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點

　　☖　終點

　　「山刀伐老師還剩一個小時。」

　　「是。謝謝提醒。」

　　我向記錄員道謝，然後將視線轉回正面。

　　在我眼前的，是搔抓著頭髮、眼光直盯著盤面的名人……不，現在應該稱他為盤王才對。

　　在這次的番勝負中，我對這個人又有了新的發現。

　　──真的被逼入絕境的時候……你會露出這麼痛苦的表情。

　　我跟這個人已經舉行了多次研究會，時間長達十年以上。

　　沒想到對於他，還有我所不知道的事，這讓我非常驚訝。

　　不過，或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因為四年前的帝位戰，我一局都沒贏過。

　　「呼呼…………雖然我指正了愛，還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但我自己其實也一樣，被對手的強大給唬住了吧……」

　　這個人的每一個舉手投足，都讓我膽戰心驚。

　　我以為這個人所走的每一步棋都是最善手。

　　我以為當這個人的手發抖的時候，就是對手絕對要落敗的時候。

　　但是，電腦讓我明白，事實並不是如此。對我來說原本是絕對而不可侵犯的神之將棋，電腦一樣能評分給我看。

　　而這個人在終盤那種超越魔術戲法的表現，我也看過好幾次了。

　　──就連小學女生都會下得比你更好。

　　盤王現在看起來非常難受。身體難耐地扭動，半開的嘴巴漏出呻吟。

　　這樣的他，實在是太難堪了。

　　──我現在……就讓你解脫。

　　「山刀伐老師剩下五十分鐘。」

　　「是。」

　　我將手伸向棋台，抓起台上的棋子。

　　有如要為切腹者斬首似地，揮下這一刀。

　　揮向神的脖子────原本以為永遠搆不著的地方。

　　「小珠代，妳最近情況不錯喔！Youtube頻道的訂閱人數一下子增加了很多，而且還是一樣經常參加活動呢！」

　　「啊哈哈☆謝謝稱讚。」

　　這是在栃木縣舉辦的盤王戰第三局。

　　在大盤解說的會場上，我跟小學生來這裡擔任指導對局的工作。

　　先前的合作影片直播影響力非同小可，光是我跟她兩個人坐在一起指導對局，就能吸引大量的客人陸續上門。不過，大盤解說反而因此乏人問津。

　　「後天還有女流名跡循環賽的對局吧，妳卻還在活動上指導對局，真是太受歡迎啦！」

　　「過獎、過獎☆這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就是因為這樣才會連敗吧？心思都花在Youtube上了。」

　　「……或許吧☆啊哈哈哈～」

　　我笑著附和。當然是乾笑。

　　一直在跟我搭話的這個人，是指導對局的常客。

　　棋力相當於業餘二段，經常來找我下不讓子的將棋。今天指導他的不是我，而是小學生，但他還是一直跟我搭話。

　　「這邊這位小學生今後還有很多機會，但小珠代啊，這期有可能是妳最後的機會也說不定喔！？妳應該要更投入地學習將棋才對！我這麼說都是為了妳好喔，小珠代！」

　　其實我明白，這位客人並不是在損我。

　　他是真心在聲援我，至少他以為他給我的是有用的建議。

　　所以，我不能發火，必須像這樣笑臉迎人地說「您說的是☆」，讓他開開心心地下棋，心滿意足地回家。這樣，他下次就會再來光顧。

　　客人對我的笑容似乎很滿意，說話更大聲了。

　　「話說回來，這明明是堂堂名人降臨的頭銜戰，沒想到客人卻這麼少。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對手是山刀伐的話，也難怪無法吸引關注！以前他被當成帥哥棋士吹捧，但是現在情況可不一樣了，有神鍋步夢跟篠窪大志這些年輕英俊的棋士，而且實力又高強。看來《浪速白雪姬》的失蹤對將棋界來說真的是一大打擊。是說，只不過是輸了一次就搞失蹤，我覺得她應該回去獎勵會重新練起。看來輸給女流棋士，對她的打擊實在太大──」

