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五分鐘
☖ 永遠的五分鐘
萬智在初手就讓飛車前的步突進,使愛的心頭怦然一震。
──要展開相掛嗎!?供御飯老師怎麼可能會……?
心臟跳得飛快,愛甚至擔心會被對手聽到心跳聲。她盡可能保持平靜,同樣使飛車前的步突進。
萬智的手指再度伸向那突進的步。那顆步再度前進的那一瞬間,戰型即定。
──真的是相掛!
那是愛所擅長的戰法。
與師傅八一下過無數次的將棋,竟然在首度爭奪挑戰頭銜權利的關鍵對局中出現了。如此幸運,彷如在大考中遇到自己最擅長的題目,讓愛非常興奮。
但是,有一件事讓愛感到不解。
擅長使用穴熊的萬智,為何要刻意選擇會讓守備變得單薄的戰型?而且明知那是愛所擅長的戰型?
想知道答案的愛,偷偷地窺探對手的表情──
「喔呵。」
「唔……!?」
意外地與對方對上眼,愛連忙將視線移回棋盤。
萬智用扇子遮住半張臉,彷彿平安繪卷中的宮女,凝視著愛。現在愛仍感受得到她的視線……
「呼──────………………嗯!!」
愛甩開雜念,開始組織陣形。
萬智所採用的是軟體風格的相掛。那是愛向摯友水越澪學來的戰型,與月夜見坂對峙時學到了慘痛的教訓。
同時……這也是她最後一次與八一下棋時所使用的戰型。
──我不會輸!只要是這個戰型,我不會輸給師傅以外的任何人!!
雖是後手,愛仍積極地展開攻勢。
反倒是萬智的運棋手法,看起來像是後手。
「……地下鐵飛車?是打算反擊嗎……?」
對手很快地移動飛車,然後在最下段建構飛車的通道,接著又讓走到8筋的飛車馬上回到2筋。這樣的走法,看起來像是平白損失了一手。
萬智雖然因此確保了飛車的制空權,但愛也讓角上了前線,維持均衡的局勢。
同時,飛車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殺進敵陣。
愛形成了準備進攻的架勢,目標是先手的角,一直維持在初型的位置,而且毫無防備。
萬智察覺了這一點──
「喔喔,好可怕唷。那就躲起來吧。」
她如此呢喃,讓角後退,退到自陣的底端。
「……好!!」
愛意識到形勢好轉。
──這樣一來,供御飯老師的角就被封住了!飛車也……!!
萬智後退的角彷彿一顆大石,堵住了先前好不容易挖通的地下隧道。現在可說是兩顆大棋互相阻礙,都無法發揮功能。
「唔…………!」
接著,萬智竟然讓寶貴的步……退回自陣,也就是角原本所在的位置。
她似乎是過度提防愛的飛車。
「唔…………哼、哼…………哼……」
萬智的雙肩微微地抖動,嫣紅櫻唇漏出細微的聲音。
──供御飯老師……難道是在發抖嗎?
愛再度抬起眼光,窺視對手的表情。
「喔呵呵。」
「唔!?」
供御飯萬智臉上的表情────是嘲笑。
「呼…………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小愛。」
萬智闔起扇子,露出了愛完全沒想像到的表情。
妖狐萬智以指尖愛撫棋盤的角落,接著有如花瓣一般地飛舞,挪向盤上。
「虧妳跟八一一起生活了一年又八個月……但是妳跟他的連結,卻比只跟他在同一個房間相處十天的我還要膚淺。」
「唔!?」
接下來,萬智展現的是堪稱絕技的手順。
「啊…………!!」
體驗到彷如天地逆轉一般的震撼,愛忍不住發出了驚呼聲。
「角、角竟然……在最下面擋路的角,前進到最前線!?」
萬智讓用來防守的銀退開,使位於下段的角一口氣穿越先手陣的中央,躍上最前線。

那是角斜向通過棋子與棋子之間的可動區域,人類的眼睛不易察覺,可說是軟體時代特有的妙手。
雖然還只是序盤,愛卻自覺形勢不利。
大棋的運用,完全是天壤之別。
十字飛車確保制空權,角更是大顯神威,緊盯整個盤面。
大棋的制衡範圍,彷彿長長的尾巴────九尾妖狐終於露出了可怖的真面目!
