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阻礙

　　第九話　阻礙

　　梅雷亞雖然被編入護衛艦隊，但就算在執行任務的期間，艦上依然過著和平時相同的生活。

　　在艦內設置的酒吧裡，三名老鳥正圍著桌子飲酒作樂。

　　其中一人是第三小隊的道格，另一人是提姆上校。

　　兩人都是老交情，會忽略階級的隔閡談天說地。

　　提姆上校喝光玻璃杯裡的美酒，解開外套的鈕釦放鬆身子。

　　「倉促成軍的艦隊真累人啊。嚴肅死板的傢伙到處都是，看了就讓人心煩。光是沒有按時聯絡，就會因此挨一頓罵，實在頭痛啊。」

　　看著一臉疲憊的提姆上校，早已喝醉的道格哈哈大笑。

　　「提姆司令，辛苦你啦。」

　　「你倒是樂得逍遙。我可是得聽那些素不相識的傢伙嘮叨，有時還得聽他們抱怨呢。」

　　因為被編入護衛艦隊，辛勞也隨之增多——另一人為這麼抱怨的提姆斟酒，出言慰勞了幾句。

　　這位女性駕駛員名為【潔西卡•柯提斯】，官拜准尉。左眼戴著眼罩的她，目前是第六小隊的小隊長。

　　她曾因戰鬥失去了左眼，因而加裝了機械義眼。由於機械義眼的功能更勝於肉眼，她一直都沒有接受治療。

　　潔西卡有著一頭長及腰部的濃紫色頭髮，體格壯碩得與道格不相上下。

　　她也是和道格與提姆結識已久的老面孔。

　　「應付那些愛擺架子的外人，想必很辛苦吧。」

　　潔西卡所提及的外人，是指班菲爾德家招募而來的帝國軍將官。

　　在重新編制軍隊的時候，班菲爾德家曾延攬了不少帝國軍人。

　　現在的班菲爾德家私設軍，便是由他們和騎士們作為核心建立的。

　　而在騎士團裡擔任核心人物的騎士們，也大多來自他鄉。

　　看在舊制軍出身的道格等人眼裡，這些人都是些愛擺架子的外人。

　　道格拿起酒杯就喝，潔西卡向他搭話道：

　　「道格，你們家的那位小姑娘自從被旗艦叫走後，好像就一直沒有回來呀？她是捅了什麼簍子嗎？」

　　這次的話題提及了配屬在梅雷亞的騎士——俗稱小姑娘的艾瑪。

　　道格露出苦笑。

　　「我雖然不太清楚詳細狀況，但她似乎在那裡接受鍛鍊。」

　　「為什麼啊？」

　　「我哪知道。這是茉莉告訴我的，說是有個重鎮騎士在親自訓練她啊。」

　　「三位客人都已經回來了吧？小姑娘該不會犯了什麼滔天大罪吧？」

　　「我又不在乎。要是她就這麼轉而配屬在旗艦上，對她反而是好事一樁。」

　　看在道格眼裡，艾瑪並不是該待在梅雷亞這個貶官去處的騎士。

　　提姆上校插嘴道：

　　「這主意不錯。要不要把亞特蘭妲送過去？這也會讓我們少掉一個擔子。要是他們也願意接收浣熊號，那就幫了我大忙啦。因為是新型機的關係，一旦在戰場上退到後方，友軍就會抱怨連連啊。」

　　對提姆上校而言，他一點也不想因為坐擁特製機的關係，而被送往激戰區域。

　　他認為若想平安生還，連浣熊號也該轉手送人。

　　但潔西卡抱持反對意見。

　　「開習慣之後，我現在可不想回去駕駛莫黑布了。」

　　提姆上校啜著酒說道：

　　「這就是由奢入儉難嗎？道格，你也說她兩句吧。」

　　聽到提姆上校試圖拉攏自己，道格不禁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和潔西卡抱持相同意見。」