　　啪！

　　「我下好了。」

　　小學生下了一步棋，發出特別清脆、響亮的棋音。

　　那位客人將臉湊向棋盤。

　　「王手了，是嗎……嗯、嗯，原來如此。不過，妳知道嗎？有一句格言叫做『拙劣的王手無異於白搭』。也就是說，即使是王手，要是被避開，還是等於走了一步廢棋──」

　　「您在說什麼？已經結束了。」

　　「啊？」

　　喂，小矮子，難道妳……

　　「您已經完全被將死了。還沒察覺嗎？才短短十九手耶。只要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就將死了！這麼簡單的排列詰，就算是Youtuber也能一眼看出──唔唔！？」

　　「好了、好了，妳閉嘴，別說閒話。」

　　「嗯嗚嗚！嗯嗚嗚嗚嗚嗚嗚！！」

　　小學生在我的懷中拚命掙扎，但我仍雙手按著她的嘴，向垂下眉尾的那位客人賠罪。

　　「真是對不起喔～☆這孩子超愛玩詰將棋的！而且因為還是個小鬼，很喜歡炫耀自己的終盤實力。不過她才十一歲嘛，人家說童言無忌，您就別跟她計較了，好嗎？」

　　「呃……不，嗯。沒關係，畢竟真的是將死了……」

　　說完，那位客人一臉錯愕地起身。察覺自玉有如變戲法一般地被將死，表情看起來是驚愕大於憤怒。

　　好了。

　　接下來我該思考的，是如何處理這個對客人出言不遜的屁孩。

　　「謝謝妳為了我這麼生氣……妳以為我會這麼說嗎？傻子！」

　　「嗯唔唔唔唔唔！嗯唔──！！」

　　「嗯、嗯，我明白妳的意思，吞不下這口氣是吧？但是，即使是那樣的人，也是真心喜歡將棋的。所以，妳不應該做些會害他討厭將棋的行為。」

　　「可是！！」

　　小學生擺脫我的拘束，繼續叫道：

　　「但是，鹿路庭老師！明明妳是很強的！我也輸給老師妳了！至少要讓那個人知道──」

　　「他的意思只是『先拿到頭銜再說』，不過就是這樣而已。妳也明白吧？更何況會說這種話的客人，除了他之外還多著呢。」

　　「今天的活動……也是因為事務局拚命拜託老師妳……說是因為客人來得不多，會場需要受歡迎的女流棋士駐點，所以妳才來這裡，為山刀伐老師的頭銜戰吸引人氣。明明妳自己兩天後還有重要的將棋對局──」

　　這時候──

　　『盤王在這時候投降了。挑戰者山刀伐八段拿下了第二勝。現在，距離他的第一個頭銜只剩下一勝了！』

　　大盤解說會場那邊傳來的報導聲，不知道為什麼讓我心裡一陣躁動。

　　「非拿到頭銜不可。這樣才能終於……」

　　「…………終於？」

　　盤王戰第三局，盡盡得到了壓倒性的勝利。

　　由於這一局結束得特別早，對局者雙方都來到大盤解說的會場這邊……不過我為了趕下一場活動必須先休息，沒有在現場看到台上的狀況。

　　「那傢伙純粹就是缺乏覺悟。靠將棋謀生的覺悟。」

　　指導對局結束之後，下一場活動開始之前的休息時間，我跟另一個比較要好的女流棋士一起吃便當。這時候吃午餐已經算是有點太晚了。

　　「竟然特地做出讓客人丟臉的事，真是太扯了。就算再怎麼生氣也不應該吧。這種事要做就該悄悄地做，別被任何人發現！想洩憤的話，大可以故意先不將死他，一步一步地虐殺啊！」

　　「要求小學生有這種心思，未免太苛求了吧？」

　　「一般的小鬼或許是這樣沒錯，但她已經是女流棋士了。」

　　聽我發牢騷的這位女流棋士，是戀地綸女流四段。

　　她也是很受歡迎的女流棋士，棋迷都暱稱她為『綸綸』。她跟我同年級，因此特別要好。她可說是女流棋士之中我唯一可以傾訴心事的對象。

　　不過綸綸原本就是那種人見人愛的類型，就連和我不對頭的月夜見坂燎都跟她很好。

　　「綸綸，妳自己也是小學時就成了女流棋士，應該明白吧？那傢伙實在太缺乏職業意識了。」

　　「我是因為…………妳也知道，我爸很嚴格。」

　　在我眼中，女流棋士可分為兩種。

　　一種是『父母很嚴格型』，另一種則是『被大家寵溺型』。

　　綸綸是典型的父母很嚴格型，父親是業餘的強豪棋士，她自幼總是邊哭邊被逼著學棋。雖然我沒有實際看過，但聽說她曾經在大賽中輸了之後，被父親當眾大聲斥責，甚至連下一局的對局對手都因為於心不忍而故意輸給她。

