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蘭哲威
史蘭哲威
遭到魔物及五個人襲擊的兩天後。
商隊平安無事地在舊街道上前進,抵達東部第二大城史蘭哲威。勞爾大橋如果沒有損毀,原本走東街道兩天就能抵達的路程,卻因為繞過舊街道而花了六天。
久違地來到大城,有商隊全員都能住宿的旅館。紅玉館是蓋克的商隊在史蘭哲威的固定落腳處。
「很久沒在旅館住宿了,請好好休息。對了,請在一樓的餐廳恣意用餐。在旅館的餐飲費由商會負責支出。」
聽了蓋克的話,涼跟「峰迴路轉」的成員忍不住握拳慶祝。
基本上,這趟旅程在抵達公都亞伯汀之前不會停留。儘管會在城鎮住宿,但並不打算在城裡交易或買賣。將現在運送的貨品盡速送到公都是第一要務。
為此,蓋克已經事先解釋過在城裡住宿時只過一夜了。
幾乎所有城鎮都是涼第一次造訪,雖然想要觀光,但既然是委託工作就無可奈何。
他轉念想從亞伯汀回來時再順路拜訪就好。
可是,也有C級劍士沒辦法放棄。
斥侯蘇發現拉偷偷溜出旅館,把他帶了回來。
他究竟想去哪裡……涼不得而知……
不過,拉後來會感謝她這時把自己帶回來。
◆
史蘭哲威郊外。
十幾名黑衣人聚在一起。
「薩菲大人,總部送來的緊急通知。」
其中一名黑衣男畢恭畢敬地遞出信。
「什麼?在這個時候?」
被稱為薩菲的男人眉頭緊皺,接下緊急通知看了一眼。
接著他低聲沉吟。
「受不了,總部那群白癡。沒辦法,將第三目標改為暗殺住宿在紅玉館的商人蓋克,不擇手段。原本的第三目標,破壞貴族社區改為第四目標。第四目標由提早結束第一到第三目標的部隊負責。以上。」
「收到。」
他們記得所有接近各國中樞之人的長相。蓋克是因培里公國的御用商人,也是最接近因培里公的平民。為此,他的臉早已被記得一清二楚。
凌晨兩點半。萬籟俱寂的丑時六刻。
突如其來的轟然巨響害涼跳了起來。
「地震?」
可是他想起自從來到「法伊」,一次也沒有經歷過地震。
總而言之,他從旅館的便服換成平常的衣服,將兩把小刀插在腰帶上,披上長袍後打開窗戶往外看。
視線盡頭,一棟巨大建築熊熊燃燒。
「那不是領主宅邸嗎?」
氣氛詭譎。
涼衝出房間跑上樓。蓋克和他的部下,以及麥克斯等半數護衛隊就睡在樓上。
他一抵達,就看見麥克斯在走廊上下達指令。
「麥克斯先生!」
「涼,麻煩你保護蓋克先生他們。」
涼在保護上顯然獲得了麥克斯絕對的信賴。
蓋克和他的部下聚集在最深處的大房間。從他們已經換好衣服來看,動作可說相當迅速。
「啊啊,涼先生。外頭好像出大事了。」
「是的,我從窗外看到領主宅邸失火了。」
「你說什麼……」
聽見涼的報告,蓋克吃了一驚。
蓋克的房間似乎為了確保安全,關上了窗戶遮板,看不見領主宅邸失火。
不管在哪個城市,領主宅邸都是戒備最森嚴的地點。失火可說是極其異常的狀況。
就在他們討論的同時,轟然巨響再次傳來,而且比第一次還大……
與其說是轟然巨響,說是爆炸聲也許比較正確。
「失禮了。」
涼這麼說,稍微打開深處窗戶的遮板向外看一眼。
「蓋克先生,領主宅邸的……從這個方向來看左手邊的石砌三層樓建築是……」
「那恐怕是騎士執勤室與武器庫。」
蓋克一面安撫表情不安的部下,一面回答。即便是別國的城市也知之甚詳,可說不愧是以情報為生命的商人。
「該怎麼說……與其說是燒起來,比較像是爆炸……」
(米迦勒(暫名)說火藥類尚未普及……可是那怎麼看都是引爆……)
「是類似火屬性魔法的〈爆炎〉嗎?說不定燃燒了黑粉……」
「那是……」
就算是涼也不敢說出「火藥」這兩個字。
「唯有在王國東部製造,保管在史蘭哲威的東西……哎呀,這是機密。我太多嘴了。」
說到這裡,蓋克莞爾微笑。儘管不知道為什麼,他確實有意說給涼聽。
「聽說情報是商人的生命,真厲害……」
「呵呵呵,商人和間諜幾乎沒有差別。正是因為王國和公國是友好國,應該說是幾乎等同於同盟國,我才能自由地行動。」
涼似乎稍微窺見商人這個職業有多麼複雜了。
「蓋克先生,旅館附近也失火了。延燒過來就麻煩了,我們去外面避難吧。」
麥克斯衝進門建議。
總而言之,所有人只攜帶真正的貴重物品外出。
「四十秒做好準備。」
蓋克向部下指示。
他自己也只帶了一個肩背包就準備完畢了。貴重物品似乎能裝在那個包包裡。
(十秒就準備好了……跟某部動畫的老大一樣……)
涼直率地感到佩服。
「涼,麻煩你以蓋克先生的安全為第一優先。」
麥克斯走到涼身邊,低聲說:
「蓋克先生說要以他部下的安全為第一優先,可是蓋克先生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們國家會陷入危機。麻煩了。」
說完,麥克斯就離開房間去指揮部下了。
(「商人」果然是複雜的工作……跟間諜一樣往來各個國家……不僅如此,還一個人肩負國家的命運……)
涼帶著自己的包包,下樓來到一樓入口附近的大廳。
「蓋克先生,我會用冰牆包圍大家。牆也會一起移動,請維持現在的集體行動。」
「知道了。」
蓋克代表眾人點頭。
「〈冰牆10層包裝〉。」
涼用十層透明的冰牆自全方位包住大家。他想十層大多數攻擊都能彈開。當然,遇上惡魔蕾歐諾兒等級的火力無可奈何……但那是例外。
那個據說很強的爆炎魔法師的攻擊也被彈開過喔!
雖然不是完全擋下就是了!
旅館外混亂不堪。混亂到這種程度,涼的〈被動聲納〉就會失去絕對信賴……人和空氣的流動太激烈了。
所以為了確保絕對安全,〈冰牆〉不可或缺。這就是未雨綢繆。
以麥克斯為首,護衛隊一面確認安全一面帶領蓋克等人前進。
眾人住宿的紅玉館前是一座廣場,不只住宿客,也有不少周圍的居民來這裡避難。
蓋克一行人移動到廣場角落的時候……
一把飛刀不知從哪精準地朝蓋克的喉嚨飛來。
喀鏘!
