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瑪莉•瑪莉安

　　第十五話　瑪莉•瑪莉安

　　頭部剪影讓人聯想到狐狸的機動騎士，是第七兵工廠開發的透墨索斯。

　　這是配置給瑪莉和直屬部隊運用的機體，但操作相當困難。

　　這架機體拆掉了輔助功能，得以手動模式進行操作。

　　雖然是一架難以駕馭的麻煩機體，但據說只要能操控自如，就能表現得比擁有同等性能且搭載輔助功能的機體更為強大。

　　由於能手動操作的駕駛員已是擁有過人的駕駛技術，也有人認為強大的表現源自於駕駛員強悍的能力。

　　無論如何，瑪莉和她的部下們就是能將這架棘手的機體操控自如。

　　「好久沒和統一政府的軍隊戰鬥了。」

　　駕駛艙內的瑪莉舔了舔舌頭，被留在旗艦艦橋上的海迪則是一臉羨慕。

　　『司令官是不能親上前線的吧？再怎麼想上場，也該交付給副司令才對吧？』

　　比起指揮艦隊，瑪莉想必更想上場殺敵吧。

　　聽到海迪的抱怨，瑪莉保持微笑說道：

　　「還有下次的話，本千金會把出擊的機會讓給你的啦。」

　　『要是有下次就好……不，我怕麻煩，還是算了吧。』

　　雖然若有下次機會的話，海迪也不想放過出擊的機會，但對他來說，光是被埋伏一次，似乎就讓他感到相當麻煩。

　　瑪莉看著聚集在周遭的統一政府軍軍艦和人型機動兵器，重新握緊了操縱桿。

　　「以為靠這點數量包圍本千金，就能打敗我了嗎？看來我瑪莉•瑪莉安還真的是被瞧扁了啊。」

　　她和敵機群擦身而過，接連摧毀了對手。

　　瑪莉仍不忘與海迪閒聊。

　　『我們上次活躍已經是太久之前的事，也不能怪他們忘光了。』

　　話是這樣說沒錯——被說服的瑪莉露出了微笑。

　　「既然如此，就讓我瑪莉•瑪莉安再次將恐懼深植於你們的內心吧。本千金會讓你們變得光是聽見本千金的大名就怕得發抖，讓你們不敢再次踏上帝國——」

　　原本要說「讓你們不敢再次踏上帝國領土」的瑪莉，驀地閉上嘴巴。

　　她輕輕搖了搖頭，重新換了個說詞。

　　「——本千金會讓你們明白，招惹班菲爾德家會是什麼下場。」

　　◇

　　席蕾娜駕駛著合成獸，此時映在螢幕上的，是一架紫色機動騎士俯視著熊熊燃燒的戰艦的光景。

　　機體有著纖細的輪廓。

　　頭部讓人聯想到狐狸的樣貌。

　　席蕾娜知道這架機體的來歷。

　　「第七的透墨索斯。」

　　過去潛入第七兵工廠之際，她也聽說了透墨索斯的說明。

　　據說那是配備給王牌使用的機動騎士。

　　而這樣的機動騎士出現在戰場上，就等同於班菲爾德家的王牌駕駛員現身的證據。

　　光是一架就讓人感到棘手了，問題在於自稱瑪莉•瑪莉安的騎士周遭還有其他的同型機。

　　而且不只是一、兩架而已。

　　總數幾乎來到了三十架。

　　這些透墨索斯接連摧毀了叛軍的人型機動兵器和艦艇。

　　那是一支少數精銳——像是僅由王牌駕駛員構成的機動騎士部隊。

　　叛軍的抵抗只是杯水車薪，很快就接連遭到殲滅。

　　席蕾娜用力握住操縱桿，不知不覺間已是冷汗直冒。