　　有個那麼嚴厲的父親，綸綸卻沒有進獎勵會，是因為同世代的棋士中有岳滅鬼翼這號超天才的角色存在。

　　那個《不滅之翼》可是史上第一個成為小學生名人後進入了獎勵會的女生。與自己的女兒比較之後，聽說綸綸那個欺人太甚的老爸當時是這麼說的──

　　『憑妳的資質是絕對贏不過她的，所以，妳去當女流棋士吧。』

　　換作是我，早就不下將棋了。

　　「我爸的口頭禪是『只要拿過一次頭銜，人生就會改變』……他這樣看待我，就等於是徹底放棄了我的才能，我當然很不甘心了。」

　　「而綸綸妳不但沒有因此自暴自棄，還得到了女流頭銜，這就是妳了不起的地方。」

　　「那只是因為時機剛好讓我有這個機會。大家都說我能得到這個頭銜，是因為當時『岳滅鬼翼與月夜見坂燎都在獎勵會』，說我其實沒資格得到這個頭銜。」

　　「才沒那回事……」

　　「實際上，真的是這樣啊。」

　　綸綸這麼說，表情看起來倒是一點都不介意。

　　「雖然只拿過一次頭銜，但我因此得以一口氣升為女流三段。累積足夠的勝局數之後，才能在這個歲數就升為女流四段。因為這樣，我也有能力離開父母，獨自生活。擺脫了壓力來源之後，我能夠不執著於勝利，自由自在地用喜歡的戰法下棋。」

　　──有頭銜的人真的是比較有餘裕呢……

　　或許這跟體育競賽有點像，運動選手拿到了金牌就可以盡早引退，轉換跑道去當藝人，在更為華美的領域活躍。

　　當年綸綸的就位典禮，也是傳說一樁。

　　當時，她穿著振袖和服站在舞台上，從典禮開始就一直大哭，哭個不停，哭得連周遭的人都被感動，跟著哭了起來。真是一場超感人的典禮。

　　不過，感人的氣氛只持續到一半。

　　『您為什麼哭呢？可以告訴我們嗎？』

　　司儀向綸綸這麼問道，當時她是這麼回答的：

　　『因為……以後就再也不用在爸爸的怒吼聲中下將棋了，想到這裡，我實在是太放心，眼淚就忍不住……』

　　當然，她老爸也有參加這場就位典禮，全場都尷尬死了。

　　我自然不希望自己的父親是綸綸她爸這種人，而且我爸超帥的，還很寵我，完全是最棒的老爸。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有一點羨慕她。

　　『要是一次都沒有得到頭銜，人生就只有痛苦』──要是有人跟她爸一樣，及早讓我知道這件事，那就好了。

　　雖然我現在像這樣跟綸綸一起吃便當……

　　但是，其實我超羨慕她的！！

　　我也想要頭銜！！我要抵達終點！！

　　這樣一來，我也能跟綸綸一樣受到所有人的喜愛！！能夠活得自由、輕鬆、隨心所欲……！！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綸綸，也一期就失去了頭銜，到現在還沒爭取到稱得上是機會的機會。