但是,更可怕的還在後頭。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還、還是不行!?不管怎麼判讀,我的攻勢……都會被單單一顆步完整地擋下!?」
被萬智打進自陣深處的那顆步擋下。
本來以為只是用來阻擋愛的飛車的行徑路線,沒想到同時也能用來阻擋角。原本是盲點的那顆步,愈是深入判讀就愈明白,那其實是一步好手,使愛備受折磨。
「這種運棋手法,簡直就……就像是師…………傅………………」
面對這富有彈性且創新的發想,愛差點不自覺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現在才要開始喔,小愛?」
萬智的臉湊向棋盤另一頭的愛,毫不遲疑地說出那個名字。

「我會仔細地讓妳明白……我與八一之間的連結,深入到什麼樣的地步。」
在同時對局的五張棋盤上,女流棋士們拚命地奮戰著。
對局的結果攸關獲得挑戰權與被淘汰,在如此複雜的前提下,每一場對局的步調都會必然地緩慢,同時也謹慎地避免耗盡持棋時間。
因此,其中一張棋盤的記錄員開口如此宣布的時候,整個對局室的人都驚訝不已。
「雛鶴老師剩下十分鐘。請問要從幾分開始為您讀秒?」
「請從現在開始,麻煩了!」
聽到一旁的棋盤傳來如此交談聲,鹿路庭忍著疼痛,只轉動眼球往那邊瞥了一眼。
現在輪到愛了。她已經進入讀秒階段,全身微幅搖晃著,全神貫注地判讀,額頭浮現豆大的汗珠,甚至無心擦拭。
在這種時候就開始讀秒,這表示……愛單方面地被迫消耗了許多持棋時間。
──……這下子不用看棋盤也知道形勢如何。
即使如此,她還是懷著一絲希望,眼光轉向盤面一看,只見盤上展開的,是她從來沒看過的將棋。
「這、這是什麼!?完全看不懂……」
對於原本就是振飛車黨的鹿路庭來說,居飛車的最新形更是完全陌生的領域。
然而,旁邊的棋盤上所展開的局面,看起來又與居飛車大為不同。看起來應該是中盤即將結束的階段……
「剩下五分鐘。」
聽記錄員這麼說,鹿路庭的對局對手也有如呻吟一般地小聲嘀咕。
「……在那種局面下,剩五分鐘?換作是我的話,可能會一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平白耗光時間……」
就連身為居飛車黨的花立也滿頭冷汗,這樣自言自語。而在最遠處的棋盤對局的月夜見坂也趁上洗手間的時候,順便從愛的背後偷瞄了棋盤一眼,「嘖」了一聲。
但是,只有鹿路庭一個人持有不同的看法。
──是妳的話,有那麼多時間應該夠用吧。
看著拚命思考的愛,鹿路庭回想起開始同居第一天的事。
那一天,她們開直播,讓愛連續下網路將棋,下到輸為止,而愛得到了五十連勝,誇張得讓人想笑。
而且,達成五十連勝的那一個瞬間,愛是這麼說的。
「『我可以再下一局嗎?』她竟然這麼說……呵呵,到底是有多喜歡將棋啊?」
所以,她肯定可以的。
對雛鶴愛來說────這五分鐘等同於永遠。
剩五分鐘的時候,愛終於下子,而那一手仍在萬智的預料之中。
「嗯……」
萬智輕輕地點頭,向記錄員問道:
「我剩多少時間?」
「六十三分鐘。」
特地問自己的時間,其實也是一種盤外戰術,有對愛施壓的效果。
──在還不習慣的中盤用掉的時間,比預計的還要多出了一些。
即使如此,相對來說萬智的持棋時間仍是愛的二十倍以上。
說是綽綽有餘也不為過。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對付呢?避免混戰、從遠處虐殺?或是以充分的時間展開終盤戰……怎麼做比較對那個人的胃口呢?」
萬智故意以愛聽得到的音量喃喃自語,同時確認她的反應。這時候……
「…………好燙……!?」
突然,萬智感覺彷彿有熱燙的東西在自己的臉上爆發,不由自主地閉上雙眼。
「這是靜電嗎?剛才好像看到了火花……?」
一股隱隱約約的焦味撲鼻而來。
萬智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
在棋盤的另一頭,愛正在────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愛,只是一直看著棋盤。
她跪著湊近棋盤,身體微幅地前後搖擺,小聲地唸唸有詞,全神貫注地試圖讀透某個目標。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滑落,有如雨滴般地打在榻榻米上。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愛全身散發熱量。彷彿壓縮了時間一般喃喃自語。
不只是自己的時間,彷彿還要耗盡對手的持棋時間。愛現在的樣子,讓萬智的心裡湧現了這局將棋開戰以來不曾有過的感受。那是──
恐懼。
「唔!?這…………太詭異了……」
將棋譜歸還之後,彷如要甩開在短短一瞬間內逼近的恐懼似地,供御飯萬智發出響亮的棋音,士氣高昂地殺進敵陣,為了親手將愛斬殺。
「來吧,小愛!就由我展現給妳看!」
對萬智來說,這一手是訣別,與《虐殺的萬智》……與以前的自己訣別。同時,也是為了讓這一局將棋為《九頭龍筆記》達到良好的促銷效果,是不可或缺的一手。
「讓妳見識任何人都沒看過的終盤!!」
但是,愛的反應卻超出了萬智的預料之外。
她不再坐著,而是像貓科的肉食性動物一般四腳著地,立即走了下一手。
「立即出手!?竟然在這時候不使用時間…………為什麼?」
莫非是膚淺的挑釁?還是說,她因為沒時間而著急?