　　被兩名駕駛員否定的提姆上校一口氣喝光酒，並從潔西卡手裡搶過酒瓶，為自己又倒了一杯。

　　「你明明連調整都沒好好做，真好意思開口啊。」

　　潔西卡沒理會生起悶氣的提姆上校，向道格說道：

　　「道格，你其實也很同情那個小姑娘吧？」

　　「嗄？」

　　道格雖然想裝傻，但潔西卡表示自己沒有罵人的意思。

　　「我沒有要罵你是叛徒的意思。畢竟你認為那位小姑娘該調去更為適合的單位——這確實是你的自由，而我也贊成你的意見。要是讓小姑娘繼續待在這裡，我們總有一天會變成一團太空垃圾吧。」

　　因為和艾瑪編制在一起，他們終究會被送往激戰地區，並在受到擊墜後成為漂流在太空之中的垃圾。

　　潔西卡認為，這對於艾瑪和梅雷亞都不是好下場。

　　也因此，她向道格請託道：

　　「如果你表現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她應該就會捨棄那些奇怪的夢想，自行申請轉調單位吧。等她回來之後，你就表現得更冷淡一些吧，這也是為了她好。」

　　道格接受了潔西卡的提議。

　　「——嗯，我知道了。」

　　「雖說是為了小姑娘好，但居然要為了趕走她而冷淡以對啊——我們都變得會耍這種陰險手段了呢。」

　　舊制軍時期的道格明明厭惡這類陰險的手段，如今卻能不當一回事地攬下這份差事，這讓道格感到無地自容。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腐敗的？）

　　為自己感到憤怒的道格搶走提姆上校的酒瓶，在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後，一鼓作氣地喝了個精光。

　　◇

　　「二刀流和雙槍都不管用，得再試試其他武器。而只靠武器是不行的，得再想想其他辦法……」

　　在結束訓練後，走在旗艦走道上的艾瑪自言自語了起來。

　　她每天都被瑪莉鍛鍊到身心俱疲，精神和肉體都逐漸瀕臨崩潰邊緣。

　　她雖然也想大喊一句「我受夠了！」逃之夭夭，但為了變得更強，她仍咬牙苦撐著。

　　「得再試試武器……要是能找到適合自己的武器……」

　　艾瑪搖搖晃晃地走著，但旗艦的船員們即便和她擦身而過，也不會感到訝異。

　　因為他們都知道艾瑪受到瑪莉的鍛鍊。

　　耗盡體力的艾瑪靠著牆壁小憩，就在這時，身穿紅色女性套裝的女子趕到她身旁。

　　「小妹妹，妳沒事吧？」

　　「咦？嗯，謝謝您的關心。」

　　看到不是身穿軍裝和作業服的人物雖然讓艾瑪嚇了一跳，但她隨即向對方表露謝意，強調自己並無不適。

　　「不好意思，我剛結束訓練，所以有點疲憊。」

　　女子看著苦笑的艾瑪，像是帶著幾分喜悅。

　　「我聽說有一位深受瑪莉中將期待的女騎士，難道那個人就是妳？」

　　被提問的艾瑪繼續露出苦笑。

　　「瑪莉大人確實對我有期待，但我並沒有給出成果。畢竟我今天也被打得滿頭包，連一次攻擊都沒有命中她。」

　　艾瑪儘管是在挖苦自己，但女子依然對她抱持著興趣。

　　「是嗎？我也見識過形形色色的騎士，但在妳身上感受到了可能性呢。」

　　「呃……」

　　對方看到艾瑪困惑的反應，似乎察覺到自己沒有報上姓名。

　　「是我失禮了。我名為派翠絲•紐蘭茲，在紐蘭茲商行擔任幹部。」

　　「啊！下、下官失禮了！」

　　艾瑪沒料到對方就是護衛的對象，連忙向她敬禮。

　　面對慌張的艾瑪，派翠絲取出小型電腦，將自己的聯絡方式傳了過去。

　　「等妳哪天出人頭地，記得聯絡紐蘭茲商行的派翠絲呀。」

　　在派翠絲在護衛的陪同下離去後，艾瑪依舊不敢相信自己和商業龍頭的幹部說過話。

　　紐蘭茲商行的幹部居然對會對艾瑪這個無名小卒有所期待，這話就算講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吧。

