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女
☗ 處女
那個有如新雪一般的純白。
潔白無暇、紋理細緻,在眼前輕軟地搖擺。
我將手伸向那白如絲絹般的物體……一口含進嘴裡。
好燙……!
而且,好柔軟。
初次體驗的刺激觸感……說是成為大人的瞬間也不為過。我忍不住放聲大叫:
「湯豆腐真好吃啊啊啊啊啊~~~~~~!」
「來南禪寺就是要吃豆腐料理呢。」
供御飯小姐預先在隔壁廳房準備好的東西,就是────豆腐火鍋全餐。
「我真的很喜歡吃湯豆腐,用喜歡也不足以形容,說是愛也不為過呢♡」
供御飯小姐紅著臉頰,如此坦承道。
我現在心裡則是既開心、又有一點期望落空的感覺,心情有些複雜。
「真是嚇了我一跳,我想說妳突然拉開隔壁房間的紙門,肯定是要做什麼色……我是說,不知道要做什麼事,心裡慌了一下呢。」
「喔呵呵,自己一個人吃火鍋實在是有些難為情,因此你主動開口求我,剛好讓我有機會邀你一起吃。」
這就是傳聞中的京豆腐的美味……比聽說的還要好吃。
「我從來不覺得豆腐特別好吃……沒想到豆腐的口味也可以這麼濃厚、甘甜。」
雖然在師傅家吃的畚箕鍋也很好吃,不過跟這湯豆腐比起來,難免會顯得有些廉價。
「京都的冬天讓人冷透全身。尤其是這種下雪的夜晚,最適合吃熱熱的湯豆腐了。而且京都有水質優良的地下水,還有很多禪寺。」
「禪寺?有禪寺跟豆腐好吃有關係嗎?」
「因為禪寺都吃素齋。對於不能吃葷食的禪僧來說,豆腐是重要的蛋白質來源。也就是說,歷史悠久的禪寺附近──」
「總會有不少歷史同樣悠久的豆腐店,是吧!有道理。」
而受歷史淬鍊的,不只是豆腐的美味。
還有京都特有的講究『吃法』。
「湯豆腐不能加熱過頭,否則會變硬。最能享受鬆軟有彈性口感的溫度……就是現在!七十度!」
鍋子裡的豆腐開始微幅舞動的時候,供御飯小姐抓準時機,馬上將其撈起。她難得非常講究,完全不讓我碰鍋子。
不過,這樣也好,我樂得輕鬆。
我只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欣賞裊裊熱氣另一頭的京都美女搖擺著那一身振袖和服,同時享用美味的豆腐。多好啊!
「來,請用♪」
「我開動了~」
接過裝著豆腐的碗,用木湯匙舀起,一口吃下去。祕傳配方的餡泥也很美味。
「呼…………真好吃。美味彷彿要滲透全身……」
滑嫩的豆腐滑溜溜地滑進體內,如此觸感,甚至可以用香豔刺激來形容。
彷彿全身都成了舌頭似地……太好吃了。
「呼……真是太幸福啦♡」
供御飯小姐嫵媚地這麼說道,然後──
「不好意思,我似乎是穿太多了,有點熱…………哈呼~好熱啊……」
「!?」
她拉開衣襟,用扇子朝著胸口搧風,那副模樣震撼了我。
衣襟下若隱若現的是豐滿的碗狀湯豆腐……是、是湯豆腐啊……!
