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將棋嘛
☗ 就是將棋嘛
「……謝謝指教。」
我在公式戰嚐到睽違兩個月的連敗滋味,那一瞬間,才發現自己連宣告投降的聲音都沒辦法順暢地發出來。
十連勝,然後是二連敗。
「算了……連續的紀錄總是會有被打斷的時候嘛☆不管是連勝還是連敗。」
感想戰結束之後,獨處時我以滿不在乎的口氣對自己這麼說道。沒問題……我沒問題的。只要一直這麼說,就會真的沒問題。偉人也是這麼說的☆
「當然不可能沒問題了。」
說真的,連輸的這兩局,對手都是位階不如我的棋士。本來以為這兩勝拿定了,因此少贏這兩局,老實說對我而言是很大的打擊。雖然詳情要確認賽程表才知道……不過,我很可能會因此失去第一名的地位,失去優先爭奪挑戰權的權利。
在前往事務局確認結果之前,我非常緊張,感覺心臟跳得非常大聲。簡直就像在考大學的時候一樣,不,甚至更緊張……根本魂不附體。
不久之前,終點的彩帶還在我的眼前。
成為女流棋士以來,我第一次來到終點之前,就在快要通過終點的時候,竟然──
滿心的絕望,讓我甚至有些想吐,我看了看成績表。
「啊啊………………………………好、好險,得救了,還差一點點……」
女流名跡循環賽的七回戰到今天全部結束。我目前的成績是四勝三敗。雖然有三人勝局數跟我一樣多,但我目前還是第一。
然後,我不經意地在成績表上看到了同日其他對局的結果。
○雛鶴愛女流初段(4勝3敗) ●花立薊女流四段(3勝4敗)
面對曾經持有頭銜的對手,那個小學生竟然贏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在這循環賽中得到了四連勝。
在今天的對局之後,她的勝局數終於趕上我了。
「小珠代~!這邊、這邊~!」
「鹿路庭老師,今天辛苦了!」
我一走進千駄谷的一家有些時尚的義式餐廳後,某一桌的兩個客人同時開口叫喚我。
我立正站好,面向那位坐在裡面、體型豐腴的女性,深深地鞠躬。
「久、久未問候,請原諒!今天承蒙老師邀請,非常榮幸!!」
看我採取如此態度,小學生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老師?妳的人設……變了嗎……」
「小鬼,要是知道薊姊還是初代女王的時候有多麼厲害,妳也無法維持這種傻乎乎的態度……!」
來自茨城縣的她被稱為《睡美人》,即使是「可怕」兩字也不足以形容。
第一次對局的感想戰,我就被她弄哭了,所以我說這話絕對有說服力。
『妳在小看將棋嗎?』
說完這句話之後,接下來進行的已經不再是感想戰,而是單純的訓話。訓話的時間比對局還長,一直持續到深夜,最後我跟她兩個人徒步走去拉麵店『本壘軒』,坐在吧台座位上。「對不起……!我小看了將棋……對不起……!!」當時還是國中生的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拚命地道歉,大姊頭沒再多說什麼,默默地多點了一份煎餃給我。
跟當時的薊姊相比,現在的月夜見坂燎從各方面來說都只是小角色。因為這樣,即使面對《強攻的大天使》我也一樣能毫不畏縮地應戰。
我身為職業棋士的意識,可說都是向薊姊學來的。
因此,在大姊頭移籍到關西、《浪速白雪姬》誕生之後,關東的女流棋士界進入了黑暗時代,我一直以『小珠代』的面貌徹底維持著做作的裝可愛人設。
因為我跟大姊頭不同,在將棋方面沒有才能,也沒有實力,沒有任何高尚美的要素可言。既然這樣,我只能用自己做得到的方式來振興關東的女流棋界。
……不過,我連頭銜都沒有,不管說什麼、做什麼都沒什麼說服力就是了,哈☆
「話說回來……這小學生與大姊頭竟然會在對局之後一起去吃飯,我沒想到妳們這麼要好呢。即使以前同在關西,大姊頭都在休產假與育嬰假,不是嗎……?」
「在大阪的時候,小愛曾經跟八一與天衣來我家玩。當初聽說她移籍到關東的時候,其實我很擔心……不過,有小珠代在的話,我就放心啦。」
「老、老師過獎了……」
看來小學生應該已經先跟大姊頭談過一些話了。一定是告狀說我欺負她之類的!