　　腦袋裡浮現出「撤退」兩字，但亞特蘭妲是個大麻煩。

　　對方拚命糾纏自己，不給席蕾娜逃跑的機會。

　　只拿著一把手槍就敢與自己對峙的亞特蘭妲駕駛員，給人今非昔比之感。

　　「妳的實力提升了不少嘛。和不久之前的小姑娘判若兩人呢。」

　　她藏著內心的焦慮與艾瑪對話，對方隨即有了回應。

　　『快把機體交還回來。那架機體是那個人的——』

　　「妳還是一樣死腦筋呢。我最討厭的，就是妳這種人了！」

　　雖然失去了左手，但席蕾娜不覺得自己會輸給艾瑪。

　　亞特蘭妲的子彈已所剩無幾，也無法進入超載模式。

　　駕駛員也看得出疲憊的反應。

　　此外，只要觀察周遭，就能看出部下們壓制了敵方的部隊。

　　雖然少數的涅梵仍在纏鬥，但只要繼續交戰下去，敵方的戰線就會先一步潰敗吧。

　　若再有多一點時間，就是席蕾娜等人的勝利了。

　　沒錯，只要有時間的話。

　　（要是叛軍能再多撐久一點，我就能收拾掉這個小丫頭了！）

　　就在席蕾娜評估著撤退的時機時，亞特蘭妲丟掉手槍，從側邊裙甲抽出兩把雷射長刀。

　　「二刀流？但妳根本沒怎麼練過吧？以為這臨陣磨槍的本事就能打贏我嗎？」

　　亞特蘭妲以二刀流之姿襲擊而來，但席蕾娜並不將對手視為威脅。

　　因為從架勢和動作來看，對方的刀法顯然遠拙於擅長二刀流的騎士。

　　『我會贏的！』

　　聽到艾瑪一口咬定，席蕾娜不禁微微一驚。

　　正因為她認識過去的艾瑪，這斷定的口吻才會顯得出乎意料。

　　既脆弱又愛作夢，只是個操縱技術稍微優秀的騎士。

　　如果艾瑪只是在逞強，席蕾娜還打算反唇相譏，但正因為聽得出艾瑪是發自肺腑，更是讓她心頭火起。

　　「妳這一無所知的小鬼！！」

　　合成獸的右手也改持近戰武器，朝著亞特蘭妲一陣劈砍。

　　雙方的能源刀刃交擊，迸出火花般的閃光。

　　互擊的次數不斷增長。

　　在交手了一陣子後，席蕾娜內心的焦慮也逐漸加深。

　　（這丫頭居然靠著蹩腳的動作咬住了我。而且她——根本不怕我！？真是個沒一處討人喜歡的小女孩！）

　　合成獸的戰斧型光束斧，砍飛了亞特蘭妲的右手。

　　在這一瞬間，席蕾娜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但這也招致了她的大意。

　　判若兩人的艾瑪駕駛著亞特蘭妲，以雷射長刀將合成獸的右肩卸了下來。

　　「糟糕了！？」

　　『這下就結束了！』

　　眼看亞特蘭妲的雷射長刀就要刺進合成獸的頸關節——

　　『團長，您再戰鬥下去會有危險。我們來支援您了！』

　　部下們駕駛的小圓盾趕了過來。

　　（雖然很想分出勝負，但我太死腦筋了呢。）

　　席蕾娜反省著自己過度執著於艾瑪一事，打算和部下們一同圍攻亞特蘭妲。

　　就在她以為這下就能擊敗亞特蘭妲之際，部下們駕駛的小圓盾卻接連爆炸。

　　「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就在她試圖掌握狀況時，只見三架透墨索斯從空無一物之處現身了。