正當我差點脫口說出『可以再來一碗嗎?』這種話的時候,供御飯小姐舔了舔嘴邊沾到的餡泥,說道:
「另外,關於剛才那件事……」
「呃……對、對了!請妳調查師姊所在的交換條件,是吧!我該為妳做什麼呢?」
應該不可能真的只是陪她吃湯豆腐吧。
「龍王先生,老實說,一直以來,我很想請你做某件事。」
「我?什麼事?」
「…………處女……」
「嗯?」
「我想要你的處女之身!」
「…………啥?」
供御飯小姐靈巧地用一根髮簪盤起一頭黑色長髮,然後正襟危坐,說起她的條件。
她提出的條件,實在太讓人意外了。
「要不要寫一本棋書看看?」
「棋書?」
一聽到這個詞,我一下子還反應不過來。
自己在口中多默唸咀嚼幾次之後,終於想通了這個詞的意思。
「咦?棋書?……咦咦!?妳是說,要我寫關於將棋的書嗎!?」
「你很有資格出書,不是嗎?不僅獲得了複數冠,還守住了龍王的寶座。我認為這個時機恰到好處,正適合你推出處女作。」
「這…………這麼說是沒錯啦。」
我獲得了第二個頭銜,目前備受矚目,而且這陣子對局較少,相對有時間。
「但是,為什麼之前妳都沒提起過這件事呢?去年雙頭銜戰那一陣子,我跟妳不是幾乎每個星期都有碰面嗎?」
「懂得掌握最佳時機,是優秀編輯的條件。」
現在的供御飯小姐,完全是身為將棋記者『鵠』的面貌,她以俐落有致的口吻說明起來。
「在想到的當下就開口,永遠就只能當個三流編輯。身為編輯,必須隨時觀察對方的狀態,在出版時機與作者的時機有如奇蹟一般契合的時候,才提出要求。能夠做到這一點,才能算是獨當一面的編輯…………不過,這些都是我的主管說過的話,我只是現學現賣。」
「其實跟將棋很像呢。」
我不經意地這麼說道。
下將棋也一樣,如果只顧自己的暢快,一個勁地進攻,那是無法變強的。隨時從對手的角度思考,也是很重要的。
不同的是,一樣是從對手的角度思考,下將棋卻是要故意做讓對方厭惡的事!也難怪性格會變差。
「那麼,我該寫什麼樣的書呢?」
「以我們編輯部的期望來說,希望九頭龍老師能活用自身的固有技能,撰寫專門給小學女孩看的入門書──」
「我拒絕!!」
而且還說我的固有技能什麼的,什麼鬼啊!?『小學女生◎』之類的!?
「就知道您會這麼說。我個人是希望九頭龍老師撰寫只有您寫得出來的高專業度書籍。」
「……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書?」
「相對容易撰寫的是實戰集。蒐羅頭銜戰等有名的對局,與您個人印象特別深刻的對局,並且由您加以解說。」
原來是這樣。
「再來就是戰法書。由頂級棋士撰寫的戰法書非常暢銷。例如在振飛車戰法方面,生石九段所寫的《中飛車巨匠》與《四間飛車巨匠》等巨匠系列,可是銷量排行榜的榜首。至於最近的書,則是神鍋七段的矢倉戰法書,還附贈作者的肖像照,吸引女性粉絲瘋狂搶購。」
步夢的讀者已經不只是將棋迷了吧……
「我個人也很想看九頭龍老師所寫的戰法書。」
「但是,我擅長的戰法是相掛與一手損角交換……」
角交換類的將棋戰法,步驟特別複雜,而且在戰略上必須隨時以千日手為目標。以拳擊來形容的話,就是扭抱。
看起來一點都不精彩,必須死記的步驟又多,應該不受將棋迷喜愛吧。
「雖然相掛在軟體普及的影響下已經有定跡化的趨勢,但是在大家的眼中仍然是過度專業的戰法吧……」
「對業餘的來說,或許那還是太難懂了。但是,反過來想,這在戰法書的市場中仍是一片藍海。說不定會意外地暢銷,不是嗎?」
「唔……」
「既然這樣,九頭龍老師認為什麼樣的書比較受歡迎呢?」
「我想想,例如──」
這個時候,腦中浮現了一句話……那是之前某人對我說過的話。
『九頭龍先生,請問你都是怎麼使用軟體的?』
被稱為《軟體翻譯者》的那個年輕棋士之前對我說的這句話,莫名地讓我一直耿耿於懷。
於是,我沒想太多,順口說出了當下的想法。
「現在很流行用軟體下將棋,或許可以推出跟這方面有關的書。」
「這個好!!」
咦?
