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級棋士的一天
☖ A級棋士的一天
山刀伐盡八段的一天,從早上的晨跑開始。
「請問要跑多遠呢?」
「大約五公里吧。」
「咦!?」
五、五公里!?每天都要跑那麼遠嗎!?
我……我在小學跑得再多,頂多也只有三公里……而且光是那樣,我的肚子就痛得受不了了……
鹿路庭老師穿著適合運動的輕便服裝,在一旁做著伸展操,開口說道:
「而且盡盡跑得超~快的。我們慢慢跑就好。」
「對、對不起,鹿路庭老師……都怪我要求跟山刀伐老師一起跑,害得妳也得像這樣一大早就起來跑步……」
「無所謂。我平常也是能跑的時候就會跑步。而今天碰巧是能跑的日子。」
剛開始的時候,三個人同時起跑,但沒過多久,山刀伐老師就跑得愈來愈遠,最後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東京的街道跟大阪不同,有很多陡坡。
所以,跑起來真的很辛苦……
「一、二……一、二……」
「下巴要收!快把姿勢調整好,不然可是會弄傷肌肉的!慢慢來沒關係,要隨時留意,保持正確的姿勢!」
「鹿、鹿路庭老師…………再、再跑慢一點…………吁、吁……」
「妳啊,解詰將棋明明就快得跟鬼一樣,腳程卻這麼慢。棋士其實是很需要體力的職業,妳應該現在就開始鍛鍊。」
「腳……腳程快…………跟將棋……有、有什麼……關係……?」
「有。尤其是女流棋士。」
「……?」
到底有什麼關係?
雖然很想問清楚,但我實在是太累,顧不了這種事了!
到最後,我花了約一個小時才好不容易跑了三公里。光是這樣,雙腳就抖個不停,胸口難受得彷彿要破裂……
而山刀伐老師明明跑完了五公里,卻還是一臉輕鬆的樣子。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因為這是我每天的習慣,如此而已。我剛升上四段的時候,將棋聯盟主辦了一場馬拉松大賽。」
「馬拉松大賽!?」
「呼呼!要是在現在,這種事的確是很難以置信!獎品是販賣部所販售的將棋書,是我當時買不起的昂貴全局集,心裡真的很高興呢!」
跑完馬拉松之後,山刀伐老師邊進行簡單的肌肉訓練,邊告訴我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事。
至於聯盟主辦的馬拉松──
「我連續三年都拿到優勝,然後就不辦了。因為大家都覺得『反正優勝的一定是山刀伐』。話雖這麼說,不過我覺得真正的原因是大家都在比賽的前一天喝酒熬夜,跑馬拉松的時候總是在路邊嘔吐,於是被千駄谷的町內會抗議,才不得不停辦。」
天啊……
「不管是什麼事,能夠在所有棋士中成為第一,總是令人開心,也讓我更有自信。或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到現在仍然堅持每天跑步。畢竟除此之外,我沒有得過第一名。」
「自信是嗎?」
「嗯……沒錯。或許我一直跑到現在,是因為不想忘記得到第一名的感覺。」
跑步完後,我去沖了個澡,出來的時候,發現山刀伐老師已經迅速且熟練地為我準備了早餐。我就連要搶著做的空檔都沒有。
「我經常找年輕的男性參加研究會,他們在飲食方面總是不怎麼用心。」
山刀伐老師穿著圍裙的模樣非常好看,簡直就像在晨間情報節目中做菜給觀眾看的偶像藝人!這個人就連穿圍裙的模樣都完美無缺啊……!
「我希望棋士們至少在來我這裡的時候能注意飲食,攝取足夠的營養,吃些適合棋士的食物。以長遠的眼光來看,這方面也是會形成差距的!」
「真是太了不起了!」
用玻璃瓶盛裝生菜沙拉,看起來非常時尚。還有五穀米、優格與水果,全都很好吃!