　　──那麼……跟她同齡的我，還有機會嗎……？

　　大學的同學陸續找到了大企業的工作，而我選擇了女流棋士這條路。

　　得到頭銜，我才能算是有頭有臉，繼續跟同學們當朋友，繼續喜歡將棋。

　　但是，如果我只能維持現狀，一直當個普通的女流棋士……總有一天，我可能會後悔自己做了這個決定……

　　盡盡只要再一勝就能得到頭銜，對現在的我來說，就連這種事都會讓我嫉妒。

　　無法打從心底祝福別人……這樣的我，實在是太難堪了。

　　──其實…………我也很羨慕薊姊……

　　要生小孩，就必須長時間遠離將棋。

　　但是，適合生產的年齡與身為棋士的顛峰時期，卻是重疊的。

　　雖然有產假與育嬰假的制度，也只是可以免於不戰而敗的紀錄而已。不會有人代替自己下棋，爭取收入與白星。

　　──所以，其實很難得有女流棋士結了婚……還下定決心去生產……

　　正因為薊姊是擁有初代女王這最棒的終點（頭銜）的《睡美人》，才能做出這樣的決定。然後，由於她失去了頭銜，才能跟將棋做一個了斷。

　　相較之下，釋迦堂里奈女流名跡沒有結婚，也沒有生產。

　　「…………一直保持頭銜，真的幸福嗎……？」

　　「妳是指釋迦堂老師嗎？應該很辛苦吧。她似乎犧牲了自己的生活，把一切都獻給將棋了。」

　　不過……聽說她本來差點就要結婚了，這件事，關東的女流棋士全都知道。

　　對方是喪妻的棋士，已經有了一個孩子。聽說釋迦堂老師當時還是認真打算跟那個人結婚……

　　同樣是持續持有頭銜的棋士，名人不但結了婚，也有小孩，還出了很多書，得過國民榮譽獎，不只有地位、有名聲，也擁有很多財富。

　　然而，釋迦堂老師卻是孤單一人。這之間的差異，究竟是怎麼來的？

　　與職業棋士相比，我們女流棋士的對局費與對局數都相對較少。

　　而且最近人數增加得很快，每一局的對局費也跟著愈來愈低。為了維生，必須設法靠對局以外的手段賺錢。

　　包括兼差當記錄員、參加活動、當大盤解說的助講員、指導對局，還有去企業擔任將棋社團的顧問。

　　但是，將棋界的工作機會相當有限，佔了一份工作，就等於……是搶了別人的收入。

　　只要明白這一點，當然就不會讓特地上門來接受對局指導的客人丟臉了，對吧？

　　想到這裡，我繼續針對一開始的話題發牢騷。

　　「看來家境富裕的孩子都會變成那樣吧？雖然她現在是寄住在我那裡，如果在這一行幹不下去，她隨時可以回去老家，繼續當大旅館的大小姐，活得無憂無慮呢～」

　　「家境好的人的確總是比較有餘裕。萬智也是那樣。」

　　「供御飯萬智……」

　　突然被提起的這個名字，使我感覺有些不太真實。

　　「……她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身為一個大小姐，獲得了頭銜，而且還是記者……」

　　年紀比我小，卻已經得過了相當於女王的頭銜。

　　她所達成的成就，實在是太了不起，一般的女流棋士即使人生重來幾次也無法達成那樣的成就。她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整個人完全沒有什麼好自卑的地方。

　　即使是那樣的人，在人生當中也會有焦慮與嫉妒的時候嗎？就像我這樣？

　　即使發過了牢騷，心情仍然沒有變得舒坦，我再度換上『小珠代』的面貌，回到會場。

　　接下來的工作是簽名會。

　　簽名板是三千圓。親筆簽名扇子是一萬圓。這麼好賺的工作，真的很難能可貴。真是太感激今天這場追加活動了，謝謝囉～☆

　　「啊，鹿路庭老師！已經來了很多客人，都在等妳囉！」

　　「來囉來囉，當個受歡迎的女流棋士也很不容易呢～」

　　那個小學生就在我旁邊的位子。她那邊也排了很多人……不過這樣也好，在這種簽名會的場合，最好是人氣相當的人被排在一起，不然其中一方要是都沒人排隊的話，那樣實在是太尷尬了，簡直是公開行刑。她那邊也有很多客人，對我來說比較沒心理負擔。

　　「…………嗯？」

　　小學生在我旁邊奮力地揮毫，我不經意地瞥見了她的簽名板。

　　她的字跡漂亮得令人嫉妒，簽名板上似乎還應客人的要求寫了名字以外的字，包括『幼女早安』、『蘿莉你好』等等，都是一些讓人疑惑該不該報案的字句。

　　不過，這不是重點。

　　「啊……！喂，妳──」

　　簽名板的右上角蓋了一個小小的印章。雖然小，卻深深吸引了我的注意。

　　『無極』。

　　無論到什麼境界，都沒有極限。

　　也就是說……強大，是沒有極致的。這是這個詞的意思。

　　直接地、純粹地，追求強大。一心渴求變強。那是決心，在無止無盡的路上永遠前進的決心。

　　但是，在我的眼中，那紅色的文字正在對我這麼說：

　　『終點並不存在。』

　　我以為只要能得到頭銜，之後就輕鬆了。

　　不會再被棋迷瞧不起，還會受女流棋士另眼相看……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自尊心可以得到滿足。我總是這麼以為。