即使安頓好了,涼也沒有解除〈冰牆〉。飛刀被〈冰牆〉彈開,掉落地面。
涼望向飛刀飛來的方向。
有人躲在建築物之間的陰影中。而且……一共三個人。
距離二十公尺左右,這麼一來魔法就能確實命中。
「〈冰棺3〉。」
上次試著用〈冰鎖〉抓住目標,對方就遭到滅口,甚至連屍體都差點被燒掉。這次如果是相同的對手,就有可能使用同樣的手法。既然如此,就直接把他們關進冰棺裡。
不拘小節的判斷與行動很有涼的風格……
這時,麥克斯和他的三名部下跑向襲擊者潛伏的陰影處。
「唔喔!」
然後輕聲驚呼。
雖說看過一次,不過街角出現三座冰雕,不論是誰一定都會驚訝。
涼也跟在麥克斯等人後面來到巷子裡。
「涼……」
「是的,我在他們被燒死之前抓起來了。」
涼這麼說,用力點了一下頭。
「話雖如此……該怎麼辦?我想入侵城裡的襲擊者不只這三個吧。」
「是啊……這幾個失敗,別的夥伴又會襲擊過來……但是我們也得調查這幾個人。如果無法分散人手,就把他們留在這裡吧?等一切結束之後再來回收。」
麥克斯似乎也有不拘小節的地方。
「襲擊者的夥伴可能會來回收。他們如果來了,就一同抓起來吧。」
涼說的話語和笑容有很大的落差。
◆
「第四目標的貴族社區破壞……做到這個程度就差不多了吧。大概殺了一半的人嗎?嗯?喂,第三部隊怎麼了?」
發現集合的部下少了三個,薩菲問一旁的第一部隊長。
「還沒回來會合。」
「啥?他們在搞什麼?暗殺商人又不難……」
可是說到這裡,他才發現。
(三人都沒回來太奇怪了。雖然不可能三個人都被幹掉……護衛隊裡難道有強到不可思議的傢伙嗎?啊啊,可惡!臨時加入目標就是會發生這種事情!總部那群笨蛋……)
薩菲在心中咒罵,但也因此恢復冷靜。
「總之先去蓋克周圍看看吧。」
◆
「那是什麼……」
通往蓋克一行人所在廣場的通道之一中,立著三根四角冰柱。薩菲的部下就被關在柱子裡面。
(人辦得到那種事情嗎……?我聽說火魔法師沒辦法讓人從體內起火燃燒,水魔法師也沒辦法把人冰起來……難道是用了什麼強大的道具嗎?人被封在裡面……代表那是沒辦法輕易打碎的冰吧?又不能放著不管……)
薩菲觀察的地點和被冰住的部下有段距離,混在騷動的混亂之中……
他煩惱的時候,城門附近傳來格外巨大的歡呼聲。
「副團長大人回來了嗎?」
薩菲喃喃自語,微微笑了笑,七人便離開了。
◆
四十人左右的騎士團,來到在廣場等待的蓋克一行人身邊。
其中一名騎士對一行人說:
「這位是史蘭哲威騎士團副團長鮑德溫大人。您是因培里公國的商人,蓋克吧。我接獲通報,你們逮捕了可疑人士。接下來會由騎士團負責調查,立刻將人交出來。」
「什……開什麼──」
麥克斯正想大吼,蓋克便伸出一隻手制止。接著……
「來這招嗎?」
蓋克用別人聽不見的聲音低語,不過在一旁的涼聽見了。
「真是辛苦了。我就是蓋克。被逮捕的人在那邊的巷子裡,我替你們帶路。麥克斯、涼先生,跟我來。」
說完,蓋克便朝巷子邁開步伐。
(〈冰牆10層限定解除〉、〈冰鎧甲〉。)
涼姑且幫蓋克穿上〈冰鎧甲〉。
防禦力雖比不上〈冰牆〉,但是起碼能擋下飛刀。
「來,就在這邊。」
蓋克說,指向三根冰柱。
「這是什麼……」
剛才的騎士和副團長鮑德溫異口同聲地驚呼。
「我們的護衛之一用冰棺將襲擊者抓了起來。請稍等一下。」
「嗯、嗯,幹得好。我會記得你們配合的態度。」
說完,鮑德溫副團長大方地點頭。
「那麼,可以解除冰棺嗎?」
涼不對任何人問。
「嗯。」
點頭的是鮑德溫。
「〈解放束縛的四肢吧!冰棺解除〉。」
涼一如往常隨便詠唱,解除三人的〈冰棺〉。三人跌倒在地上。
「他、他們還活著嗎?」
「是,還活著。我想還是幫他們戴上手銬比較好。」
鮑德溫問,涼仔細地回答。
三人上了手銬腳鐐後被帶上騎士團拖的護送車。
「是說,蓋克閣下何時出發?」
「我們明天早上出發。」
蓋克明確地回答鮑德溫的問題。
「這樣嗎?我們會負起責任偵訊三人,路上小心。」
「感謝您的顧慮。」
說完,蓋克深深鞠躬。
接著騎士團一行人就前往燒燬的騎士值勤室。
「蓋克先生,他們是……」
「是的,十之八九和引起這場騷動的人有關吧。」
「那為什麼!」
蓋克冷靜地說,麥克斯便激動地問。
「麥可斯,不能搞錯輕重緩急。我們的第一優先是商會成員的安全,其次是生意,其餘都在那之後。倘若被鮑德溫盯上,部下們的安全可能會有危險。暫且不提昨天,領主宅邸在那種狀況下,領主大人、騎士團長兩人恐怕都凶多吉少。如此一來,鮑德溫現在就是這座城鎮最有力的人了。在受到實際上的威脅之前趕緊出城吧。」
說完,蓋克朝涼鞠躬。
「涼先生,未經許可就放走你抓到的證人,萬分抱歉。但這是為了部下的安全,還請你見諒。」
「當然,不用介意。將商會成員的安全視為第一,我也認為很棒。」
涼這麼說,用力點頭。
「謝謝你。」
蓋克面露微笑,再次低頭致謝。
◆
隔天早上。
蓋克一行人在沒有被火勢波及、平安無事的紅玉館用完早餐,趁太陽升起之前啟程離開史蘭哲威。
「三天後抵達哈爾維爾,再過三天抵達邊城紅哨城。」
「前提是要一路順利呢。」
拉回想地圖說,涼回答道。
「涼,不要烏鴉嘴……」
拉皺眉說。
昨晚他悄悄溜出旅館被蘇阻止,多虧如此才能在深夜騷動時和蓋克一行人一起行動,沒有發生問題。如果當時沒被蘇逮到……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
為此,劍士拉帶著感謝之意,把自己早餐裡的水果送給斥侯蘇當點心……「峰迴路轉」的官方紀錄上似乎是這麼寫的。
實際上,他給得心不甘情不願。
「史蘭哲威到邊城紅哨城的路屬於東街道的一部分。這在王國內是重要道路之一,應該不會發生什麼狀況……嗯,一定不會發生……不會發生才對……不會發生就好了。」
拉祈禱似的話,最後越變越小聲。
離開史蘭哲威後的第一天平安無事地度過。
接著第二天上午,即將抵達午餐休息預定地時,涼突然有所行動。
「拉先生,前方有敵人接近。我去通知麥克斯先生。」
涼說完不等拉反應,就跑向車隊最前方。
蓋克及年輕的水屬性魔法師部下坐在帶頭馬車的駕駛座上,麥克斯等四人徒步在馬車周圍護衛。
「麥克斯先生,前方有一團敵人接近,其中包含在史蘭哲威抓到的那三個人。」
「什麼!?」
「涼先生,怎麼回事?」
麥克斯吃了一驚,蓋克則是反問。
「我放開那三個人的時候把追蹤器……啊,靠近時會知道的水塞進他們的肚臍裡。剛才傳來反應,他們正從前方靠近。速度很慢……嗯,和這個商隊差不多。」
「蓋克先生,他們有可能偽裝成商隊。這是盜賊的慣用手法。」
「的確有這麼回事。我知道了,那就假裝在那邊的河岸邊休息吧。應該比起擦身而過還容易應付。」
蓋克說,麥克斯便號令商隊駛下河灘。
蓋克的部下和馬車聚集在中心,護衛隊則坐在周遭,假裝在休息。
「〈冰牆10層包裝〉。」
涼坐在蓋克和部下周圍,為了以防萬一先用〈冰牆〉包圍大家。蓋克和部下體驗過好幾次被〈冰牆〉圍繞的經驗,已經習慣了。
「靠近的有十個人,包括上次抓的到那三個。」
涼低聲對在附近指揮的麥克斯說。
「瞭解。」
麥克斯為了做出詳細指示,在最前線的各個地方來回奔波。
◆
蓋克一行人停靠河岸邊的二十分鐘後,疑似那十人的團體從旁經過。
兩台馬車上的駕駛座上坐了四個人,還有四名護衛。
(也就是馬車裡還有兩個人……)
涼邊這麼想,邊專心注意那十個人……但沒有直視他們。
原本快經過了……結果目標駛下河灘,錯失先機……坐在帶頭馬車駕駛座上的人物露出這種表情。
當然,涼的想像加油添醋不少。
可是他應該輕聲嘖了一聲。緊接著,涼確實聽見一句「沒辦法」。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駕駛座上的四人朝自己和蓋克一行人之間拋出某種東西。
那在地面上翻滾後噴出白煙。
「毒氣……應該不是,他們也會吸到。是煙幕嗎!」
涼如此判斷,發動這種場合該用的魔法。
「〈驟雨〉。」
暴雨突然來襲,接著旋即散去。
雨水將空氣中的煙霧沖到地面上。
靠煙霧掩護的攻擊眨眼間失效。
然而,襲擊者這時已經衝出馬車,朝河灘跑來了。
◆
「什……煙霧眨眼間就消失了!」
吃驚的是襲擊者的領袖,薩菲。
煙霧彈由他親手特製,在戶外也能製造出厚重的煙幕,過去是他時常使用的必殺襲擊手段。
孰料,那竟被突如其來的大雨化解。可是既然已經衝上前了,事到如今也無法撤退。
不久之後,戰鬥開始。
「蓋克在……那邊嗎!」
薩菲望向人群聚集的地點,近乎剎那間認出蓋克的臉。
接著他高舉右手的長槍,全力射了出去。
喀鏘!