不管怎麼樣,自己沒有必要跟著她起舞。萬智如此判斷,壓低腰坐穩,仔細地判讀。
萬智每一手都稍微使用了一點持棋時間。
愛則是每一手都立即回應。
雙方多次你來我往之下,局面愈趨複雜。
「供御飯老師,剩下三十分鐘。」
「是。」
萬智確認時間,讓心情冷靜下來。雖然用掉了一半的持棋時間,但仍有三十分鐘可用。而愛只剩五分鐘,自己是她的六倍────
「咦?」
發現記錄員所宣布的持棋時間,只有自己的減少了,萬智受到了震撼。
「小、小愛的持棋時間……都沒少嗎?」
也就是說,從剛才一直到現在,愛的每一手都花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一般來說,這樣肯定會出錯,這局將棋將會一口氣分出勝負。這一局將棋的終盤是全新的局面,以往的經驗完全派不上用場。即使是職業棋士,也無法在極短的時間內一直正確下出每一手。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局勢依然僵持不下。無論萬智下出什麼樣的棋步,無論盤上出現如何難解的局面,愛總是能瞬間回以正確應手。
雙方戰得難分難捨的狀態一直持續著,然後──
「供御飯老師,剩下十分鐘。請問要何時開始為您讀秒?」
「咦!?那就、現在…………呃,不!五分鐘才開始!!」
沒有減少。
只有愛一個人的持棋時間,一直都沒有減少。
「唔…………!?」
萬智與九頭龍八一的研究有了深入的連結,在序盤與中盤徹底壓制了他的弟子(愛)。
但是到了終盤,卻是萬智單方面被消耗持棋時間。
如此事實,能推導出一個結論。
「原來如此……看來是我太小看妳了。沒想到妳與八一的連結竟然是如此地深啊,小愛……」
深入。再深入。
萬智拚命地深入再深入再深入再深入,好不容易才看得見愛與八一的連結。
「但是!要比連結的深度,我不會輸給妳!!」
供御飯萬智有自負。她自負自己才是最理解八一的人。自負自己是除了銀子之外與八一相處最久、最深的人。原本誰都無法理解其真正價值的九頭龍將棋,萬智自負自己是最早察覺的人。
即使如此,同時她也察覺──
──這副模樣,好像在哪看過……?
