魔法障壁〉和〈物理障壁〉疊在一起的〈障壁〉……」
風魔法師愛莉西亞對茉莉絲說明。
「〈物理障壁〉……那是防禦劍還有箭矢之類物理攻擊的魔法吧？但那不是很容易打碎嗎？頂多只能擋下箭矢吧？在近身戰中，現在已經沒有人在用了吧？」
「的確很容易打碎。因為不怎麼實用，所以幾乎不會在近身肉搏中看到。說不定，中央諸國的〈物理障壁〉有可能很硬……」
聽見茉莉絲的疑問，愛莉西亞頷首肯定，但……
「不過，就連當裁判的副官都用超～驚訝的表情看著副師團長……」
「是啊。看來不是因為中央諸國所以很硬，而是那個副師團長，奧斯卡的〈障壁〉非比尋常。」
在兩人身旁，默默無言的附魔師艾希坎著了迷地盯著戰鬥。
「可是，既然劍會被彈開，不就代表羅曼贏不了了嗎？那樣不是很卑鄙嗎？副師團長成熟帥氣又有氣質，但羅曼是不是打不贏？」
「嗯，我知道茉莉絲喜歡那種男生，但別對他國的重要人士出手喔？〈物理障壁〉的魔力消耗本來就比〈魔法障壁〉激烈很多，這也是沒人使用的原因之一。所以物理和魔法合併的那個〈障壁〉應該無法持續太久才對……」
「由於是劍士對魔法師的模擬戰，所以我只使用魔法師會用的招式。您還滿意嗎？」
奧斯卡微微揚起嘴角，對羅曼道。
「這究竟是……」
「只是把〈魔法障壁〉和〈物理障壁〉合在一起而已。由於是無屬性魔法，只要是魔法師人人都能生成。」
「就算是這樣也太硬了。」
奧斯卡解釋自己的應對平凡無奇，羅曼便目瞪口呆地回答。
羅曼也知道〈魔法障壁〉跟〈物理障壁〉，但是從沒聽過硬到這種程度的〈障壁〉。
「若連我的〈障壁〉都無法突破，面對魔王的〈障壁〉應該也無計可施吧？堂堂勇者這樣怎麼行？」
事到如今，奧斯卡繼續挑釁。
「唔！」
勇者羅曼不甘心地皺起眉頭。
然而，幾瞬間後他的表情為之一變。他下定了決心。
「如果刺到了你，抱歉。」
說完，羅曼開始將自身所有的氣力與魔力灌入聖劍阿斯塔蒂之中。
「那種事情等您突破了之後再想吧。」
奧斯卡仍面不改色地等待。
「我上了！」
羅曼一口氣拉近距離，使盡渾身之力刺出一劍。
喀！鏘！
奧斯卡的〈障壁〉應聲龜裂，但沒有被破壞。
而且裂痕還眨眼間修復，恢復原狀。
「怎麼會……」
羅曼忍不住開口。他耗盡了全力，無法支撐身體屈膝跪地。
奧斯卡緩緩舉劍架住他的喉嚨。
「到此為止！奧斯卡副師團長獲勝！」
那一瞬間，裁判尤爾根的聲音響徹演習場，師團成員震耳欲聾的歡呼跟著迴盪。
昨天的連敗……縱使對手是勇者隊伍，師團成員想必也心有不甘。
副師團長奧斯卡帶來了第一場勝利。師團成員們之中，甚至有人的雙眼散發堪稱信仰的光輝。
「羅曼閣下，您還年輕，還能夠變強。請繼續努力。」
「奧斯卡閣下，我獲益良多。我重新認知到自己在真正的魔法師面前無能為力了。非常謝謝您。」
勇者羅曼發自內心表達感謝。
「對了，可以跟我說說之前徹底擊敗羅曼閣下的魔法師的事嗎？」
「當然可以。她是名自稱蕾歐諾兒的……女性？不對，應該不是人類吧。我第一次看見那種種族。今天奧斯卡閣下用〈障壁〉擋下了我的劍，不過蕾歐諾兒閃過了我所有的攻擊，而且還綽綽有餘。」
羅曼回想與蕾歐諾兒的戰鬥對奧斯卡說。
「蕾歐諾兒……沒聽過這個名字。我會記得。」
奧斯卡嗯了一聲，點頭正想結束對話。
「那個，奧斯卡閣下？您最先想到的魔法師是哪位？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是奈特莉王國的水屬性魔法師。我和他有過一些恩怨，但並不打算透漏更多，還請見諒。」
語畢，奧斯卡就步向走下觀眾席的菲歐娜。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