　　眼見透墨索斯現身，部下們頓時一擁而上。

　　『居然是援軍啊。那就連你們一同打爆！』

　　看到血氣方剛的部下率先突擊，席蕾娜拚命阻止道：

　　「住手！」

　　在她吶喊的同時，血氣方剛的部下被一架透墨索斯打碎了。

　　透墨索斯手上的巨鎚擊碎了小圓盾。

　　另外兩架透墨索斯也襲向部下們，讓我軍接連遭到擊潰。

　　「唔！撤退！」

　　席蕾娜下達撤退命令，小圓盾們便連忙後撤。

　　看著席蕾娜等人落荒而逃，透墨索斯們並沒有要追擊的意思。

　　比起將己方打得落花流水，對方想必更重視護衛運輸艦的任務。

　　在駕駛艙內，席蕾娜為自己的失誤感到懊悔。

　　「我的判斷又出錯了！我為什麼總是對那個丫頭——」

　　先前的她不該戀戰，而是該儘早撤退才是。

　　若是平時的自己，早就會在消耗太多時間的當下選擇撤退了。

　　然而，在面對艾瑪時，她總是沒辦法坦率地鳴金收兵。

　　這一次，她還是沒和艾瑪分出勝負。

　　但席蕾娜明白，單就結果來看，這一仗是失去了大量部下的自己輸了。

　　◇

　　在大麗花傭兵團撤退後，其中一架透墨索斯來到亞特蘭妲身旁。

　　『看來妳沒事啊！』

　　發出豪邁笑聲的人物似乎是卡洛。

　　「卡洛先生！？您怎麼會在這裡？」

　　『瑪莉叫我過來幫妳啊。話說回來，真虧妳能撐到現在啊。』

　　看在卡洛眼裡，他似乎也認為艾瑪等人已經表現得十分優秀了。

　　「謝謝您。」

　　『別放在心上。總之，這邊由我們接手，趕快趁現在回去補給吧。』

　　「是！」

　　在結束與卡洛的對話後，艾瑪立即確認起同伴的狀況。

　　「大家都沒事嗎！？」

　　她看著羅素等人駕駛的特製型涅梵，似乎都受到了不小的損傷。

　　但他們三架似乎都平安無事。

　　不僅守住了運輸艦，甚至守住了梅雷亞的機動騎士部隊。

　　羅素回答道：

　　『我們沒事。不過，我得說聲抱歉，梅雷亞的部隊出現傷亡了——有三架遭到擊墜。』

　　艾瑪睜大雙眼，倒抽了一口氣。

　　「居然有三架……」

　　她雖然透過無線電收到自軍被擊墜的訊息，但在得知實際的人數後，還是忍不住大受動搖。

　　羅素似乎看穿了她動搖的反應。

　　『身為指揮官的妳一旦動搖，周遭也會受到影響——妳只需表現得抬頭挺胸就夠了。這樣說雖然不太好聽，但妳只是付出了小小的犧牲，就順利守住了護衛對象啊。』

　　艾瑪垂下臉龐，語帶顫抖地說道：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希望有人傷亡。」

　　羅素傻眼地嘆了口氣，然後——

　　『如果妳的精神承擔不住，那就退伍離開吧。從今而後，只要我們還活著征戰，那無論是我還是妳，都得看著許多部下送死。如果不喜歡的話，還是早早退出軍隊吧。』

　　羅素領著兩名部下，繼續營救其他的我軍。

　　艾瑪這時才發現自己正在流淚，連忙摘下頭盔擦拭臉龐。

　　「戰鬥還沒結束。等補給和整備完畢後，我得再次出擊才行。」

　　尚未結束戰鬥的事實讓艾瑪強硬地打起精神，但她最終還是沒有盼到再次出擊的機會。

　　◇

　　梅雷亞的機庫。