我對山刀伐老師讚不絕口,但是鹿路庭老師的反應卻跟我相反,開口就是批評。
「盡盡只是在利用食物引誘那些年輕人而已。很明顯就是圖謀不軌。」
「鹿路庭老師,妳自己也是受食物吸引,被養在這裡的吧,這麼說恐怕沒有說服力……」
「啊?妳再多嘴,我就把妳塞進這瓶子裡,寄回大阪!」
「呼呼!才過一個晚上,妳們就變得這麼要好啦!」
山刀伐老師看起來很高興,但我跟鹿路庭老師才不要好呢。
到了九點,將棋的研究會終於要開始了。
「還請多多指教!」
「嗯,請多指教。」
我與山刀伐老師對局,先手是我。鹿路庭老師說她今天剛好有空,在盤邊擔任記錄員,於是這場對局顯得非常正式,跟公式戰差不多。
我就老實說了。
其實在開始對局之前,我有一點點自信。
我去年夏天在確定進入女流名跡循環賽的時候,開始透過網路向山刀伐老師學將棋。一開始的時候,我完全無法招架;習慣之後,偶爾能反將他一軍。
──我也是能贏過A級棋士的!
正因為有了如此自信,我才敢下定決心,獨自來到東京。
也就是說,因為在大阪的時候透過網路向這位老師求教,我現在才會在東京跟他們同居生活,我輕率地以為這樣能夠更有效率地進步……
但是,我馬上就知道,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我…………我認輸了……」
「嗯。這一局將棋,從序盤就徹底垮了,沒有什麼好回顧的,所以我們繼續下一局吧。」
各種戰法的將棋,我都臝不過老師。
無論是居飛車還是振飛車,甚至是在向生石老師求教之後,自己鑽研的祕招愉悅中飛車,全都輕易地被破解了。
相對地,在山刀伐老師採用愉悅中飛車的對局,我下到一半都用跟老師完全一樣的手順來對抗,但老師來個變化球就輕易地打敗了我……
簡直就像是被不斷來回打巴掌似的,毫無還手的餘地。
「…………沒有了……」
「嗯,那就開始下一局吧。」
山刀伐老師淡定地將棋子排回初形,於是我們繼續對局。現在,就連那副輕描淡寫的態度都讓我倍感壓力。
跟透過網路對局的時候……完全不同。
透過網路對局,不會注意到對手的表情與呼吸,因此我對形勢判斷更有自信。只要自己覺得有優勢,就能自在地動手下棋。
但是面對面下棋,卻完全無法這樣。
看到A級棋士滿懷自信下棋的樣子,我就會忍不住懷疑「莫非我錯了!?」心也會馬上挫折……
「………………我……輸了……」
全敗。而且……在各方面都是我徹底輸了。
一直在棋盤旁觀戰的鹿路庭老師,這時候第一次開口:
「妳昨天下網路將棋不是五十連勝嗎?既然有那麼強的終盤能力,現在卻一局都贏不了,我有些意外呢。」
其實我自己也很意外……老實說,我還以為自己可以贏不少局的……
當然,這樣的話我可說不出口,只好閉著嘴巴,這時候鹿路庭老師繼續吐槽。
「妳應該有跟九頭龍老師下過棋吧?一次都沒贏過嗎?」
「不讓子的話,的確是一次都沒有……讓子的話,我有贏過師傅幾次。只是──」
「只是怎樣?」
「……山刀伐老師……可能比師傅更強。」
師傅有破綻。而且如果要較量直線性的判讀,我有信心能贏過師傅。
要是自己至少有一個方面比對手優秀,自然會有一點自信,認為在百局中起碼能贏一局。但是──
「山刀伐老師完全沒有破綻!只要我在序盤方面的知識稍微有一點漏洞,馬上就會被老師趁虛而入,一口氣崩潰……即使能撐過序盤,到了範圍更廣的中盤,一樣會被逆轉!」
只要跟山刀伐老師纏鬥,我就一定會輸。
所以我改採空中戰,避開纏鬥的局面直接跳至終盤。
接下來,展開我最有信心的相掛戰法。
但是,相掛的對決……反而徹底粉碎了我的自信……
「即使從一開始就直奔終盤,途中還是會出現許多決勝技巧,不知不覺間就被逆轉了!本來打算要下的子,也不知道為什麼就下不成了……明明已經徹底判讀到了勝利……!」
感覺就像心思被操控了似的。
鍛鍊身體……雖然辛苦,但簡單明瞭。鍛鍊的成果能透過跑步的距離與時間等數字看見。
但是……心呢?心,該怎麼鍛鍊才好?