然而標槍在抵達蓋克之前,就伴隨尖銳聲響被看不見的什麼彈開。
「〈物理障壁〉?王八蛋!」
薩菲咒罵一聲,朝蓋克跑去。
當然,護衛隊不可能視而不見。劍從跑向蓋克的薩菲身旁刺了出來。
可是薩菲沒有停下腳步。他躲過攻擊,揮砍突刺的手臂疾馳。
餘光中,他看見部下接二連三遭到擊倒。
(這個護衛隊怎麼強成這樣?跟報告完全不一樣啊!)
蓋克商隊在抵達盧恩城之前,已經被其他部隊襲擊好幾次,並在戰鬥中折損了五名護衛。當時報告書上所寫的內容並沒有這麼強。
接連打倒薩菲部下的是麥克斯率領的護衛隊菁英,以及拉率領的「峰迴路轉」。
姑且不論麥克斯,「峰迴路轉」是盧恩城的人,沒有寫在報告書中也無可奈何。
就這樣,薩菲終於來到距離蓋克二十公尺左右的地點。
這時,他用右手拿起掛在腰上、排球大小的袋子,將一直握在左手之中避免熄滅的火繩壓向從袋子裡伸出來的細線。
「接招吧!」
說完,他將袋子丟向蓋克。
即使是〈物理障壁〉,這個特製的「爆炸袋」也能確實消滅。
「別怪我。那是特製的,下地獄去吧。」
薩菲放棄逃跑,雙手交叉採取預防臉被爆炸波及的姿勢,守望「爆炸袋」的去向。
「爆炸袋」精準地朝蓋克描繪出拋物線,撞上剛才彈開長槍的牆壁……之前就被冰包了起來,然後才撞上看不見的牆壁掉到地上。
「……蛤?」
薩菲不禁發出呆愣的聲音。
被凍成冰塊的「爆炸袋」滾落在地,上頭的細線──也就是導火線熄滅了。
「居然是冰……」
薩菲雙膝跪地抱頭說。
下一秒,他立刻抬起垂下的頭高聲大喊:
「投降!我投降!」
然後他把腰上的小刀丟在地上,拋下左手的火繩,高舉雙手強調沒有抵抗的意思。
「啥?投降?」
從薩菲後方逼近的斥侯關說。
「沒錯,我投降。我沒有抵抗的意思,只要饒我一命,我就提供對蓋克有益的情報。」
說到這個份上,關無法判斷該如何是好。
這時,薩菲之外的襲擊者已經全部身亡了。
襲擊失敗,抱著一縷希望乞求饒命……並非不可能。
「〈冰牆10層包裝〉。」
伴隨這一聲,薩菲周遭生成透明的冰壁。
「總而言之只要用牆壁包起來,他就算自爆也不會波及到我們,請放心。」
當然是涼。他故意用薩菲也聽得見的聲音對周遭說。
「哈哈……用冰的傢伙還真不留情啊。」
「刺客沒資格說我。」
聽見薩菲的怨言,涼也還以顏色。
麥克斯和拉來到兩人身邊。
「很可惜,你就算投降部下也全被殺光了。」
「啊啊……他們都是些沒用的傢伙,沒有辦法。多虧他們的犧牲,我才靠近到能丟出『爆炸袋』。只可惜沒辦法幫他們報一箭之仇。」
拉毫不留情地說,薩菲便搖頭回答。
兩人交談的同時,涼拿起地面上被凍起來的「爆炸袋」仔細端詳。
(這個……他說是爆炸袋,應該會爆炸吧……看起來像導火線上的火熄滅了……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還是別亂碰好了。)
他這麼想,把結凍的袋子交給拉。
「咦?涼?」
「我冰起來了,沒有問題。不會爆炸喔。」
拉問他為什麼要給自己,涼便給出完全不算是回答的回答。
當然,兩人雞同鴨講。
「沒錯,不要緊。相信我。」
「那你為什麼要離那麼遠,涼……」
在此同時,麥克斯默默地瞪著薩菲。
不久之後,蓋克來到他們身邊。
「啊啊,各位辛苦了。現在正在治療傷者。幸好沒有死者,也沒有人重傷,靠藥水就能夠恢復。」
說完,蓋克看了一眼〈冰牆〉內的薩菲。
「那麼,你就是投降的襲擊者領袖了吧?」
「是啊,我叫薩菲。」
蓋克面不改色地俯視薩菲,跪在地上的薩菲也筆直地看著蓋克的臉回答。
「明明抱著必死的決心攻擊,最後卻投降嗎?有點難以置信呢。」
蓋克平淡地問。
「是啊……你當然會這麼說了……可是不管怎麼想都殺不了你吧?話雖如此,我害死所有部下又襲擊失敗,就算回去也只有被追究責任後死去的未來。為了任務而死我還接受,但要我聽命白死免談。」
「嗯……」
蓋克若有所思,只嘀咕了這一聲。
一分鐘後。
「好吧。雖然無法完全信賴你,就暫且接受你的說詞……」
蓋克先停頓了一下,接著說:
「只是,盜賊就算投降也會被當場處死喔?」
「我知道。但我不是盜賊,而是刺客。我還有你想要的情報。如果能救我一命,我願意提供情報給你。」
「例如說什麼情報?」
「等你同意了我再說。」
蓋克又稍微側了側頭。
「不過沒辦法判斷你給的情報是否值得,實在無法……涼先生,這位薩菲先生果然不能信賴,請把他冰起來。」
「是,我知道了。」
涼這麼說,開始詠唱:
「天之理,地之理。充滿天地萬物的創造者,輝煌的冰雪女王,將背棄汝的愚蠢之人……」
「慢、慢著,等一下!」
「放入棺中,陷入永眠……」
「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嗎!我說為什麼要在史蘭哲威進行破壞工作!」
薩菲大喊,蓋克終於在涼面前伸出一隻手,制止他繼續詠唱。
「三十秒內說完。」
「好,我知道了。破壞史蘭哲威,是因為有人委託讓奈特莉王國東部陷入機能不全的狀態。」
包含涼在內,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
破壞活動的規模超出他們的想像……
「簡單回答很好。也就是說,破壞勞爾大橋也是你們的所作所為,目的是讓王國東部陷入混亂嗎?」
「是啊,沒錯。還有我不知道你們曉不曉得,舒茲伯利公爵會死也是我們做的。王國東部的工作才正要開始,這只是耗費數年活動的開端而已。我也不曉得整體狀況,關於這個委託只知道這些。」
蓋克聽了薩菲的話,嘆一口氣。
「舒茲伯利公爵一事我也覺得可疑,果然……也罷,這件事就轉告麥格拉斯會長,賣個人情給他吧。」
蓋克小聲地說。
「然後,還有呢?」
「不是,等一下。先保證我的生命安全,然後我再給你們更多情報。反正我只剩下這一條命了。」