　　在茉莉為亞特蘭妲進行補給和整備的期間，於駕駛艙稍作休息的艾瑪取出了餅乾狀的營養食品，含入口中用力咬碎。

　　簡易地補充過營養後，艾瑪做起再次出擊的準備。

　　「羅素上尉，您準備出擊的進度如何了？」

　　『補給和整備的速度太慢了。再給我三十分鐘。』

　　「——瞭解。」

　　亞特蘭妲的整備和補給雖然很快就結束了，但梅雷亞整備兵們的實力並不佳。

　　在得知無法即刻出擊後，艾瑪走出了駕駛艙。

　　而在外頭等著她的，則是道格與拉利。

　　「我們也要出戰。豈能就這麼等到戰鬥結束。」

　　被大麗花傭兵團打得落花流水的戰果，似乎讓他們心有不甘。

　　看到部下們拿出幹勁，艾瑪雖然感到欣喜，但立即戴上了指揮官的面具。

　　她收斂表情，提醒自己要能夠面無表情地冷靜判斷。

　　「我不准。請繼續在艦上待命。」

　　拉利露出懊悔的表情，而道格則站到他身前。

　　「妳是覺得我們派不上用場嗎？」

　　在先前的戰鬥中，道格等人為了守護運輸艦爭取了時間。

　　拜此之賜，運輸艦才能完好無損。

　　他們確實是派上了用場，但艾瑪的判斷並沒有改變。

　　「——確實是託了各位的福，運輸艦才能倖免於難。然而，我不打算讓更多人犧牲了。」

　　「小姑娘！」

　　道格大聲怒喝，但艾瑪並不讓步。

　　「准尉，我的軍階可是中尉喔。況且，你們受訓的時間極為不足。要是讓你們再次出擊，只會再增加好幾名死者罷了。」

　　艾瑪瞥見了三架被送回機庫的浣熊號殘骸。

　　其他駕駛員雖然平安無事，但有不少機體都呈現半毀的狀態。

　　浣熊號是第七兵工廠滿懷自信推出的機體。

　　明明駕駛著性能高超的浣熊號，他們卻被傭兵團打得抱頭鼠竄，原因便是出在駕駛員的技術過於匱乏。

　　就在三人爭論不休時，艦內傳來了緊急通報。

　　『告知所有艦隊。敵方艦隊已經開始敗逃，但不需展開追擊。重複一次，不需展開追擊。梅雷亞就繼續在護衛對象的旁側待命。』

　　看來，外面的戰鬥似乎迎來了尾聲。

　　聽完廣播的艾瑪鬆了一口氣。

　　「——看來戰鬥要結束了呢。」

　　道格和拉利還一副有話想說的模樣，但艾瑪沒有理會他們，逕自回到亞特蘭妲的駕駛艙內。

　　◇

　　回到母艦的席蕾娜，立即來到了艦橋。

　　她確認起自軍的狀況，但局勢之慘烈遠超乎她的預期。

　　「旗艦在拋下艦隊逃跑後，似乎立即被敵機攔截並遭到擊墜。她最後的下場真是可笑至極，居然喊著：『我是星際國家的總統，要求受到尊貴的待遇！』呢。」

　　雖然米海拉乞命求饒在意料之中，但敵機沒有俘虜米海拉而是痛下殺手這點，讓席蕾娜感到有些意外。

　　「這明明可以當作和統一政府交好的伴手禮，他們卻沒理會呢。」

　　「我想，敵方只是不覺得叛軍的首領會真的出現在艦隊之中吧？」

　　「這也有道理。」

　　親上前線確實是米海拉個人的失誤。

　　不過，部下的報告還沒結束。

　　「米海拉的事姑且不管，那個瑪莉•瑪莉安是個超乎想像的怪物喔。」

　　「有這麼厲害嗎？」

　　「她光是單槍匹馬就炸掉了包含戰艦在內的十五艘艦艇，至於強化士兵搭乘的人型機動兵器則被她摧毀了超過五十架。若是連一般士兵駕駛的機動騎士也算在內，她個人的擊墜數就要來到三位數了。」