　　畢竟對方是和貴族與軍隊做生意的大人物。

　　想受到她的青睞，至少也得成為知名的王牌駕駛員吧。

　　不然就是得在組織裡位居要職。

　　「紐蘭茲商行的……派翠絲小姐……真是一名成熟的女性呢。」

　　拜訓練所累積的疲憊所賜，現在的艾瑪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

　　看著派翠絲的背影，她莫名想起一個不願想起的面孔。

　　大麗花傭兵團的席蕾娜。

　　一想起可恨的對象，她自然而然地握起雙手。

　　「我不會再輸了。下次我一定會贏，我就是為此變強的。」

　　已然精疲力盡的艾瑪，在想起自己與席蕾娜的糾葛後，又再次恢復了體力。

　　◇

　　又過了幾天。

　　在擂台上與瑪莉對峙的艾瑪，此時正痛苦地猛喘著氣。

　　眼前的瑪莉一如往常，表現得雲淡風輕。

　　但今天的她稍稍有些不同。

　　瑪莉用左手拇指抹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只見上頭沾附著少許血跡。

　　看到自己的鮮血，瑪莉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亞特蘭妲的駕駛員，妳做得很好——若只是實力平平的騎士，是不可能讓本千金留下任何傷口的。妳大可以此為傲。」

　　手握武器的艾瑪，正拚了命地觀察著瑪莉的一舉一動。

　　她睜大雙眼，打量著瑪莉的動作。

　　眼見艾瑪沒有回話，瑪莉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妳似乎沒有對話的餘力呢，真可惜。不過——妳的那對眼睛，果然已經看透了本千金的動作呢。」

　　瑪莉踏進艾瑪的攻擊距離揮出一拳，艾瑪連忙躲避。

　　（看得見——不過，身體卻跟不上反應！？）

　　她勉強躲開瑪莉的拳頭，揮動武器——但在她反擊之際，瑪莉早已採取了下一個動作。

　　「就算看得清楚，身體似乎還跟不上呢。妳的鍛鍊還不夠！」

　　艾瑪雖然看見了瑪莉的膝擊正在接近自己的腹部，但她的後腦勺被瑪莉抓住，無路可逃。

　　「嘎哈！！」

　　艾瑪噴出了大量口水，痛得在擂台的地板上直打滾。

　　瑪莉掛著笑容，俯視著艾瑪的模樣。

　　「以妳這樣的本事，要自稱王牌已是不成問題了。亞特蘭妲的駕駛員，妳及格啦。」

　　在發表及格宣言後，瑪莉便跳下了擂台。

　　艾瑪按著肚子，看著她的背影。

　　「非、非常謝謝您的賜——教——」

　　在把話說完的瞬間，艾瑪就這麼倒地不起了。

　　◇

　　海迪和卡洛抱起了倒在擂台上的艾瑪。

　　海迪看著昏過去的艾瑪嘖嘖稱奇。

　　「我真沒料到會有菜鳥能讓瑪莉說出及格兩字。這小丫頭要是能在戰場上存活下來，說不定真能成為一個大人物。」

　　在喜上眉梢的海迪身旁，卡洛也是讚嘆不已。

　　「光是能扛下瑪莉的攻擊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她居然還傷到了瑪莉。這孩子是叫羅德曼嗎？要不要把她挖來我們這裡啊？」

　　周遭騎士們也對艾瑪投以好感。

　　他們的視線蘊含著「這個人值得成為我們的同伴」的意思。

　　海迪看著在不知不覺間受到自己和同伴們認可的艾瑪，露出了苦笑。

　　「哪有人像你這麼急躁的。總之先讓她休息一下吧。」