「好吧。我以蓋克之名保證你的生命安全。當然,你只要有任何可疑行動,保證就會即刻失效。知道了嗎?」
「知道了,感謝。」
聽了蓋克的話,薩菲鬆一口氣點頭。
「那個……非常難以啟齒,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接著,他把臉從蓋克身上別開,欲言又止地說。
「喂,你哪有什麼談條件的立場!」
過去始終保持沉默的麥克斯對薩菲一喝。
「不是,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不是這樣,你們想要利用我,我不是得活下去才行嗎?這樣下去我會死的!」
「你說什麼!?」
出聲的只有麥克斯,但在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教團……我們如此稱呼我所屬的組織。為了避免背叛教團,我們被下了類似詛咒的東西。背叛就會死的詛咒。」
「所以說,想要情報就得幫你解除詛咒嗎?」
「就是這樣。」
麥克斯確認,薩菲點頭說道。
「話雖如此,你只說是詛咒我們也無可奈何。解釋清楚。」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發動的,也不清楚是詛咒還是魔法。教團裡的人說跟鍊金術有關。」
「鍊金術!?」
聽見薩菲的說明中出現鍊金術一詞,涼忍不住小聲驚呼。
最近在涼心中以興趣確立地位的鍊金術!就是因為這樣,他會對鍊金術一詞有反應可說是理所當然。
「我們的胸口刺了紋章。那個紋章會產生石槍,刺穿胸部,應該說是心臟。我目睹過那個狀況兩次,應該不會錯。」
薩菲說明結束,好一陣子沒有人說話。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麥克斯。
「你要我們消除那個刺青,或是連皮膚一起割下來嗎?」
「等、等一下!要把皮膚割下來的話,要立刻讓高級神官幫我治療!」
「這樣你就願意投降?」
「對……我不否定。」
純粹讓刀傷癒合,神官的〈治癒〉就沒有問題。即使傷口很深,只要重複使用〈治癒〉也能痊癒。
可是,想讓大面積剝離的皮膚和肌肉組織恢復正常……也就是再生的話,最起碼需要〈特級治癒〉,視情況還得使用好幾次。能夠施展好幾次〈特級治癒〉的神官,非得是相當高級的神官不可。
大都市裡也未必找得到一個人……不僅如此,一般人還沒有能夠委託回復的人脈,代表必須捐出一筆布施金。
甚至就連低等貴族都無法奢望。
「哈爾維爾當然沒有那種神官,頂多只能到邊城紅哨城……」
「紅哨城的賈瑞格神殿長大人現在回到王都,也不行呢。」
麥克斯說,蓋克就接著補充道。
「真的假的……」
聽聞此言,薩菲難免看起來大失所望。
這是當然的。如果不緊急除去,就會危及自己的性命。雖說除了投降別無選擇,如果因為刺青喪命,結果還是沒有兩樣。
蓋克轉向除了喃喃說了聲「鍊金術!?」之外,始終默默沉思的涼說:
「涼先生,這種情況下應該不會有剛好能用的水魔法吧?」
他顯然不期待會有那麼方便的答案。
「的確沒有剛好的魔法……不過如果要暫時保護心臟,說不定有更好的辦法。如果沒有別的方法,也許可以試試看……」
「有嗎!?」
涼這麼說的瞬間,蓋克的語調提升一階。
涼明白蓋克心想只要有辦法,希望能拯救這個刺客的生命。
縱使曾是刺客,也當成人才使用……涼對蓋克的商人魂感到佩服地說道:
「簡單來說,就是用冰膜覆蓋心臟本身,防止刺青產生的石槍抵達心臟。或者是用冰膜覆蓋刺青,讓石槍就算產生也刺不到心臟……」
「原來如此!」
蓋克聽了一次就接受涼的解釋,之後邊思考邊點了好幾下頭。
「那……個……冰膜是……什麼……不會冷嗎?心臟不會停嗎?」
看樣子只有白老鼠薩菲無法理解。
不是,他可能只是不想理解而已……
◆
離開史蘭哲威的第三天。
順利的話傍晚前就能抵達哈爾維爾了。
投降的薩菲被配置在和涼跟拉保護的商隊中央。
雖說純粹為了避免詛咒刺青生效,薩菲心臟周圍仍覆蓋了冰膜。生成冰膜的涼在附近應該比較好,這是蓋克體貼的安排。
當然,那個體貼對薩菲而言未必是好事。
例如說……
薩菲現在當然用自己的雙腳行走,可是手被銬在背後,髖部、腰部到脖子都被冰覆蓋,從稍遠處看來就跟插進冰柱裡一樣。
這主要是為了奪走他雙手的自由,避免他為非作歹,涼無可奈何做的措施。
「我說……涼先生啊,果然還是得用冰把我綁成這樣嗎?別說外表難看,手貼著身體走路時很難保持平衡,感覺快跌倒了說。」
「喔……這是你第幾次抱怨了?讓刺客的雙手自由,又不知道會做什麼事情,很危險吧?我也是沒有辦法才限制你的自由。其實我原本想連腳還有臉,甚至是嘴巴都用冰包起來的。刺客全身都是武器,更別說不知道哪裡藏了暗器。」
「就是說啊。為什麼我們非得走在那種危險人物旁邊啊……當冒險者真辛苦,受不了。」
薩菲喃喃抱怨,涼便嘟噥回答,拉也跟著附和。
「不是,我身上的武器不是全被沒收了嗎……而且你看,頭跟鼻尖癢的時候,手完全用不了很難受耶。」
「受不了……」
涼這麼說,用水屬性魔法產生將薩菲頭部整個罩住的冰面具,和脖子的冰拘束衣相連。
然後他進行更精細的調整說:
「好,做好了。稍微動動右手食指就抓得到頭頂,稍微動動左手食指就能抓到鼻尖。手臂就算固定不動,只要移動指尖就能抓癢,真是太好了呢。好好感謝我吧。」
「好猛……明明超沒意義,可是好猛……」
在一旁看著的拉,對說誇張的確很誇張的一幕感到吃驚。
被冰面具塞住嘴巴的薩菲別說感謝,就連抗議都說不出口……
傍晚,一行人抵達哈爾維爾城門前。
涼也心想讓薩菲這樣進城不太好看,解開了冰面具。
「頭或是鼻尖會癢就忍耐一下吧。」
涼溫柔地說。
「不是,才不是那樣!根本不需要那種冰面具吧!」
不知為何,薩菲反而怒氣衝天。
冰面具是涼的自信之作,顯然不受薩菲青睞。