「這是個非常棒的主意!史上最年輕的頭銜保持者擊退名人的挑戰,原動力正是將棋AI的活用,這樣的主題,不只是將棋迷,就連一般大眾肯定也會很感興趣!而且你剛從那個精通軟體的於鬼頭曜玉將手中搶下了頭銜,在這個時間點,最能活用軟體的人物肯定是您九頭龍老師!如果您推出跟軟體有關的書籍,肯定會在將棋界掀起革命的!!」
「這、這樣嗎……?真的嗎?這樣啊~看來我不只擅長將棋,還有寫作的才華呢~!」
「真好哄。」
「嗯?我聽錯了嗎?妳剛剛是不是說我很好哄之類的?」
「您聽錯了。我的意思是,光是聽您這樣簡單地描述一下想法,就讓我有暢銷的預感。」
「沒錯吧!?其實我平常也都暗自覺得說,我來出書的話肯定會爆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都沒人來邀稿……」
說實話,眼看周遭的伙伴一個接著一個解鎖了初次出書的成就,我心裡既是焦急,又是嫉妒……在聯盟的販賣部看到步夢的書被陳列在平台,我還會故意拿別的書疊上去……
「不過,果然還是有人會注意我的!其實我也覺得要推出第一本書的話,還是跟妳合作最好,所以,我真的很感謝妳的邀稿!!」
「唔……!八…………龍王先生♡」
聽我這麼說,供御飯小姐笑得非常開心,有短短的一瞬間展現了原本的面貌。
不過,我馬上不安了起來。竟然要我寫書……
「我只有國中學歷……平常也不怎麼看書,真的能寫書嗎……?」
「沒問題的,老師。」
供御飯小姐這麼說道,同時伸手溫柔地撫摸我的膝蓋。
「這種時候,就該將棋寫手出面了。像我這樣同時熟知將棋與出版的人,將會以『協編』的身分幫助您,請儘管放心。」
「咦!?觀戰記者也做這種工作嗎!?」
「只靠寫觀戰報導就能謀生的寫手,反而是寥寥無幾。大多都會做些兼差,包括實況轉播相關的工作,或者是其他領域的寫作。」
「對了,妳也有寫城市情報雜誌的報導呢。」
「老實說,今天會來這裡,也是順便為了取材,要寫一篇名為『情侶逛南禪寺特輯!』的企劃。」
她真是精打細算。
「那麼,如果職業棋士要寫書,協編會幫忙哪些作業呢?」
「例如整理職業大師口述的內容並寫成文章,畫棋圖、寫註解,有必要的話補充手順。」
「那不就是影……」
「是協編。」
「不,根本是影子作家……」
「是協編。」
「是……是協編……」
「沒錯。是協編。」
美女將棋寫手兼編輯的壓力迫使我屈服。
我又朝著骯髒的大人邁進了一步……
「聽說幫忙名人寫了戰法書的那位寫手,靠那本書蓋了房子。」
「那本書也是!?」
在修行時期,我跟師姊與步夢讀了那本書無數次,書都要被我們翻爛了。
當時還覺得『名人那麼忙還能寫書,果然是神啊!』原來背後是這麼一回事……
「頂級棋士總是極為忙碌,要是讓他們親自動手寫作,不知道要花上幾年才能完成。就算真的寫成了一本好書,到時候要是丟了冠,書仍然會不受肯定,因為棋士本身輸了,就不再有說服力。更何況,戰法的流行是會變的,出版過程要是花太多時間,也會錯過流行。時機真的很重要。」
說到這裡,供御飯小姐遲疑了一下子,然後說道:
「另外……我說這話恐怕有些雞婆,但是,九頭龍老師,我認為您現在應該要想些跟空小姐無關的事。有別的能讓您熱衷的工作會比較好。」
「……!這話是什麼意思?」
「您的眉心多了原本沒有的皺紋。笑容看起來也很勉強,這陣子幾乎沒有歡笑,對不對?」
啊啊……她真的總是很仔細地看著我呢……
「為什麼…………為什麼妳要這麼關心我?大家都離開我、把我說得好像怪物一樣……只有妳,把我視為人類……為什麼?」
「因為我一直看著這個名為九頭龍八一的少年。而且──」
供御飯小姐朝著我的心接近,下一手即將成詰。
「雖然還不確定能不能找到空小姐,但要是您出了書,我一定能將書交到小愛的手上。如果您還有什麼想教給她的,儘管寫在這本書上就行。不是嗎?」
「妳這真是…………沒有比這話更有說服力的了。」
「當然,決勝手總是要藏到最後關頭,就跟下將棋一樣。」
我的第一個責任編輯這麼說,然後溫柔地對我微笑。
「這也是一個好編輯必備的條件。」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