要怎麼樣才能讓心變強呢……?
「要學習這些勝負技巧,唯一的方式就是面對面下棋,從對局中自己偷學。」
山刀伐老師來自偏鄉,沒有充分的對局對手,因此年輕的時候似乎也體驗過同樣的經驗。
與某些棋譜看起來一點都不強的老手棋士對局,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贏不了──老師也有過這樣的經驗。
「從這樣的經驗來說,我給妳的建議,是與其跟特定人物下很多次棋,還不如盡可能跟不同的棋士下棋,吸收不同的風格。雖然我也可以為妳介紹……但是,考慮到未來的話,妳必須學習自己尋找研究對手。因為這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是!!」
之所以遲疑了一瞬間才回答,是因為……現在的我,實在沒有自信在東京這裡找到願意跟我進行研究會的人。
神鍋馬莉愛加入了獎勵會,只要拜託她,或許她會願意陪我下棋。透過她的關係,說不定還能跟她的哥哥God老師下棋。
但是,我現在不能那麼做。
因為我還沒放棄挑戰他們的師傅──釋迦堂里奈女流名跡。
「小矮子,妳剛才說曾經跟九頭龍老師下過不讓子的將棋,是吧──」
鹿路庭老師翻起剛才她為我們記錄的棋譜給我們看,同時一臉不解地問道:
「那麼,九頭龍老師的序盤也跟妳一樣嗎?」
「在序盤的部分,師傅的風格更大而化之,或許該說是更大器……」
「妳說的對。九頭龍老師有時候真的會做些奇怪的事,反而先讓自己陷入不利。他要是普通地下棋,應該能贏更多才對。」
不、不是的,師傅肯定是有更遠大的眼光,才會那麼做……啊嗚~
「不過,實際上持有頭銜的還是八一啊,也就是說,最後臝的還是他。」
「「……!」」
「九頭龍八一龍王在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具備了某些東西,那是現在的山刀伐盡所沒有的。那究竟是什麼呢?我要是無法找出答案,恐怕很難從名人的手中搶下頭銜。」
眼前這位成為挑戰者的A級棋士這麼說道,同時將棋子排回初形。
「我必須找出最後的關鍵……」
研究會結束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我現在非常累……但是,山刀伐老師看起來很有精神,相反地腰背挺得更直,似乎比剛才下棋的時候還要精神抖擻。
「接下來要為了盤王戰進行序盤研究,得使用軟體。然後解一些詰將棋之後,差不多就該結束了。」
「老、老師現在才要開始為頭銜戰做準備嗎……?」
為什麼要把最重要的事留到最後才做呢?我非常疑惑。
山刀伐老師的回答是──
「在將棋對局中,決定勝負的關鍵總是在終盤。也就是說,任誰都無法避免在最疲憊的時候面對最重要的局面。所以,我要訓練自己。我要讓自己在任何疲憊的時候都能維持緊張感,進行精密的判讀。」
「…………」
原來老師把自己逼得這麼緊。這讓我受到震撼,說不出話來。
才過一天。
才一天,我就已經累壞了……隔天,我因為肌肉痠痛而無法維持跪座的姿勢。
以前與師傅一起的生活,對我來說每一天都充滿快樂,總是滿心雀躍、期待……從來不覺得疲憊。
但是,那樣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的每一天,我要為了精進自己而活。
我需要的不只是將棋的技術。為了能在這個名為東京的都市,以棋士的身分活下去,我要跟隨山刀伐老師與鹿路庭老師,向他們偷學所需的技巧。前提是……希望他們不會趕我走。
師傅。
愛,正在東京拚命地努力著。
師傅,您一定……也跟平常一樣,正在挑戰新的障礙,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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