「人家做得那麼努力……造型上果然需要一點現代藝術的特徵嗎……看起來像是面具會在藝術方面扣分,這或許無可奈何。」
「嗯,涼,我想他大概不是那種意思。」
見到涼垂頭喪氣,反省這次失敗予以活用的模樣,拉冷靜地吐槽。
「喂,開什麼玩笑!涼,你這傢伙給我記住!」
怒氣衝天的薩菲臭罵涼一頓。
「嗯,既然你不喜歡面具,那麼在城裡的時候就一直讓你待在冰棺裡吧。我想只要好好申請,應該能當成冰雕藝術品才對。」
「……不是,涼先生,對不起。是我錯了。拜託饒了我。」
薩菲看過三名被凍成冰棒的部下,說什麼也想避免自己遭受相同待遇。
更別說是在城裡了。
為此,他迅速承認自己的錯誤。
多虧蓋克的安排,薩菲脫下了冰拘束衣,外表像是商隊的一分子進城。
那時的身分也偽裝成前往盧恩城時犧牲的五名護衛之一。麥克斯雖然露出複雜的表情,卻沒說什麼聽從蓋克的指示。
他也理解這個方法最好。
山水亭是蓋克商隊在哈爾維爾的指定住宿。
就城市而言,哈爾維爾的商業規模絕說不上下大,即便如此仍是東部第二大城史蘭哲威與邊城紅哨城間的城鎮,有許多商人與冒險者經過,住宿設施相當充實。
其中,山水亭屬於最頂級旅館之一,乃是人氣與住宿費都很高的旅館。而在旅館餐廳裡,看得見三個人的身影。
「讓刺客住在一流旅館……」
「你這樣要我怎麼回答……」
聽見涼就喃喃自語而言太大聲的話,薩菲眉頭緊皺回答。
「涼,不可以搞錯了。這個刺客已經洗心革面了,是前刺客才對。」
「原來如此,不愧是拉先生。心是指心臟對不對?那麼我們就快點把他的心臟挖出來看……」
「喂,別鬧,住手!」
拉故意這麼說,涼就跟著起鬨,薩菲慌慌張張地阻止。
涼也開始覺得有點做過頭了。
刺客都是過去殺人無數的大量殺人犯。毫無偏見地接受那種人實際上非常困難。這非關道理,是情感上的問題。
為此,會跟涼一樣展現出看見可疑人士的態度……可能也無可厚非。
反過來說,跟商人蓋克一樣接受薩菲,把他當成人才活用才不尋常……不知是身為商人的才幹過人,還是人品本來就大度能容……
想到這裡,涼決定也來學學蓋克。
不是無條件地接受眼前的刺客……而是先將他當成人才利用。不對,這也有點困難,所以當成培養自己成長的糧食……
「嗯,薩菲。我也有點做過頭了,對不起。」
「……這次又怎麼了?」
涼直率地道歉,薩菲便露出懷疑的眼神問。從涼過去的所作所為想來,這也無可奈何……
但不知道涼對此有無自覺。
「這個呢。首先來化解我們之間的隔閡吧。為此需要構築信賴關係。」
「喔、喔喔……」
涼說到這個地步,薩菲的表情還是一臉訝異。
構築信賴關係真的很困難。
「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可是薩菲這麼問。最起碼,他對於構築信賴關係並非毫無興趣。
這對涼來說非常幸運。
「沒有,薩菲不用特別做什麼。薩菲在這裡吃的晚餐我全部買單。」
「什麼?」
「想吃什麼盡量點吧。這是構築信賴關係的第一步。」
「真假……」
「……」
涼笑咪咪地提出慷慨的提案,薩菲儘管訝異仍笑了出來。拉全聽在耳裡,卻什麼也沒說保持沉默。
薩菲忽然看了一眼拉,發現什麼似地說:
「我說,涼……先生?」
「什麼事,薩菲?」
「其實這裡的餐費全部都由蓋克商隊支付吧?」
「你、你怎麼知道……」
「我就知道!什麼構築信賴關係的第一步!竟敢騙我!」
構築信賴關係非常困難……
「涼……你絕對是故意的吧?」
拉小聲地說,輕輕搖了搖頭。
儘管發生了這種插曲,薩菲在山水亭的行動也沒有特別受到限制,自由地度過。
只是,他和涼跟拉三人同住一間房。
隔天早上,一行人啟程出發。
可是前刺客囚犯又有怨言。
「又得穿成這樣喔?」
髖部、腰部到脖子都被冰覆蓋,從稍遠處來看就跟插進冰柱裡一樣……跟昨天一樣。
涼聽見囚犯不滿的抱怨,稍微看了一下,接著用力點頭提案:
「薩菲,我有個好辦法。不用擔心跌倒,我們也能放心,而且你還完全不會累。」
「聽起來是很美妙……」
「……」
拉聽見涼的提案,在一旁喃喃自語。薩菲什麼也沒說,唯有視線充滿無與倫比的不信任感……
不理會他的眼神,涼施展水屬性魔法。
眼前出現的是……
薩菲搭在涼的魔法〈推車〉上,從脖子到腳尖都束縛在冰拘束衣中。
「……」
〈推車〉全長約兩公尺,在地球人眼中來看可能像是某種小型戰車……但是對「法伊」的人來說,像是會自己行動的特殊冰雕……然而裡面裝了人,外觀奇異無比。
實際上,在街道上和他們擦身而過的人,全都毫無例外地看著薩菲。身為刺客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他,不可能承受得了這種羞恥。
「涼先生,是我不好。我不會抱怨自己走的。不對,我想自己走。不對不對,拜託你讓我自己走,求求你了!」
薩菲拚了命地要求自己走,涼反而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不用擔心跌倒、不用自己走也不會累。條件明明這麼完美的說。
這時羞恥心的概念可能一不小心脫離涼的腦袋了。
「本人都這麼說了,你就讓他自己走吧?」
拉幫拚命懇求要自己走的薩菲說話。
「好吧,既然拉先生都這麼說了。」
涼說完解除〈推車〉,也將冰拘束衣恢復成從脖子到腰的原狀。
之後薩菲依照宣言不再抱怨繼續走。
◆
旅途之中,在經過幾次休息的後半常見到某一幕。
不是護衛隊也不是冒險者,而是蓋克的部下在練習魔法。
「我說,那是在做什麼?」
薩菲坐著目睹那一幕,問坐在旁邊的拉。
「啊啊,他們好像會水屬性魔法,正在訓練跟涼一樣展開冰牆。」
「冰牆……」
薩菲啞口無言。
硬度難以置信的冰牆。
當初原本以為是〈物理障壁〉,後來聽說是透明冰牆的時候,他難免震驚。
就是那彈飛了薩菲的標槍,他才會衝上前……最後被迫投降。那些魔法師也能展開那樣的冰牆嗎?