不可思議地,愛在終盤全神貫注於棋盤的身影,使她想起了八一。在帝位戰第一局使出了7七同飛成這超乎常人的一手時的八一……
另外,還有一個地方讓萬智覺得不對勁。
一般來說,隨著棋局進展,落子前就需要愈多時間思考。因為面對的是更未知的局面。
但是,現在的愛卻完全相反。
她下棋的方式,彷彿打從一開始就料到局面會如此發展似的。
「!?難、難道說…………………………不會吧……?」
這時候,萬智終於察覺。
那本原本自己該是第一位讀者的書──
由自己擔任編輯,協助其付梓問世的書,是九頭龍八一的處女作。
原來那本書的作者其實不只一個人。
九頭龍八一的將棋(故事),竟是共著。
「…………八一的…………終盤……吸收了小愛的將棋…………?」
與八一分別的時候,他說了『監修』這個詞的意義。
經過沒人看過的序盤與中盤之後所抵達的終盤。
原本理應只有九頭龍八一一個人眼中看得到的東西,莫非其實雛鶴愛也看得到?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是、是我……判讀失誤了?我誤判了小愛的存在有多麼重大……?」
師傅與弟子。
兩人之間的關係,並沒有膚淺到只用這句話就能完整說明。
愛與八一強烈地相互影響,開拓了通往全新將棋的道路。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兩人的邂逅,肯定────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在將棋這個長達千年以上的漫長故事中,兩人之間的戲劇性邂逅是早已注定好的段落,是開啟新章節的起點。
──如果只論將棋的話,她與八一的連結…………甚至在銀子之上……!?
腦中浮現如此念頭的那一瞬間,萬智激起鬥志,將其強行掩蓋過去。
「我要打垮妳!趁妳還不成氣候的時候……徹底打垮妳!!」
一旦《九頭龍筆記》問世,世間所有棋士吸收其中精華之後,將會發生什麼事?
所有的將棋對局,都會發展為只有雛鶴愛一個人能讀透的終盤。
這樣一來,會成為最強的,是誰?
這個問題的答案,現在────就在供御飯萬智的眼前熊熊燃燒!!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打垮妳。」
愛藉由驚人的熱量(判讀),以壓倒性的速度展開攻勢,萬智則是憑著執著將其一一阻斷。甚至不惜祭出盤外戰術,刻意控制落子時機以試圖打亂對手的呼吸節奏。
「打垮妳打垮妳打垮妳打垮妳打垮妳打垮妳!!看我徹底壓垮妳捏碎妳磨碎妳踏扁妳!!」
痛苦的記憶不由自主地浮現。
──第一次跟銀子下棋的時候,我在最後關頭猶豫,沒能壓垮銀子。
那時候,萬智沒能徹底讓銀子斷氣。
當時才小學六年級的萬智,沒有足夠的覺悟狠下心來,打垮那個體弱多病、比自己年幼的可憐少女。
與那個少女之間的二度直接對決,萬智都輸了。這兩次的敗北,改變了她的人生。

第一次的敗北,讓她失去了直呼他名字的權利。
第二次的敗北,讓她不得不理解自己與那女孩之間的差距。
「第三次……我絕對不能再輸第三次了!」
所以,萬智要真正地消滅眼前這十一歲的少女,為了證明自己才是第一。
「銀子也就算了!!可不能連這種小丫頭都……!!」
供御飯萬智使出渾身解數,在這未知的終盤拚命掙扎,追求正確解答。
但是,無情的宣告立即降臨。
「供御飯老師,接下來是一分將棋。」
「唔!?本、本來還有一個小時的持棋時間……………………全沒了?」
相對地,愛的持棋時間仍是五分鐘。
面對如此不合理的事實,萬智忍不住吼叫起來。
「為什麼都沒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的時間明明比妳多出那麼多!!」
明明是我更多!
明明是我更好!!
明明是我更──!!
萬智列舉著自己該贏的理由,同時繼續下棋……但是形勢卻急轉直下,怎樣都無法挽回。

無論是萬智至今為止小心翼翼埋下的伏筆,還是耗費許多時間編織起來的故事……眼前這股壓倒性的力量都能忽視這一切,霸道地將一切拖向終結。
這就是才能。
面對如此不可理喻的現實,萬智厲聲抗議。
「給我垮吧!垮吧!給我垮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這一聲吶喊,《虐殺的萬智》釋出了她相信是最好的一手!
看見這一手的瞬間──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原本動作一直很劇烈的愛,突然沉靜了下來。
她所釋放的熱能,往一個點凝縮。
然後────
「這樣。」
雛鶴愛靜靜地落子。是王手。
她的如此舉止、姿態,比任何話語都還要清楚地說明了一個事實。
『早已徹底讀透了勝路。』
另一方面,萬智卻還沒能得出結論。她呼吸急促,一頭秀髮被自己搔抓得凌亂,拚命地尋找自玉的逃脫路徑,但是──
「不、不妙……!時間…………時間不夠用……!!」
難解的終盤局面仍然持續著。至少在萬智的眼中是如此。因為她還看不到將死。
但是,萬智已經沒有時間解讀了。
──……到此為止了嗎…………?
