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戰的人們
☗ 觀戰的人們
「雛鶴愛跟鹿路庭珠代最好都給妾身輸掉是也!!」
愛徒竟然會這麼說,讓余相當意外,於是余問道:
「妳不是跟那雛鳥很要好嗎?」
「那種傢伙,跟妾身才不要好是也!呸呸呸!明明就可以來住妾身的家,她偏偏要去投靠那個鹿路庭,女流棋士中最爛最糟的傢伙,還搞什麼Youtuber……而且頻道的訂閱人數還比妾身的多出許多……!為什麼……明明妾身比她年輕、可愛,將棋也更厲害啊……!!」
余的二弟子神鍋馬莉愛跺著腳,看起來非常不服氣。
馬莉愛的胞兄──同時也是師兄的神鍋步夢八段看著妹妹無理取鬧的模樣,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向余問道:
「Master,您的防衛戰對手果然會是《虐殺的萬智》嗎?但是,她今天的棋路看起來與平常完全不同……」
「嗯……」
如步夢所說,螢幕上所顯示的棋譜的確不同於平時的供御飯萬智。
但是,這每一手都顯露鋒芒與才華的棋路,余覺得有些眼熟。
為了搜尋記憶……余取出了一張照片。
「GOD CAULDRON,你還記得那一天的事嗎?」
「不可能忘記,Master。那一天,決定了我的命運。」
對余來說也是一樣的,那是特別的一天。
那一天,余擔任大盤解說的助講員,邂逅了四個小學生。
「那一天,小學生名人戰晉級決賽的是九頭龍八一與月夜見坂燎。但是,吸引了余的目光的卻是你……以及供御飯萬智。」
望著手中的照片──四個孩子在頒獎典禮上的合照,余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每次看到愛徒成長為余心目中理想棋士的樣子,余總忍不住要心滿意足地讚嘆自己看人的眼光。
九頭龍八一較早取得頭銜。
但是,先成為A級棋士……更接近名人的,卻是神鍋步夢,遠比他還要快上許多。
「那時候只有萬智一個人哭個不停,你還記得理由嗎?」
「是。」
以最快速度成為A級棋士的弟子,立即答出了理由。
「因為她錯過了將死。」
「沒錯。其實當時萬智已經贏了。與燎對局的那一局內容,她可說是大獲全勝……但是卻在最後關頭下錯了一手,就那麼一手。所以她非常不甘心,於是──」
這樣的經驗,改變了那孩子。
「她變得特別常使用穴熊戰法,因為那是終盤即使犯錯也能避免落敗的戰法。如果眼前有兩條路,一條安全、一條危險,她會馬上選擇安全的,毫不猶豫。她對獎勵會也不感興趣,成為女流棋士,並以觀戰記者的身分追著年輕的龍王跑……在余看來,她這樣的舉動,似乎是刻意注視著耀眼強大的才能,藉此忽視自己的才能。」
余認為那等於是一種慢性自殺。
但是──
「她今天的將棋可不是這樣!簡直就像……簡直就像是變回了當初那個才華洋溢的少女!!」
余心急如焚,很久沒有嫌棄這無法行動自如的腳了。余真想馬上奔向將棋會館,親眼見識萬智下棋的模樣。
並不是為了確認她是否夠格當余的防衛戰對手。
而是為了審視她,看她是否夠格代替已經失蹤的白雪姬。
「夜叉神小姐,妳很在乎今天的將棋嗎?」
正在開會的時候,對方突然這麼問我,讓我驚訝得落下了手中的手機。
因為那個人……照理說應該是看不到我這邊的樣子才對。
「……是。我的師姊可能得到挑戰頭銜的機會,會在乎也是當然的吧?」
「妳說的一點都沒錯。可以告訴我局面嗎?」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口頭描述目前的局面。
「喔?供御飯明明是先手……竟然會在這麼重要的對局中大膽地改變自己的風格。」
「是啊。愛則是自然地應對。畢竟她是後手。但是,先手的棋路實在是──」
「如果只看棋譜,不知道對局者的名稱,我會想起別人的名字。」
我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即使知道那個人最後一定會回到我的身邊……但像這樣眼睜睜地看那隻狐狸精大搖大擺展現出軌的證據,真的令人非常不愉快!