「不是,應該學不會吧?」
薩菲搖頭,夾帶自己的願望低聲說道。
「我當初也這麼想,但是有幾個人短短幾天就還算有模有樣了。如果很多商人都能生成那種冰牆的話,刺客就沒生意做了。」
拉說完放聲大笑。
聞言,薩菲輕輕發出乾笑。
「幸好我不幹刺客了……」
他喃喃道。
兩人閒聊時,蓋克走了過來。
「首先,商人需要保護自己的安全。如果能再保護部下的生命,不就更讚了嗎?涼先生的冰牆使之化為可能。即使無法馬上成功,也是希望能夠學會的技能。」
蓋克溫柔地看著正在練習的年輕魔法師們說。
「我說,蓋克先生。優秀的商人有什麼條件?」
薩菲突然問看著部下的蓋克。
「怎麼突然這麼問?」
「不是,你看,我如果被這個商隊雇用為護衛,不也會像這樣跟商隊一起行動嗎?我想最起碼知道關於一些商人,或是做生意的事情……」
薩菲看著蓋克說。
「有這種心意是好事。可是……優秀商人的條件……這個問題非常困難。會這麼說,是因為商人也有千千百百種。每個人的擅長領域都不同,面對買賣的手法也不一樣。只不過唯一能說是共通點的,就是誠摯地面對自己的生意吧。」
「誠摯地面對生意……太模糊了。」
薩菲歪著頭喃喃道。
聞言,蓋克笑著回答:
「也對,那就這麼說吧。是否總是想著買賣、顧客還有部下吧?想知道對方是不是時時都在思考這些,只要問問看就好。如果是曾經思考過的內容,應該能立刻回答出來吧?例如說……薩菲,你認為做生意的基本是什麼?」
蓋克突然朝薩菲拋出問題。
「做、做生意的基本……不知道,果然是賺錢吧?」
薩菲邊想邊回答。
「原來如此,那也是答案之一,也可以說是你過去看見商人和買賣,思考後獲得的感想。」
「啊啊,的確有可能……」
薩菲在腦中反覆思考蓋克說的話。
這時涼回來了。
蓋克問涼一樣的問題。
「涼先生。你認為做生意的基本是什麼?」
「創造回頭客。」
他立即回答。
「回、回頭……?」
蓋克似乎聽不懂回頭客的意思。
「啊,不好意思……那個,創造常客。」
「原來如此,為什麼?」
蓋克對這個回答顯然比對薩菲的回答還有興趣。
「只要創造常客,就能夠預測明年、後年的生意規模,也容易基於這點設定預算。我認為具有經營預測力是最基本的要求。而且,知道自己的商品、服務優異的常客也會向家人朋友宣傳,不需要宣傳費就能散播好評。更別說,親近的人或感情好的人推薦的東西信用度也高。就是因為這樣,我認為持續創新、增加常客、製造優良商品,對公司……對商會非常重要。」
涼一口氣說完,薩菲和拉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原來如此。看來涼先生以前曾經誠摯地面對過生意呢。」
蓋克這麼說,開心地點了好幾下頭。
「涼先生,你要不要辭去冒險者,來我們這裡工作?」
「不,那不太方便……」
◆
離開哈爾維爾第三天的傍晚,蓋克商隊終於抵達位於王國東部國境的紅哨城。自從出發離開盧恩城已經過了十二天。
紅哨城是王室的直轄領地,由中央派遣官員治理。經濟規模和東部第二大城史蘭哲威不相上下。
由於東南方與因培里公國接壤,兩國關係又良好,最近十年來貿易不斷擴大。順帶一提,東北方則是與韓德爾諸國聯盟接壤。
紅哨城同時是公國與聯盟雙方間的邊城。
蓋克商隊進入固定住宿的翠星亭,辦妥入住手續。
「啊,是涼耶!」
一行人後方傳來涼熟悉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不出所料是「赤紅劍」的風屬性魔法師琳,以及她背後的盾兵沃倫。
「奇怪?琳跟沃倫?你們怎麼在這裡?」
「當然是來工作呀?」
琳側著頭回答。
「嗯,說得也是……啊,不是這樣,兩個人在代表麗希婭也在這座城裡吧?」
涼想到這裡,問麗希婭在不在。
「居然不是問阿貝爾而是問麗希婭……就算是涼,我想也追不到麗希婭喔。阿貝爾和涼為了麗希婭爭風吃醋……我不太想看見那種畫面呢。」
琳搖了搖頭說,背後的沃倫也同樣默默搖頭。
「嗯,我完全沒有那種意思。麗希婭是高等神官對不對?」
「嗯?有人受了重傷,還是缺少身體部位嗎?完全修復缺損部位有二十四小時內的時間限制喔?除此之外,麗希婭應該都能處理。」
聽見琳的回答,涼正如我意地用力點頭。
接著他轉向就在一旁聽著兩人對話的蓋克說:
「蓋克先生,這兩位是盧恩城的冒險者隊伍,『赤紅劍』的琳和沃倫。琳、沃倫,這位是因培里公國的商人,蓋克先生。我和拉先生他們受託保護蓋克先生,正在前往因培里公國。」
涼替雙方介紹。
「是B級隊伍『赤紅劍』吧,我當然知道。盧恩城的麥格拉斯會長是我的老主顧,今後有機會還請多多光顧。」
蓋克自我介紹後,琳和沃倫也簡單自我介紹。沃倫當然由琳代勞。
「涼會替我們介紹,代表想用麗希婭小姐的回復魔法解決薩菲的問題吧?」
「是。只是,蓋克先生若有意到了公都再處理薩菲的問題,就不必在這座城市解決……」
聽見蓋克的問題,涼帶著試探的眼神反問。
可是蓋克一聽笑了。
「沒有沒有,我沒有那種想法,問題當然越早解決越好。倘若能得到『赤紅劍』的協助,還請務必幫忙。當然,我會準備正規的酬勞。」
說完,蓋克便對琳和沃倫鞠躬。
「我沒有辦法判斷……他們兩個等一下就會回來了,請直接問他們。」
琳看了沃倫一眼,確認他點頭了,就回答自己也不知道。
不久之後,阿貝爾和麗希婭回到翠星亭。
眾人立刻召開會議。會議地點就選在旅館內的咖啡廳……現代日本的飯店交誼廳。
與會者有「赤紅劍」的四人、涼、蓋克、麥克斯以及薩菲。
大家互相問候,解釋狀況……
「也就是說,你們想把薩菲胸口的詛咒刺青挖下來,希望麗希婭負責治療傷口嗎?」
阿貝爾理解後,又用自己的話問了一次。
這道程序非常重要。在彼此產生誤解之前確認有無誤會。
「是的,沒錯。當然,我們會支付給與高等神官布施同等的酬勞。」
蓋克點了一下頭回答。
阿貝爾轉向麗希婭,用視線詢問。
「我沒有問題。我們隊伍的委託也已經完成了,明天就會返回盧恩城。只是剛才我看了一下,那個刺青……弄得下來嗎?」
「啊啊,我以前也請認識的鍊金術師看過,一般的刺青只有把墨汁刺入皮膚,所以把皮膚剝掉就能完全去除;但他說這個滲透到了深處……換句話說,必須連肉一起挖掉。可是傷到心臟就糟了,所以……」
麗希婭問,薩菲就回想以前聽到的內容回答。
這時,在場許多人腦中都想像到實際挖除的景象。可能是因為他們是冒險者,平常會從魔物心臟挖魔石出來。
「感覺很難纏啊。我說,涼你不是能噴很細的水出來嗎?不能用那個嗎?」
阿貝爾對涼說。他恐怕是指〈噴射水柱〉。
不過,涼稍微側了側頭反問:
「奇怪?我在阿貝爾面前用過〈噴射水柱〉嗎?」
「你不是在地下城裡用那招把那三隻的頭砍下來嗎?當初看見的時候完全不明白,我後來才想到。順帶一提,你第一次給我看是用在魔像上。」
涼雖然不記得自己用〈噴射水柱〉切過什麼東西給阿貝爾看過,但阿貝爾顯然記得他用〈磨料水刀〉切斷魔像取出魔石。除此之外,也記得涼在地下城第四十層一瞬間砍下三隻強大魔鬼的頭。
「那是特別祕密魔法,不可以告訴別人。」