要是看得到終點,倒還能堅持跑下去。
然而,現在的終盤局面卻彷彿無止無盡的無間地獄。彷彿被迫解著不停地出題的詰將棋,令大腦徹底疲乏,最後,萬智的心終於挫折了。
「呼…………徹底輸了。憑我的能耐,無法徹底判讀…………」
雖然輸了……但是,還是有成就感。
面對愛的終盤實力,萬智不得不屈服。
不過還是證明了一個事實,在序盤與中盤,最理解八一思想的是自己。
而且正因為愛展現了如此終盤,這一局將棋將會為所有的棋士帶來震撼。
光是能抵達這樣的終盤,就已經可說是得到了充分的收穫。
──我的目的不是挑戰頭銜,也不是勝過小愛。
再來該操心的,就是如何死得漂亮。
在一分將棋之中,萬智設法找出適合投降的場面,為了完成一張好看的投降圖。
但是──
──可、可是,話說回來……這真的已經將死了嗎!?要是投降之後才發現其實沒將死,豈不就……!?
萬智遲遲無法投降。
因為她沒看到將死,即使理智知道自己必敗無疑,她的手指還是在棋盤上茫然地徘徊,彷彿無法下定決心的自殺者……最後,她沒有選擇投降,而是走了續命的一手。
然後──
「這樣。」
愛立即回應,走了下一手。
在這任誰都沒看過的終盤局面,愛所描繪的投降圖複雜且奇異。這有如一題衝著人類的盲點組織而成的長手數詰將棋,到了這個地步,萬智依然看不出解答。
「啊…………將、呃…………啊啊?」
被讀秒逼急的萬智,不可能有辦法解題。就連身為現任女流頭銜保持者的供御飯萬智,都解不出來。
「這樣。」
但是,愛卻能立即出手。
「嗚…………嗚……!!」
被讀秒逼急,萬智就連整理情緒的餘地都沒有,只能匆忙地移動手指。玉在盤上倉皇逃竄,彷彿連滾帶爬地逃命。
針對這顆玉────
「這樣。」
愛的手指靜默地步步逼近,窮追不捨。
每一手仍是立即出手。
「呃…………啊…………啊、啊…………」
現在,萬智就連乾脆地投降都辦不到。
持續挨著光速的王手連擊,連倒下都不被允許。萬智只能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咒罵那壓倒性的才能是多麼不可理喻。
──哪有這樣的,這豈不是無敵嗎?
在女流棋士中,有人能阻止進入這種終盤階段的愛嗎?
不。
不久之後的將來,肯定連職業棋士都會淪為她的嘴邊獵物。《九頭龍筆記》在將棋界愈普及,愛的才能就愈能在將棋界中呼風喚雨。
──到了那個地步…………這孩子該以什麼為目標……?
九頭龍八一成了魔王。
即使那並非他本人所願,他巨大的羽翼已經籠罩了全將棋界,他的利爪甚至傷害了他自己心愛的人。
在如此黑暗中,雛鶴愛會以什麼為目標翱翔……萬智想要親眼看看這個答案。就跟她第一次看到九頭龍八一的將棋時一樣。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破滅也有值得一探究竟的魅力。能讓她有這樣的感受,簡直就是魔物。
這就是將棋。這就是才能。供御飯萬智比誰都還要清楚。
「容我冒犯。」
許久之前早就讀透將死的愛,以平靜的動作下了最後一手。
頭金。
自玉被金打了頭而將死,看到這有如初學者才會遭遇的狀況,萬智才終於察覺到將死的存在。
「…………一手詰?我、我竟然會蒙受如此羞辱……!」
供御飯萬智滿心屈辱,全身顫抖,臉色鐵青,終於垂下頭。
「無…………無路可走。我…………我已經沒有任何地方…………可以下子了…………」
即使是史上第二位的女王,也難逃遭徹底被凌辱的下場。
這般終盤實力已不是常人能夠理解的,讓所有旁觀者滿心驚懼。
勝者是雛鶴愛女流初段。
在循環賽中,先是三連敗,然後六連勝。在直接對決中降伏了競爭對手山城櫻花,成了目前暫時的第一名。
幼小的《龍王之雛》展開自己的雙翼,翱翔天空。
並且在這大都會內,學會了用自己的小爪捕食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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