「話說回來,為什麼是位階較高的薊姊過來關東對局呢?一般來說,應該是這小矮子要去大阪跟您對局才對吧?」
「因為我老公的排名戰昨天在關東進行,於是我拜託手合部安排我在關東對局。我老公現在正帶女兒們去新宿御苑觀光,我待會再跟他們會合,一起回茨城縣的老家一趟。」
「聽說老師全家人要一起去夢之國遊樂園呢!小櫻一定會很高興的。」
「小櫻是誰?」
「是花立老師的大女兒。才剛滿三歲,非常可愛喔!」
「喔喔,真的那麼可愛嗎?」
「是!師傅也很喜歡小櫻,第一次見到她的隔天,一直在稱讚她可愛,說了十六次呢……師傅真的很喜歡小孩,而且年紀愈小的愈喜歡…………他肯定早就已經忘記我了,現在應該在寵愛其他的小女孩了吧…………一定是這樣,師傅是………大笨蛋……!」
「是喔~」
好恐怖,快打發掉這個話題吧。
「對了,大姊頭,妳先生的排名戰結果如何?」
「完全不行。對手可是最有希望升級的神鍋七段。我丈夫被整得毫無招架之力。說不定那孩子真的是未來的名人呢。」
那個年輕棋士,盡盡之前也有一陣子對他很熱衷。
雖然有跟他進行過研究會,不過沒持續多久就被拒絕了。理由是『因為今後可能會在A級對上』。當時才十九歲的小伙子還只在B級2組,竟然拒絕A級棋士的研究會邀請,說出這種話。即使是盡盡也難免要苦笑。
從事實看來,那個人可不是只出一張嘴而已。
「所以,我認為這幾年內,釋迦堂老師應該會拚命地守住頭銜。」
「咦?」
我不明白理由,如此問道。大姊頭一下子變回《睡美人》的表情,這麼說道:
「如果自己的弟子成了名人,她應該會希望到時候自己還是女流名跡吧。」
回程的電車內,我一直覺得心裡悶悶的。
『我在關東有對局,結束之後一起吃頓飯好不好?畢竟已經好久不見了。還有小愛,三人一起吃吧。』
當初大姊頭如此聯絡我的時候,其實我心裡就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所認識的《睡美人》,可不是這種輸了棋之後還能這樣嘻皮笑臉的棋士。
而且還跟贏過自己的棋士融洽地吃飯?這是不可能的……
那個《睡美人》竟然會成為溫柔的媽媽,我連想都沒想像過……看到她今天這副模樣,我心裡有一點點……期待遭到辜負的感覺。
同時…………也有另一股情感油然而生,讓我有些焦急。
「…………小矮子,問妳喔。薊姊她……今天對局的樣子怎樣?」
我對坐在旁邊滑著平板電腦的小學生這樣問道,不過看到平板電腦的畫面,我忍不住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妳……怎麼連對局回程的路上都要解詰將棋啊?」
「我這是在放鬆心情。」
「放鬆?妳這不是在下將棋嗎?」
「在腦袋疲憊的時候,解詰將棋特別有放鬆的效果喔。」
「喔~原來是這樣啊☆有道理耶!用終盤的疲憊腦袋練習解詰將棋,以實戰來說這樣才有意義呢!有個頭啦!!」
我下意識地在電車內自己對自己吐槽。不,這不是重點!!
「既然要放鬆,不是應該要做些不用動腦的事嗎?這樣更輕鬆吧?」
「既然這樣……那就是振飛車囉?」
「妳說這話等於是與一半以上的人類為敵,妳知道嗎!?」
更何況包括我在內,女流棋士當中有四分之三的人都是振飛車黨耶!?妳敢說這種話,應該有所覺悟吧!?
「那就排棋譜──」
「那不是!一樣是!將棋嗎!?」
小學生一臉茫然地望著我,似乎真的不明白我為什麼這樣鬼吼鬼叫的。
果然,這傢伙真的不適合當女流棋士。
『擅長下將棋與把將棋當工作謀生,是完全不同的。』
我還是國中生的時候,薊姊曾經對我這麼說過。
將棋是『工作』,女流棋士則是『職業』。
因此,把將棋的工作當成是嗜好的延伸,是不應該的。
既然收了錢,就必須承擔相當的責任。
而責任,就是一定要徹底完成,無論開心還是不開心。我們下將棋是為了贏,但是一次都不會輸的女流棋士恐怕只有百分之一。
剩下的人都會被烙上『不存在也無所謂』的烙印。
這樣的工作,假如真的有覺得開心的瞬間,那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不輸給任何人的那一瞬間。
也就是……獲得頭銜的那一瞬間。
「……妳之前說過妳這邊有五萬個題目吧?那是誰做的?有這種數量多得異常的題庫,而且還沒有著作權的問題,如果真的那麼簡單就拿得到的話,我應該不可能不知道才對。」
「…………這是某人給我的禮物……」
光是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某人』是誰了。
因為,我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有過一樣的經驗。打從心底仰慕的職業棋士給自己詰將棋作為作業,我就連在夢中也一直解著詰將棋。
當時我在解那些詰將棋的時候,表情肯定跟現在的她一樣。雀躍而春風得意,簡直像收到了情書似的。
不過,如果有機會遇到當時的自己,我一定會這麼說──
那就是將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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