涼這麼說,在嘴巴前豎起右手食指。
「特別祕密魔法是什麼……」
阿貝爾傻眼地說。
話雖如此,周圍的人都露出期待的眼神看著涼,看樣子有必要回答。
「啊啊……那個,很可惜那個魔法不行。乍看之下可以輕鬆把肉切開,但是切的時候旁邊也會濺到水,損傷周邊組織。不知道之後能不能用回復魔法修復。」
現代地球也有人因為噴射水柱受傷。損傷部位的破壞方式十分特殊,水刀製造公司甚至會特地向醫療機關提供資訊。
涼自己是認為麗希婭的回復魔法很強,應該有辦法處理……畢竟她就連缺少的部位都能修復。
(更熟練以後不曉得能不能拿來動手術……畢竟有水柱手術刀這種東西……可是,現在只會徒增風險而已……)
風險還是越少越好。實在沒有辦法的話,倒是可以當成最終手段。
得知涼的水屬性魔法也有困難,眾人再次沉思。
涼說無法直接使用水屬性魔法,但是提出替代方案。
「我想只能用刀子挖掉。只不過,我就加大設置在心臟前的冰膜範圍,保護心臟和周圍的重要血管吧。這樣可以避免切除刺青的時候太深入。」
「喔喔,這個方法好。」
麥克斯率先贊成涼的提案。
照現在的進展來看,麥克斯感覺很有可能由自己執刀。雖說是屍體,過去切下刺青的人也只有他而已。
「我說,涼先生。我有一個問題……」
薩菲難以啟齒,特地先舉手才發問。
「什麼事?」
「我的心臟不是有一層冰膜嗎?不會冷嗎?」
「啊啊~」
薩菲的問題讓琳忍不住點頭。她顯然也有相同的疑問。
「會冷的話,薩菲的心臟就停了喔?」
「喔、喔喔……這我明白。的確沒有停,還在跳。所以才不可思議……這姑且是自己的身體,還是希望能告訴我……」
涼十分合理的回答,讓薩菲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
涼則是不排斥解釋清楚。最近在動手術之前,醫生仔細說明經過也是理所當然。也就是所謂的知情同意。
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交出身體任人切割……的確太過分了。
話雖如此,解釋得太仔細他恐怕也聽不懂。
「冰在變成水的時候會奪走周遭的熱能,所以把冰拿在手中會覺得冷。但是在薩菲體內生成的冰用魔法永遠維持在冰的狀態,不會變成水,所以不會奪走周圍的熱。這是其中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我禁止了生成的冰膜和周遭進行熱傳導,所以不會發生溫度變化。」
「熱傳導可以禁止!?」
反應的是風屬性魔法師琳。
「畢竟是水,身為水屬性魔法師的我做得到喔。」
其實應該說是分子振動才對。
他讓冰膜本身,也就是振動幅度小的低溫分子維持一定的振動幅度,並避免受到冰膜周圍,也就是振動幅度大的高溫分子影響。
所以他才大略上說成「禁止熱傳導」。
「跟、跟風有關的話,我也做得到嗎……天氣冷的時候不曉得能不能暖和點……」
琳的喃喃自語沒有傳到涼耳中。
◆
打鐵趁熱,或者該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精神,一行人在翠星亭中借了會議室,立刻進行處置。
「不是,還是更慎重一點檢討比較……」
白老鼠薩菲這麼說,但就連蓋克也……
「越早越好。」
他這麼說,催促今晚進行。
喝下旅館常備的止痛用全身麻醉藥,薩菲很快就步入夢鄉。麗希婭也完成漫長的詠唱,之後只要說出觸發語就能發動魔法。
除此之外,不知道為什麼還準備了熱水。原因是涼可疑的醫療知識。他認為這種手術一定需要熱水,而熱水當然是他這名水屬性魔法師準備的。
剩下只等麥克斯做好實際下刀的準備了。
使用的小刀早已決定。剝取魔石用的小刀……雖說是屍體,上次也用這把小刀割下詛咒刺青。
麥克斯是喜歡依靠過往經驗的人。
基本上和這個處置無關的蓋克、阿貝爾、琳、沃倫,在距離昏睡的薩菲稍遠處旁觀。
沃倫舉著盾牌,琳只有探出臉……
(不是,如果發生需要那面盾牌的狀況,我們不就糟了嗎……)
涼看見那一幕,在心中嘟噥。
麥克斯拉扯薩菲的皮膚,又按壓他的肌肉進行各種確認。
一旁,涼開始在薩菲心臟周圍展開冰膜的作業,保護心臟以及周邊的血管。
漫畫和動畫中,取出心臟時上面都有粗粗的血管。
貫穿上下的大靜脈、繞過心臟的大動脈、從大動脈延伸而出的三條頸動脈、朝左右繞去的肺動脈,最後是左右四條肺靜脈。
總而言之只要顧及這些,就應該不會當場死亡。除此之外的狀況麗希婭也在場……
涼這麼想,用冰膜將那些包起來。
「冰膜準備好了。」
涼對麥克斯說。
「知道了。那麼蓋克先生,我開始了。」
「好,有勞了。」
蓋克給予許可。
隔了一拍,麥克斯的小刀刺進薩菲的胸部,接著毫不猶豫地切下皮膚與肌肉。
然而,切到預定的四分之一時,刺青產生了變化。
刺青的圖案是一把刺穿雙頭鷹的劍,那把劍發出光芒。接著石槍在空中生成,瞄準薩菲的心臟。
「涼!」
「不要緊,我來保護薩菲的心臟。」
麥克斯喊,涼冷靜地回答。
刺青具有遭到剝除就會殺害宿主的機制。然而,冰膜顧及了這點。
麥克斯的小刀切到預定的三成左右。
在此同時,半空中生成的石槍刺進薩菲的胸部,開始朝心臟前進,撞上涼的冰膜。
喀嘰喀嘰喀嘰。
分明是冰與岩石在相撞,會議室裡卻響起金屬削切的刺耳聲音。
(肋骨碎掉不少,可是沒有辦法……希望之後麗希婭能夠處理。)
雖然保護了心臟,但是外側的肋骨卻在石槍下犧牲了。
孰料,此時發生更大的問題。
(嗯?有人用很快的速度,而且直線朝這裡過來?)
涼保險發動的〈被動聲納〉做出反應。
「有人要從窗戶闖進來!」
涼大聲警告,讓在遠方旁觀的蓋克和阿貝爾等人聽見。
「阿貝爾,麻煩你保護蓋克先生。對方的目標很有可能是蓋克先生的性命!」
「交給我吧!」
阿貝爾儘管感到疑問,依然理解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
「〈冰牆10層包裝〉。」
涼用〈冰牆〉包圍薩菲身旁的麥克斯、麗希婭還有他自己。下一瞬間,人影從三扇遮陽板敞開的窗戶跳了進來。
「黑衣人……」
看見跳進屋內的三人,麗希婭喃喃地說。
三人中兩人衝向蓋克,剩下一人朝薩菲而來。
「蓋克先生!」
小刀插在薩菲胸口的麥克斯大喊。
「蓋克先生交給阿貝爾他們不要緊。我們就專心切除刺青吧。」
「知、知道了。」
麥克斯這麼說,轉頭面向薩菲再次開始移動小刀。
三名黑衣賊人分頭行動,但是動作完全一致。他們從懷裡拿出拳頭大小的物體砸在地上。
不久之前,蓋克商隊才看過那個……
「煙幕!」
沒錯,是薩菲襲擊商隊時使用的煙霧彈。
「盤旋吧風,在我掌心之中。〈龍捲風〉。」
琳詠唱風魔法。
在室內擴散的煙被琳的魔法集中起來,排出窗外。
(不愧是琳,判斷真快。)
涼老實地感到佩服。之前他用〈驟雨〉將煙霧沖到地上,風屬性魔法師的琳則用〈龍捲風〉將其送出室外。
正確又迅速的判斷及行動攸關生死。
(可是,薩菲也用了煙霧彈,難道是刺客的必備道具嗎?)