「……話說回來,你怎麼知道我正在用手機看將棋?」
「我並不知道妳是透過手機看的,但是,憑氣息感覺得出來,妳正在想跟將棋有關的事。」
「啊?…………你說、氣息?」
「沒錯。在這麼近的距離內,我可以憑空氣的晃動察覺對手深入判讀的程度。」
「…………真是怪物。A級棋士都是這樣嗎?」
「可以肯定的是,的確都有特別厲害的長處。」
眼前這個本來有可能成為我師傅的人,臉上浮現深不可測的笑容,繼續談工作的事。
「這樣的能力,我也常在交涉的場合上運用,所以即使眼睛看不見,我對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有自信的。」
「這樣啊。那麼,我是足以讓你看得起的人嗎?」
「那是當然的。」
將棋聯盟會長月光聖市九段點頭。
「日本將棋聯盟答應委託貴公司進行東西將棋會館改建事業。貴公司將遞補女流棋戰所失去的贊助商空缺……並更進一步地與聯盟締結長期事業伙伴關係,共同促進女流棋界的發展。對此,我們這邊沒有意見。」
「可以。讓我們適度地和睦相處吧。」
由於雙方都沒有握手的習慣,我們僅以這段交談完成一切的討論。或許我總有一天也得跟這個人隔著棋盤對峙,實在沒必要過於親暱。不過,棋士與棋士之間本來就是類似事業伙伴的關係,大多數的棋士應該都不會誤判該有的距離感才對。
對了,最後還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我非說不可。
「另外,可以請你們那邊別提及夜叉神集團的名號嗎?我們對外會使用別的公司的名義,並讓該公司的代表人參加記者會。啊,你不用擔心,那個人是會下將棋的。」
「這是為什麼?」
月光會長顯得有些意外,在今天的會議中,他第一次表現出這樣的反應。
「貴公司跟反社會勢力已經完全斷絕關係,以聯盟的角度來說,對外公布與貴公司之間的事業伙伴關係,應該是沒有任何問題才對……」
為什麼?還用問,這當然是因為──
「自己要拿的頭銜,贊助商竟然是自己,那不就跟自己為自己策劃慶生會一樣丟臉嗎?很羞恥吧?」
「…………呼,真是寫了很羞恥的東西呢。」
印出來的原稿,實在是讓人不忍直視。
現在,我寫好了要收錄於我著作中的序,以及各章之間的專欄,不過……這種赤裸裸展現自己內心的文章不只難寫,而且寫起來非常羞恥。臉頰好燙啊。
另外,女流名跡循環賽實在讓我非常在意,無法專心寫作。
「…………還是看吧。」
我伸手拿起剛才刻意擺在遠處的手機,開啟棋譜實況轉播。
「花立小姐與鹿路庭小姐的將棋……咦!?這進展未免太慢了吧?雖然我知道雙方都會很謹慎,但是……」
對鹿路庭小姐來說,這場對決關係到她人生的第一個頭銜挑戰權。
但是對花立小姐來說,這場對決與挑戰權和淘汰都無關,卻在序盤為一手花了三十分鐘以上,該謹慎思考的地方卻反而衝動地出手,毫不考慮後果,下棋節奏沒有一貫性,令我非常在意。
隨著棋局發展,狀況更是變本加厲。
「天啊……雙方都太消極了,局面形成了前所未見的形……這、這種局面,到底要怎麼收拾啊?」
現在,又停下來了。看來還有得熬……
所以,接下來我轉為關注我最在乎的對局。
『☗ 供御飯萬智山城櫻花 ☖ 雛鶴愛女流初段 相掛』
戰型是相掛。
那是我與愛所擅長的戰法,因此持後手的愛會採取這樣的戰法,也是自然的結果。
但是,誰能料想得到?
擅長使用穴熊的《虐殺的萬智》拿到先手,竟會主動採用防守容易變得單薄的相掛!
「…………萬智,真不愧是妳。竟然能在短期間內如此地……」
她展現的運棋,精彩得令人著迷。尤其是大棋的運用方式,簡直稱得上是天才級。
「看似奇妙的陣形,其實也符合目的,提升大棋的運用率。只是,目前人類還很難理解這種形的優秀性就是了。」
看到這陣形的瞬間,馬上讓我聯想到的是────九尾妖狐。
乍看之下,外表像是個連蟲子都不敢殺的高貴美女。
「但是,到了原形畢露的瞬間,整個盤上已經被她長長的狐尾支配了。再這樣下去的話……妳可無法撐到最擅長的終盤,只能單方面地被虐殺。」
我看著實況部落格上那一張小小的照片,看著我好久不見的弟子,喃喃自語說出我的建議,儘管她不可能聽得見。
在我腦中模糊地存在、類似感覺的想法,萬智卻能將其精準而順暢地化為語言。
棋士的感覺是獨特的,難以傳達給他人。
這是當然的。因為這本來就是下過成千上萬局將棋之後,才能形成的東西。
但是,如果能將其化為語言,整理成任誰都看得懂的理論,那就能在短期間內學會。
供御飯萬智正在透過這局將棋,證明身為編輯的她完成了最好的工作成果。
同時……這也證明身為一個師傅,我還有待加強。
現在無論我按幾次更新,依然沒有看到愛的下一手……
照片上把頭髮剪短的模樣已經讓我心疼了,現在這樣的她,更讓我於心不忍……
「…………現在才知道,我實在太不擅長表達,還有很多東西還沒教給她呢……」
我關閉實況轉播,繼續寫作。
為了將沒能表達的心意寫出來,傳達給我最重要的人們。
「雖然可能只是亡羊補牢……」
在繼續寫作之前,還有一件事我想要用手機調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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