　　部下並不是在開玩笑，開口時顯得血色全失。

　　大概是想到自己曾在戰場上與這種怪物交戰，讓部下在戰後才湧上了恐懼之情吧。

　　席蕾娜也有同樣的心情，但為了不讓部下們操心，她只能強作鎮定。

　　「真麻煩啊。雖然不想再遇上一次，但還是先想些對策吧。」

　　儘管是個強敵，但肯定有剋制的方法——席蕾娜這麼安撫著周遭的部下。

　　聽到席蕾娜願意制訂對策，部下們似乎也安心了不少，只見他們漸漸冷靜了下來。

　　席蕾娜獨自推估著班菲爾德家的戰力。

　　（不管是陳曦也好，這次的瑪莉也罷，班菲爾德家還真是產出了不少棘手的傢伙。看來正攻法是沒辦法討到便宜了——換句話說，只要別用正攻法就行了。）

　　◇

　　戰鬥結束後，梅雷亞艦上的所有人都換上禮服，來到能夠眺望外頭的地點整隊。

　　全員面對著戰死的駕駛員們，向他們敬禮致意。

　　艾瑪也將騎士禮服調整成黑色，參加了這場喪禮。

　　周遭紛紛投來了無心之言。

　　「是因為被那個想拿分數的傢伙波及，才會讓這三人都死了。」

　　「聽說那傢伙在這次戰鬥拿下了足以被授與勳章的戰功啊。」

　　「是把我們當棄子了吧？」

　　後方傳來的說話聲，讓艾瑪的臉色一沉。

　　（我也不願意看到有人喪命，才不想讓他們出擊的。）

　　違抗命令擅自出擊的，都是這些戰死的駕駛員。

　　但對於不知曉詳情的一般船員來說，想必就是艾瑪害死他們的吧。

　　也可能是明知內情，卻還是想找個人怪罪洩憤。

　　只要身為騎士，就多少會招人嫉妒或恐懼。

　　他們也不敢直接對艾瑪開口，才會用這種在暗地裡放話的方式宣洩情緒吧。

　　就在艾瑪垂首不語時，站在身旁的羅素上尉側眼看著她說道：

　　「把臉抬起來。」

　　「羅素——上尉？」

　　「妳打了精彩的一仗，不需要在意閒雜人等的嫉妒和反感。況且，妳已經盡己所能了。要是艦上沒有配備浣熊號，梅雷亞的駕駛員只怕更是損失慘重。」

　　「——但我是真的不想讓任何人喪命呀。」

　　儘管知道羅素說得正確，艾瑪還是無法接受。

　　對於依舊抱持著心結的艾瑪，羅素刻意以冷淡的語氣說道：

　　「要是為了這點犧牲就苦惱不已，妳就不配當騎士了。無論是我還是妳，只要繼續征戰下去，就會失去許許多多的部下——要是無法接受，就辭去騎士一職，退伍離開吧。」

　　羅素這時又再重複了一次在戰場上說過的話語。

　　別當騎士了——在從騎士學校畢業時也被他這麼說過，但和先前相比，今天的羅素似乎溫柔了許多。

　　感覺像是在慰勞、鼓勵她這個同期似的。

　　「您這次很溫柔呢。明明之前一直把我看成眼中釘。」

　　艾瑪回憶過往這麼開口後，喪禮也隨之結束。隨著艦內廣播，所有人紛紛做鳥獸散。

　　就在眾人離去之際，羅素搔了搔頭。

　　他像是感到害臊似地聊起當時的話題：

　　「因為那時候的我，是真的覺得妳不夠格當一名騎士啊。看著一無所知宣稱要當正義伙伴的妳，總會讓我感到火大。」

　　說起真心話的羅素，就近找了張長椅坐下。

　　艾瑪也在他身旁入座。

　　羅素聊起自己的身世。

　　「就讀騎士學校的時候，你們一直都以為我是菁英世家出身的對吧？」

　　艾瑪回憶著在騎士學校就讀的記憶，苦笑著點了點頭。

　　「因為我聽說令尊在市政廳當官呀。」

　　「——這是事實，然而，我們並不是什麼菁英家族。說起來，在班菲爾德家裡，根本不存在能稱得上是菁英的家族。」

　　如此斷言的羅素一臉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咦？」

　　艾瑪偏頭不解，羅素則談起過去的事——在他們出生之前發生過的事。

　　「那是在現在的領主大人出生之前的事了。我父親當年寒窗苦讀，總算以一般人的身分考進了市政廳工作。起初，父親也打算為了領民好好努力——但當時的市政府貪汙橫行，似乎根本沒辦法好好運作的樣子。」

　　艾瑪的腦海裡回想起庫洛狄雅告訴過自己的話語。

　　領主大人——年幼的黎恩曾痛定思痛地推動改革。

　　羅素露出沉痛的表情。

　　「父親在提及過往時，是一臉不甘心地邊喝酒邊哭啊。面對那些前來求助的人民，他什麼事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上司貪汙。愈是認真的人，就愈是容易在那種環境下崩潰。父親也——因為喝了太多酒，有好幾次差點出事。」

　　「——我聽說過那是個很糟糕的時代。」

　　「是啊。確實是糟糕到讓人笑不出來的時代。就在那時，班菲爾德家開始改朝換代了。現任的領主大人推動了政治改革，當時的官僚大多因為貪汙而受到懲處——在那之後，父親便開始會面露喜色，表示自己終於可以做自己原本想做的工作了。」

　　貪汙成性的高層被一掃而空，終於讓行政功能得以正常運作。

　　這似乎是羅素的父親期盼已久的環境。

　　羅素似乎覺得自己把話題扯遠了，看起來有些害臊。

　　「我尊敬著我的父親，而我的父親則是覺得自己受到黎恩大人的大恩。就我個人來說，我也尊敬著那位大人。」

　　「原來是這麼回事。」

　　艾瑪萬萬沒想到，原來羅素和自己抱持著同樣的心情。

　　羅素仍有些害臊地說道：

　　「哎，總之——所以說，我不能容許毫無實力的人當上班菲爾德家的騎士——但現在回想起來，我厭惡妳的理由其實也相當幼稚呢。」

　　看到羅素向自己道歉，艾瑪搖了搖頭。

　　「當時的我確實實力不足。那個時候的我，真的是一無是處呢。」

　　一回想起當年的自己，艾瑪就羞愧得無地自容。

　　她並沒有要斥責羅素的念頭。

　　沒料到自己會獲得原諒的羅素，對艾瑪露出了微笑。

　　「妳真是溫柔啊。不過，這份溫柔有時候也會讓妳自己受苦——趁現在辭去騎士一職，離開軍隊也不乏是個選擇喔。」

　　眼見羅素露出嚴肅的神情，艾瑪也認真回應：

　　「即便到了現在，我依然以正義的伙伴作為目標，所以我會繼續當騎士。我絕對不會退伍的。」

　　聽到艾瑪的回答，羅素開心了幾分。

　　「這樣啊。那我不會再多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