涼在心中苦笑。
確實有效果,但是涼和琳這種人在,就會被輕鬆化解……當然,對方想必準備了B計劃……
不過「赤紅劍」可沒有溫柔到會讓他們進行B計劃。
〈龍捲風〉吸走煙霧的瞬間,阿貝爾一蹬地面劈向其中一名襲擊者。
遭受攻擊的襲擊者反手以匕首勉強擋下,然而行雲流水般的第二刀砍飛他的手臂,隨後在第三刀斜斬之下喪命。
另一名襲擊者的攻擊被盾兵沃倫全數擋下。爭取時間的時候砍倒第一人的阿貝爾自背後接近,一刀砍下他的頭。
如果成功製造煙幕,在這說不上寬敞的會議室內戰鬥,刺客恐怕會發揮可觀的實力。
只可惜他們的對手是B級隊伍「赤紅劍」。
「赤紅劍」輕鬆擊退兩名刺客,彷彿在說經歷過的險境截然不同。
順帶一提,單獨衝向薩菲的襲擊者來不及碰到〈冰牆〉,就被關進冰棺之中了……
「就快好了,薩菲你再忍耐一下。」
麥克斯邊說,邊用小刀切割薩菲的胸口。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來,場景想必相當血腥。更別說周遭還有兩名襲擊者的屍體,以及被凍成冰棒的黑衣男。
可是麥克斯專注到沒有餘力思考那種事情。在黑衣人來襲的同時,石槍仍不屈不撓地朝心臟前進。
那是一場石槍與麥克斯的賽跑。
接著,終於……
「好,切下來了!」
「〈冰棺〉。」
麥克斯挖下刺青的同時,涼用冰棺關住產生石槍刺青的肉。
「〈特級治癒〉。」
見狀,麗希婭對被挖下一大塊,甚至能看見心臟的胸口發動〈特級治癒〉。那是據說就連缺損部位也能修復的最頂級回復系魔法之一。
為求完美,麗希婭又詠唱了一次〈特級治癒〉。
據說能夠連續使用的神官少之又少。
涼不知道麗希婭為什麼能夠使用。即使不知道,仍認為既然能用就好。
而〈特級治癒〉的效果十分出色,肌肉與血管開始重生,最後生成新的皮膚。
新生成的皮膚上已經沒有刺青了。
麗希婭確認薩菲的脈搏,最後和蓋克說沒有問題。蓋克聽了明顯鬆一口氣。
「涼,剛才的黑衣人是……?」
「是的,是薩菲所屬的『教團』。」
阿貝爾提問,涼點頭回答。
「以暗殺維生的教團……」
「暗殺教團!」
麗希婭喃喃地說,琳如此斷言。
「是嗎,暗殺教團嗎……比起謠言,他們更接近傳說……」
麗希婭陷入沉思道。
(這個世界也有嗎……暗殺教團。)
涼有點感動。
說到地球上的暗殺教團,就想到哈桑•沙巴。
他是暗殺教團的創始人,別名山中老人。
儘管受到許多故事與傳說加油添醋,他當然是實際存在的人物。還曾留下一一二四年五月二十三日,他在日後的伊朗中西部,阿拉穆特堡去世的紀錄。
在他的逸聞中,曾經記錄了他與尼札姆•穆勒克的關係。
紀錄由伊兒汗國的波斯人歷史學家,哈馬達拉•穆斯陶菲•加茲維尼撰寫於《選史》之中。
哈桑•沙巴在服侍塞爾柱王朝第二代君主阿爾普•阿爾斯蘭時,當時的宰相就是尼札姆•穆勒克。
初代君主圖赫里勒•貝格創立的賽爾柱帝國,在第二代阿爾普•阿爾斯蘭與宰相尼札姆•穆勒克統治的時代版圖擴張至最大,並在接下來的第三代國王進入全盛期。阿爾普•阿爾斯蘭和尼札姆•穆勒克兩人,毫無疑問是優秀的人才。
據說,當時阿爾普•阿爾斯蘭命令哈桑•沙巴整理全國支出報告的工作。但是那個任務相當艱鉅,宰相尼札姆•穆勒克說要花上一年,命令卻要求他在四十天內做完。
然而,哈桑•沙巴辦到了。
焦急的宰相尼札姆•穆勒克在哈桑•沙巴向阿爾普•阿爾斯蘭報告的當天早上,將報告內容弄得一塌糊塗,哈桑•沙巴因而無法回答阿爾普•阿爾斯蘭的問題,顏面盡失。
理所當然,宰相尼札姆•穆勒克繼續落井下石,結果害哈桑•沙巴被逐出宮廷。
之後哈桑•沙巴便組織了暗殺教團。
尼札姆•穆勒克宰相是在高中世界史課本上也會出現的名人,他創設的尼扎米耶伊斯蘭學校,也是定期在考試中出現的關鍵字。
而如此知名的尼札姆•穆勒克宰相在一零九二年遭到暗殺。
凶手是誰不言可喻……
(奇怪?賽爾柱帝國的國徽是不是雙頭鷹……?薩菲的刺青也是被劍刺穿的雙頭鷹……這是巧合嗎?)
以雙頭鷹當作紋章,或是國徽的王室與國家在歷史上不在少數。神聖羅馬帝國也好,俄羅斯的羅曼諾夫王朝也罷,這是自古以來傳承下來的圖騰。
涼的知識當然來自地球,所以他會認為在「法伊」使用雙頭鷹象徵王室與國家的地方不少,也是當然的。
這樣想來,應該是巧合……
可是,如果不是巧合的話……就能推導出一個結論。
換言之,暗殺教團和轉生者有關。
(算了,在這裡胡思亂想也沒用。等薩菲醒來再問他吧。)
反正看見咖哩、咖啡廳還有可麗餅等,涼早已在心中確定,有除了他之外的轉生者存在了。
問題只有他們現在是否還活著,就算還活著,老實說也無所謂。
沒錯,涼很多部分都還挺隨便的。
還沒清醒的薩菲被姑且搬到涼和拉的房間。
麗希婭的〈特級治癒〉完全治好了傷口,但是流失的血液不會恢復。切下來的肉多到可以看見心臟,出血量非常多。雖說涼的冰膜保護了重要血管,但外科手術的出血……實在無可避免。
保護商隊其他成員的拉心驚膽跳地等待。
蓋克嚴格下令「絕對不可以離開,好好保護他們」,所以即使發生騷動他也沒有行動。
更何況,拉本來就無比信賴阿貝爾。涼看見他聽說阿貝爾打倒了刺客,跟自己的事情一樣開心地說道「不愧是阿貝爾」。
阿貝爾等人正在接受蓋克的感謝,蓋克還約好包含受到保護的謝禮會一併匯到帳戶裡。
涼雖然不曉得行情,但是麥克斯喃喃地說,B級冒險者與高等神官的費用不便宜。
順帶一提,〈冰棺〉裡的襲擊者一直被關到隔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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