　　所以，我一直在想像著得到頭銜後的人生，並為此一路努力到現在。

　　──但是，我努力了什麼？

　　對客人陪笑，跟客人下棋故意放水，藉此留住常客。在腦中計算自己簽了幾張簽名板，可以賺多少錢。

　　我喜歡將棋。因為喜歡，所以輸了會很不甘心。為了不輸給任何人，我應該要努力變強，這才是我該做的努力……但是，不知不覺間，我變了。現在的我是為了生活、為了巴著將棋不放而努力著。

　　──這樣……好像不太對吧？

　　我成為女流棋士，是為了做這種事嗎？

　　名人、釋迦堂老師、盡盡，他們一直下將棋至今，是為了這種目標嗎？

　　那還用說？絕對不是。

　　「………………原來，缺乏覺悟的其實是我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害怕認真面對。

　　之所以在對局之前還安排工作，其實也是為了這個理由。因為要是我全力以赴，最後卻還是落空的話……那我就沒有其他的藉口了。

　　所以，我總是往錯誤的方向努力，假裝自己很努力……

　　這樣的我，竟然自以為是地教訓別人不適合當女流棋士，現在又反過來被那個人點醒，真是顏面盡失。

　　「小矮子，妳那關防章是哪來的？」

　　「這個嗎？我成為女流棋士的時候，跟師傅討論，最後選了這個詞。」

　　蘿莉控，你不錯嘛！真不愧是史上最年少的頭銜保持者，跟一般的蘿莉控不能相提並論。

　　「給我吧。」

　　「咦咦！？」

　　「有什麼關係嘛！妳可以再去刻一個一樣的。不然這樣好了，我的關防章跟妳的交換如何？」

　　我的印章刻的是『耐雪梅花麗』，大概是「吃苦讓我更美」這樣的意思。

　　「妳的印章才兩個字，我的有五個字，多出一倍以上耶。妳不覺得這樣很划算嗎？」

　　「不覺得！而且為什麼有必要交換印章！？」

　　「扇子跟簽名板也是會有人想要收集的。上面簽的字不同，或者是棋士本身的段位、稱號改變，也可以吸引客人再度購買！」

　　我將小學生的關防章搶了過來，連續蓋了好幾張簽名板，然後拉大嗓門，用整個會場都聽得到的音量大喊：

　　「來喔、來喔！鹿路庭珠代女流二段的簽名，今天要是錯過，說不定以後就沒有囉～！下次簽名的時候，上面寫的會是『女流名跡』，明年就算失了冠，也是『女流三段』，都跟今天的簽名不同喔！」

　　「說得好！」「小珠代，給我來一張！」「我要兩張！！」

　　客人陸續圍了過來。誇下了海口，這下子我真的無路可退了！

　　剛才指導對局的時候一直來跟我搭話的那個熟客也來了，很慷慨地買了扇子與簽名板。

　　「喔！？」

　　然後，他立刻就注意到了。

　　「小珠代，妳換關防章啦！老實說，我一直在期待妳變成這樣呢！！」

　　「什麼意思？」

　　「如果妳沒有『拚了命也要變強』的決心，我們也無法放手聲援妳啊！」

　　我用手肘頂了頂旁邊那個小學生的側腹。

　　「我說的沒錯吧？他是個好人。」

　　「…………至少不像是壞人。」

　　小學生的表情看起來還是不服氣，但仍然心不甘情不願地附和了。其實她說的也沒錯，那個人說話應該要再客氣點。

　　不過，被聲援仍然是值得高興的事。

　　我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像這樣，坦然地為棋迷的聲援感到高興了。

　　「嗯嗯～無極、無極，真的是無極呢。話說回來，我已經向妳師妹宣戰過了，下次一定要贏過她，不努力變強可不行呢。」

　　「妳是說小天嗎？」

　　「沒錯。那個囂張的小鬼，我在Mygvi集體預賽輸給她的時候，竟然說『四十年後再來。我要贏過變弱的妳！！』這種話呢☆」

　　「鹿路庭老師，即使再過四十年，妳應該也很難贏過小天吧……」

　　「別說這種話！」

　　我用毛筆在小學生渾圓飽滿的臉頰上畫圈，同時在心裡發誓，我要變強。真的要變強。

　　兩天後的女流名跡循環賽第八回戰，我停止了連敗的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